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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马尔猛地睁开眼睛。
他先感觉到的是冰冷的水流顺着躯体流淌,随后是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尤其是他的右腿关节处,脆弱的骨骼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打击,如今应当是已经碎裂。刺眼的白光从头顶射进他的眼睛里,有人操着口音浓重的西班牙语在交流。
还有血腥味。
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花了点力气聚焦起扩散的瞳孔,有只强硬的手捏住他的下颌,下一秒他的头便偏向一侧,脸颊热辣辣地燃烧起来。
“还不张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死前轻松点不好吗?”
“干脆弄死得了,我明天再带几个人去走一趟,就不信找不到那批货。”有道年轻的声音满不在乎地说,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太晚了,实在懒得跟他耗下去了。”
“啧。”打火机的咔哒声,燃烧的烟草气味飞快扩散开。“怎么处置,跟上次那个一样割了脑袋挂在车厢上?”
上次。仿佛有人用烧红的棍子捅了捅他的大脑,内马尔的神智突然清醒了大半,他依旧半闭着眼睛,头歪向一边。上次拉菲尼亚在围剿这伙名为“潘帕斯鹰”的贩毒集团的行动中失踪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应该是已经死了。
“没意思,换个别的花样。”年轻那个嘻嘻笑道,“我听说阿尔瓦雷斯那里捣鼓出一批新鲜的玩意儿,物尽其用一下,先给他试试效果,不错吧?”
内马尔的神经绷紧了,他下意识活动手腕,金属手铐死死将他固定在铁椅上。
“别装了,你刚才就醒了!不如最后看看你享受了什么好东西——”
他颤动着抬起眼皮,面前的男孩年龄看起来同他一般大,眉眼走势向下,笑嘻嘻地摆弄着手里装满透明液体的针管,银色的长针反射着冷冰冰的锐光。
“不——”内马尔的嘴唇颤抖着,他的力气只够他虚弱地吐出这个音节,做这最后的徒劳挣扎。
男孩没有理会,他将针剂稳准狠地扎向内马尔的颈侧,不详的液体很快随着温热的血液而溜走。内马尔心知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开始倒数,反而纹丝不动地接受这未知的虐待。
再见了,爸爸妈妈。再见了,拉法。再见了,丹尼、马基、蒂亚戈……
“哐当”一声,刑讯室的铁门被推开,一个剃着寸头的蓝眼睛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奥塔门迪、恩佐,别玩了,他要见人,”他冲着内马尔一点头,屋里三个人反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里。
年轻男孩有些不满地嘀咕:“什么时候他开始插手审讯俘虏这种小事了?”
半张脸都是络腮胡的年长男人往他背上拍了一把,“别多嘴,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又转头向门口道,“就你一个押人?要我跟上吗?”
药效尚未发作,内马尔此刻反而清醒又平静,他知道能让“潘帕斯鹰”的“神医”和“诗人”都乖乖听命的,也只有他们的老大,这个集团的头目莱昂内尔·梅西了。只是他心里同样充满疑虑,梅西为什么要见他,他在墨西哥军警系统里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唯一的可能只有这牵涉到9月23日军方缴获的那批货的藏匿地点。
蓝眼睛的男人走过来解开他的手铐,评估过他的状态,轻声道:“还能走吗?不然我只有拖着你去了。”
内马尔点点头,他宁可死前最后几分钟保留一些尊严。他强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水混着血滴滴答答落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对那个男人点头示意。
年轻男人的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他拽着手铐的另一端示意内马尔跟上。铁门在身后重新关闭,内马尔拖着一条废腿艰难行进,这是一条地下长廊,依旧是水泥浇筑,光秃秃的墙壁上只有每十米会在头顶亮起的白炽灯。
见速度太慢,男人反而扛着他一条胳膊架起他走。“你叫什么名字?”内马尔低低地询问。
“你应该知道我的外号,‘墙’。”
“是你。”内马尔说,他知道今晚的行动——他也不清楚距离行动失败自己被抓过去了多久,原谅他在地狱里没有时间概念——失败的原因了,他们并没有收到‘墙’会回来的消息。
“他为什么要见我?”
“这不是我能了解的,”‘墙’说,他搀扶内马尔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为了等内马尔移动左腿而放慢了速度,他们站在长廊尽头的电梯口处,“实际上,我们都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
电梯门开,里面呈现出与这灰暗的水泥世界不相符的金碧辉煌,古董花瓶立在角落处,手工织就的波斯地毯带着繁复的花纹。在进门前‘墙’甚至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也许我应该先让你洗个澡,他不喜欢脏兮兮的东西。”
“随便吧,我要弄脏他的地毯。”内马尔说。他管不住自己嘴要说些什么了,他的头脑轻飘飘的,灵魂似乎正在逐渐脱离他的身体。
“恩佐给你用药了,”他听到‘墙’用肯定的语气说,还有后半句他没听清。内马尔被拖出了电梯,迎面扑来潮湿的热气,人群的交谈声、笑声还有搅动的池水声隔着层模糊的玻璃般听不真切。
里奥·梅西会不会是叫我来参加party?我是party上的super star,我跳舞最好了……他混乱地想着,就连右腿都没那么痛了,只是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不,我想你没机会跳舞了。”‘墙’笑着说,他松开手,内马尔直接滑落跪倒在地,膝盖的伤因此猛地袭击了他,为他带来几分难得的清醒。他跪坐在干净洁白的瓷砖上,慢慢地抬起头。
健壮而肌肉发达的小腿、白色条纹的沙滩短裤、拄在膝盖上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一只胳膊上纹了艳丽的花臂、结实的光裸着的上半身……黑色串珠长链下吊着的铁十字架轻轻摇摆着,内马尔盯着它看了两三秒,才下定决心般对上“潘帕斯鹰”的脸。
男人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下巴上冒出了不少胡茬,除却高耸得惊人的鼻梁外,令人印象深刻地便是那双眼睛,它太过深邃、神秘,以至于不该长在加勒比人的脸上。他的面容看起来是那么安静又平和,这让做好了面对一个凶神恶煞的魔鬼的内马尔无所适从。他左右扭头,想要再找出一些不容置疑的力证以确定面前这个矮个儿男人就是南美数得上名号的大毒枭莱昂内尔·梅西。
他背后有一株巨型热带植物,根茎粗壮,垂着大而肥厚的叶片,浓稠的翠绿色似乎下一秒就要从上滴落。
几乎是瞬间,内马尔就确认,那热带植物有剧毒,此刻它正散发着沼泽般苦涩而腐败的气息。
“内马尔。”
他的下巴又一次被人捏住,不得不正对上梅西的注视,刚才疼痛带来的难得清醒又飘然远去,药效开始变本加厉起来。那人的指腹带着力度抚摸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嘴唇上。
“如果你乖乖听话……”
他的唇被以一种亵玩的力道揉搓着,舌尖甚至尝到了梅西指尖的一点咸味。
“我能同你做笔交易……”
那根手指肆无忌惮地伸了进来,搅弄着他的舌头。
“甚至你的兄弟拉菲尼亚的下落……”
内马尔的灵魂再度脱离他的肉体,他感觉自己浑身骨头被抽空了一样软,不由得顺从地跟随着那只手。
“我也可以告诉你……”
他不知道他的瞳孔已然开始扩散,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般跪趴在梅西脚下。
“只要你同意——”
同意什么?内马尔强撑着眼皮想要听完这魔鬼的低语,但比他更快的是恩佐的药,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只来得及向前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