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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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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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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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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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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连科/李一一】永恒与一日

Summary:

原作世界观 cb向
死亡是感情里最痛的伤疤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永恒与一日

配对:何连科×李一一

 

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太短,从杭州地下城的第一次见面算起,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天时间。刘启开车带着我们到达了CN171-11救援队的求救地点,接上了王队、小天线、大刀疤、创可贴,还有老何。老何是最后一个上车的,我和他对视了一眼,马上就从彼此眼镜片后的眼神中交换了信息:我们都是技术人员。于是老何走到我旁边坐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条规则在末世环境中非常经济适用。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同类人的气息,比如,中国心就不是。虽然他也穿着技术人员的白色防护服,但他大大咧咧,老是问一些傻得冒泡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他不戴眼镜(开玩笑的)。老何就不一样了,他有点驼背,眼下挂着黑眼圈,卸下头盔后他长吐一口气,然后转头问我:“你今年多大了?”

“27。”我如实回答。

“跟我的助理差不多。”老何一边上下打量着我,一边点点头。“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之前没见你和兄妹俩在一块儿。”

我知道他们之前和刘启是同路人,后面发生了一些争执导致分开,但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之前的队友都牺牲了,”我抱紧电脑包,“后来就遇见了刘启,再后来就遇见了你们。”

老何感叹了一下,生死如常啊。

“你的助理呢?”我问他。

“也牺牲了,就在刚才。”

然后谁都没有接着说话。死亡已经像是家常便饭,在三号紧急预案下发后等待响应的时间里,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出发的时候队长给了我们每人一个写字板,让我们在飞机起飞之前写好交给他。每到这种时候,空气里都会弥漫着一股荒诞的窒息感,有人故作轻松看似不在意地接过,有人神色凝重却迟迟没有动笔。我应该介于两者中间,在板子中央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那是我妈妈的紧急通讯号码——然后交回到队长手里。这种事情我经历过太多次,那串号码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其他人还在地下完成这项沉重的任务时,我已经提前坐在飞机里等他们了。

但我其实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展现地有多么熟练。这块写字板其实还有另外一种说法,黄金时代的人们给它起了个很贴切的名字,他们管它叫做“遗嘱”。我所在的CN114-03飞行中队一共有9人,5名是政府军,技术人员2人,剩下2名是司机。除我之外的技术人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她的脸上布满了被焦虑、不安、疲惫碾压过的痕迹,藏在厚厚的镜片之下。来之前我看过她的资料,她的研究方向是电力工程。飞机起飞后她朝我露出微笑,说小李老师你好,有什么需要我一定会全力配合。我有些尴尬,她的年龄明显比我大,但我的职位却比她高,我赶忙说您叫我小李就好了,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呢。那位女士说好的,小李,希望任务能够顺利完成。这次的任务明显带着悲壮的色彩,飞机上的其他人都不怎么说话,偶尔只能听见我和那位女士窃窃私语几句。

我不记得她的名字,残存的零星几条记忆是她头上别着蝴蝶形状的发卡。她说,这是她的学生送给她的,那一年是她第一次教书,这个发卡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你应该也是联科大毕业的吧?”小蝴蝶问我,“你是哪一届的?”我回想了下说自己已经毕业五年多了,她很是惊讶,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对于她的话我不可置否,很多人都会聚焦于我的年龄忽视我背后付出的努力,但这无足轻重,末世环境里,天才并不稀有,稀有的是如何能让天才完美地实现自身价值。

老何打断我:“你是联科大的?”在我讲述飞行中队时,他一直心不在焉,直到听见“联科大”才来了兴致。我点点头,问你也是吗?老何说那倒不是,但他曾经跟着导师在联科大上过几次公开课,导师在上面讲,他负责在下面分发资料。那你们的讲座主题是什么啊?我本来只是想随意问问他,在紧张又沉默的途中缓解下气氛,但老何却在听见我这个问题之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良久,他沉重地开口:“是关于数字生命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起过有人提到这个词语了。

 

老何去联科大开讲座是还在读研的时候,彼时他22岁,正在中科院数字生命所实习。那一年是2044年,就在讲座结束后的没多久,月球发动机试点燃成功,地球联合政府发布了流浪地球计划,数字生命被正式判了死刑。他在讲述这些的时候很冷静,好似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他。于是我问:“你不遗憾吗?”老何轻笑了一下,反问道换做是你的话,你会遗憾吗?我认真地想了一下,给出我的最终回答:不知道。我并不清楚数字生命具体在那个年代有什么样的含义,在它被明文禁止的四年后我才刚刚出生,等我接触到这个词语时,它已经变成在历史书上被一笔带过的不值得一提的过往云烟了。

那你从数字生命所出来之后,都在干什么呢?我问老何。我并不是对他的过去有多么好奇,也不是热心到喜欢和别人拉家常的人——中国心明显比我更适合这项工作。但在经历了叛军袭击、队友身亡、引力加剧等等这些让人压抑到顶点的事情之后,我只想找个情绪的发泄口逃避末日的事实,显然对方跟我的想法一样。他说后来的你都看见了,转去研究行星发动机了呗,现在全世界还有什么比那几个大炮更重要?我摇了下手里的骰子说这样啊,他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走,问哎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二十面骰,我回答道,是黄金时代的一种游戏道具。老何挑了下眉,说是吗,以后有机会教教我怎么玩呗?我只当这是一句客气的寒暄,说可以啊,以后有机会的话。现在想来,那段对话应该是我和他不到24小时的相处当中最轻松的时刻,因为下一秒,我的视线就被前方突然喷射而起的火焰吸引——苏拉维西三号转向发动机,已经被点燃了。

“饱和式救援,”王队在通讯频道里说,“已经有救援队比我们提前到那里了。”

“那我们是不是成功了?!”韩朵朵急切地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情况不容乐观,我看了眼手臂上的电子屏,洛希指数还在下降,最坏的情况就要发生了。

 

上一次查看洛希指数是在遇见老何他们之前。气压不断降低,飞机迫降,在一阵令人恶心的翻滚之后坠毁在了冰原上。我从恍惚中回过神,眼前一片血红,用手擦了下才发现自己原来浑身都是血。小蝴蝶护在我身前,腿被落下的残骸砸中,她已经没有气息了。我吓得几乎停止了呼吸,最后是队长把我从废墟中拉起来,说别看了,她已经死了。

队长帮我简单处理了一下头上的伤口,现在幸存者只剩下三个人——我、他、还有一名医疗兵。我们转移到了机舱后部的运载车里,幸好这辆车还算完整。队长检查了通讯设备:没有信号。他脸色很难看,但还是从一片狼藉中清理出块空隙,让我到里面待着。他和那名医疗兵不知道在交流什么,然后朝天空放了枚信号弹。我打开电脑,幸好它一直被我抱在怀里,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还能正常的运行。

劫后余生的心没平静多久便再次提起:我们三个人都听见了脚步声。是有救援队发现我们了吗?我正想站起身,却被队长一把拉住,他和医疗兵交换了个眼神,然后用不容反抗的语气对我说:李一一,在车里藏好,不要从车里出来,不要出声。我一下子就明白是什么情况了:哪儿是什么救援队,是叛军!我听见自己颤抖着声音说:不……我要和你们一起去。队长不耐烦地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吼道你他妈懂不懂规矩?!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教师要拼死护着你?因为你,李一一,你的优先级最高,你想送死可以,但不能在我们其他人前面!说完他一把把我扔在座位上,医疗兵已经打开车门在等他了。我还记得队长的最后一句话,他说李一一,任务一定会完成的,我相信你。

再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太清了。我像是一下子接收了太多冲击而运行过载的电脑,在晕过去之前,我看到了散落在远处一地的玻璃碎渣,那是我们之前写的“遗嘱”;还有最后在眼前闪过的电子屏,上面的数字还在跳动,我意识到,洛希极限就要到来了。

 

老何紧张地啃手指甲,十分钟前MOSS进行了最后的全球广播,刘启提出了点燃木星的计划,现在我们正逆行在返程的救援车队间,朝着苏拉维西三号转向发动机奔去。分配任务的时候,老何对我提出的方案尤其不满,他说你疯啦,熟练地安装火石至少需要六个月的培训,年纪轻轻口气倒还不小!我瞪了他一眼:你行你上啊?他被我截住话头,只能无奈地笑了下,嘿,我都忘了,你可是联合政府紧急技术观察员,脑回路本来就跟别人不太一样。我懒得搭理他,正在忙着修改春节十二响程序,他见我没反应便感叹了一声,后生可畏啊,你和我助理一个年龄,职位都比我高了。“你是不是忘了给我分配任务?”老何问我。“你当个吉祥物就行了,”我跟他开玩笑,“哪里有需要你就去哪里。”老何嘟囔了句你当我是你的骰子啊,是什么游戏道具吗?

但他确实是“点燃木星”这个行动当中不可或缺的一个关键道具。破解进度条始终卡在最后一步,我急得心慌,旁观的老何推了我一把,说没有硬件的帮助你破解个屁!我莫名其妙被怼了下,无语地说你没有应急对应表怎么解啊?闭嘴,老何打断我,你以为我这个特级工程师是吃白饭的?我着急地想要去机房找他的时候,一阵轰动袭来,控制站开始坍塌了!耳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呐喊:李一一,你好了吗?李一一,你快想办法!李一一,情况怎么样了?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一定会成功的。老何,你弄好了没有?

回答我的是通讯频道里一串沉闷的呼吸声。我看到了屏幕上闪动的文字:破解程序加载成功。老何!我在通讯频道里喊着,程序加载好了,你快出来呀!

但这一次却没有人回答我。我跑到机房门口,才发现电子门卡住了,老何瘫坐在地上,他朝我比划了个大拇指,之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木星危机之后我一个人去了他的墓地。说是墓地,不过是一间挑高很夸张的大厅,里面密密麻麻放满了灰白色的铁质小盒。管理员根据刚才在终端上查找出来的编号,带领我走到其中一个方格面前,上面贴着块铭牌:地球英雄-特级行星发动机工程师-何连科。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是我在来的路上从路边商店里买的。我不抽烟,所以也不知道牌子对不对,但是据老板说这是买的人最多的一款。我将那包烟挨着铁盒放下——其实我知道,那个盒子里什么都没有,又怎么可能真的会有什么存放在里面?老何,何连科,他已经完全成为地球的一部分,被行星发动机的尘土卷住,完全地属于这颗蓝色的星球了。

我要承认,可能是吊桥相应,可能是造化弄人,但我已经完完全全记住了他,记住了他的名字,还有那句他常挂在嘴边的“生死如常啊”。我觉得我不是在怀念他,我们认识还不到24小时,但他的人生偏偏就定格在我的面前,他给我的心情造成了一些偏差。我眼看着他在机房的那一头,无力瘫坐在废墟里,缓缓抬手,向我比了一个大拇指,最后一点点闭上眼睛,说了句什么话,从口型分析应该是“快去吧”。我只是有点遗憾和难过,这一幕诀别在末日面前显得太过渺小,我不能也没有时间为他的死亡悲伤,只有像现在这样,在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之后,一个人坐在这里,在心里默默地说,老何,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呢?死亡降临的前一秒你在想什么呢?老何,我在心里叫他名字,我好像根本不了解你。我对你的印象完全来自于那24个小时,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亲人,有没有朋友,有没有爱人?你有什么特别的习惯,你的爱好又是什么呢?你喜欢看电影吗?喜欢听音乐吗?冲进机房的那一刻你犹豫了吗?对这些都不清楚的我,可以有在这里擅自和想象中的你告别的资格吗?

我一个人在大厅里坐了很久。木星危机后的时间显得太过珍贵,我没有太多空闲去回味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此刻坐在这里,我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被打碎的遗嘱板,冲进机舱里的反叛军,倒在我身前的小蝴蝶,拼死保护我的队长,无法拨通的亲属通讯码……还有按着我肩膀让我冷静下来的刘启,带着哭腔进行全球播报的韩朵朵,冲进木星火海里的空间站,当然,还有对着我竖起大拇指的他。他并不是这些惨痛回忆中令我印象最深的那一个,但我在回忆里每每都会想起他。

临走之前,管理员递给我一个手写板,说可以在这里记录想要传达给去者的话,他们会一直跟随着主人留存在数字世界里。数字世界啊……我苦笑一声,老何,我该写一些什么呢?人们在这种事情面前,通常会说些什么话呢?我有许多写遗嘱的经验,但却没怎么参与过他人的死亡,或者说,我见证的死亡太多,但我愿意主动去面对的,好像你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最后我只在写字板上留下了你的那句话:生死如常。

 

我们的相遇不算是一个太好的时机。可能相见的太早,应该在木星危机后的知识座谈会上;也可能相见的太晚,在联科大的某次学术交流活动中擦肩而过。

相逢很难,花光了我积攒大半的运气;相处很短,但足以在我心头烫一个不规则的伤疤。

幸好故事的最后,是你向我挥了挥手,说出了那句:

快去吧。

有缘再会。

 

——END——

Notes:

cb向,单纯写一写这两个人

想要怀念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怀念些什么,遗憾就遗憾在相遇的时间实在太短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