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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琼恩在心里承认，渴望像一只丑陋、痉挛的手扼住他的咽喉。但我不能。他竭力没让自己在国王的面前失态。他是穿着黑衣发过誓的守夜人，在长城生存的乌鸦，只能退而求其次，可悲地寻求替代品。
灰色的临冬城，拥有所有的记忆、熟悉和陌生的亡魂。野人公主的爱，尚未得名的儿子和他的亲缘兄弟，就像他与罗柏一样相伴长大。山姆、葛兰、艾迪，长城上的朋友偶尔拜访……当他惊醒时这一切悉数消失，将熄的炉火使房间愈发显得寒冷，让人仿佛赤身躺在冰墙中间。窗外还是一片漆黑，阒静无声。琼恩僵硬地移开裹在身上的冰冷的皮毛，几缕残存的热量迅速散去。在如此的寒冷中，那些生动具体的幻想不禁化为烟尘，只剩下对热量的渴求。他轻声呻吟着，爬下床，绕过桌椅，捡起几根干燥的木头加入柴堆。火焰离床铺还是太远了，琼恩想。夜里剩余的时间他再没能入睡。
黎明时分，寒气停留不去。他早早穿戴完毕，着手搬移家具。他把唯一一张桌子和椅子搬离壁炉，移动衣橱和矮柜，在炉火边为床腾开位置。他开始拖动木床。简陋而破旧的床铺发出恼人的响声，因此当他终于把床移动到合适的位置时，并没有听见敲门的声音。当门外的人没有什么耐心地推门而入时，琼恩吓了一跳。
史坦尼斯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严厉神色，在看见他转过身来时皱起眉头。琼恩深知自己因缺乏睡眠而面容憔悴。但他想，在国王面前我不会是看起来更憔悴的那一个。
“让床和被褥如此靠近火焰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国王率先开口。
琼恩不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小床——毛皮毯子和垫被在拖动过程中乱糟糟地堆在一起——不知道史坦尼斯是不是连没有整齐叠好的被子也不能容忍——但他认为它们离火堆足够远了。他的睡相很安分，白灵也不是调皮的狼。似乎知悉了他的想法，火舌在平静的空气中猛然窜动了一下。火焰炙热，驱走寒冷——但向来难以捉摸，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是因为最近的夜晚越来越冷了，陛下。我保证不会让火灾发生。”他看见史坦尼斯更深刻地皱起眉，深蓝的眼睛里带着探究。越是寒冷的地方越容易滋生火灾，他仿佛在说。
“你只需要，”他停顿了一下，“接受我的任命，很快便可以回到临冬城。即使那里大半还是废墟，也远没有长城寒冷。”
“您找我是为了这件事。”他干巴巴地说。早知国王不会允许他考虑太久。
“你准备好弯下膝盖了吗？”
琼恩微微垂下头，不知道如何承受史坦尼斯的目光。“我不会……”
这时白灵顶开没关严的房门溜了进来。它身上还带着拂晓时分在野外捕食沾上的露水。
巨大的狼的闯入打断了他们。白灵似乎对房间布局的改变有些不满，因为琼恩的床占据了它原本可以趴在壁炉边烤火的位置。冰原狼没有太在意房间里的两人，只是在路过时蹭了蹭琼恩的大腿，然后兀自在火边抖了抖一身长毛上的冰冷水珠，跳上琼恩的床。
史坦尼斯盯着这只被他称作野兽的家伙跳跃并进一步弄脏那张该死的床，随后无法再忍耐般转向它的主人：“你不会？”他咬紧牙关。
拒绝国王，尤其当国王是史坦尼斯的时候，格外令人窒息。国王生气地离开后，琼恩筋疲力尽地任自己摔在白灵身边。他迷迷糊糊地睡去，做着不祥的梦，直到被外面的喧嚣再度吵醒。那之后，被票选为守夜人总司令也许是这一天里发生的更不走运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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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后党人士在空地点起夜火，冰墙上投下巨人般舞动的暗红色阴影。琼恩远远地绕过他们，远远地避开所有人，但在长城顶上无意撞见了国王。国王没有参与红袍女和光之王信徒的夜祷，他望着长城以外的地方。
琼恩举着一支火把，火焰与长城上的寒风搏斗。
“陛下。”他走向那个高大又过分瘦削的人影，确信史坦尼斯听见了他的声音。这是一个月光稀薄的夜晚，长城外国王获胜的平原和远处的绿色森林隐没于黑暗。琼恩不知道国王正盯着黑暗中的雪原，还是在看墙垣缺口上的什么东西，于是他又靠近了一点。
火把夹在他们之间，使得琼恩能看清国王凹陷的颧骨和短短的胡须。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眼睛转过来打量他，里面跳跃着金色的火焰。
琼恩注视着国王的眼睛，盯住那团火，几乎不能动弹。他突然感到一阵灼热，像右手被灯火烧伤时感受到的灼热那样强烈。但只有一瞬间。国王伸手拿开了火把。原来火苗被长城上的冷风吹移，差点碰到他的脸、点燃缀满皮毛的领口，然后烧着他的头发。
“你在干什么？”国王带着莫名其妙和一点严厉的神情。
琼恩倒吸一口气。“是火……”他低声咕哝，“那些关于您的传言……您是亚梭尔·亚亥的重生，拿着一把英雄的红剑，所过之处燃起大火。”他把目光重新投向长城外那片焦黑的战场残骸，不久之前琼恩曾踏足那里，在曼斯·雷德的帐篷停留。史坦尼斯率领军队到来后，琼恩亲眼目睹，在烈焰红心和黑色牡鹿的旗帜间，无数的帐篷、野人、巨大的松木甚至那只鹰都燃烧起来。“他们还说红袍女在龙石岛活活烧死了一个人，以换取舰队北上的顺风。”
“你相信多少？”
“刚才看着您的眼睛的时候，我以为……”他不安地说，“我以为看见了活的火焰。”
史坦尼斯嗤笑了一声，“看来北方人乐意相信这些古灵精怪。”
琼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为了证明，史坦尼斯抽出身侧的剑，那把剑确实在燃烧，剑身的火焰闪烁着金色、橙色和红色的光芒，在冰上留下国王长长的黑色影子。
琼恩盯着那变幻莫测的火焰，这是国王之血的力量吗？
史坦尼斯将光明使者收回剑鞘，四周显得比之前更加黑暗。“我不在乎人们如何散播传闻，只要它们达到应有的效果。只要能为我所用。”国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总司令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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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国王的书房见面。琼恩不清楚此次召见的缘由，但他已经有些习惯史坦尼斯了。他漫无目的地想，这段时间，他们的会面简直有些过于频繁了。
国王和往常一样同他争执，向他索要一切。他已经把食物、冬衣、土地和城堡，甚至本该属于自己的房间、舒适的床、最温暖的炉火都给了国王。而国王认为还远远不够。他向他要求更多、更多，琼恩几乎要像史坦尼斯一样咬牙切齿了。但他终究没有做到，因为国王给予了一些独属于他的东西。
国王的手触碰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时，他颤抖起来。史坦尼斯的手并不温暖，但他却感到灼烧的刺痛。他模糊地想着，难道史坦尼斯真如梅丽珊卓再三宣称的那样，是圣火之子，火焰的使者，难道因此连他的触摸都带着火星，就像他那把燃烧的剑一样，难道他本身就是一场火灾，却在最冷的地方、在雪上引起？
至少在火中，寒冷便不复存在了。琼恩闭上眼睛，伸手覆上国王的手。
临冬城的私生子没有得到梦想的城堡，也没有得到能填满整个夜晚的炉火。然而他短暂地拥有了长城和国王的火焰。危险而代价高昂，但好过没有。在他尽数失去之前。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