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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事实上,两分钟前一切还安然无恙。他们在一个颁奖——准确来说是活动现场,他,顺理成章、众望所归的巴萨现任主席,杰拉德·皮克,是投资人之一,正作为嘉宾站在场上为一些常年坚持做慈善的球员颁奖。经过克里斯的时候对方笑着眨了眨右眼,让他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他们年少时还同在曼联的旧时光。
是啊,提到慈善,怎么能少的了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世界上没有人能抢走他足坛慈善榜榜首的位置。其实他提出邀请克里斯的时候主办方就有所顾虑,毕竟在他退役后将重心放在家庭,并不经常参加各种活动。 “我给他打电话,他会来的。”最后是他做出了这样的保证。
在对方接起电话的前一秒,他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但克里斯很给他面子,听到他的邀请,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克里斯,我…”
“抱歉,杰拉德,我得挂了…阿拉娜在叫我。”克里斯匆匆地说。于是他将那一点叙旧之心咽下,说了声下次再聊。面对女儿,克里斯的声调一下抬高了好几个度,皮克听着对面隐约传来的父女对话的声音,按下了挂断键。这个无可救药的女儿奴,电话都来不及挂。
可他们得以相见的那天也没说上话。皮克要协助主办方推进各项事务,忙得脚不沾地。他恨得牙痒痒,只得趁着颁奖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说一句“晚上来找我,记得看消息”。他知道他的妻子和儿女就坐在台下,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他们都那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克里斯冲他眨了眨右眼,他知道这代表他答应了。
意外随即发生。他只听见身后一片惊恐的尖叫,克里斯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双眼骤然慌乱地睁大了。 “杰拉德…”他拽住他西装的的袖子,而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
他下意识地将身前的人扑倒在地,在怀里搂紧,紧接着就被巨大的冲击力和爆炸的响声震得晕头转向。他一度觉得自己的意识离开了身体,好在眼睛永久地并没有抛弃他,短暂的失明后他的视力逐渐回归,克里斯的脸在他视线里像水一样晃动着。 “克里斯!克里斯!”他大声嘶吼,但他的声音是那样渺远,仿佛是地球遥远的另一端通过冰穴传来的不成词句的信号。
克里斯用力地攀着他的肩膀。皮克没从他脸上看到什么反应,只能继续喊他,耳朵里的嗡鸣声吵得他头疼。然后又是在一瞬间,一切都恢复了。他被这变化惊得静止了两秒,然后慌里慌张地去看克里斯的脸。 “克里斯!你听得到吗?听我说话——克里斯!”他用力地拍了两下他的脸,看着他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到他的脸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哑得不成样子。
“杰拉德,你受伤了…你在流血。”克里斯轻声地说,声音好像闷在喉咙里。 “你也是。”皮克短促地笑了一下,摩挲着他多灾多难的额头和眉骨,鲜红的血堆在他眼皮的褶皱里。他没忍住亲了亲对方苍白的嘴唇,支撑着疼痛的身体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和碎石块,问他: “你有没有哪儿觉得不舒服?”
也许是还在爆炸的余波中没反应过来,即便在公众场合作出如此越轨的举动,克里斯也没有如想象中的一样反抗他。除了做爱的时候,他们也不常这样嘴对嘴地亲吻,或者说,大多数时候他们的亲吻并不是出于爱,而只是做到高潮时的下意识反应和相互调戏的工具。但偶尔也有例外——比如在克里斯曾被千夫所指的那一年的某次,他难得受到良心的谴责,只是在温柔缱绻的亲吻后抱着他让他好好睡了一觉,甚至忍住了没和他上床;比如克里斯终于受不了羞辱要和曼联高层撕破脸后那次见面,对方莫名其妙地揪着他一个用词不放,他只能用自己的嘴堵住他的嘴,看着他的表情由无理的愠怒一下子崩坏成悲伤,这次他没那么绅士,他有充分的信心把他操到没功夫想别的事;比如当克里斯在替补席上输掉了自己最后一届世界杯的最后一场比赛,在只有两个人的酒店房间里窝在他怀里使劲地哭,他就非常非常轻柔地亲吻他红肿的眼睛和嘴唇,连操他的动作都小心了两分;又比如现在。总之,在克里斯需要一个不用担心对方的心情、可以依靠和发泄的对象时,他会给他百分之百的包容和宠爱。皮克并不羞于承认,这些对克里斯的吻中带着十分的怜惜与爱意,这些时候他面对着克里斯仿佛面对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小罗,一半的他也变成那个在青涩荒唐的更衣室恋情中酒精上头的自己。
“哪儿都疼,杰拉德。”克里斯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就像在球场上抱怨他踩到了自己的脚踝,皮克知道这是克里斯在向他撒娇。他把克里斯上下前后打量一遍,在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大伤后松了口气,一抬头却发现他眼睛红红地盯着自己。
他伸出手去碰他宽阔的后背。皮克几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眼看着他的眼睛又红三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杰拉德…”
“没事…只是被爆炸的冲击力撞到了,你知道吧,就像撞到了墙上一样,一点也不严重。”他抬手想擦掉他的眼泪,却因此将对方的脸弄得更加一塌糊涂,血和灰混在一起,看起来惨烈又滑稽。他环顾四周,陆陆续续地有人爬起来,于是他拉着克里斯的手,跌跌撞撞地去找安保。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他得让所有人都安全地离开这个地方。
在救援人员的帮助下,疏散工作进行得还算是井然有序。只是克里斯站在门口不肯走,他要等他的家人。无论其他人觉得这种不顾自己安危行为有多不可理喻,皮克也不会怪他,相反,他觉得他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儿而非冲进现场一定已经花费了极大的自制力。他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伤口,裹了一件厚衣服,身边站着助理Ricky和双胞胎保镖中的一个。他看起来也有点焦急,应该是在担心他的兄弟。
迷你抱着阿拉娜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的时候他绷不住流了眼泪。他用力地、深情地亲吻他独一无二的孩子,然后同样用力地亲了亲阿拉娜的脸颊,对哭着叫“爸爸、爸爸”的女儿说,你先跟着哥哥一起出去,爸爸要在这里等妈妈和其他孩子们,然后就来陪你,好不好?
他向保镖保证一定会找到他的兄弟,然后让他跟着两个孩子一起出去。他依旧站在原地望眼欲穿,他的妻子和另外几个孩子还没出来。
终于,双胞胎的另一个护着抱着贝拉的乔治娜和伊娃冲向他们。克里斯一把将妻女搂入怀中,反复的拥抱和亲吻之后他问乔治娜: “Gio,马特奥在哪里?马特奥没跟你们一起吗?”
“我一直在找他,但是没看到…我以为他和junior一起走了…”乔治娜抓着他西装的衣领,短暂的迷茫后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在脸上冲出几条泪沟, “什么意思,你是说马特奥没有出来吗?Cris,他没出来吗?他现在哪里?”
“你先带伊娃和贝拉出去,检查一下受伤没有。”克里斯对妻子扯出一个笑容, “你别急,我在这儿等着他出来,我们的儿子肯定会没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皮克眼看着克里斯一分一秒地更加焦躁不安。他无意识地咬着嘴唇,每隔两秒钟就要低头去看那只在爆炸中表面破碎、掉了无数镶钻的手表。最终他实在沉不住气,转头对Ricky说,他要自己去看看。
“克里斯,你疯了!”皮克扣着他的后颈一把将他拉回来,此时他们脸对着脸,距离近得每一次呼吸都扑打在对方的脸上,在平时这种姿势通常是脱衣服的前兆,但现在情况特殊,他们谁都没有心思享受暧昧。
“不要拦着我,杰拉德·皮克!”克里斯徒劳地试图挣脱他,焦急的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但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恶狠狠的,于是在旁人看来就只有愤怒, “我要去找我的儿子!马特奥!马特奥!!”
“你去了有什么用?你只能添乱!如果你想快点找到你儿子,就不应该去碍手碍脚,你得让救援人员好好做他们的工作!”看着他临近崩溃的样子皮克也心急如焚,但他保持着主席应有的冷静,也一如既往地扮演克里斯需要的依靠。他的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揽住克里斯的腰,让他贴近自己,任凭他怎么挣扎也不肯放手。
“不要胡闹,你听我说…Ronnie!你听我说!”这个称呼让克里斯一愣,懵懵的眼神又让他幻视当年纯情又懵懂的、迷得他神魂颠倒的小小罗。皮克通常叫他克里斯蒂亚诺、克里斯,很少叫他Ronnie。Ronnie是弗格森爵士和那些哥哥们爱叫的,而他,他是克里斯同辈,他的弟弟;另一方面,克里斯是球队头牌,而他只是一个替补——就算后来他们在一起,他也自觉没立场这么叫他。他叫Ronnie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都是在床上和他调情。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卓有成效。上一秒克里斯还在又气又急地和他吵架,听到这个称呼的下一秒表情一下子软化,眉毛和嘴角都向下撇着,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 “杰拉德,Geri。”他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浑身都在因恐慌而颤抖, “你知道吗,Geri?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如果马特奥也离开了我,我该怎么办?Geri,我、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孩子了…”
Geri。除了在床上求他,克里斯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他。皮克清楚他现在也是在求他。克里斯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少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件事到底带给了他怎样的打击。那是他们第二次没有做爱,克里斯整个人濒临崩溃,恐慌到用尽全身力气推拒他。他是渣男,不是人渣,所以他只是慢慢地安抚他,让他缩成一团自我保护。他知道,如果不是有他的家人,克里斯的精神差一点就要被摧毁了。他觉得拒绝这样的克里斯的自己真是个混蛋,但他也别无选择。他必须要把克里斯本人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爱了。上一次还是克里斯刚退役不久,他们在马德里碰上,交谈了没两句当即擦枪走火。那天克里斯异常听话,温顺得让他以为对方被夺舍。
没过多久他就知道了原因。他们做完了泡进浴缸,他把克里斯抱在怀里蹭他的脸颊,缠缠绵绵地吻他的侧颈和肩头。就在这时克里斯开口了,瞬间就将气氛毁了个干净。他说,杰拉德,以后我们…我想…
但皮克制止了他。他说,我都明白,我们也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关系,你想专心陪你的家人,我完全没问题。克里斯不再说话。皮克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吻他,直到他忽然掐着他的腰让克里斯坐在他身上面对着他,说,既然如此,宝贝,我们来打个分手炮吧。
于是皮克不由分说地玩了一出花样百出的浴缸play,再次狠狠干了他。到最后克里斯有气无力地趴在浴缸边缘,腿软得跪都跪不住,只能靠他提着他的胯保持平衡。他不得不给他们重新洗了个澡。清理完毕后他将克里斯精疲力尽的身体打横抱起,没等走进卧室,他就已经昏睡过去。
他并非没有挣扎,但反而让本来打算偃旗息鼓的皮克再次高高扬起军旗,半诱哄半强制地把他拖了回来后入。就像现在,皮克仗着身高体型的优势提着他的腋下把他拎出去,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堵在门外。
“听着,”他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孩子会没事的,克里斯。我向你发誓,我会为了你找到你的孩子,然后亲自把他交到你的手上。我发誓!所以你现在去陪着你的妻子和你其他的孩子,抱抱他们、安慰他们,你的家人现在需要你。”
“杰拉德,我不能…”
“克里斯,我发誓。”皮克再次将自己的誓言重复了一遍。他贴住克里斯的额头。他们距离得太近了,克里斯闭上眼,他紧蹙的眉头、湿漉漉的睫毛和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在他眼前都变得虚焦。皮克用力将他推到Ricky手里,并叮嘱他的这位助理一定要照看好他。克里斯不断重复着马特奥的名字,一边被拉出去一边不死心地频频回首,仿佛期望下一刻就能看到儿子从人群中跑向自己。
谢天谢地,最终这件事和他们祈祷的一样有惊无险。马特奥只受了点皮外伤,救援人员在简单地为他检查过后把他带到了皮克身边来。
“等一下…把这孩子交给我就好。”皮克拦住了他们,蹲下去冲着马特奥笑了笑,把他抱起来。
他们曾见过几次,马特奥认出了他,抱住自己唯一认识的人的脖子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瞪着眼睛,小声问他: “皮克叔叔,你要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吗?”
“妈妈先带着其他孩子去休息了,我现在要带你去找你爸爸。”皮克放柔了声音哄他,“别怕,马特奥,勇敢一点。见到爸爸的时候笑一笑,别让爸爸担心。”
克里斯站在外面,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地方向,肩上披着不知道哪个保镖的外套,只有不断揉搓的手指和忐忑的眼睛能透露他此刻的心情。看见皮克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
“你慢点!”皮克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他的手肘。马特奥已经趴在他肩上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进克里斯的臂弯里,看见这个几十年如一日的爱哭鬼看着自己孩子的睡脸,又低着头哭了起来,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但他生怕吵醒孩子,尽力哭得很小声。
皮克听他鼻腔里没压住的几声泣音听得心痛非常,再次捧住他的脸在他眼尾亲了又亲。这时克里斯知道躲避,左看右看地防着镜头。他失笑,说,就算被媒体拍到了也没事,你表现得自然点,没人会多想的。
“杰拉德…谢谢你。”克里斯的脸颊贴在他的掌心。皮克轻轻地、安抚地擦掉他脸上亮晶晶的泪痕,说,克里斯,我们肯定会查出这种恐怖袭击的前因后果的。
“你们?”克里斯眼里还带着泪,听到这话没忍住开他的玩笑, “你查什么,你又不是警察…巴萨主席本事这么大,只手遮天啊?”
有功夫茬他,看来是好多了。皮克拍了拍他的侧脸,看着他有点心虚躲闪的目光,心情大好地咧开了嘴。接着在笑过之后他们之间陷入了沉默。皮克在脑内检索着可能开启的话题,他还不想让他们的对话就这样结束,显然克里斯也不想。但他该说些什么呢?在他们还保持着炮友关系的日子里,他们经常做爱,很少谈心,他们之间说得最多的都是些让人脸红的dirty talk。当这层关系也没有了之后,除了工作的交集,他们之间或许真的就只剩每年的圣诞祝福了。
他的眼前浮现出那次醉后,克里斯把脑袋埋在他胸前,抽抽噎噎地说: “Geri,我真的很害怕…如果在我已经没有能力继续踢球的时候我还爱着足球呢?如果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地方给我踢球了呢?我又要一个人回到土里吗?Geri,我其实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清醒和洒脱,有时候我宁愿死在球场上,Geri,我不想变老…”
“这两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克里斯最终一锤定音。
“明天来接你。”皮克在他后腰挠了两下,就放他和Ricky上车去找他的家人。看着克里斯的背影,他想,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是多年的朋友、前任、亦或是单纯的炮友?皮克自己也说不清,即便在他的道德观里,前二者与上床做爱之间并不冲突。但克里斯是独一无二的。他自认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遇到了克里斯也得折戟认栽。如果想让这件事变得简单也很容易,他们就是一对身体契合的炮友,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如果往复杂的方面想,他不愿承认其实他偶尔会想念克里斯,在一些自己都觉得无厘头的时候,并且他肯定克里斯也会想念他。所以问题来了。他忍不住地询问自己,难道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们也各有自己的家庭和伴侣,他们居然还可以继续相爱吗?他在这样利益至上的上流社会里也可以和一个人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都不间断地相爱吗?他们到底是做爱做出了感情,还是因为相爱才上床,他都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他懒得探究到底是他爱得太轻浮,还是他为了克里斯已经把自己浅薄的爱倾其所有。他更加不想计较克里斯那么多炽热的爱里有几分给了他。他们现在就很好,不刀剑相向也不过多投入,就如同房间角落的破蛛网始终藕断丝连。年轻时候谈恋爱,克里斯总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后该不该继续约炮而和他争吵,可现在你看。他的良心还没有丰沛到会因为这样的关系而对任何人产生愧疚。
好吧,克里斯就是舍不得我,我也有点舍不得他。皮克得出这样的结论后转身走回现场。他觉得为了以防外一,自己明天最好带包安全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