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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于下午两点左右到达法律系系主任的办公室。今天是周二，明天这个时候，学生会的记者会来这里采访这位教授。谢尔盖并不是新闻学院的学生，但因为喜欢摄影，偶尔也在各种活动中担任摄影师或者摄像师的角色。他早先和教授相约来看采访的环境，教授惊讶于他的认真态度，同意了他的请求。
他让教授坐在自己平时的位置上拍了一张照。如他所料，教授的办公室的朝向导致下午的光线非常强，人像背光，显得很暗。明天的摄像机的表现只会比他的相机更差。他向老教授解释需要处理一下光源，在得到允许后，他将相机放回相机包里，背上包小跑回学生会的办公室，抓起他早前丢在墙边的细长圆管。
等他跑回到法律系的大楼时，教授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走过去敲了敲，没有听到老教授的回答。门从另一侧被打开，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男生穿着米色的上衣，握着门把手看着他。他比伊万诺夫矮一点，微微抬着脖子。
“你好。教授有事先走了，我可以在这里配合你。“男生言行举止都很合度，“我是法律系的弗拉基米尔·普京。”
“我是英语系的谢尔盖·伊万诺夫。“谢尔盖回答他，“他举了举手里的圆管，“我需要在窗户外侧贴这个。”
弗拉基米尔侧着头，看他将圆管扭开，取出深色的减光纸。
“这个相当于滤镜，对吗？”不同于刚刚得体到有些呆板的形象，弗拉基米尔的口吻有些孩子气的看穿了眼前事物的得意。
“没错。”谢尔盖来到窗边打开窗户，比划了一下玻璃的大小后从书包里取出双面胶和剪刀，在窗框上取了几个位置贴上，很快将减光纸固定在窗户上。
“这就好了吗？”弗拉基米尔问。
“是的。”谢尔盖将窗户关好，拿出相机，示意弗拉基米尔坐在教授的位置上。弗拉基米尔皱了皱眉头。
察觉到弗拉基米尔的无所适从，谢尔盖说，“不想坐老师的位置的话，站在书桌后面也可以。”
“我没怎么拍过照。”弗拉基米尔低声说。
“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看看效果而已。”谢尔盖说着举起相机。
“那好吧。”弗拉基米尔像是想让自己放松些似地耸耸肩。
画面被分成了三等分，左侧包含天空和树木的窗景，中间的深棕色书柜和黑色椅背，右侧的扶着椅背的弗拉基米尔。因为减光纸的作用，弗拉基米尔明亮的皮肤和发色被减淡，衣服的褶皱产生的线条阴影也变得柔和。对比度的降低和原本鲜明的细节的模糊化没有减少弗拉基米尔的生命力，反而因为如此，他瞳孔中的蓝色像萤火般跃动出来。
谢尔盖先一步走出办公室。弗拉基米尔锁好门，两人一起走出建筑物。弗拉基米尔正要和谢尔盖告别，一个穿着印着篮球队队徽的连帽衫的男生恰巧喊住他，“谢廖沙！之前练习的时候拍的照片怎么样了？洗出来了吗？”
“还没有。我的水温控制器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谢尔盖摇着头回答。弗拉基米尔的目光在谢尔盖的朋友和他之间游移。朋友听了谢尔盖的回答，似懂非懂地表示不着急，说自己有事，拍了下谢尔盖的肩膀走开了。
谢尔盖有些惊讶地发现弗拉基米尔还站在他身边。他原本以为弗拉基米尔已经走了。
“你还冲洗照片吗？”弗拉基米尔问他，并不掩饰声音里的好奇。
谢尔盖点点头。“想来看看吗？”他问。
他们约好了周末再见，只是第二天他们就再次相遇。当时采访刚刚结束，谢尔盖拿着三脚架，背上背着相机包，摄像机包和装减光纸的圆筒，听负责采访的同学讲述她的后期制作思路。弗拉基米尔则拿着几本厚厚的讲义准备去上课。他们俩隔着走廊看见彼此，但都无暇停下脚步，只能简单地向对方点头示意。星期四的商法课上，弗拉基米尔踩着点走进能坐一百五十人的大阶梯教室，并惊讶地发现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谢尔盖。学期已经过半，他们才知道彼此是同学。下课后谢尔盖想和弗拉基米尔说几句话，看见弗拉基米尔捧着笔记认真地在问老师问题，放弃了这个想法。星期五他们又在学校旁的十字路口碰见，弗拉基米尔要去柔道场馆训练，谢尔盖正要去学校的篮球场和朋友汇合。
“这也太巧了！”隔着马路，弗拉基米尔有些不可置信地提高声音。
“是啊，早知道我们天天都能见面，就没必要约在周末了。”谢尔盖也感到惊奇，没有想到他们的生活轨迹中重叠的部分那么多。
弗拉基米尔被谢尔盖的话逗笑了，“那么，明天见。”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谢尔盖也向他挥了挥手，看着弗拉基米尔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到了球场，朋友又向谢尔盖问起照片的事，并说明自己在意的其实不是球场上的照片，而是谢尔盖帮他拍的自己和女友的合影。朋友很好奇影像呈现在相纸上的感觉。
“我明天就会冲洗。”谢尔盖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