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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任课老师的电话之后,莫德里奇踏进办公室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引得实习的带教老师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还有半个小时学校教务处的老师就要下班了,忘记录入成绩的老师却让莫德里奇远程找个师弟师妹帮他交成绩单。莫德里奇左思右想,先尝试着给拉着自己一起做课题的师弟巴尔韦德发了消息,绞尽脑汁却想不出第二个和自己熟悉的大三学生。巴尔韦德还没回复,电脑屏保再次亮了起来。突然一个身影闯进莫德里奇的脑海,顾不上这么多,莫德里奇点开那个许久没有打开过的对话框,把事情简要讲了一遍。等待回复的过程中,一股压抑许久的酸涩冲上心头,莫德里奇的眼前闪过了好多好多回忆,像飘落到玻璃杯底的柠檬皮。
其实莫德里奇和拉莫斯的相遇非常平凡且简单,莫德里奇是电影社的社长,新生拉莫斯手里有无人机和相机,很快拉莫斯就成为了社团里面的中流砥柱活跃人物,带着马塞洛和本泽马课余时间用电影社的办公室剪视频写作业甚至打牌。偌大的办公室里面拉莫斯和本泽马把电脑和键盘都支起来,各种颜色的灯光像水波一样在键盘上来回闪烁。莫德里奇偶尔也会来办公室,他好奇地看着彩色键盘问拉莫斯为什么不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拉莫斯想了想没有解释原因,让莫德里奇试一试。机械键盘清脆的噼啪声像舌头上的跳跳糖,莫德里奇伸出手随便打了几个字,好奇地盯了一会试图理解这种喜好。拉莫斯窝在椅子里一动不动,等莫德里奇试完了才把键盘拉回来。
莫德里奇接手电影社的时候并不想把电影社变成一个只用来一起看电影的社团,每年学校还有社团考核,不举办活动的社团就会被取消掉。于是莫德里奇就开始带着整个社团改革。但做到最后,当莫德里奇把下一任社长本泽马选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改革有用没有。
选本泽马是因为拉莫斯不想当,莫德里奇之前把他们一个一个叫出来聊天,到了拉莫斯的时候拉莫斯悄悄告诉莫德里奇,让本泽马当社长吧,虽然他看上去平时不怎么干活,但真正委以重任之后,本泽马会做的很好的。
那你呢?莫德里奇问道,平时莫德里奇分下去的很多拍摄任务拉莫斯都去参与了,其实说实话莫德里奇是很想让拉莫斯当这个社长的。“我还是算了吧,当社长太累了。”拉莫斯抬头看着莫德里奇,晚上七点的教学楼外面乌漆嘛黑,活动室的大玻璃窗反射出莫德里奇皱着眉头纠结的影子,扑棱蛾子咚地一声撞在窗户上。像是看出了莫德里奇的犹豫,拉莫斯补充说:“我也可以当副社长,和本泽马一起管也好。”
于是电影社就这么简单直接的继承了下去,大三的学生会回校本部上课,离开之前拉莫斯问莫德里奇,你喝不喝酒。喝呀,莫德里奇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其实还挺想和这些学弟们多交流一点日常。新校区的食堂烧烤前面,四个人开了四罐啤酒,社里最喜欢团建的马塞洛拿出飞行棋。炸串的香气和隔壁桌子的喧闹搅合在一起变成一团雾围在耳边,莫德里奇坐在拉莫斯旁边伸手去够棋子,软乎乎的胳膊碰到拉莫斯骨节分明的手,痒痒的。
那之后四个人又约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拉莫斯来问莫德里奇有没有空。到了校本部之后莫德里奇就再也没有联系学弟们,好像社团生活也被留在了新校区一样。直到莫德里奇大四的新学期,拉莫斯突然给莫德里奇发消息,晚上有空来食堂吃饭吗?
莫德里奇愣了一会,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消息:“是我的生日聚会,你要来吗?”
来,祝你生日快乐呀。莫德里奇这才想起来他从来都不知道拉莫斯的生日,大三的拉莫斯现在应该也在校本部了。晚上生日宴还有好多莫德里奇不认识的人,本泽马和马塞洛也在。大家互相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最后一起给拉莫斯切了蛋糕,拉莫斯和大家道谢,招呼本泽马和马塞洛收拾吃剩下的披萨。莫德里奇拎着喝剩下的大瓶可乐和拉莫斯一起等人,拉莫斯突然和莫德里奇说,后面有时间要不要去喝酒?可以呀,莫德里奇点点头,张望丢垃圾小分队有没有回来。不知不觉中拉莫斯站在莫德里奇背后,呼吸喷洒在莫德里奇的头顶,一股没来由的害羞从心里涌出来,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食堂天花板上的风扇呼啦啦的转,莫德里奇突然想和拉莫斯靠的更近一点。
下一次一起喝酒是在拉莫斯合租的房子里,拍摄的相机支架和破沙发紧挨着,三个房间住着拉莫斯,本泽马和马塞洛。莫德里奇问他们为什么不住宿舍,拉莫斯表示这样省的被辅导员查寝麻烦,再说那宿舍又小又憋得慌。折叠桌子上拉莫斯摆出屋子里凑出来的四个杯子,神神秘秘地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威士忌,混着超市买的冰块。莫德里奇拿自己的水瓶带来了自己在宿舍放着的金酒,离开了玻璃瓶的孟买蓝宝石倒出来好像白开水。四个人喝的很尽兴,拉莫斯把莫德里奇送到校门口,莫德里奇的脸红红的,微笑着和拉莫斯说我得去考硕士啦,课题组也很喜欢我,所以可能后面时间不会很多啦。拉莫斯点了点头,没关系等你考完我们就有时间了。晚风吹着树叶子沙沙响,路灯的光洒在拉莫斯的脸上,莫德里奇突然看到了一丝犹豫。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拉莫斯往后退了几步,身影淹没在夜色里。
莫德里奇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喝醉了,会变成对人撒娇的小兔子。有一天在宿舍喝多了,莫德里奇抱着克罗斯不撒手,第二天克罗斯等莫德里奇醒了,扬起手机的录音界面问,你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吗?我记得,莫德里奇扶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看着克罗斯,被子很软他还想赖在床上一会。可我醉了,没控制住自己嘛。克罗斯留下一声被昨晚撒娇攻击淹没的叹息,转身去给莫德里奇倒水喝。
所以莫德里奇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到底借着酒劲壮了什么胆子。他记得自己被一大杯精酿啤酒淹没在酒精的海里面,走路都晕晕乎乎的。我想睡觉,我好困啊。他记得自己和拉莫斯撒娇,走出酒吧的时候已经抱着拉莫斯的手臂,隔着衬衫袖子是紧绷的肌肉。过马路的时候拉莫斯护着他往前走,莫德里奇光明正大依偎在他身上,一路走到租的房子里。到了房间拉莫斯沉默着收拾床铺,让莫德里奇歇一会。莫德里奇记得自己躺在床上,有人默默听着他逐渐熟睡的呼吸声关上了灯合上了门。
然后莫德里奇的记忆开始变得破碎,像滴进威士忌里的果汁一样旋转飘散,他记得拉开房门拉莫斯拿着吉他,却不知所措地弹不出一个音来;他记得他牵着拉莫斯的手回自己的宿舍拿东西,去校门口坐车的路上问拉莫斯能不能再出来喝酒,拉莫斯说四个人还会出来,莫德里奇嘟囔着说能不能就咱们两个人去。他记得他蹦蹦跳跳地走到门口,抱着对方不撒手,问出了自己心底憋了很久的一句话。
“拉莫斯,你是木头吗?”
“可是我要走。”
莫德里奇还记得拉莫斯被自己抱着的那只手最后攥紧成了拳头,坐进出租车的时候两个人隔着窗子挥手,拉莫斯转过身去,却在车子启动的时候又回过头来,两个人眼神交汇,莫德里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每一次回忆到这里,酒精的海会再一次淹没莫德里奇的大脑,他早应该想到拉莫斯申请了巴黎的学校,而他自己考了本校的课题组,他早该明白正是这份相似的清醒和追求让两个人无比接近,也正因为两个人的清醒和追求谁也无法给对方一个承诺。承诺太重,心动太轻,莫德里奇想起前面的所有回忆,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拉莫斯喜欢他,他也喜欢拉莫斯,可每一部分理智都在告诉他拉莫斯不会轻易承诺,他也不会。
巴尔韦德发来消息说自己可以帮忙,莫德里奇如释重负拨通了师弟的电话。忙完成绩单的事情,拉莫斯的消息突然出现在屏幕上。刚刚没看到,我去健身了。莫德里奇回复了一句没事不需要了。关掉对话框的那一刻他好像回到了酒醒的第二天早上,胃里空空地泛酸,一切的朦胧心动像乙醇脱氢酶吞掉了酒精,不留一丝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