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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瓦是生活在夜之城的一名独来独往的佣兵。
其实，更多人把他们这种人称为“街头混混”。
像他这样的人在夜之城里数不胜数，他们游走在参天高楼之间的阴暗缝隙中，混迹于霓虹闪烁的夜场和潮湿肮脏的废墟。那些像毒蛇一样阴险贪婪的中间人在城市内铺下虚虚实实的人际网，而他们这些佣兵则依附于这些网络为各方势力卖命。
他们做赚钱的活、脏活、进局子的活、丢命的活，有时候是替那些争斗不断的帮派，有时候则是替那些搅动风云的军火公司。他们同伴寥寥，也没有真正的敌人，亦或是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敌人。
在这个自由繁荣的虚伪城市中，他们是最底层那块遮羞布下的刺眼的污垢，但同时也是支撑整座城市运作的基石。打出名堂、保住小命，这是他们这些佣兵在夜之城唯一的生存之道。
舍瓦并不是追名逐利的人，尽管他已经过了太久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但他知道，在夜之城，无论是无名小卒还是传奇巨星，迟早都会走向相同的结局——在某天的太阳升起时变成死人大乐透上的一个数字，成为上流人士口袋里没什么分量的几块零钱。
这天晚上他照例来到了常驻的酒吧等着接活。
夜之城真正的风暴都聚集在沃森区那些大型夜总会里，那里处处是传奇和一战成名的机会。但舍瓦常去的这间酒吧则截然不同，它开在城区边缘的肮脏暗巷，小而破败，连门口的霓虹灯都因电路老化而奄奄一息地闪烁。在这里你只能找到些不入流的中间人和贪生怕死的流浪汉，能接到的活计也都是些又累又挣不到几个钱的，就算撑着干个十几年没死也不会有人记得你叫什么。
这正是舍瓦现在想要的。
但这天他才坐下点了杯酒，平静就突然被打破。几个生面孔的黑衣人从酒吧的窄门鱼贯而入，直奔角落舍瓦的卡座将他团团围住。
这样的场景在这个连帮派都不屑于聚集的破烂地并不多见。这帮人穿得考究，像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司员工的作风，但他们身上又都带着明显的机械义体和意味不明的纹身，倒又像是什么不知名的帮派团体。无论如何，旁人一见便知是他们是惹不起的，一时在场许多人要么移开目光，要么偷偷从后门溜走。
但舍瓦无动于衷，又或者也没别的选择。他抬起头看向为首的人，眼神不善，似乎在询问他的来意。
“您好，舍瓦先生。”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高瘦的男人，他的面部基本被金属完全覆盖，不知是被过度改造还是只是带了面具，看不清长相，但说起话来文质彬彬。“我这里有件事想请先生出面帮忙，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空档。”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种名气。”舍瓦不耐烦地扫过一行人，把酒杯往桌上一敲，捏了捏拳头，机械义肢发出运转的声响。“你是来求人办事的，还是来找麻烦的？”
几个黑衣人见状齐刷刷地从腰间抽枪，被高瘦男人抬手阻止。
“只是恰巧听说了些您的事迹。”男人友好地说。“为表诚意，我这有个消息，相信您一定会感兴趣——三天后，在沃森的城北工业区会发生一场帮派火并，针对的目标是漩涡帮的‘紫鸟’。”
舍瓦一凛，鹰隼似的目光直直射向他，而对方却好像早有预料似地保持着平静。
夜之城北部的区域名为沃森，那里是“漩涡帮”的地盘，最北部的工业区就是他们的一大据点。
这个帮派颇具实力，但在城内却臭名昭著。他们极热衷于人体改造，许多成员都因过度使用义肢而罹患赛博精神病，成日疯疯癫癫。他们平时所做的也都是些贩卖人体器官和义体的非法生意，而货物来源方式尽是血腥的绑架和掠夺。
紫鸟则是漩涡帮一名颇有名气的高层。
“据我所知，您应当对工业区那块地方很熟悉，但却从不在那附近现身，想必是有特殊的考虑。”
“你要我做什么？”舍瓦依然保持着警惕，但是情绪明显有所波动。
“很简单，趁着他们交火，从他们手上救出一个被绑架的人。报酬会相当丰厚，”男人的语气诚恳。“至于您想做点别的什么，我们都管不着。”
这人似乎对他了解得过分，舍瓦想。
这个委托对他毫无害处，反而像在有意地提供给了他一个等待已久的机会。他远离沃森蛰伏已久，就是为了这一个目的——杀死紫鸟。
两年前，舍瓦曾经险些命丧他手。
许多混在街头的人都知道，紫鸟其人，在漩涡帮所做的生意不仅仅是器官贩卖，更多的是另一个黑色产业——黑超梦。
“超梦”是现如今在夜之城十分流行的一种虚拟现实娱乐系统，它是通过在人体内植入感官记录设备所拍摄出来的全方位体验式“电影”。在超梦体验中，拍摄者的全部感官都会被植入体验者的大脑，包括影像、声音、感觉甚至情绪。
然而总会有人不满足于市面上普通的超梦，想要追求更极限的体验。犯罪、暴力、虐待、杀人甚至死亡，若是不需要自己承担后果，人类对于感官刺激永远也不嫌多，“黑超梦”也因此应运而生——这些用鲜血和人命堆砌出来的罪恶的超梦体验成了地下市场流通的精神毒品。
紫鸟绑架过不少人，强迫他们录制黑超梦，最终将他们弄疯或杀死，再取他们的器官和义肢。舍瓦就是一名未遂的受害者，幸运的是他在被折磨致死前，恰好赶上漩涡帮与另一个帮派“瓦伦蒂诺”在工业区发生冲突，他在火并中被顺手救了出来，这才捡回一条命。
他从此也一直卧薪尝胆，等待一个复仇的机会。
“好，我做。”
男人对他的爽快十分满意。他坐到了桌子对面，和舍瓦在生物系统里交换了联系方式。
舍瓦问：“火并的另一方是谁？瓦伦蒂诺？”
高瘦男人不置可否。他也没再追问。
“目标的信息马上就会发过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也祝您计划顺利。”
“‘使徒’？”舍瓦看着刚刚加入系统的联系人名称，突然发问。“你和‘修女’是什么关系？”
“我不会对您的计划过问，希望您也不要对我太过好奇。”名为使徒的男人面不改色，欠了欠身，便带着一众黑衣人离开了酒吧。
舍瓦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修女”这个名字，以及瓦伦蒂诺帮，和舍瓦也都颇有渊源。
瓦伦蒂诺是夜之城内最声名显赫的帮派之一，他们统治着靠近市中心的海伍德地区及周边数个发达街区。
当初舍瓦虽然从漩涡帮获救，但瓦伦蒂诺的那次行动本身与他毫无关系，他们攻入工业区，原先是为了救出同样受到紫鸟绑架的修女。
修女名义上也是一名自由佣兵，并非正式的帮派成员，但她在瓦伦蒂诺帮所管辖的地区享有盛名，也和瓦伦蒂诺帮关系良好。修女本身并不叫修女，没人知道她的真名，因为她始终以黑袍覆身的形象示人，裸露处的皮肤也都由黑色乳胶衣包裹，加上她为人正派，明面上接的活大都干净，因此被冠上了“修女”的称号，在海伍德声望颇高。
让舍瓦得以幸存的那次行动对于瓦伦蒂诺来说是全然失败的。他们在街头发出讣告，称修女以及她的同伴都已经死在了漩涡帮手中。
对于那段时日在工业区发生的事舍瓦已经完全没了印象。在录制黑超梦的过程中他被使用了生物病毒和过量精神药物，造成赛博精神病发作，以至于大脑受到损伤。他甚至失去了那天之前的很多记忆，连自己是如何落入紫鸟之手也全然不知。
瓦伦蒂诺的人后来告诉他，那时候他疯的不轻，给他们的行动带来了很大麻烦。瓦伦蒂诺帮出了名的重义，对修女的营救失败让他们怒不可遏，从那以后便明令禁止舍瓦迈入海伍德一步，并且警告他若想保住这条命，就别再出现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舍瓦自己倒也没什么所谓。像他这种雇佣兵，与帮派交恶不过是家常便饭。只要还有活干，他就能在夜之城活下去。
而他想杀紫鸟，也只是为自己复仇。
委托信息很快就发到了生物系统上。信息显示，救援目标名为卡卡，是军用科技公司的一名高级工程师。舍瓦只是扫了一眼就记住了他的相貌。
公司职员是夜之城活的最体面的一批人。尽管他们大多也不过是依附于财团的高级打工仔，但能做到中高层，通常也算是有些实力或背景的角色。这种精贵的上层人身上通常都带着无数保障，市里的警署和医疗系统也都是为他们准备的，也不知道这个卡卡是出了什么差池，才把命运最终托付了舍瓦这样的混混手中。
不过他对此并不关心，若是抛开漩涡帮和紫鸟不谈，这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常委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