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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早巽先生,好久不见。”棕发蓝眼的法国星探操着浓厚口音的日语向风早巽打招呼。在刚结束不久的《Lyre》杂志封面拍摄中,风早巽和这位亨利先生有着相当愉悦的合作。在单人偶像时期,风早巽就是《Lyre》杂志的常客。
《Lyre》是法国著名时尚杂志,除一般时尚资讯外,还设有手工制作、园艺花草等多个板块,深受各年龄段的女性喜爱。气质温和且带有一丝神秘宗教韵味的东方男人在侍弄花草方面也颇有心得,亨利先生曾多次从法国亲自赶往日本与风早巽交流。但自从风早巽复出后,这还是二人第一次合作。杂志封面拍摄意义重大,让风早巽难得有了远在海外的个人工作。
故旧重逢,亨利先生对风早巽前段时间牧师造型在欧美时尚圈造成的轰动大加赞赏,隐隐有透露希望其向海外发展的意愿。
“巽先生,”亨利利用“咖啡时间”将风早巽单独约见面,“三个月后E.T.即将举办他们的秋冬高定秀场,届时……希望先生能赏光。”
“时装秀?说实话,我对欧美时尚的研究并不丰富,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邀约。”
“您复出至今,虽然没有以前那种工作机器的状态了,但我看您似乎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给自己安排一点私人时间。”亨利晃了晃手中的咖啡,“‘咖啡时间’,法国人伟大的发明。”
风早巽若有所思,随即微笑道:“我再向您介绍一个人吧。他……”
法国人微微讶异,因为风早巽几乎从不有求于人,往往是他人有求于他。风早巽说,由于对方与自己并不在同一家事务所,待返回日本后会尽快将对方的资料递送过来。亨利摆了摆手,说道,若是合适,不妨一起来领略巴黎的时尚氛围。
“虽然还没有认识这位HiMERU先生,但就喜爱咖啡这一点,他大约就比巽先生您更适合巴黎的气候呢。”
HiMERU接到七种茨副所长的讯息的时候正在宿舍接受鸣上岚的炸鸡块投喂(实际上只是其中的红糖糍粑)。七种茨其实是个不错的老板,自己在工位上突击侵略以满足自己的制霸梦想,却很少克扣偶像及其他员工的正常假期。但这并不代表七种茨是一个能说出“最近鄙人认为你太忙了,来给你放假去巴黎享受一下时尚吧。”的人……
而事实正是如此。
现在是东京时间23:42:32,巴黎时间18:42:32,风早巽的飞机起飞不久,副所长正在办公室恭候HiMERU的到来,而鸣上岚的红糖糍粑不幸掉在了宿舍地上。
HiMERU离开星奏馆去往二十楼的路上开始无意识地推理副所长诡异的行为。七种茨与他有着非常微妙的联系,况且七种茨也是“HiMERU”身份最早的知情人之一,没有理由不和他一样掌握着“HiMERU”的动向。太阳出来了,月亮就该走了,这是很自然的事。按照道理来说,在他离开之前,榨取他身上最后一滴价值才比较符合他的人设。这样不按常理出牌,倒是……
HiMERU面无表情地用“红糖糍粑掉在地上很难擦”这样敷衍的理由解释了稍微晚到的事实。七种茨露出非常得体的微笑表示谅解,往常副所长露出这样的表情多少带着点冷血动物的狡诈,但HiMERU莫名觉得他今天有些幸灾乐祸。
HiMERU的直觉是准确的,当他听说STARPRO的风早巽邀请他观看不久后的E.T.春夏高定秀场时,他很难抑制住自己抽搐的面部表情。就算是在真相暴露之后,他们的关系也似乎一如既往。但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果然,从头到尾都不按照常理行事的只有那个风早巽一个人啊……
不管风早巽是怎么想的,七种副社长的思路却是很好理解:现如今偶像组合的成员多多少少也会接手一些个人工作,但像诸如看秀邀请等介于私人生活与工作之间的私人行程却只能靠自己的人脉。除了几位财阀少爷,一般能接手这类事件的往往都是曾经的顶级个人偶像,比如……风早巽。而如此珍贵的资源,如今对方愿意分给HiMERU式一杯羹,对HiMERU今后的市场开拓,资源竞争无疑是锦上添花。
是的,抛开个人的原因,他实在没有拒绝风早巽的理由。HiMERU很清楚这一点,但他实在没有办法快速作出回应。
HiMERU离开时,办公室的门带走了一阵风,惊动了坐在对面沙发上看书的乱凪砂。
当然,令HiMERU没想到的是,风早巽几乎在回来的第二天就把他约到了“月桂”咖啡厅。HiMERU感觉自他从椎名丹希手里接过冰美式和提拉米苏,对方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他和风早巽的方向。
为什么这段时间Crazy:B和ALKALOID都没有什么工作呢?HiMERU咬着咖啡杯里的纸吸管想。或者说,两个人莫名其妙多了很多可以消磨时间的档期。HiMERU没有办法拒绝风早巽,当然,他也没有非常想拒绝风早巽,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人,他总是展现出消极的抵抗。
风早巽坐在对面笑得开朗,推了一份文件给他,据说是自他“复出”以来的相关数据。条理清晰,简直就像是申请名牌大学的录取。
“我拜托七种君和我一起完成了数据整理,当然我也意外获得了英智さん的支持。说起来他和茗味的大家都很喜欢看《Lyre》呢,HiMERUさん喜欢吗?”
嗯,也不是很喜欢,就是偶尔逛书店买了几本放在公寓里比较常走动的地方,在要的床头的是最新刊,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HiMERU低头一目十行地浏览那份文件,简单表示自己有阅读过。
HiMERU放下文件,心情复杂,但望向风早巽的眼神是平静温和的。其实,他心中有着莫大的触动。原来,他已经做“HiMERU”这么久了,也就是说,与Crazy:B的诸位相遇,与风早巽“重逢”已经很久了。这份文件几乎成了HiMERU的“绊脚石”,让他的进退更加狼狈,但……
“巽给出了完全无法拒绝的条件呢,HiMERU没有意见。”HiMERU微笑着抬头看他。
“那真是太好了。”巽也笑着回应。
三个月一晃而过,在此期间HiMERU和风早巽多次出去“约会”。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在共同观摩E.T.历年的高定秀场,他拿着iPad,风早巽拿着笔记本,三个月下来那上面的内容真是丰富多彩,他们偶尔也会做无聊的“蠢事”来打发假期时间。然而Crazy:B的诸位调侃道HiMERU这就准备偶像失格了吗?然而HiMERU将这些出行统统定义为“脱敏训练”。
“HiMERUさ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个律师,然后在巴黎定居。”
“那你现在的人生已经离你的梦想相隔万里了。”
飞机当日,HiMERU本打算起床后直接赶飞机,结果被同楼层的风早巽拉起来吃早饭。听前面那个拽着他手腕走路的人说,他似乎已经打理了一遍花草,仔仔细细和他们告别了。
“HiMERUさん,最近菠萝上市,我把它的冠留了下来,在水里培养出了冠芽,希望以后种出小菠萝来呢。HiMERUさん喜欢菠萝吗?我会分给你一点。”
HiMERU盯着碳水超标的粥,轻轻地“嗯”了一声。风早巽还是那样笑着看他,两个人早饭期间再没说一句话。
国际航班要提前两小时办理登机手续,12:05的飞机,在月桂坐了没多久的二人便启程赶往羽田机场。
由于这次出行属于私人行程,不会有送机和接机的粉丝,二人的穿着都算随意,没有出现机场即秀场的画面。风早巽对巴黎的气候更加了解,准备了穿脱都非常方便的衣服。当然,在HiMERU眼里,针织衫搭配短袖实在是非常离谱的搭配。
在飞机上风早巽和HiMERU分享了手作三明治,因为风早巽知道HiMERU大概不准备食用午餐,毕竟飞机落地差不多就是当地的午餐时间。
HiMERU嚼着面包觉得有些神奇,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可以分享两片对半切开三明治的关系了了?有点干,也没有裹蛋液,HiMERU要了很多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三明治很像他在异国读大学住家会准备的口味。
他从记事起,在国外没有一天是不囊中羞涩,日子难过的。直到住家妈妈当上一家墨西哥餐厅的帮佣,他的伙食才变得好些,其余时候就是定时站在厨房门口等待一份属于他的一份干噎三明治。
HiMERU和巽都用过咖啡,理论上是不会困的。但是在被关心了一句要不要靠在他的肩膀上休息的时候,HiMERU果断掏出准备好的颈枕,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还是反着戴的。
“靠在巽的肩膀上会落枕的。”HiMERU微笑。
虽然最后还是分享了一床毯子,颈枕很尽职尽责地让HiMERU睡着了。没有流口水,没有东倒西歪,很好。
五个小时的飞机下来腿都是软的,HiMERU都有些重心不稳,更何况是风早巽。他们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搀扶着走在巴黎的青石板路上。风早巽苦中作乐地说这是足疗,HiMERU在担心崴脚怎么办,他不是很想跟风早巽在巴黎街头殉情。
酒店登记入住后,乘电梯来到楼上发现整个楼层漆黑一片。
“巽,”HiMERU出声,盯着一个法文标识,“这边好像是声控灯。”
风早巽轻拍两下,头顶的一盏灯亮起。没办法两人只好一路鼓掌来到房门口。剩下最后一盏灯,风早巽向HiMERU伸出手,HiMERU心领神会,在上面重重地击打了一下,就此别过。
E.T.的高定秀在业内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短,在官网发布的剪辑大概在二十到四十分钟之间,而现场则是实打实的两小时。而且由于疫情原因,已经有多场高定秀选择在线上发布,而E.T.的这场秋冬高定秀时间由于是疫情以来第一次线下场,所以时间有所延长也是情有可原。
“据说首席待在家里没地方可以去只能画稿。”
“待在家里还有inspiration吗?”
“HiMERUさん参加甜品会活动很积极啊……”
HiMERU打了风早巽一拳,这家伙什么时候说话可以漂亮一点。
秀场在风早巽和HiMERU到达巴黎的第二天的11:30举行。二人忍受着饥饿早早来到了秀场。
这次E.T.的秋冬秀场设计非常特别,半层开放式的楼梯与两个转弯的T台结合,现场的座位布置可谓十分曲折。亨利先生给HiMERU和风早巽安排的座位也非常刁钻,并排坐在楼梯正对面的第一排。模特需要在楼梯和第一个转角处各定点一次,这个座位视野极佳又处于镜头死角,不易将自己时时暴露于镜头之下。
饶是习惯于镜头的他们偶像,都难免觉得现场的闪光灯格外晃眼。了解到亨利先生的用心之处后,风早巽时不时地将头偏向HiMERU那一方,悄声说出自己的一些见解。HiMERU则格外小心某几个跟踪的镜头,生怕自己被扫到镜头处,不过他也非常好脾气地回应了风早巽的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我很欣赏这个钥匙与十字架结合的银饰。”
“HiMERU喜欢这位模特的定点,仿佛不经意间解开了大衣的纽扣然后随意展开,里面高领毛衣的版型就被很好地展示出来了。”
E.T.秋冬高定秀作为一次“回归”,与往年对比,色调依旧主打黑白,辅之其他明度较暗的灰白、银白、亚麻灰等色,但主题则有了一定颠覆——“无性别化”时装。这也意味着这是时装秀历史上为数不多的男女同台走秀。虽然有一定政治正确的影响,但总体来看整场秀的设计都处于中上水平。版型非常舒适得体的基础上给了模特非常大的发挥空间。虽然在楼梯上走秀对模特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但模特们几乎都一定程度上很好地展现了自己擅长的风格。风早巽和HiMERU仔细一一辨认出各种台步,在本子上上写出一字步、交叉步的特点。
在细节上,风衣与皮衣搭配改良芭蕾舞鞋是一次非常大胆的创新。但由于过分迎合“无性别化”主题,在发型上的设计有些欠缺考虑。比如给部分女模特做了板寸造型,亦或是其他与服饰明显不一的造型实在是令人遗憾。
“虽然七种茨副所长给COSPRO下了死命令严禁调侃性别问题,但HiMERU认为,”HiMERU和风早巽走在巴黎的某条大街上,HiMERU声音很轻,“在工作期间尝试不局限于性别的穿搭也未尝不可。”
“当然。”他扬了扬声调,仿佛这样可以增加自己的底气,“这种工作希望能以非常合理的方式被HiMERU接受。而不是像巽这样半强迫……呃…”
他们正准备在巴黎的拉丁区找到一家散发着诱人食物香气的店铺,慰劳一下可怜的胃袋。风早巽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HiMERU在一家小咖啡馆门口顿住了。由于现在还不是“咖啡时间”,咖啡店里的人寥寥无几。HiMERU被咖啡店玻璃墙上的一块小黑板吸引住了目光。
这两天接触下来,风早巽发现HiMERU的法语还可以,日常交流还不够顺畅但辨认街头标识、点菜问路已经相当熟练了。而风早巽,自从上次飞巴黎就下载了一个20日元的基础法语口语软件勤学苦练,好歹基本用语和机器已经说得一模一样了。
不过这块黑板上的内容现在显然只有HiMERU能看懂。HiMERU突然露出了笑容,拉着风早巽走进了这家咖啡厅。
虽然他们今天尽量低调打扮,但毕竟他们刚从高定秀场中走出来,不论面孔是否符合当地人的审美,在普通人当中他们也是格外惹眼的。比如HiMERU今天依旧佩戴了相当多不同造型的戒指,而风早巽的黑色衬衫上有暗纹,裤子上的刺绣图案是一颗非常大的北极星标志。以及只有HiMERU知道的,风早巽脖子里坠着一枚银色十字架,一直垂到肚脐眼上方一寸的地方。
咖啡台后面是一男一女在工作,男孩端得是风流倜傥,额前留着一撮颇似贵宾犬的棕色卷发,他有着非常健康的肤色,两颊坠着一些雀斑。深邃的眼窝中生长着纤长的睫毛,此刻这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着不怀好意。他的嘴唇非常夸张地蠕动了一下,好似在发出感叹。
“下午好,要不要来一份我们的特别推荐?”
“HiMERUさん,特别推荐是什么?”
“把电话号码给他。”
风早巽刚想说由自己摆弄智能机实在不够方便,但是他突然感到疑惑,HiMERU似乎不是个经常答非所问的人。
HiMERU望着风早巽困惑的神色难以止住笑意,缓缓将黑板上的文字换成风早巽能听懂的语言:
“今日咖啡师——
⒈超他妈gay
⒉然而空窗已久
今日特别推荐——
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他。”
HiMERU强忍着笑意说:“嗯,把电话号码给他。”
“HiMERUさん,你可以不给他吗?当然,我也不会交出我自己的。”
“哦呀,希望巽可以给出非常充足的理由呢。”HiMERU好像从来没有如此有底气过,神色甚至有些洋洋得意。
风早巽没有回答HiMERU,转而面对那个不知为何有点脸红的咖啡师:“我是他的男朋友。”
HiMERU挑眉,没有否认这个说法。眼看着风早巽也莫名其妙地脸红了起来,结果让咖啡师小哥端正了神色。他又非常认真地,尽量吐字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然后说:“请来两杯真正的特别推荐吧。”
“巽,”HiMERU出声。“你有没有觉得……”
“嗯…嗯?HiMERUさん,我在听哦。”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咖啡上的拉花很像你。”
“嗯?”自从点完单后,风早巽就莫名处在一个神游的状态,HiMERU发誓如果他开始忏悔自己的罪过就把他扔出这家咖啡厅,但还好并没有。HiMERU咖啡上的拉花是一个非常抽象的笑脸,但眼下竖着排列的两颗痣昭示着图案的属性。而风早巽的那杯则是非常普通的爱心拉花。
“那这么说的话,我这杯咖啡爱心的走向和HiMERUさん的头发走向是一样的呢。”
“巽,不要没话找话。”
“虽然HiMERU总是指出我的错误,但似乎温和了很多呢。”
确实,与之前的日子比起来,现在HiMERU对风早巽的态度几乎是纵容,纵容中包含着伪装的对一切事物的不在意。
他承认他刚才有些冲动了,试探然后验证,观察然后得出结论,这样的游戏他曾经乐在其中。因为他是HiMERU,HiMERU拥有非常优秀的推理能力,HiMERU的推测总是对的。
但风早巽永远是那个例外,推理风早巽很难,这个人做事毫无逻辑,思考他做的事不是陷入宗教就是陷入诡辩。但与风早巽相处之下,为什么连自己的心都开始难以推测起来……HiMERU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就像现在,HiMERU反过来被风早巽拉着走,明知道这家伙对巴黎的地形完全不熟悉但也没有太大反抗的意思。最终他们走到一处死胡同里面,这里是咖啡店和周围几处房屋的后门,还有一架生锈的楼梯不知道通往何处。
HiMERU抱着手臂贴在墙上,决定先发制人:“巽为什么要在咖啡店里那样说?难道这是巽认为的,最充足的理由吗?在HiMERU看来,这是最不可靠的回答。”
“HiMERUさん刚才没有否认实在是太好了。但是如果HiMERUさん的回答是那样的话,确实,这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回答了。”
“那为什么不试着问问呢?”HiMERU闭了闭眼。
“嗯…HiMERUさん愿意……留下来做偶像吗?嗯…不考虑别的原因,仅凭你的心?或者聆听一下上帝的指引?”
“巽,你没有立场问出这个问题。”
“呃…我知道。”
“所以,‘我’……给你一个获得这个立场的机会。”风早巽面前那张属于■■的脸猝然放大,当■■的唇贴上风早巽的,这位牧师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上帝啊,他今天可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