Chapter Text
茶几上歪斜的放着一包女士香烟，包装边缘的凹陷有几分明显，洒在酒红色吉他外形的烟灰缸里的残渣并不多，甚至可以看得出熄灭烟蒂的时候懒散的没用多少力气。
细细的烟袅在临夜的风景里根本看不清，所以当在点燃第二根烟的时候，舌头还没来得及尝到咬开爆珠的滋味，手机就传来两条信息声。
手机的主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扒开屏幕。
心里嘀咕着，广告人的手机哪有静音的时刻。
一则是杜凯的，另一则倒是有点意外。
夜深了，倒是没有工作的先后顺序，大脑轻松的选择更好回复的信息。
“还有一首demo你什么时候录？”
对面是很简短的文字，思索了一下，手指按上屏幕的键盘，轻巧又快速。
“就这两天。”
阳台的灯并没有打开，只留了一小盏昏黄，倒是屏幕上的光衬得指节白皙而细长，圆滑的指尖一滑，轻松的转到下一个，是不长不短的语音。
如果时间回到二十岁，看到屏幕上噼里啪啦弹出来的语音，大概率是会让人产生些许心慌，特别是在开会的时刻，等提案通过的日子，但好在时光流逝的好处，就是让人习惯与成长。
“刘恋～你明天来长沙吗？好久不见，结束有时间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吃饭呀。”
讲话语气很雀跃，又像有些娇嗔，没有粤语生动的传播感，倒是普通话慢吞吞一些显得格外可爱。
脑袋武断的判定这个语音里透出来的信息，这还真是刘恋脑细胞本能的反应。
刘恋抿着唇，褪去妆容的脸上，疲态添上一分苍白，连轴转的生活倒是说不清福祸的让身体单薄了些，靠在椅子上，是瘦了些，背脊被椅子上的藤条硌久了，倒有些疼。
眼睛从远处星星点点的商家灯牌转到手机上，觉得亮眼，眯了眯眼睛，手指按在语音界面等着长按，嘴巴却微张又闭上。
刘恋总是会觉得她的语音有些可爱。
这就是一个不太好的征兆。
因为从这个语音里，感情与场面话明明兼顾的刚好，但是自己总是忍不住再多听一遍。
“刘恋～你明天…”
“刘恋～你…”
声音不是软糯的，嗓子里跑出来的基调确是甜美，却又带了些韧性，抛开摄像头下回归日常的声音在夜晚里，掺上了些闷声，听起来慵懒惬意了些。
听到第三遍，刘恋心想，这最后好像不是个疑问句，是个陈述句。
第二根烟在她感官占线的几分钟里并没有燃烧多少，她轻轻搭在烟灰缸边缘，望着烟头，多少有点眉间微蹙。
好浪费。
好浪费。
当眼前的人喉咙间刚刚滑下一口清润，凑到自己身边来，刘恋第二根烟也才微微冒了点火星。
对方只是眨眨眼，不藏下任何心思，提议着。
“刘恋，我们来合拍一张吧。”
听到这句话，她背过手放下刚点好的烟，笑着回道。
“好阿。”
这场聚会好几个人一起吃饭，看着时间点更像是不太称职的夜宵，刘恋身上藏着掖着淘汰的宿命感，没能在热闹的场景里漏出一分。
要说这场比赛带来了什么，自然从哪个角度分析都是利大于弊。
只是有遗憾。
绿色的背心搭得肤色透白，却又在酒杯碰撞里带了些晕红。
还是那是腮红吗，刘恋不合时宜的心想，挺持妆的。
很难想象，别人给她的信息里是面前这人为淘汰的她哭的很惨，刘恋甚至不乐观的猜想眼泪里的水份，但自己也知道。
她实在是很爱哭。
不知道节目组会不会剪掉，这么渲染气氛的cut应该不会吧，从话题性上，刘恋做了一个大胆的预测。
她做鬼脸，刘恋跟着。
等拍好了她的笑声比照片更快一步靠近，低头滑看着照片，刘恋也偏着身子去看，鼻息间好似闻到了一股白雪松的清香，每呼吸一口，又好像被更重的果香萦绕。
嘴巴又发挥了不经思考的指令。
“阿fi你的香水很好闻。”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都明显一怔。
周遭的谈笑声好像被按了缓慢键，她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呼吸。
尽管没人注意她们这边。
声音又低又轻，要不是离得近，恐怕话语都会吞没在空气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发烫的流淌在咫尺之间。
在薛凯琪的人生里这个称呼听了无数次，可从刘恋的嘴巴里跑出来还是第一次，就好像一首歌的副歌旋律抓住耳朵分神的瞬间，倒是没想过，她念的这样亲昵。
配上刘恋那双眼睛，让人不禁错觉，沉醉和感伤这两个毫不匹配的意境都揉捻在了一起。
“是吗…你也很好闻。”
她好似是下意识的客气话，也不是。
还吸了吸鼻子作闻状，显得落落大方。
说话间，沁透了的葡萄味碰撞到一起，还夹杂了酒香。
是刘恋的香烟味。
望向自己的时候，眼角轻佻，像沉寂已久的海浪淹没过来。
其实薛凯琪比旁人想的还要自律，但她却不讨厌刘恋散发出来的味道。
有一点艺术家的疯狂，让人迷离又觉得同类。
刘恋的眼神总是直直的盯着她，眼底透着缱绻，就好像刘恋本身就带着这种气质，微醺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淘汰害得，还是原本眼妆的迷惑性，让人觉得照片里的笑意达不到眼底，只是很招牌的拍照姿势 。
“阿…”闻言一笑，刘恋手抬起到下巴顿了一下，低了低眉眼。
划过心底的慌张，薛凯琪应该看到信了，因为是可以公开的内容，时间也短，她的斟酌就像现在一样，是短暂思考的结果。至于称谓，全名过于生疏，只名抛姓又觉得有些奇怪，多少是有些鬼使神差，她一般都喊她凯琪的，听起来熟悉程度适中又合理。
“我俩真官方。”
她不知道是不是明星的素养已经参透到了生活里，成为了一部分，薛凯琪的眼神里总是带着灵动笑意的，尤其当她望向人的时候，竟然从温和的眉眼里看到几分专属的深情。
不过刘恋心想，大概好皮囊人的眼神里，总归带着情意。
真真假假，都不重要。
薛凯琪倒是被这句话逗笑了，她嗔怪着打了一下刘恋的肩头。
放下手机，抬手又拿起旁边的冰饮，公演暂时结束是可以放纵的，她想。
手腕抬高的一瞬，她也闻到了，临出门前又补过一次的香水。
前后调融在了一起，是很难分得清。
清凉感滑过喉咙，刚才流转的热源迅速的抽离。
一哄而散。
好似不曾停留。
临别的时候，也是这般。
薛凯琪对她的不舍得不像刻意的，刘恋总是忍不住去思考这种可能性。
一边是娱乐圈待太久了，还是她所在的社会圈子太久了，人们对真诚这种情绪总是有所保留，就像站在摄像机面前，礼貌和顾虑总是能让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周。
但她其实也不是那么在意，明天开始不用练舞了，反而让频繁的行程中少了一点心理负担，薛凯琪捏住她手臂的时候很轻，她甚至幼稚的模仿了起来，加重了点力气。
手指其实没捏住多少肉，只摩擦了些许温度。
“她在等赵梦。”
薛凯琪一边向粉丝解释，一边挪开了点距离，下意识的举动让刘恋挑了挑眉头。
“没事，你先走吧？”
“陪你等，你也陪了我一次。”
好一个礼尚往来。
心里忍不住牙尖一下，刘恋稍稍走开到一旁，嘴角翘起揶揄，托福气，节目虽然剪辑的不怎么样，但是她的粉丝倒是涨了，这会也能聊几句。
她总是忍不住去逗弄薛凯琪。
不管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后面每一次，年龄倒不是满减那么夸张，但大多数时候，她确实被薛凯琪的双商感到打动，又对展现的诚挚感到惊讶，一次次去试探底线。
尽管她们聊得来，也不是无话不说。成年人嘛，刘恋撇撇嘴，总是有所收敛，又有所表演。
对于娱乐产业的效应，粉丝是一种特别的存在，能够成为保护的盾，也能成为刺伤的矛。
这种悲观的论点 ，是刘恋脑海里止不住的想法，但她们一开始奔向你的时候，都是热烈的。
“谢谢～”
发出了演唱会观看的邀请，薛凯琪对粉丝夸奖的话回应的时候，还歪了歪头，嗓子眼里怕是裹了蜜。
“谢谢～”
声音模仿夸张了很多，语调也更加的高了一度，甚至细节的加了尾音，薛凯琪一愣，旁边人笑的狡黠，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趣味性。
调侃的语气结束让薛凯琪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口罩下的脸突突然呼吸忿忿，想着好歹是镜头前，还是留了点力气，手半握成拳趴着落在旁边人的肩膀上。
“好娇喔…我以后也要这么跟你说话…谢谢～”
嘴里继续说着，刘恋才不怕，镜头前的女明星，还能当众害她不成？
面上的红润是顷刻间升起来又藏在白色严实的口罩下，薛凯琪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诽谤。
刘恋，32岁，广告公司创意总监，独立音乐创作人，脑子聪明嘴又快。
就是有点幼稚，欠揍得很。
现在这样子很难让她把初见面的印象相结合，更像是年少读书时调皮捣蛋的课堂活跃分子。
那点清冷的气质荡然无存，倒是非常鲜活又有些直撞。
要不是赵梦的电梯开门声和话语一同来到，转开了话题，薛凯琪比刘恋声讨的还大声。
赵梦倒是有点懵，她以为楼下只有刘恋，甚至拿墨镜的过程还补了个妆，哪里想到薛凯琪还在，只好简单解释下，只是她隐约感觉到两个人的氛围好像并不关乎她的辩解。
粉丝那边摄像机的声音更加急促了。
原本打了个招呼就要走。
到底是又想到了分别，藏在帽子下的眼睛又暗了暗，以后是难见到了，拨动了下手指。
“好啦，拜拜…”
刘恋回身的动作倒是一气呵成。
薛凯琪是有点讶异的，但是这情绪溜走的很快，谁也抓不住，因为面前人伸过手揽着她，主动进了怀里。
满满当当。
充斥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拼图的另一面，像是磁吸的另一端，但又充满安定的力量。
这个拥抱里有着非常浓厚的个人色彩，亦如刘恋这个人，她的头发刚好漏出清清楚楚那瘦削的肩部曲线，流畅又温热，红彤彤一片刚好是酒精的证明。
但薛凯琪还没来得及看脖子上的肌肤红成几度，又有没有被大堂里空调吹的颤抖，在一片咔嚓的相机声中，她们抱的那样紧，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给人迷迷瞪瞪的遐想。
耳边贴着她的颈窝，自己的后脖颈全传来酥麻的吐息。
甚至让人觉得，刘恋的声音有些低迷，说得非常小声，像是情话在耳边厮磨。
“你以后别这样哭了。”
弯弯绕绕的敲打着薛凯琪的肌肤，她不得不承认，唱爵士的，声音确实好听。
“嗯。”
快门声的节奏其实还是让刘恋不太适应，但她又有些唐突的想。
这个贪图的拥抱，总有人会替她记录下来的吧。
挥了挥手。
算作一次告别。
屏幕亮了又暗，手动着调节了光亮，思绪才慢慢拉回现实。
倒是那次之后，她阿fi阿fi的叫的顺口多了。
七月的天气是太热了。
连夏夜的晚风都不放过，刘恋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睡衣，伸了个懒腰。
“好阿，到时见，我去为大家加油。”
这一次，她没有厚此薄彼，手指灵活的穿梭在字母之间，发送了文字。
自己都有些失笑，又感到愉快，一个小细节的你来我往都不放过。
至少现在，她们得是势均力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