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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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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3-17
Completed:
2023-03-17
Words:
73,053
Chapters:
8/8
Comments:
13
Kudos: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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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2,345

融雪之前

Summary:

“用我全身骨血,化为春天”

Notes:

cake&fork设定/架空反乌托邦背景

私设:
cake的伤口愈合速度比普通人和fork要快

Chapter 1: Cake&Fork

Summary:

“我要吃了他。”

Chapter Text

血腥味一阵阵传来,令人作呕。
崔杋圭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桌子上摊开放着没有写完的试卷,床上的玩偶掉落在地上。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正稳稳地指向8:00的位置。
“我靠,要迟到了!”
他从床上弹起,拿着前一晚熨烫好的校服争分夺秒往身上套。桌上的试卷被他胡乱塞进书包,余光瞥见散落在一边的钢笔——这好像是他母亲的笔,不知为何放在了自己书桌上。他没想太多,随手把钢笔塞进校服外套口袋。拖鞋都来不及穿直接跑出卧室。
“妈?你为什么不叫我?”崔杋圭着急忙慌地下楼,一边低头扣着衬衣扣子,一边埋怨道。
半晌,无人应答。
“妈?”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一楼寂静得可怕,太过安静,耳朵里出现类似信号失调的噪声。突然,轻微的水滴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滴答。”
“滴答。”
……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越来越剧烈,一滴汗珠顺着鬓边滑至脖颈处。甜腥味一阵阵涌入鼻腔,像是生锈水龙头里流出的巧克力的味道。这股味道腻到让他不适,崔杋圭捂了捂鼻子,径直朝客厅走去。越往外走,甜腥味越重,其间还夹杂着刀叉触碰餐盘的叮当声。
一个男人背对他坐在餐桌旁,埋头吃着早餐。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放着当日新闻。
“爸?”崔杋圭奇怪地走到他身后,“你早上不是有课吗?”
咀嚼声传来,像是咬破了柔软又富有弹性的水蜜桃,于口腔中爆开汁液。男人吮吸着汁水,滋滋作响,发出满足的轻叹声。在崔杋圭不可置信的惊恐目光中,他慢慢转过身。
视网膜突然一阵灰暗,就像抽帧的黑白老旧电视机,画面一帧一帧跳动、扭曲。
崔杋圭低下头,看着男人面前的餐盘。
里面有一只手。
那只手齐腕断裂,像是被斧头或者菜刀等利器生生剁下,切口处皮肉外翻,肌腱被大力撕扯过,混合着骨头碎渣耷拉在外。细腻、白嫩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钻戒。旁边是一块干瘪的白色未知组织,附着几丝粉色纤维线,隐隐可以看到一小块黑色斑块。就像小时候学校附近2块钱一杯的奶茶里面被咬开的爆爆珠。
“杋圭?”
视线慢慢上移,落在男人的脸上。
那张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硕大的嘴,占据了其他五官的位置。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嘴一张一合,雪白而整齐的牙齿之间似乎还卡着某种纤维组织。粉色的口水大滴大滴从裂开的嘴角滑落,滴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细小的滴答声。
崔杋圭后退了一步,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气。甜腥味扑鼻,胃里的恶心感如翻江倒海一样不断涌上,再被强行压下去。他的手指紧紧捏着,骨节发白。
你身体不舒服吗?”男人关切地站起身向他走来。
“你别过来!”
崔杋圭掏出口袋里的钢笔,奋力向眼前的脸刺去。
“滚啊!”

画面开始断断续续,尖锐的杂音透过耳膜在大脑内回响。头像被针扎一样的痛,太阳穴一突一突鼓胀,他不得不闭上眼忍耐。刺痛过后,灵魂抽丝剥茧般从体内强行剥离,裂开的疼痛感加上身体突如其来的失重让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双略带凌厉的眼睛,眼睫毛很长,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墨色的瞳孔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大海,倒映出他此时狼狈的模样。
稳住心神,崔杋圭发现自己正保持着梦中的姿势: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掌中紧紧攥着一支钢笔,由于过度用力,指节泛白。手腕被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握住,锋利的笔尖离男人的眼睛只差几厘米。
面前的人盯着他,似乎是确认他已经恢复正常,随即慢慢松开手。
“对……对不起。”崔杋圭手足无措地放下钢笔,像触电一般避开他的目光,慌乱地栽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钢笔尖由于甩动,正滋滋地往外漏着墨。
崔杋圭小心翼翼地抬眼,却发现对方整洁的白色衬衣上有一道清晰而刺眼的墨水痕迹,慌忙将眼睛隐藏在略长的刘海下,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
“没事,”对方早已习惯,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在面前的文件上记录着,“这次你回忆到了什么?”
“还是以前老样子。”
“看清脸了吗?”
“没有。”
“其他呢?餐厅桌子上有没有新增其他想到的东西?”对方在某一项打了个勾。
“还是以前那些,手、眼球、刀叉、盘子,”崔杋圭抠着指甲的手一顿,但立刻恢复正常,“……其他的便没有了。”
“哦?或许家里常见的摆设,比如电视机……电脑呢?”面前的人似是漫不经心地询问。
听到这句话后,崔杋圭瞳孔收缩,但立刻恢复正常。一直低垂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直视着面前的人,微微抿嘴笑了一下。
“没有。”
“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崔医生。”

崔然竣手中的笔一停,抬眼看向他。
眼前的病人身形瘦弱,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毛衣外套,头发略长,柔软地散落在肩头。皮肤非常白,但由于之前的激动,脖颈从内而外泛着粉。双手正绞在一起,纤细的手腕仿佛一折就会断。
就像一只缩在宽厚毛毯下取暖的幼犬。
心里评价道。
他将手中的笔放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崔杋圭:“崔先生,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病人。不仅仅是你的病、你的过去,更是你这个人。”
崔然竣将桌子上散落的文件整理好放进文件袋,双手叠放在下巴处。
“你好像不希望自己痊愈。”

“我就当您是在夸奖我吧,崔医生。”
崔杋圭目光游离,不自觉瞟向他的手指,那里有一枚指环。他眯了眯眼睛,似是想将上面的花纹看得更清楚。指环上面刻着一朵花,花瓣裂开低垂,细长的花蕊朝上生长。
——这是什么花?
崔杋圭在自己大脑中搜索了片刻,实在想不到对应的名称,只能作罢。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像我这么有挑战性的病人,也不常有。”
崔然竣闻言失笑:“我每次的诊疗费可不低。”
“我出得起。”
“哦?”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你一共弄坏了我6支钢笔。”
“我出得起。”崔杋圭毫不在意。
“还有3件衬衣。”
崔然竣接着补充道,“进口货,很贵的。”
“……”
“我出得起。”崔杋圭嘴硬。
“行。那都记在你诊疗费里。”崔然竣眯起眼睛,愉悦地说道。
“你……”崔杋圭气结。
“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信任我,”崔然竣侃然正色,“某种程度而言,我们也算是秘密共享了。”
“或许吧……”崔杋圭移开目光。
崔然竣正欲继续说,却被桌子上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
他做了一个稍等片刻的手势,接通了电话,表情逐渐变得严肃。挂断后,一脸抱歉:“杋圭,我现在得马上去警厅一趟。”
“你的诊疗时间还剩20分钟,”崔然竣看了看手腕间的表,站起身,“这样吧,我今晚请你吃顿饭。”
“……好。”

 

城市的深秋被雾气笼罩,寒冷的风席卷着细雨迎面扑来,惨败的街角几张通缉单被风吹落在积水的地上。不远处耸立的露天电子屏循环放着各类价格昂贵的商品广告,中间不时夹杂着一些袭击事件的最新通报,以及政客们道貌岸然的采访。
这个城市已经烂透了。
崔杋圭撑着伞走在雨中,由于不断增加的恶性事件,孤身在外的人越来越少。天色渐暗,周围人迹稀少,偶尔有路人经过,也是一脸紧张的行色匆匆。
路过一家酒吧的后巷,模模糊糊的呜咽声从里面传出。崔杋圭站在巷口往里看去,由于巷子里光线昏暗,影影绰绰有些不清晰。他犹豫片刻,撑着伞走了进去。
雨越下越大,打在周围遮蔽货物的雨棚上,发出浑浊喑哑的声音。不远处地上有一团黑影,不时发出细小的颤动。
“呲——”
不慎踩到了一个空的易拉罐,一声不大但尖锐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
黑影似是发觉到了来人,慢慢转过头。
那是一个满脸是血的陌生男人,脸颊消瘦,但眼睛里却充满了兴奋与陶醉。他的身前躺着一个仰面朝天的年轻女人,脖颈处一片血肉模糊,但好像还没有死透,时不时像被电流通过一样抽搐,惨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崔杋圭,嘴微微张合,就像一条离开了水濒死的鱼。
救我。
一股异常鲜美的腥香味传来,就像熬了几个小时雪白浓稠的鱼汤,在灶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骨头和鱼肉都已经熬化了,渣滓在锅内上下浮沉。搭配的苏子叶清新而略带辛辣的气味混合其中,增加了香味的层次和复杂。
——胆子大到竟然不带屏蔽贴的cake。
崔杋圭感觉自己一瞬间寒毛竖立,皮肤下汩汩流动的血液仿佛带着密密麻麻的小爪子,爬满全身。血管突突地鼓动,口中味蕾爆炸,津液大量分泌。脑子像是被人点燃了一把大火,热得快要不清醒了。
好香,好久没有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了。
“你他妈谁啊?”跪坐在女人身前的人凶狠而警惕地盯着他。
崔杋圭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女人,眼睛微微泛红,理智逐渐开始崩塌。
“原来也是一只fork。”察觉到他的反应,男人似是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又突然提防起来,阴恻恻地看着他,就像一条护食的狗。
不知道是被这句话中间的量词还是“fork”这个单词所刺激到,崔杋圭摇晃着后退了一步,理智瞬间拉回。

他是fork,正常人类世界不能容忍的fork。
三年前那个早晨醒来所发生的一切,毁了他的家庭以及他的后半生。从那天之后,他发现自己丧失了味觉。
所有的食物在他嘴里味同嚼蜡,味觉和嗅觉仿佛失灵,食物所附带的一切味道都消失了,仅仅作为维持生存的果腹工具。
他本身便是一个对食物不太感兴趣的人,挑食,不喜欢吃的东西一大堆。但在真正丧失了味觉后,他却无比怀念以前那些或讨厌或喜欢的食物。
几年过去了,他甚至已经忘记每种食物的味道了。
苹果是甜的,甜是什么?柠檬是酸的,酸是什么味道?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从那个巷子中离开,如何来到与崔然竣赴约的餐厅。
他的脑子里满是女人最后的画面。
——她好像断气了,眼珠凸起,无神地望着倾盆而下的大雨。面色惨灰,胸腔被打开,血液顺着雨水铺开在地上,蜿蜒流向他的脚底,像一株长在深红土壤上的灰色菌菇。

“叮叮——”
崔杋圭瞬间回过神来。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走神了。”
面前的崔然竣似乎对他的走神有些不悦,用勺子轻轻敲了敲高脚杯。
“抱歉,”崔杋圭心不在焉地回答,“你刚刚说到哪儿来了?警察在调查近两年的连环杀人事件。”
“死的是cake?”
“是fork,”崔然竣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我怀疑我应该再给你做一次检查。”
“拆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
崔杋圭没有接他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他现在只想知道如何去处理面前这块看起来肥嫩可口的牛排。拿着刀叉的手略有些颤抖,勉强切了一块放进嘴里,那表情像在嚼吃剩下的甘蔗渣。
“怎么?不合你胃口?”
崔然竣自然地从他餐盘里叉走一块切割好的肉。
“哎?你……”
像是故意的,忽略掉了崔杋圭的无措。
崔然竣尝了片刻:“嗯,熟成度有些不够。”
崔杋圭含糊地“唔”一声,端起手边的红酒,掩饰着自己的局促。
他不知道如何去表现美味的状态,他的味蕾不允许他有这样的体会。
可是,这个人这么不见外的吗?
崔杋圭心下有些鄙夷,但好像自己对他这个举动也谈不上讨厌。
暗红的酒液在锃亮的玻璃杯中摇晃,闪耀着细碎的光影。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唇齿间的丝滑夹杂着一些酒精的刺激感,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腥香。

饭后,崔然竣开车送崔杋圭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内开着暖气,温暖的密闭空间使身体感到黏腻,头脑开始倦怠。与此同时,一丝甜涩的味道不知从什么时候悄悄泄出。不像cake身上的味道来得那么浓烈扑鼻,仅仅只是一点点,如果不集中注意力,是闻不到的。
这香味引得崔杋圭心神不宁。
“你车里的味道挺好闻的。”
这是他在崔然竣身边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所以理所当然不会是崔然竣的味道吧……
“有味道吗?”崔然竣半眯着眼,歪了歪头深深嗅了一下,“可能是上一个坐我车的人留下的吧。”
上一个吗?那这可太不妙了。
崔杋圭只觉得自己每个毛孔都在蠢蠢欲动,喉咙逐渐地干涩,是对这气味的欲罢不能。他不敢再说话,皱了皱眉闭上了眼睛。这股味道让他渐渐头晕目眩。体内仿佛有一簇火苗燃烧了起来。这股火促使心脏上长出了一根根小绒毛。
每一次心脏跳动都像有一根绒毛一边破开长出,一边引得其他器脏瘙痒无比。

“你父母过世后,就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吗?”崔然竣突然发问。
崔杋圭缓缓睁开眼,却恰巧看到后视镜里崔然竣收回的目光。那目光收回前,带着审视、探究,还夹杂着一丝玩味。
他打量我多久了?
崔杋圭突然一阵心惊,他按捺内心的躁动,维持住表面的淡定。
“呃……是啊。”
“那一定很辛苦吧,为什么不跟朋友住在一起呢?”
“还好,我本来就不是朋友很多的那种人。”
“怎么?不喜欢交朋友?”
崔杋圭因为这突然的敏感问题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
车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崔然竣再次开口,有些略带抱歉:“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车内气温高得难耐,依旧将崔杋圭如困兽般锁在车里,他难耐地揉了揉额头,滚烫无比。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这股味道让他快要彻底失去理智了。
“其实经常有人给我寄礼物。”
崔杋圭的话题和他此时按下车窗吹进来的冷风一样突兀,可这样的冷冽却是他此刻的救赎。
“哦?是谁?”
虽是问句,却没有一丝的惊讶,但崔然竣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不知道。”

从他18岁开始,每年生日过节都会收到一个包裹,里面大多都是当下他比较喜欢的玩意儿,还有一些符合他尺码的衣服。随着他的年龄增加身高增加,衣服的尺码也会不同。就好像暗中有个人在窥视着他,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他曾经也向快递公司查询过寄件人,但每一次都失败了,那个人似乎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谁。
“但无论怎么样,他应该是一个好人吧。”崔杋圭余光瞟了瞟旁边的人,试探着说出结论。
“这么肯定?”
“也许,”他这次略微大胆地直接望向后视镜,成功与崔然竣对视,“一种直觉?”
崔然竣轻轻地笑了一声,移开目光。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愉悦:“他听到你的结论估计会很开心,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崔杋圭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吹着风看向窗外。
崔然竣对他的反应像是有些不满意,瞥了他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下一秒,崔杋圭面前的车窗缓缓关上。
“?”
他一脸疑惑,扭过头看向崔然竣。
“有点冷。”
崔然竣嘴角的笑容转瞬即逝,目不斜视继续开着车。
良久,他似乎还是有点不解气。
“谁让你不理我。”
“你还是小孩吗?”崔杋圭一脸无语。

由于车窗的关闭,车内气温逐渐上升。那股甜涩的香味如附骨之疽重新缠绕在他周围,细密的汗水从他额间冒出。
他的家在城市的边缘处,周围是一片较为茂盛的树林,月光从上倾洒下,影影幢幢。这里曾经是最为抢手的开发新区,后来随着社会秩序的崩盘,城市的经济中心慢慢转移到了市中心的富人区,渐渐变得无人问津。去年,他们家隔壁那户人家也搬走了,这里终于只剩他一个人。
车离他家没有多远了,已经可以看到小洋楼上熟悉的屋顶。晚餐喝的红酒开始蒸发,酒精涌入血液,侵入大脑,开始摇动他残存的最后一根神经。崔杋圭死死绞着手,试图平复自己心中一波一波涌上的食欲。
此时他只想下车。
再继续待下去,他会变成一只彻彻底底的fork。
“停车!”
他突然伸手抓住崔然竣的胳膊,话语中带着颤抖,手指收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崔然竣诧异地回过头,却看到他眼里的急切。
崔杋圭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不清醒了,眼前一片恍惚看不清面前的人。他凭借着最后的理智,一字一句说道:“拜托你,在这儿停车。”
崔然竣将车停靠在路边,看着崔杋圭手忙脚乱解安全带。
“你怎么了?”
崔杋圭没有说话,只是摇头。安全带怎么也解不开,额间的汗水打湿了散落在他脸颊旁的头发。
“请帮帮我吧。”带着一丝哭腔。

“你先别动。”
崔然竣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半个身子跃过座位,凑到崔杋圭面前,仔细而冷静地将缠绕在他身上的安全带松开。
扑面而来的甜涩气息吞噬他最后的理智,崔杋圭眼周泛红,全身止不住地颤抖。从未感受过的饥饿和食欲翻涌而上,他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防止大量分泌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出。
“你是不是喝醉了?”
崔然竣松开安全带后没有离去,略带担心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理智轰然崩塌。
当前所未有的食欲突破临界点后,崔杋圭整个人到达了一个宁静之地。饥饿感已经占据了他的大脑。
我要吃了他。
我要吃了留下这个味道的,那个该死的cake。
他抬眼平静地与崔然竣对视,牵起嘴角露出微笑,一扫之前的所有慌乱。
“啊,我没事。”
“真的吗?要不要先送你去医……“
话还没说完,崔杋圭突然伸手拽着他的领带,凶狠地将他拉向自己,粗暴且毫无技巧地啃食他的双唇。

崔然竣被他的举动彻底搅乱心神,突然的束缚让他喘不过气来,可他每一次呼吸都被碾碎在对方蛮横的亲吻中。
说是亲吻也不对,更像是对猎物的撕扯。
他试图用手推开对方,可崔杋圭的动作却越加剧烈,口中逐渐蔓延起血腥味。借着唇齿相交的某个间隙,他伸手抓住对方后脑的头发,将他一把扯开。
崔杋圭似乎丝毫不在意被拉扯向后的头发,微微仰起头,眼睛里满是兴奋与沉醉。眼角的绯红更甚,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露出满足的笑。
“真好喝。”
崔然竣喘着粗气看着他,像是被他惹怒,但更多的是无奈。
“原来你真的不懂如何接吻啊。”
他抓着崔杋圭的后脑将他狠狠拉向自己,毫不留情地吻了上去。粗暴又冷静,一点一点耐心地挑开他的唇齿牙关。还没等崔杋圭有所反应,下一轮吻如约而至,将他周围的空气掠夺一空。
他的腰被崔然竣牢牢锢住,一只手被对方握住压在车玻璃上。上身没有支撑不断往后倾斜,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抓住崔然竣后肩的衬衣,以此来保持身体的稳定。他此刻漂浮在无尽海面上,四方无所依靠,只能抓住身前唯一的木板让自己不被溺亡。
亲吻一路往下,挑逗着他的脖颈他的锁骨他的胸口。崔杋圭的眼神慢慢开始失焦,左手隔着顺滑的衬衣,顺着崔然竣的后背往下抚过,却在后腰间感受到了不一样的触感。
这是……
瞳孔一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崔然竣移开他抚向后腰的手,将之放到自己的胸前。
“抓好。”命令道。
崔然竣的手掀开针织外套,吻上了他的胸口。唇舌辗转,崔杋圭感觉自己如触电一般,脚趾蜷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就像在海水之中沉浮,周身略带咸涩的海水席卷他的口鼻,让他像溺水者一样沉浸在死亡之前的幻象中。

但没过多久,突然的疼痛让他从迷幻中清醒,这疼痛仿佛将他劈成两半。他咬紧嘴唇,双手紧紧抓住对方的肩膀,用力之大让肩上浮现道道抓痕。
“疼?”崔然竣耐心地吻掉他脸上由于忍耐到极致涌出的泪水。
“但是,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一下一下,不带任何怜悯。
——在这漫天的、被贯穿的疼痛中,崔杋圭发现自己作为fork的食欲,早已在不知什么时候消退了。
“来吧,推开我。”崔然竣不动了,就像一个极富经验的猎手,挑逗网中垂死的猎物。
崔杋圭失神地望着他,泛红的眼周再次弥漫出星星点点,强烈的耻辱感让他偏过头咬紧了牙关。
崔然竣好像对他这个举动很不满意。没等崔杋圭做出反应,他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动作比之前更加猛烈。
崔杋圭感觉自己像暴雨天的气球人,狂风肆虐,腰似乎要折了过去。在这狂风暴雨中,神经不断被拉扯,像触电般一波一波涌上大脑。脚趾缩紧,脖颈紧绷,从皮肤下透出粉色。他话都说不全了,哆哆嗦嗦带着哭腔。
在昏迷的前一刻,他听到对方附在他耳边。
“……你自找的。”

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床上。
崔杋圭缓缓睁开眼,闻着家中熟悉的气息,一瞬间有些恍惚。卧室外隐隐约约传来电视机的声音,他支撑起身体,一身的酸痛让他差点再次栽倒在床。艰难爬下床后,四处没找到拖鞋,他光着脚打开门走出卧室。
客厅里的电视机正放着早间新闻,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呤哐啷。这场景熟悉得让他以为穿越到了3年之前。
“醒了?”
崔然竣站在厨房门口,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只碗。
这画面着实有些滑稽。
“嗯。”
两人像是心有灵犀,很有默契地对昨晚发生的事绝口不提。
这样挺好。
崔杋圭松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点不得劲儿,就像喝了一罐放久跑气了的汽水。
崔然竣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将碗放在桌子上,熟稔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但下一刻他的游刃有余却在打开冰箱的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家除了泡面以外,难道就没别的可食用物品?”
“对。”
崔杋圭抱胸靠在墙上,果断地、一针见血地回答。

“你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崔然竣毫不留情地评判了一句,手上早已撕开了泡面包装袋。
他穿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T恤,上面大大的涂鸦跟他往常的形象无比割裂,下身穿着崔杋圭的以前的睡裤,裤腿有些短,耷拉着,露出半截修长的小腿。
“你这是从哪儿翻出来的衣服?”崔杋圭跟着他走进厨房,看着他熟练地将泡面倒进碗里,“你自己的呢?”
“昨晚被你毁了。”对方头也不回。
“我怎么不记得了?”
“要我帮你回忆吗?”崔然竣靠了过来,眯了眯眼睛看着他。
一字一句带着危险的信号。
崔杋圭打了个哆嗦,拍开他的手,但动作太大,不慎将放在桌子上的碗扫落在地。
“你真是……”
崔然竣无语地蹲下身清理地上的碎片,将之叠放在一旁,一边挥手招呼他:“你去另外泡一份。”
崔杋圭重新拆开一包泡面,放入碗中倒上水,在等待之余却发现崔然竣一动不动蹲在地上。
“怎么了?”他走到对方身后,弯腰撑住膝盖看着他。
见他过来,崔然竣将手一收。
“没什么。”

热腾腾的泡面端上茶几,崔杋圭找了双筷子,递了过去。
崔然竣也没说谢,接过筷子大快朵颐起来。他此刻脱离了平日里精英白领的形象,两条长腿无处安放,交叉盘坐在地上。惫懒地松着身子,软软的头发散落在额前,再配上圆鼓鼓的脸颊,像一只猫。
崔杋圭眯了眯眼,不自觉扬起了嘴角。但在崔然竣疑惑地看向他之前,快速整理好脸上的表情:“你今天不要工作吗?”
“不用。”
“病人来了怎么办?”
“我不在他们能怎么办,”崔然竣头也不抬,“下次光临呗。”
“毫无医德。”崔杋圭撇撇嘴。
“我如果没有医德,早就拒收你了,”崔然竣吃完最后一口泡面,满意地拿餐纸抹了抹嘴唇,“你这么会折腾,哪个正常医生受得了。”
“你治了这么久也没见把我治好。”
“那你说说,究竟是我不把你治好,还是你不想让我治好?”崔然竣挑眉。
崔杋圭语塞,心虚地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电视里的早间新闻已经播完,恰好插入一条紧急播报。
“紧急通报,昨天突发事件,死者为一名年轻女性,疑似被fork所杀害……”
“……另外,在死者旁边还有一具成年男性尸体。这起案件极有可能是此前连环杀人案件凶手所为,请广大市民在家注意反锁门窗,外出注意安全……”
崔杋圭幸灾乐祸:“崔医生,你的工作来了。”
还没等崔然竣发作,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烦躁地按下接通键。
“知道……我看到了,马上来。”

关门声响起。
崔杋圭顿了顿,走到窗户前拨开百叶窗的叶片。透过细细的叶缝向外望去,正巧看到崔然竣被外面的冷空气冻得呵了口白气。他忍不住扑哧一笑,又突觉自己反应有些突兀,在对方望过来之前快速把手放下。
不一会儿,车子发动的声音传来。他没忍住,又一次悄悄拨开百叶窗。
过了好半天直到那辆车彻底开出自己视线,崔杋圭叹了口气,松开手指彻底关闭外头的景色。他将桌子上自己一口都没有吃的泡面倒进下水道正准备洗碗,想了想,拿起扫把把厨房地板又清理了一遍。
瓷碗碎片一块一块放入垃圾袋中,但不消片刻便停了下来。
——其中一块碎片上沾有几滴鲜血的痕迹。

崔然竣的手受伤了?
他一惊,但突然想起对方接过他筷子的手完好无损。万千思绪下,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食指,沾了一滴血,靠近自己的鼻子。
熟悉的甜涩香味扑鼻而来。
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是甜的。

甜的,后调有些微苦,就像酒心巧克力奶油蛋糕。
红酒味儿甘洌绵长,蛋糕中夹杂的玫瑰花瓣浓郁扑鼻,正正好中和了巧克力的苦。绿色薄荷叶点缀在蛋糕上,清冽而爽口。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过去某个充满阳光雨水和青草气息的午后。

这股味道就像一个开关,打开了他封闭三年的味觉,也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崔杋圭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捂住心脏。那里正在剧烈跳动,血液仿佛逆流。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无声地叫嚣。
吃了他。
吃了他。
……
良久,他动了动手指,平静地接着将碎片放入垃圾袋之中。略长的刘海盖住了他的眼睛,也遮蔽了所有的情绪。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崔然竣,他是一个ca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