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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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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3-21
Words:
16,32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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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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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8

旻菲 | 互相驯养

Summary:

*现背,带点7→6单箭头
*1.8w一发完

Work Text:

01.

“在生气吗?”

我从后边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蹭着他紫色的发丝,嘴唇也几近贴上他的后颈。接而,我缓缓将整个手臂圈住他的腰身。对方的躯体让我体会到安全感。

没等到他的回应,我又蹭了蹭他,这次直接把脸埋进了他后边的发间,我轻轻道:“哥。”

他还是没说话,但也没有扒开我在他腰际的手。

为什么腰伤了却什么也不说?几分钟前他这样对我说,第一次用了我从未听过的语气和音量。然后他好像便意识到了情绪的不对劲,索性回过头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房间没有上锁,我很轻易地溜了进来。

我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不过我想大事化小,企图用笑容这种惯常的手段求得原谅,造成的便是现在这样一个局面。我应该感觉到委屈吗?但是不是的,抱着他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排斥,反而觉得他的心跟我的贴得更紧了。

“Lee Know哥。”

我在他左耳边这样唤道,双臂更紧地环着他的腰。随后我的嘴唇又凑近了他的右耳,不厌其烦地呼唤着。

“Lee Know哥,Lee Know哥。”

我不再从后边抱着他,而是绕到了他的身前,他不看我。这反而让我有了可乘之机。

我好像总被认为是更爱撒娇的那一个,事实上,论撒娇的本领我们大概不相上下。比如说眼前的他虽然一动不动的,好像在生着气,然而我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却确信更是在撒娇。他在用比以前更快的速度眨着眼睛,漂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好像在等我亲上去。

我承认有一半是我的臆想,但是这不过不代表我不会这么做。

我微张开嘴,凑过去啄了一口他的唇角。

“龙馥?”然而没等他说下去,我就搂住他的脖颈,在唇边原来的地方更用力地咬了一下。

我们都还没有卸妆,所以口红蹭在了一起,他的唇边留下了蛊惑人心的一抹淡红。他没有抬手抹掉它,而是定定地看着我。

“哥。”我嘻嘻笑着,他这样的表情只会让我变本加厉地说出一些心里话,“你亲起来软软的。”

我假装看不见他已经红透了的耳根。手指摸上他的额头,想把他拧在一块儿的眉头抚平:“还生不生我的气?”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镜子。脸颊、唇角和鼻尖,全都已经被我的口红沾染上痕迹,乱七八糟的,但是却并没有什么太混乱的感觉,反倒让人觉得他的美丽真是像脱了轨一样失控了。

我笑着看他,确认他已经有了消气的趋势。我想,明明他一直都不会怪我,所以我才会一直都这样。

明明在生气,却好像又一直在想着我。或者说正是因为全心想着我,所以在生气。比如说现在的他无可奈何地瞥过头,任由我用指腹为他轻轻擦拭着他脸部的皮肤。他答非所问,好像想用另一个话题唬住我:“为什么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所以我才想亲吻这样的他。

绕着圈圈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飘来飘去。我把他的脸扳过来,在我的食指与拇指间,他的脸颊肉轻轻地凸起,有点可爱。

他抬起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以为他终于要推拒我,刚准备耍赖,手心却传来柔软的触感。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他的嘴唇一点点吻过我的掌心,指节,再到指尖。和我体内涌流的血液透出来的潮色混在一起,每片地方都留下浅浅淡淡的绯红。

他如此虔诚而认真地吻着我的手,接而抬眼看我,我也凝视着他漂亮的眼尾。

“从这里,到那里,每一寸都很珍贵。”他用格外温柔的语调说,“所以,别再糟蹋自己了。”

被反将了一军。我说不出话,只觉得被他舔吻过的地方酥麻感传递至全身。

“比起生你的气,我大概更是在生自己的气。”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话,我的手还抬在半空中,胸膛久久地起伏着。

我痴迷于完美到了一个极端的程度,其中包括要完成一切完美的舞台,以及拥抱一切完美的事物。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对舞台的偏执,为此我病态地追求过很多东西。我只要完美,一点点瑕疵我都无法忍受。

我也追求着和他完美的关系。

就算他知道我会趁着他不注意露出利爪扒他衣服,知道我接吻时会和平常吃东西一样先伸出舌头,知道我早已长大成人所以脑子里装着很多过分的想法,他也还是会用叉子叉起盘子里的食物喂到我嘴边,瞳孔里是完美的温柔和完美的爱怜,好像生怕我一不小心就会受伤就会破碎。

我们在同一艘船舶之中,我枕着他的肩膀,手指插入他的指间。我说我不会划船,我问他能不能留在我身边。

他只是点点头。

好像不知道前方其实是一片沼泽,好像不知道我们要一起溺入其中。

 

02.

直播也好,节目也好,都有人会问我或者问他,我们俩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形,对对方又有着怎样的初印象。于此,我们都含糊其辞,后来看到STAY比我们更会解释,说我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韩语其实还不太好,而他呢,也许是真的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因此还被笑话说是老人家。

其实不是这样。对于我们的初遇,我们好像都默契地三缄其口。因为,确实不太好叙述当时具体究竟是怎样的。

那段日子我每天练韩语练到很晚,有时会觉得还好,但更多的时候,和那些练习完就可以回家的孩子们不同,我时常觉得自己哪儿也去不了。有的时候因为吃得太少,胃也开始疼痛,我扶着洗手池边的瓷砖,一阵干呕之后我抬起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生出一阵伴随着疼痛的迷茫来。我想起那些明明都会读但是组在一起时就变得陌生的字符,想起脚下这片和故乡距离一个半球的土地,无力感搅拌着排斥感,混乱地在身体里翻腾。

他们叫我李龙馥,我时常要对Yong Bok这个发音反应好一阵,才迟钝地答应下来。不是Felix吗?哦,不对,除此之外,我还是“李龙馥”。

我持续地、一遍遍地练习,我把练习当作我排解情绪的工具,却又因此陷入了更沉重的情绪。这似乎是进入了某种恶性循环,但是当时的我完全不愿意承认。

他作为练习生第一次来到我们面前的那一天,我这种情绪刚好达到了巅峰。熬夜记了太久的单词,所以那天早上也昏昏沉沉,踏入练习室时听见身边有人议论,说今天会有一个新人过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捏着裤兜里的单词卡,直到让它们沾满我手心的汗水,我好像也因此可以再记住多一些了。

我的位置就在门口,我不会想到这竟然成了我和他的一种缘分。

和我那些喜欢咖啡的韩国朋友们不同,我不爱喝咖啡。咖啡的苦涩程度就跟它韩语单词的难度一样,有的时候迫不得已要喝咖啡,我甚至会在店员面前不小心把咖啡说成鼻血。没精神的时候,我完全是靠着痛感来支撑自己,以此不让自己站在练习室里睡着。练习舞步的时候我跳得激烈而投入,以至于我都没察觉到,全身镜里自己那出现了幻影的舞姿,其实是因为我已经进入了晕眩的状态。

“你跳起舞来一直这么不要命的吗?”

我反应过来时,手腕已经被人牵住了。我眼前是一团晃悠着的人脸,我眨了眨眼,还是根本就看不清。身边好像有人在说话,我听不清他们都在说什么,我终于为自己糟糕的身体状态头一次感觉到慌乱。

直到那个人又凑近我,眼前由眩晕导致的那团雾渐渐散去,我才真正地看清他。他的刘海顺直地垂下来,发丝的尾巴蹭着睫毛。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我没看见他嘴唇动,但却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情绪。

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然后我才后知后觉,他就是今天新来的练习生。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瞳孔重新聚焦,他好像松了口气。我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却被其他人的声音盖了过去:“龙馥啊,你刚刚真的吓到我们了。”“是啊是啊。”

我回过头,看到练习生们,才终于彻底醒悟过来自己身处于偌大的舞蹈教室里。说起来可能很奇怪,因为太沉浸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我时常会忽略掉周围的环境。如果不是他,从外面的世界里对我投放了一句深刻的话语,我可能还没意识到这种情况的危险性。我很不要命吗?我从没想过这件事。

他在练习室的中央做了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做李旻浩。我看着他发呆,他走下台来的时候我依旧呆望着他,我记得他握住我手腕时的感觉,被触碰过的那片皮肤还残留着热度。虽然是新人,他却有一双目光比其他人都敏锐的眼眸。我觉得这样的人很厉害,虽然那时候我都还不知道,他跳起舞来究竟是什么样的。

在我还看着他的时候,他在我面前站定。我以为他要指责我,却发现他只是朝我递过来一张纸片。

“你的东西,我捡到的。”我低下头看,发现是我的两张单词卡。汗渍让它的边角都轻轻地弯曲了起来,用墨水笔写下的罗马音也晕染了开。我双手将它接过,说了句谢谢,这一次没再被人打断了,我也终于有空能正视他望向我的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我盯着他的样子太认真了,他好像不太擅长与人对视,把目光瞥了开去。

“没关系。”

我垂下头看着手心里的那个单词。我背了很多遍,但是总是到它就卡住。但是这次我记住了它的意思。

我们俩之间安静了下来,我觉得得说些什么打破沉默。我回忆起了他刚才的自我介绍,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叫,李——旻——浩,我没记错吧?”他跟我一个姓氏,名字也很好记,我有尽力把每个音节都说得清晰。

他点头,接而终于也对我笑了笑:“是的。可以不用对我说敬语的。”

可能是因为最开始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莫名让我觉得有点凶吧,我到以后才知道他经常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温柔又好看。

我“噢”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都没告诉他我的名字:“我叫李龙馥。”

“我知道。”

“啊?”我愣在原地。

好像料到了我会惊讶,他露出了一个有些狡黠但是可爱的笑,于是我看到他的两颗兔牙。

“那两张单词卡的其中一张,并不是我今天捡到的。”我听见他说,“你真的总是掉东西啊。”

我觉得我又变得晕晕乎乎。

“来公司面试那天。路过舞蹈楼层的时候,在你们门口捡到的。”回忆的时候,他嘴边还有隐隐的笑意,“想叫你的时候,老师刚好喊你上去跳舞,我不太敢进去,就心想着,如果今后真的有机会还给他,我应该也正式地加入这个公司了吧?”

我听得有些懵。他的语速有在特意放慢,但是我还是有无法理解的句子,只在零零碎碎的单词中拼凑出了大概的意思。

“意思是……”

“大概就是,你可以给人传递好运的意思?”他指了指我手上的一张单词卡,温声对我说,“就是上面写着的那个。”他的声音很温暖,我低下头看他给我的两个单词卡。

它们上边的单词分别是,“幸运”和“喜欢”。

我的脑子还没有完全转过来,问了句:“是哪个?”

“你觉得呢?”

是在说我是他的lucky star呢?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我把单词卡攥进手心,禁不住地绽放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大概是他的目光透着的鼓励总可以给我一种勇气,我在他面前第一次耍了小聪明。

我的吐字清晰又笃定,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两个都是,对吧。”

然而他大概率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直接愣在了那里。

我眼看着他的耳根一点点泛起了红色。“啊,其实……”面对我,他似乎不好否定也不好肯定,纠结了半天,我直接替他给出回答:“其实就只是指前者啦,对吧。”

在他好像放松下来的时候,我又笑着加上一句:“但是哥在我这里是后者。”

“什么?”

“Just kidding~”

单词卡攥在手里,我感觉到手指和纸页触碰的地方温度在上升。后面有人在叫我,我把它们塞进兜里,然后转身跑向他们。

我一边跑一边回想他表情的变化,总结出的是,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一样。

不过与此同时我发现,我明明只是开了他一个玩笑,却能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03.

舞蹈练习时,他总是沉默地待在队伍一侧,直到个人展示时才会站在练习生们的中央。尽管尽力压下情绪,但是他时而还是会表现出掩盖不住的紧张样子。我好像特别能理解那种感受。他对自己练习时长不足的担忧,就好像我对自己韩语能力欠佳的顾虑一样。

后来定下了出道前的基本队伍成员之后,他才开始更多地在我们面前跳舞。灿哥让他指导我们动作,于是他站到了最前面,提示着我们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再手把手地拿我们不熟悉的动作进行再教学。

一开始他还很不习惯。

私下里和大家打打闹闹的,但是正儿八经教起来的时候,我还是能看到他那珍贵的局促模样。看完我们初步的舞蹈后,灿哥把纠正动作的责任交给了他,我看到他有点紧张地舔了口嘴唇,犹豫地斟酌着要说的字句,最后还是只吐出一句:“我先来做一遍动作吧。”大概是因为他在原先的舞团一直是忙内,很少像现在这样扮演着一个指导者的角色。

等到他真的舞动起来的时候,那原先的局促甚至羞涩又消失无踪了。他收敛起表情,自己数着拍子,一系列动作连续性地做下来,核心稳稳当当,线条流畅又漂亮。

“龙馥,脚步是这样的。”他缓慢地对我说,接而走到我身边,身体调节成0.5倍速度给我示范了一遍正确的节拍,双脚前后左右地切换着。是很难的一支舞,我边听边看边做,很快地适应了节奏。等他用正常速的时候,我也已经能完整地一套做下来了。

“做得很好,龙馥儿。”

说罢,他和我一起怔住了。是刚刚还不存在的、我从没听过的后缀。我觉得我大概是听错了,但是旁人的反应很快地否定掉我的想法。

哥的声音不大,但是在一边拉伸的铉辰显然听到了。他望向我们两个,嘟嘟囔囔地抗议道:“怎么就没听哥叫过我铉辰儿。”

“知城儿也有疑问。”有人跟他一唱一和。

哥扭过头,抿嘴笑了笑:“你们两个拉伸完啦?”

铉辰的脸皱起来,韩尼的脸鼓起来,然后同时默契地低下头继续拉伸的动作。我嬉笑着蹲下去,给他们俩各自都揉了揉腿。

我和知城铉辰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天,于是哥叫我龙馥儿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我怀揣着一丝很微妙的喜悦感,偷偷看向已经去另一边纠正昇玟和伊恩尼的动作的他,他只留给这边一个侧脸,我望过去时刚好看到他的脸上滑落下来一滴汗珠。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走进房间,看到昇玟正坐在桌前写着练习日记,我走过去,轻轻地在他的桌上放了杯热水。“谢谢。”他抬起头看我,“Felix,今天也回得好晚。”

“韩语老师喊我去补课了。”我挠了挠头,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房间里很安静,时不时地能听见隔壁宿舍乱七八糟的喧闹声。在这样的背景音下,我手肘支撑着膝盖,对着墙上的白漆放起空来。

“是不是在想旻浩哥?”

我这才发现昇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笔,明亮的眸子里映着模样有些痴痴的我。

听到哥的名字让我有点讶异,我“啊”了一声,反问道:“为什么?”

“开玩笑的。”昇玟又低下头,重新提笔写起了字,“因为今天看到了好几次你在偷看他。”

“噢。”我愣愣地消化完了昇玟的话,然后坦然地点了点头,“可能因为哥是我很喜欢的人吧。”

我直接地承认了,金昇玟握笔的手指顿了顿,随而偏过头再次望向我,眼睛微微地瞪大。

“我还以为是彰彬哥呢。”他笑得露出了一排牙齿,“Felix不会也这样直接和旻浩哥说过吧。”

我没有回避地和他的对视,歪着脑袋思考起我说的话是否有什么问题:“怎么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了。”

昇玟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沉默了半天,他才缓缓吐出一句:“果然是澳洲来的孩子啊。”

就当是夸奖了?我笑嘻嘻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昇玟那边搬了搬,脑袋搁在了他合上的日记本上,朝他眨了眨我抬起的眼睛:“我也喜欢昇玟哦。”

昇玟沉吟了片刻,最后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我,没有开口回复我的话。

不应该回复一句我也是吗?还是说这对昇玟而言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呢。我试图理解对方和我不同的思考方式,不过这让我有点头疼。

我们之间的沉默结束于,他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Lix。”

“咦?”

“就像哥叫你‘龙馥儿’那样,我想我也可以叫你Lix来回应你的喜爱。这是做不到直接坦率的人可以用的方式。”

“可是,昇玟是立刻就回答了,哥为什么过了好几个月才开始叫我龙馥儿?”

我疑惑的思绪很重,但是想说出完整的话的心情又很急切。等我用不够流畅的磕磕绊绊地说完,昇玟哑然失笑,答道:“我想,要不是他当时不小心,估计会有更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这样叫你吧。”

“为什么?”我问。

为什么哥回应我的喜爱,要用这么久呢?是不够喜欢我吗?但是潜意识又告诉我不是这样。我习惯了表达,习惯了skinship,这几个月的时间也没少对哥展示我这种习惯。不够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也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言语甚至肢体表达?

我想化成一只抱枕,咕噜噜滚到哥的身上,耍赖似的让他抱着我。我想告诉他早就可以叫我龙馥儿了,想告诉他以后也请这样一直叫下去。

多年以后昇玟和我聊起往事时也聊到了这天的对话,他说大概对于李旻浩而言,玩笑是轻松的,爱是沉重的,所以在用力地提起来之后,需要找很久足以安置它的地方才敢将它小心地放下。这个过程本身就要比普通人更久,更何况李旻浩面对的那个人还是我。

我说为什么我会是“更何况”,看着我嘴边那抹压不下去的狡黠笑意,昇玟笑出了声,说Lix,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用明知故问这种方法的。

“我可没有用什么方法。”我嘻嘻笑出了声。

我靠近哥的时候,哥的目光会转向我,身体也会偏向我,这难道需要什么方法吗。

如果说我是明知故问,那么哥就是心甘情愿。

04.

我其实很少见到哥哭的样子。

出道战录制的过程中,听到他被叫上前去的时候,我的心都纠成一团。未来的日子里我回忆起那天依旧觉得像是不真实的梦魇,只有梦里才会要经历那般残酷的时刻。虽然心里也明白那其实是赤裸裸的现实。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我想。他是我打心底里相信对方会是要一起走很久很久的人,也是我已经列入了人生轨迹的不可或缺的朋友,怎么可能会没能得到继续一同前进的机会。甚至昨天我还在和他讨论编舞的事情,他还在给成员们细心地纠正着动作。

我看到他掉眼泪,心里感觉迷茫又空荡。他跟我开过一些我本来都没有放在心上的玩笑,比如说他要是真的没办法出道就去当武术保镖,比如说他觉得自己可能没办法像大家做的那么好,因为自己是队伍里练习时长最短的。那个时候除了我们以外成员们都不在宿舍,他走到我和昇玟的房间里,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我说我才担心自己没办法出道呢,但是我还有太多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如果真的不能达成的话会很遗憾。那个时候他对我说,龙馥儿一定可以的啊。他用着小白兔一样清澈的眼神,刘海有点遮眼睛了,我就抬起手去帮他拨开了一点。

从回忆抽身时已经到了我们彼此之间拥抱的时候,我早已经哭花了脸,他贴近我的时候我听见他低声喊了声,龙馥儿,再哭就变大花猫了。

大花猫是你才对吧。

我想到他递给我的那两张单词卡。那时候他说我是他的幸运星,我想,那我可不可以,再多、再多分一些些幸运给他呢。

但是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和他好像都不是太幸运的人。

因为没有过多久,我也相继他淘汰了。

那天我回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昇玟自己一个人闷在被子里,我只能看到圆圆的一团。

我抱住那一坨柔软的小狗团,我没有说话,我们两个人好像都知道此时此刻彼此都在默默掉眼泪。

“Lix。”我听见他用黏黏糊糊的声音呼唤我,“我刚刚翻我的日记本,我看到里面有写,你凌晨还在学韩语,设计编舞,练rap……”

因为抽噎着,所以他说得断断续续,在缓慢的语速里我听懂了大半,鼻子不由得再度一酸:“昇玟怎么连这些都会写呢。”

小狗脑袋突然从被子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我看到了他的泪眼:“你也好,旻浩哥也好,为什么都要离开呢。我觉得只需要一点点,真的只要再一点点的时间了,一定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Lix,和你做室友的这段时光真的好开心,好想能和你一直做室友。”

那双赤诚的眸子里尽是汹涌的情绪,我知道他的感性,却又一时语塞,半天只能答复一句:“谢谢你,昇玟。”

我们俩被关在这个小小的天地里,我能听见他不够平稳的呼吸。他好像真的很受伤。我心里被淘汰二字砸下的那个口子撕得更开了,于是感受到更剧烈的疼痛。

我把一张单词卡夹进了昇玟的日记本里。是“幸运”。

这是我和哥都没有得到的东西,我希望他,连带着其他的队员们,可以一起拥有。

 

05.

之后那段短暂又深刻的空白期,实际上也算不上空白。我的身份只是从准出道生变回了练习生而已,哥也是这样。我们在练习室里能够碰到面。于是我们按部就班地练习,对那些细碎的、算不上太友善的议论充耳不闻。

我在心底里还是想回去,只要给我一线的生机。我觉得他也是一样。

所以那些言论的生命力也是短暂的,它们像刀尖一样刻薄,却如泡沫一般不攻自破。

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是什么时候?好像就是那段时间。是无关队伍的胜利,只是发自内心想要接触的那种拥抱。

那个时候他在练习室里打着盹,身体靠在墙上,睫毛垂下来,整个人都像一只乖巧的白兔子。他黑眼圈好重,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的样子,大概也是睡不着吧。

我原本只是趴在地上做全身拉伸,抬起头看到他,于是便起了点私心,缓慢地朝他爬了过去,有点像一只猫咪。我抱住他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但是也没有做其他的动作,任由我得寸进尺地又往他怀里挤了挤。

我说,哥,如果一直抱在一起,是不是就多了一些不分开的可能?

他的手也搭上了我的背,声音飘过来。他说,那就再抱久一些吧。

那一刻我眨了眨眼,感觉眼角发酸。不只是因为被淘汰的委屈不甘,而是在这样黑暗的时刻里我竟然感受到了安心和幸福。

接着我控制不住地落泪。

我依偎着他,泪水一直在流。他不说话,只静静地抱着我。可能在别人眼里我们就像两只颓丧的流浪猫,但是我们眷恋的是光芒万丈的舞台。

可能他便以为我想到的是这些吧,然而我心里还有一件事。

他为我拂去泪水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袖口,吻和袖间的风一样轻。看上去不过是擦了过去,但我认真而虔诚,明明比亲密的拥抱要生疏得多,却让我心跳加速起来。

我们一起去公司附近的家常菜馆吃了饭。他给我们俩点了香喷喷的烤鱼,我狼吞虎咽地吃着,然后听见他笑着说,有机会的话他自己烤给我吃。

他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夹起菜递向了我。我凑过脑袋,一口包住。因为嘴里塞着饭菜,所以只能鼓着腮帮子点头听着。

“还有牛排,我也想试着做一做。龙馥儿估计会喜欢吧。”他若有所思,似乎在回忆着所有感兴趣的菜品,“到时候做完还可以和成员们一起吃。”

说完我们便一起停滞住了。然后我意识到他下意识地思考起的料理,全都将是会在那间宿舍的厨房里做的。

我沉默地咬了一口嘴里的米饭。

和成员们像家人一样住在同一间屋子里,虽然时间还不长,但是有的事情也已经变成了习惯。

明明是想着能够一起走很久的。

哥几乎没有在我面前展露过脆弱,尽管有的时候会和成员们撒娇。我时常想,他跟我真是很不一样的人吧,我恨不得把自己整个翻过面来去亲近每一个人,也希望每个人都亲近我,我乐意用脆弱的那一面去得到怀抱。

他好像不会这样。他总是说自己可没有那么多浪漫的念头,但是在我看来,他每次对我或主动或被动的拥抱都很浪漫。

尽管他很少展露真正的情绪,但是我知道哥难过的时候,就是现在这副样子。低垂着眼睛不说话,嘴唇紧抿着,整张脸的情绪都很平淡,眉头会以一种不明显的弧度微微皱起来。

从饭店走回公司的路上,我们俩的话都变少了。不过倒也并不尴尬,只是我总是有意无意地揣测着他心情的起伏。在不知道偷偷看了他多少次后,我在他的目光瞥过来之前收回了目光,然而身边突然传来两声低低的笑。

我只好回望过去,看到他的眉心已经舒展开,眼睛也弯起来。也不知道是真的开心了一些,还是说只是面对我时的一种习惯而已。

“为什么一直看我,龙馥儿?”

他身上那种因为心情不佳而变得有些距离的气场消失了,于是我也终于有了点贴近他的勇气。我立刻抓住他的胳膊,冲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在担心哥会不开心。”我吞了口唾沫,“还有……”

“还有什么?”

我拉住他,我们一起站定在了路口。我看着他,发现他眼底里有好多血丝,比在饭店看到的还要多。尽管说起来很不合适,因为他一定要比我坚强,但是此时此刻我还是觉得他像一只要破碎了的兔子瓷器。

我说:“我想亲一下你。”

 

06.

被告知还有出道机会的时候,我和他虽然惊喜,但是又不算太惊讶。大概是那之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在用不断的练习来证明自己值得这一刻。我们向工作人员鞠躬,道着感谢。

一起从工作室里出来的时候,我们才从紧绷的情绪里抽脱出来,几乎是同一时刻跳了起来,然后掩饰不住笑容地紧紧抱在了一起。

我想有一件事情是永远也不会错的,那就是如此重要的时刻,没有人比我们互相更能了解彼此的心情。

“那我,可以再亲哥一下吗。”我凑到他的耳边,小小声地说。

他没说话,然后我察觉到自己的耳垂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松开我时,我浑浑噩噩地抬起手碰了碰耳朵,与此同时看到他的脸已经红了不少。我想起来,那天的我也是这样揽着他,亲了他的脸颊。

出道的同时也意味着一段已经被自己习惯了的时光的结束。等我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抱着我大大小小的玩偶,在新旧宿舍之间来来回回转运了好几次了。我的每一只玩偶都有名字,如今他们也要跟我一起搬到新家了。

我和哥分到了同一间房。他走进房里的时候我在和其中一只娃娃讲话,发现他走进来的时候我立刻停了下来,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他倚在了床另一头的竖杆边,蹦出来了一句:“也介绍这位亲故给我认识一下?”

我先是愣愣地盯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半天之后,又默契地一起大笑起来。

我于是给他报了一串这位亲故的出生年月大名小名和爱吃的食物,他边听边点头,然后告诉我,他做饭的时候也会把食材当亲故的。

今天是有第九区团综的任务的,哥他们要负责采购和做饭,我则要布置家具。没聊几句他便和彰彬哥他们一起出门了,我把剩下几只没有安顿好的玩偶一只只放好之后,打开了我的单词册子。

这段日子,我的单词活页册又厚了不少,刚刚和哥的对话也能算得上很流畅了。哥递给过我的那两张单词卡被我放在了最前面,尽管是非常简单的单词,但是还是会时不时被我拿出来看两眼。我和他的初见并非他和我的初见,这种感觉很神奇,回想起来会觉得有一种细密的酥麻,触摸这两张纸页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很舒服,我很喜欢。

走神的时候我听见门外的灿哥在叫我。似乎是买来的床垫和桌子到了,要去一起组装了。我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灿哥和韩尼一起站在门口对我招手笑着,我终于又有了“我和他们一起出道了”的实感。

我和我手里的玩偶说了再见,然后起身朝他们走去。

这是一个开端,从此以后生活只会愈加忙碌辛苦。我的韩语虽然成长了不少,但是遇到快歌的时候还是会需要花好几倍的时间去练习。我在rap上总是求助同宿舍的彰彬哥,我把不会的地方挨个标出来问他,歌词本被我画得像草稿本。有的时候Lee Know哥也在,我的本子到我手上的时候,会发现纸张的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五官发皱的火柴人。和两个哥哥待在一起的时间很舒适。

哥为了拍摄My Pace剪了新发型,细碎的刘海间露出高高的眉骨,眸子里透着野生的凌厉,虽然以前也经常能从他的造型里看出他的分明的棱角,但是这时大概才是他最初生的锋芒。

连续多日的连轴转之后,有了喘口气放假回家的时间。那天我一不小心睡到了下午,做好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宿舍的准备而爬下床的时候,发现哥正默默地坐在下铺用手机看着电影。

“哥?”我揉着眼睛,觉得自己八成是产生了什么幻觉,我记得金浦离首尔很近的,“你怎么没回家?”

他抬起头,我看清额头上还盖着个毛巾,感觉是刚运动回来。

“嗯,想着也没什么事,就在这里呆着喽。”

那时候的我还以为这只会是偶然。我“哦”了一声就出去洗漱了,回来时发现他已经放下了手机,半倚着床上的杆子盯着我看。

“龙馥儿,想去哪里吃晚饭?”

我这才意识到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没料到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就会被邀请一起出去吃饭,本已经打算外卖解决的我支吾了半天,才道出一句:“公司附近的那家……烤鱼。”

然后我们几乎是同时露出了会心一笑。

“好啊。”

假期的我们身边是没有摄像头的,这也是少数可以充分享受的自由时光。他问我除了烤鱼还有什么想吃的,我把列入我list中的饭馆和甜品店一一报给他听,他一边耐心地听一边点头说好,我有点兴奋,因为在日复一日的高强度的镜头之外,我和他所做的一切都无关乎任何的外界需求,只出于我想要和他愿意。这些,甚至连朝夕相处的其他成员都不知道。

虽然我从来没想过那些想去的地方都要好好实现一遍,但是只是把愿望一一道出的这瞬间的畅快,都让我觉得弥足珍贵。

更何况,后来的我发现,哥真的在带我一个个实现。那些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就要在没有成员陪伴的假期里一个人去的地方,全都成为了我们共同的回忆。

假期有的时候我会和昇玟用手机聊天,作为过往的舍友,他好像很了解我的生活起居,常常在我刚醒没多久的时候给我发消息,问我Lix,有没有想家。我飞快地打字过去,说哥在宿舍陪我,所以好了很多。我等了半天,他才回复我说,我真是低估这哥了。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低估具体是指什么,但是我还是雀跃地和他分享我这些感受,他是非常好的倾听者,我总是乐于和他讲话,而且他似乎也并不会不耐烦。最后昇玟跟我说,听上去好像完全没有苦恼呢,这样我就放心了,Lix就顺其自然吧。

是,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Lee Know哥顺其自然地在假期留在宿舍,我也顺其自然地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是为了陪我。我们也顺其自然地不再满足于只是亲耳垂和脸颊。

我抚上他的后颈。此时客厅里只有黄昏暗沉的光线,他闪烁的眸子却格外地亮,这样的他漂亮得不像话,仿佛出道前我们一起走在路上时,他那瓷器一般的模样。我伸出另一只手,一点点碰着他在轻轻地颤动着的长睫毛,然后笑着说:“哥早就想这样做了吧。”

然而在我想要再进一步时,他忽然伸手制止了我。

我微微瞪大眼睛。我们在更加昏暗的房间里沉默地对峙着,最后他对我很轻地摇了摇头。

“还没到这种程度,龙馥儿。”

我猛地感觉到失落。

放纵到现在此般已经算是完全的脱轨了,在这期间我不断地触碰着两个人的边界,我走一步,他退让一步,最后它被我们越拉越宽。于是如今,已经到了悬崖边缘。

是还没到这种程度,还是说,不能够到这种程度?

我不禁觉得委屈。

“但我想要更多。”我说,“不可以给我再多一些吗?”

好像说得太大胆了,以至于他听见后沉默了良久,才答复我的话。

“我们甚至还没在一起。龙馥儿。”

“因为不想将这天发生的一切的意义简单地归为渴望亲密的本性。而是想要在未来的某一天,赋予它更深刻的含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直视着我,我反倒头一次被他的目光灼得想要躲闪。

我有渴望过意义吗?驱使我的是什么呢,是他所说的本性吗?

然后我终于意识到,他其实把很多东西都当真了,程度要比我更甚。他开始帮我重新把衣服穿好,不小心碰到皮肤时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很烫。

我垂下头,不由得更加失落起来,索性开始嘟嘟囔囔起家乡的语言,发音破碎得我自己都听不清,别说他了。

可能是被我这副样子都笑了,他抬手捏了捏我的唇瓣,像是捏小鸭子的嘴巴一样:“念念叨叨的。”

被松开后,我的脑袋抵到他的胸口,趴在他身上,重新抱紧他。

“我承认我没想清楚。但是,哥不会讨厌我吧,不会觉得我很随便吧。”

“哥不要停止对我的爱,好不好。”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哑然失笑:“你问这些的时候就知道答案了吧。还是说只是想跟我撒娇?”

我吐了吐舌头,没有回答。

其实都有。

07.

2019年,出国巡演的第一天,帮成员们登记入住的是灿哥和昇玟。要分酒店房间的时候,我缠着昇玟说想和Lee Know哥一间房。大家好像也对此并不惊讶,昇玟拿着几张房卡,看看我,又看了一眼Lee Know哥,似乎是在问他的意愿。

“我都可以。”哥说。

昇玟把房卡递给我的时候,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在我耳边小声道:“你们在一起了?”

尽管主体之一是我,这句话承载的信息量也太大,我毫不掩饰我的惊异,在原地“啊”了一声。昇玟叹了口气,说我不要这么轻易就把情绪写在脸上。我说,那你不还是猜错了嘛。

“哦,可能是我觉得你们看彼此的样子都不太一样了吧。”昇玟说,“就好像,多了很多成员们都不知道的秘密一样。”

昇玟有的时候敏感得让我有点毛骨悚然。

我捞过昇玟的手臂,朝他嘿嘿笑着:“我和昇玟同宿舍的时候也有很多秘密呀,我还会给昇玟按摩,给昇玟唱歌。”

“嗯……虽然Lix好像也会给其他人按摩和唱歌呢?但是我们之间确实有很多秘密。”尽管说着肯定的语气,但是昇玟的表情告诉我他好像不太认同我的话,好像在说,那些秘密和跟旻浩哥的秘密,并非是同一种。

我望着昇玟,他一脸的冷静,眼底却跳动着我无法识别的陌生情绪。我想说些什么,但是此时和他已然落到了队伍的后面。Lee Know哥回过头,招呼我们快点过去。我扭头看昇玟,他的表情就像根本没有说过刚才的话一样平淡。

我意识到,或许是我和哥的哪次亲吻是被他看见过,又或许是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东西。无论是什么,他都从来没告诉过我们,也不会直接拆穿我们。

昇玟没再说什么,只是拉了拉我,然后加快步子朝队伍走过去了。

Lee Know哥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和他一间房是打的什么主意,在回房之后,我们先后洗漱完,他看到我要说话,便道:“太挤了,两张床就是为了分床睡的。”

有的时候其实没必要这么心照不宣,我撇了撇嘴,拿起一个枕头就扔他。最后沦为了两个人笑着打打闹闹起来。虽然在关灯之后,我还是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床。

不知道过了多久,依旧还是睡不着,我也能感觉到他同样没有睡。我翻了个身,然后坐了起来,几乎是脚尖一触地,便看到他侧过身子朝我这边望过来。被他这样盯着,我不禁有些心虚。但我还是装模作样地蹑手蹑脚着朝他的床走过去,他没有坐起来推拒我。

我钻进他的被子里,跟他共享起一个被窝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起伏声。

只是这样什么也不做,也足以让我感觉到安心。我意识到很多时候其实都是这样,反而在面对镜头的时候,会因为两个人的世界里出现了别的杂质而有了些微妙的不安。这样就好。除了我和他以外,什么也不需要有。

黑暗中我突然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接而发现他似乎在试图牵我的手。

意识到这一点时,心中好像有哪一片地方融化开来了。我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困意席卷过来。听着彼此的呼吸心跳,我慢慢地沉睡过去。意识朦胧间,我能感觉到他指腹摩挲我的脸颊的触感。

虽然亲昵,却好像还是有了很微妙的距离感。我不再对他如同以前那样随意地亲亲抱抱了。

然而,他反而越来越多次地主动触碰我了,虽然都是在这种好像天地万物都睡着了的时候。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我觉得腰有点重,低下头才发现上边搭了一只结实的臂膀。我压下忍不住抬起的嘴角,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他的手背。他还是没有醒,我看到他的眼眶边有淡淡的一层黑眼圈。

他抱得很紧,这样让我动弹不了,在我挣扎着想起来的时候,甚至闭着眼睛抬起另一只手挠了挠我的下巴。我怀疑他把我当成了家里哪只猫咪了,于是针对他在家是如何照顾猫猫们这一件事展开了漫天的幻想。

他的猫咪也会把他当作猫吗?这样想着的时候,我也挠了挠他的下巴。他很轻地闷哼出声,这个时候的他格外像个乖巧的小动物。

然后我开始给他睡得头发凌乱的后脑勺顺着毛。

不知多久后,他醒了,腰上的手适时地抬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刚起床嗓子还有点哑哑的:“……龙馥啊。”

“哥是不是趁我睡着了,一晚上都抱着我不松手。”我盯着他看,还眨了眨眼睛,“但我可是忍得很好喔,我有进步吧?”

“……”他无奈地抬起一边嘴角笑了,没说话。迷迷糊糊的他好像不具备什么反驳的能力。这样的他在我看起来却莫名地迷人。

我重新躺了回去。枕头很柔软,我的脸陷进去,相应的视角也被遮住,有点看不清他的脸,这样也让我没有那么紧张了:“哥。”

“你那天说,我们甚至还没有在一起。”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随着自己说的话而加快。

视线里的他一动不动,就像没听见我的话一样。但是在这静谧到极致的房间里,我们彼此之间的吐息好像也变得混乱而不自然了。

“你说,想赋予意义。我想了很久,还是始终不能确定,我要怎么做才好。”我的手紧紧地攥着被子,在练习生的时候,我攥着他递给我的卡片时一点也不紧张,我说他是后者的时候也一点也不紧张,而如今卡片上写着的那两个字好像被时光机传递过来,重重地撞到了我,我的心脏都乱跳得要蹦出来,“我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还没有在一起。”

他终于有了动静,伸手按下了遮住我一半眼睛的枕头边角,抬起眼看他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

“这是在向我告白吗?龙馥儿。”明明说着这样的话,我却觉得他的双颊好像烧得比我的还要红。他又揉了揉眼睛,原本那双还蒙了层雾一样迷糊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笑道:“明明刚见面的时候就告白过了。”

他也终于卸下重担一般,跟我一起笑了出来。

“你这是作弊啊。”

他一边说,一边朝我伸出手臂,我也顺势再度钻进他的怀里。然而这种感觉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样了。

“那我承认我在告白,哥答不答应我?”说罢,恶作剧的心思又起,轻轻啄了一口他的脖子,然后一口,再一口。他搂着我的腰,任由我没头没脑地乱亲,直到听到他说“好”的时候,我才停止,然后对他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突然对我伸出手,问我,舌头会不会痛。

我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有理会我的摇头,他用手指掰开我的牙齿,然后又问我,胃呢,也会痛吧?

我其实不是很在意身体的痛感,但是他这么说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说的那些地方其实已经痛了好一段时间了。

舌头疼,是因为给牙齿做了舌侧矫正。胃疼,是因为正式开始节食。我做这些的时候没有和大家说,但是显然他早就注意到了。也是,不然为什么那么早的时候,就能一把抓住还是练习生的、险些晕倒的我。

我还是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地说:“我想要变得漂亮些嘛。”

他试图无视我的撒娇,张开嘴要说什么,但是被我堵住了。我用还没有愈合的伤口触碰着他的嘴唇。

他也张开嘴,也用去舔我的那些伤口。

关于疼痛的三两小事,就这样被我不了了之。

 

08.

“龙馥儿越来越漂亮了。”

漂了头发之后,我在试图将它留长,甚至还尝试了长长的假发片。没有做造型的时候头发散下来,大概到耳垂以下的位置。这个时候我已经习惯了素颜出镜,即使面对着摄像头,也可以甩着头发在练习室里哈哈大笑。哥就是这个时候这样对我说。

听到他并不吝啬的赞美,我跑过去抱着他,说谢谢,哥也是。他只是揉着我的头发,轻声地说,辛苦了。

离告白已经过了很久。有时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了和曾经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关系稳定得仿佛那日的剖白是一场梦一样。随着一次又一次取得一位,事业在缓缓地上升,我们也变得越来越忙碌,我和他的肌肤之亲也变得比以前要更少了,于是练习室里难得的拥抱也在被我好好地发挥最大价值。

成员们也都吵吵闹闹着进来。我们回过头,先是看到铉辰和知城,后来昇玟也跟在他们后边慢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我和Lee Know哥不在同宿舍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想起来,那个时候重新分宿舍,昇玟告诉我他和铉辰又是同寝时,我还嘟囔着说怎么我就和人没有这种缘分呢。其实我说的是和昇玟他自己,但是他好像自然而然地理解错了,半开玩笑地对我说,不跟那哥同寝不是件好事嘛。我那时想要解释,我们两个之间却突然多出来两个可丽饼,我们回头一看,是铉辰和韩尼递给我们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有没有感觉回到了日本的奇迹之旅?”昇玟扭过头,说了句“幼稚鬼”,但是嘴角还是抬了起来。

如今的情况也差不多是这样。我看着他们两个勾肩搭背地往我和Lee Know这边走,昇玟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地朝他们道了句“pabo呀”就转身去找精寅玩了。“都说了我不是pabo!”铉辰回过头冲他道。

于是我也不再挂在Lee Know哥的身上,而是跑过去和朝我们走过来的他们俩挨个抱了一遍,我看到正在角落和精寅还有哥哥们聊天的昇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走过去。

“昇玟怎么兴致不高。”我听见铉辰说,“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我还不了解那家伙。”我不知道如何回复,半天才道了句:“啊,这样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了解昇玟,他好像也不太愿意让我去了解他。我听铉辰说着昇玟的事情,那些曾经都会在手机上无话不谈的东西,现在居然全都成了他人口中的新鲜事。

直到练习的时候,我才渐渐地从回忆中抽出身来。

舌头已经不像当初刚戴矫正器时那么痛了,但是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新的疼痛偷袭。我觉得这是正常的。成员们都大大小小地受过伤,所以我也一样可以坚持。尽管如此,当腰部传过来的剧痛袭来的时候,我还是皱起眉头揉了揉。副歌的动作非常激烈,一整做下来,我才发现弯腰变得更加艰难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

“龙馥儿,怎么回事?”“……没站稳而已。”我咬着牙说。哥看向我的目光有怀疑,而我只是对他摇了摇头。

那个时候的我还对未来一无所知。

就像我不知道年底我和他竟然又会重新分回同一个宿舍,各自住进单人间。

就像我不知道第二年,得知因为腰疼要被迫不能完整完成新的回归舞台的时候,我才会真的开始感觉到无措。

09.

我把脸埋进抱枕,却不敢舒舒服服地缩进沙发里,而是直直地挺着腰。

我听见昇玟和精寅在说话,Lee Know哥则叫他们快过去厨房帮忙。我也想起身,然后马上想起他们的“勒令”:除了MV拍摄和康复训练,能不乱动就不要乱动。拍MANIAC的时候,哥在发现我的不对劲之后跟我生了一场气,尽管过程很短暂,而且被我用耍赖般的方式化解了,但是我并非不后怕。

挣扎了好一会儿,我还是决定去厨房看看。

走到门口时,伊恩刚好出来,他看到我时立刻想要说些什么,我却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于是他吐了吐舌头就往厕所那边跑去了。

我站在门口,听到昇玟和Lee Know哥正在聊天,而话题的中心竟然是我。

“哥,你没再生龙馥的气了吧。”

“啊?你关心这个干嘛。”

“没什么。你生气他会不开心。”

“?”

“开玩笑的。”昇玟顿了一下,拿着一瓶胡椒粉衡量了半天,然后又递回给Lee Know哥,“还是你来放吧。我去和精寅准备其他的食材。”

预知到昇玟大概即将转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因为牵动了腰疼而被迫僵立在了原地。

“Lix?”昇玟喊了一声,哥也随之回过头。我忍着疼抿起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他们,虽然刚刚的对话好像被我听见也没有太多的关系,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撒了个小谎:“我路过……”

说完就后悔了,真是没有任何可信度的拙劣借口。包括我惯常用来忍痛的平淡表情,也因为慌张而变得轻易就被识破。

在昇玟说话之前,Lee Know哥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我迈了几步,动作再急切,手抚上我的腰时也还是变得温柔:“没事吧龙馥儿?”

我摇了摇头。

“金昇玟。”我听见Lee Know哥叫住昇玟,“厨房里剩下就让我和精寅来吧,你去照顾一下龙馥。”

什么?我抬起眼看向正走到门口的昇玟,他回过头来,刚好对上我的目光又立刻撇开了去,看向不知名的地方:“好。”

我原本以为照顾的含义只是在客厅里看着我不乱跑就好了,没想到最后的情况会是,昇玟坚持让我躺回了我房间里的床上:“且不说是为了自己的健康,就算是为了Lee Know哥,你也该让自己的身体好好休息。”

他的语气很坚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也腰伤过的原因,我总觉得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有着对疼痛的共感。

为了Lee Know哥……

其实我和哥的事情,队内其他的任何人都不知道。包括现在同宿舍的昇玟和精寅。不过,如果真要说昇玟是否完全不清楚,我是持否定态度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但是它没有压迫感,真要说的话,反而是安心感。在节目里也是,我说不下去什么话的时候,他会立刻开口,像铺开了软垫一样,把那些话牢牢地、稳稳地托住。明明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他,他却对我了解得好像非常清楚明白。

我抓着软软的被子,这样的情形莫名让我变得感性起来。

“昇玟,我们好久没有抱抱了。”不知被什么驱动,我忍不住道,“包括分到了同一个宿舍之后,好像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我们没有共用同一个洗手间,一起做家务之类的,我好像也更多是和精寅或者哥一起。”

“……”昇玟没有说话。他坐在我的床边,和我保持着一米上下的距离,但是我却觉得离我好远。

“我有的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大概是我终于说了什么让他不太认同的话,他轻轻地皱起了眉头:“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我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因为他原本一直落在房间别处的视线突然回到了我身上。

“因为我喜欢过你,Lix。”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的眼眸里有湿润的亮光,说完,又补了一句,“在你和哥在一起之前——当然,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瞪大了眼睛。

有的东西是不会永恒的。人的反应不总是会那么及时,当我开始想通一些东西的时候,发现一些没有好好说的话已经没有机会说了。就像那个以为我和哥会淘汰时,在宿舍里抱着我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土豆,我和他不可能回到最开始的那种关系了。有的东西在被我忽略,或者说被他隐藏。除此之外,他现在也更帅气了,不再有那么多人叫他奶玟,他成了真正的有棱有角的少年,当螺丝全都系紧了的时候,这种气质会更加明显。

我的眼眶变得通红。心里有一片地方,不知怎地变得酸酸涩涩。

看到我的眼泪之后,他似乎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打算。而是扯了几张纸巾,替我擦去眼角的水花,半开玩笑道:“哭什么呀。我又不是不喜欢你了,Lix是要被我们都喜欢的。”

我嗫嚅着,朝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想起曾经Lee Know哥递给我两张卡片,一张写着幸运,一张写着喜欢。我把前者给了昇玟,后者留给了自己。那个时候他问我,还有一张写的是什么,我翻开来给他看,尽管他的眼角还沾着为我淘汰而落下的眼泪,但他还是用他独特的蘸了蜂蜜般粘腻的语气笑着说,那果然Lix会送我的是另外那张啊。我又想起他第一次叫我Lix的时候,他叫得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触动到什么。

原来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他想要的回应。

10.

“哥,我们好像在私奔啊。”在箱根的温泉里,我一面和朦胧的雾气玩耍,一面嬉笑着凑过去和Lee Know哥咬耳朵。

今年已经开了很多场演唱会,这是和哥在日本难得的双人度假,尽管有工作人员跟着,不似以前我们假日两个人的出逃了,但是我还是轻松又兴奋得想要像一只猫咪一样在阳光下打滚。

我的手在水底不安分地摸着哥身上的肌肉,他说着“就这么忍不住么”,实际上还是在任由我如此这般。

他的脸上沾的水珠沿着面颊一滴滴落下来,长长的睫毛已经被洇湿,也因此变得更加分明。我靠过去,伸出一只食指,认真地数了起来。一根、两根……

他把我的手按下去,我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睛。

在蒸腾而湿润的水汽里的亲吻缓慢而绵长,我们相贴的体温好像也在呼啸着无限升高。他很轻地揽着我的腰,而我的手游弋至他胸口往下、在腹部上的那块疤。第一次看见那块疤的时候我便在那里留下了自己的吻,如今我寻找着曾经留下的无形的烙印。就像他小心翼翼地揉按着我的腰际,好像生怕弄疼我一样。

“早就没那么疼了。”我说。

——那也只是“没那么疼”。

面对着满目的绿茵摇起风铃的时候,我忽然和哥说,哥,你现在就像日本神社里的那种猫妖。他听到之后不禁笑起来,问那我是什么,神社主人吗。

“对哦。哥是我的猫妖,我是哥的缘结神。”我开始天马行空的想象,“不过一回到人类社会,我又变回了哥的猫,窝在你家的猫爬架上。”

他揉了揉我的脑袋,我挠了挠他的下巴,然后我们一起笑起来。

只想和他靠得近些、再近些。

梦醒的时候我是他的猫,沉睡的时候他是我的猫。

如果真的要给这一切都赋予意义的话,那么我选择的意义大概会是我们两个都互相为对方所驯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