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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我那是罪，他这么说时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嶙峋又长的指节错开我手腕的疤痕，至于我的疤痕有些时日了，干涸成褐色的河流最终脱落变作撕裂的鸟羽的纯白。他问我血的颜色，这么问时他眼底有交缠的苦涩，他的视线一直如此，看透灵魂只是浮在表面加以掩饰的虚像，我猜想他灵魂中空无一物的黑暗缠绕着他的每日每夜。我问他:先生，您的血是什么颜色呢?我知道这种问题会引来他的不齿，我依旧略带执拗的问出，却又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像钉子般总把我留在他身边，先生有跳河的习惯，我却觉得他更像是一片翻涌缄默暗流的海，我在他的眼中溺水，永无彼岸。他笑着，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唇角却薄凉漠然:芥川啊，你觉得会有人让我流血吗?我摇头，我未曾见过先生的血，我单只常见从我身体各个部位流出来的暗红，有如蛇蟒的猩红信子。我时常仔细观察手腕的破裂处泌出阴冷又矫揉造作的玫瑰残瓣，它们呈现偏熟褐的低饱和。
我在我的生活中是陌生人。我想先生应该也是，先生光彩的皮囊和薄情的眼角勾出让世人喜爱的幻象，他如神明一样带着光降临拉我从泥沼出来，月光行走处他又为更为高明的世人烦恼。我想世人是愚不可及、不可救的，先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我们最后一次相拥与现在相隔两年，两年来我越发活得不像个人，那时我想我要抱着他，哪怕时间将剥夺他皮肤的质感消融他冰冷的灵魂，我能够抱着他一千年，直到骨头自己化成尘埃。但我们没有做到，我在那时看到先生谷场新雪一般洁白的绷带下手腕上一道一道的残红，显然是新鲜的伤口，还能剥裂淌出月光模样的血来。我把头埋进他的短发在他耳边低声告诉他:先生，这是罪啊。他不再应答我。我想，我和先生都是在巨大罪恶下行走的人，千千万万个日夜我们彼此相拥。
2018.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