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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别让他们给跑了!”后方的搜捕队穷追不舍,连开几枪后,子弹都只是堪堪擦过明台和王天风身侧,后者则一头扎进郁郁葱葱的芦苇荡。
为了不跑散,明台下意识抓住王天风的左手,两人在芦苇丛中左弯右绕地跑着,很快摆脱了后方追击。在将要逃到芦苇荡东北侧的浅滩时,王天风猛一使劲,拉着明台并肩躺倒在平地上。他简单比划了个手势,示意这样不容易被追踪。现在风大,芦苇被吹的压低了高度,两人若保持直立姿势,很轻易便会被搜捕队定位。
二人屏息凝神期间,远处传来个别搜捕队成员气喘吁吁的声音,“报告!两人跟丢了!另外四人往城中去了,要不要先往那方向追?”
“他娘的,这两人还挺能跑……”搜捕队队长用茶褐色的袖子狠狠抹了把额面的汗,“这片地儿太大了,一时半会恐怕找不到,到时候别得不偿失,咱们都得掉脑袋。调头!往西南方向追!”
待搜捕队的人员窸窸窣窣撤离后,方圆2公顷的芦苇地再次归于寂静,唯能听见秋风穿过芦苇丛的沙沙声。明台心下松口气,不得不感慨自己真可谓命大,又算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不过,这一次的死里逃生同以往都不一样。
因为有老师在他身边。
明台复又定了定心神,缓缓向右转头,凝视着和他一起仰躺在芦苇地里的王天风。他分辨不出老师是否有要起身的打算,但在自己小心翼翼的注视下,老师的眉头已开始微微舒展,眼尾又缓缓浮现出一抹柔美的殷红。
距离日落已有一时半会,天地逐渐陷入一种美妙的“蓝色时刻”。群青色的天幕下,老师的那张脸既漂亮又沧桑,竟被深蓝色的天光映得有些忧郁和温柔了,侧脸的轮廓仿佛也被蒙上一层柔焦后的美感。
明台的心狠狠漏跳一拍。
他不是没见识过美人。早些时候,当自己还是混迹于上海滩十里洋场的明家小少爷时,身边总少不了形形色色的绝色女子相伴。高贵冷艳的,清纯娇憨的,古灵精怪的,温柔自持的……他穿过这些莺莺燕燕,如同穿过明家后花园的月季花丛,走马观花后,对美色的记忆犹如水过无痕。
就算是具备沉静内敛之美的程锦云,如今在明台看来,曾经的自己更多还是被她那一腔热血所吸引。GD身份无疑为她蒙上了一层具有政治性的神秘感,让他不禁生发出想要生生世世追随那女孩的念头。
然而在经历了这么多后,当自己真正成为GD的一员时,明台却困惑的发现,他对未婚妻的爱意在不知何时就悄无声息的消逝了。尤其是半年前,在震惊的发现老师“起死回生”后,他再无法说服自己继续以一名伴侣的身份去爱她。
若说自己对伴侣的选择多少掺杂着些信仰的因素,他其实早就找到了。很多年前,王天风就强硬的把自己拽到身边,报国信仰已然化作看不见的红线,紧紧缠绕着他与老师。
命中注定,我要同你生死与共。
有那么一瞬间,明台突然就想和王天风在芦苇荡里一直这么躺下去。天地为他们师生二人腾一处位置,让自己和老师肩头相抵、手臂相贴,在微风的包裹下看云卷云舒,这么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明台不禁将左手背在脑后,痴痴盯着身边人,看着老师的额前碎发被秋风拂乱,为他微微敛眸着迷,一时竟难以分清是自己是在逃命,还是和老师隐居田园了。王天风身侧低垂着的素色芦苇花在秋风中摇曳着,柔柔擦过他的面颊。 此时,明台却突然生出一丝嫉妒之心,恨不得让自己的唇代替丝毫不安分的芦苇花,在老师的脸落下一寸寸亲吻。
念及此,明台便已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轻巧地翻过身子,牢牢把老师压在芦苇地里。
王天风被明台压得吸了一口气,双眼圆瞪,不知匍匐在身上的学生意欲何为。他皱了皱眉,推搡着正要起身,却被明台抓住两只手腕紧紧箍在身下。
“干什么?他们已经离开了,难不成你还准备在这儿待到天长地久?”此刻,老师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话语多少带有一丝嘲弄之意。方才脸上的忧郁与温柔一扫而空,仿佛仅仅是一场幻梦。
可明台径直忽略老师的不满,只是任性的把头埋在身下人的衣领中,轻轻贴着王天风右颈上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痕,汲取独属于老师身上那份干净泠冽的气息。明台逐渐感到自己那躁动不安的心镇定下来,长时间里悬浮的灵魂也得以安然落地。
“老师,我们刚刚死里逃生,你就让我抱一抱。”
王天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了?简直都不像他曾经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了。平常在院子里也是,常用刚刚那种痴痴傻傻的眼神盯着自己,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那目光里藏了太多不明不白的情绪和心思,他不好也不敢去分辨,只能选择无视。
现在王天风一时也懒得计较,索性由明台这么压着。他感觉自己的肩颈处像塞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明台温热的气息柔柔的呼在他耳畔,在他敏感的颈项处纠集,使王天风不禁向外侧微微侧头。
这时,明台突然放开了老师的两只手腕。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抬起头,左手撑在老师身侧,右手抚上他的侧脸,轻轻把身下人的头调转过来,让王天风的目光正对上他的。
明台垂头细细端详着,右手微微摩挲着王天风的下颚。他不禁在内心感叹,军校时的自己怎就没注意到老师是个美人呢。老师的眼睛永远都那么亮晶晶的,丝毫没有上了年纪的浑浊感。此时此刻,这一汪琥珀色的深池中,只澄澄倒映着他一人。
明台情不自禁的低头,将自己的额头与王天风的缓缓相贴。他还想亲亲老师淡红色的眼尾,想好好数数老师到底有多少根睫毛,想对他做尽耳鬓厮磨的小事。
在明台的唇将要落到王天风的唇角时,王天风内心顿时警铃大作,狠狠地将明台从身上推了下去。
被推倒在一旁的明台不明所以,怔怔地望着面前有点恼羞成怒的王天风,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慢了半拍。
我刚刚在干什么?
我是不是差点就亲上老师了?
当明台正急忙要给王天风道歉时,后者已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藏蓝色呢子大衣,拍了拍身侧沾上的芦苇花和杂草,斥责道:“我真是太惯着你了…像什么样子,”话语里有一丝嗔怪意味,“磨磨蹭蹭,还不快起来!天完全黑下来后,这地方可不好出去。”
明台这才如梦初醒,唯唯诺诺的应声站起,略显笨拙地扑扑身上的灰尘。目前他们还处于北平东北侧的郊区,离东中胡同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得先想办法出去才是。
明台紧紧跟在王天风身后,看着前面的老师拂开身侧的芦苇花丛,为他开辟一条了出路。他为刚才自己不受控制的行为多少感到不好意思,不过,好在老师也没对此做过多评价。
可能他实在懒得和我计较了吧。明台怏怏地想着,随手拽了半根芦苇含在嘴里,回味刚才二人的温存。不过,在迷迷糊糊之中,他好像真的看到王天风脸红了。
天际群青与绯色尚未褪尽,东南侧天空已有启明星明明灭灭。王天风和明台二人一前一后穿梭于黄白色的芦苇荡中,恍然间还真似有些神仙眷侣之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