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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事情开始于一个星期天,说实话一切的暗示在那天并不是那么的明显。至少对于夏洛克来说不是,从外表上看那只是放在餐桌上的两张歌剧门票,没有任何的前瞻性线索。当然,除了对此没有任何准备的侦探,也许对于华生医生来说,这本身也不是什么计划中的事。
“歌剧?”
“嗯哼。”
“为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抬手抓了抓脑袋,思考着是否有必要给面前的家伙解释什么叫做办公室随机圣诞礼物交换。
“我得到了它们,就这样。”
而对方只是挑了挑眉。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医生没有再去理会侦探暗示性的面部表情,转过身走向厨房打算再尝试一下自己制作婴儿果泥。
“当然,为什么不呢,”侦探向后一躺,对着天花板的方向伸出手,“去看一场歌剧,多么令人振奋的周末活动。”
“今天你根本没有什么事,而且罗莎在哈利家明天才回来。”
“当然,”夏洛克突然坐起身,捞过放在桌面上的两张歌剧票,“小型歌剧厅,是私人剧团的演出,可能是学生可能是公益。但是这票本身并不贵,虽然原主人尽量把他们保存的很好,大概率是夹在什么文件或者书里,不过为什么会有人用这样的门票作为礼物……”
“夏洛克。”
侦探听出了对方口中的警告意味,撇撇嘴,放下了手中的纸张。
“我会和你一起去的,就像你说的,反正我没什么事干。”
1.
是仲夏夜之梦。夏洛克坐在小型歌剧厅的前排没什么遮掩的打了个哈欠,看着台上扮相夸张的精灵小孩,可笑的多种颜色的发型,还有及其滑稽的仙王和仙后……几乎就要开始批判传统造型的想象来源是多么可笑。他转过头看着坐在他旁边手上拿着册子的约翰,淡淡的冷色光线让他本就柔软的脸部线条更加若隐若现,几乎融入了昏暗的背景中,似乎还挺专注于这场表演,他收回了自己即将说出口的批评。
上次看歌剧是多久以前的事情来着?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小的时候父亲和母亲会带他们去剧院,什么都有看,母亲更喜欢有触动人心台词和冲突的戏剧,父亲比较喜欢与交响乐融为一体的歌剧。大多数时候夏洛克并不讨厌它们,公学期间他也曾因为课本中引用的作品短暂地迷上过那些难以预测的跌宕剧情和充满张力的台词,并(被迫)参与过表演。但是在他和麦考夫定居伦敦而每次退休的父母来访几乎就意味着被按在堆满人的大厅坐三个小时后,确实让人难以享受这项活动。
不过话说回来,夏洛克从约翰身上收回目光,转向了周围的人群,他们旁边坐着一家四口,前面是几对情侣,还有一对是婚外情人(这太容易看出来了,他们真的没被家里发现过吗),这项活动本身也许就意味着一种,怎么说呢,就像是看电影这件事在以前对于约翰的意义一样,增强情感联系什么的。当然,他也曾和约翰一起看过电影,但那都是一起挤在公寓的沙发上约翰听他吐槽各种不合理之处,而且在…他离开那段时间过后,他们也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类似的活动。即使前阵子约翰带着罗莎蒙娜搬回了贝克街,但总是因为各种事忙前忙后,并且因为小孩子的缘故,他总是很早就回到卧室,虽然经常半夜被吵醒并在哄完女儿后下楼给自己倒杯水顺便和因为各种原因就是没睡的夏洛克打个招呼,俩人像以往那样一起活动的时间仍是无法辩驳的变少了(办案除外,对方已经在自己的怂恿下考虑卖掉诊所这件事,而他早就和麦考夫商量过…相关事宜)。约翰当然会邀请自己,毕竟,他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不是吗?约翰当上单亲爸爸(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在帮约翰的忙所以对方并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单亲爸爸”)后基本不再有任何的约会什么的,不过上周他确实也把一直戴手上的银戒摘了下来,就在一天早上夏洛克看见约翰泡茶时注意到的,他很明智地选择了不发表任何言论,而这在后来约翰没有任何改变的的行为并下证明是正确的。
戒指,夏洛克猛地一机灵,前些天的案子让他几乎忘了这件事,他微微偏头看向约翰拿册子的手,没有戒指,和前几天一样,应该是彻底收起来了。约翰为什么会摘掉戒指?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但是前前后后都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他搬回来也有几个月了。摘掉戒指代表了什么?是放下了,还是希望新开始,还是两个都是?为什么是这个时期?约翰真的希望再次约会吗?还是说厌烦了周围的人看向他戒指的同情目光?究竟……
他的手机响了。
台上一男一女似乎在争执,他刚刚恍了神没有跟上。约翰有些责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被灯光软化下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夏洛克感觉胸腔里什么坠落了一下,眨眨眼,装作镇静地拿出兜里的手机。
“雷斯垂德,”他悄声说着,按下了挂机,随着飞快发了条短信,“我们得去一趟萨瑟克区。”
约翰的眼睛在台上的表演、夏洛克的手机和夏洛克的脸上来回转了几次,他的手张开又握住,嘴角往下。
“现在吗?”他用带点鼻音的气声问到,夏洛克听到时打字的手指停了下来,机械的点了点头。
“我就不去了。”
这是他没意料到的回答,他抬头看向约翰,而对方已经将注意力放回了舞台上,虽然嘴唇还紧紧的抿着。
夏洛克在脑海中挥着手拍散了一团团说不清的迷雾,看着对方,心里也生起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将手机放进兜里就打算站起来。
“等等,”约翰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有点大让夏洛克觉得那一圈温度有些过烫,“如果真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开了振动。”
“好。”他说着,直接站起来往外走,也不管经过人的不满的抱怨和身后约翰的叹气。
2.
关掉水龙头,抽纸擦手的期间约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几乎已经金灰,还是以往那种交揉的杂色,万幸发际线还可观,这方面希望夏洛克不要步他哥后尘。皱纹和眼袋也更加明显了,毕竟这段时间很难好好休息,连夏洛克看上去都比以前憔悴。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还有点湿润的手拍拍自己的脸,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上去就没有活力,大概真的是到了得承认年龄的岁数,但自己就是不太想这么做,回想起两天前还在伦敦小巷里穿梭这件事给他助长了不少底气。
至于这场歌剧,约翰揉了揉额角,夏洛克从坐下来开始就坐立不安,实际上他自己也从一开始就怀疑自己的决定,带夏洛克来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探讨的话,大概是从抽到这两张票开始,第一反应就是周末可以带着夏洛克去看看,也就是说,夏洛克是他的默认选项。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虽然他其实也没有细想过,但摘下手上的戒指也不能算完全的心血来潮,万幸夏洛克什么都没说,如果问起的话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剧场已经散了,夏洛克也没有给他打电话,只有中途一个短信说今晚不回来,不过明天可能需要他的帮助。约翰无所事事地想着对方现在可能在某个桥洞下和线人沟通,回过神已经走到了剧场的吧台处。
也好,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独处过了,特别是有了罗莎之后。
正打算开口点杯啤酒,旁边突然有人打断了他,声音比较清亮,和夏洛克很不同。
“抱歉,我能坐这里吗?”
约翰有点意外,被搭讪这件事已经快成为久远的回忆,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声“没问题”,才意识到应该看看对方。
是一个较为白皙的深棕色头发的青年,体型和夏洛克一般高高瘦瘦的,带着有点腼腆的笑,穿着米色的短风衣,年岁可能30左右,约翰看着感觉有点熟悉,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可能有点突兀,但是我刚刚看到你了,我是说,我在台上看到你,就…总之,那个,然后我刚刚出来又看到你,我就想……”
青年人磕磕绊绊的语气让约翰本来有些纠结的心情悄悄散开,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还不熟悉酒吧的自己,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没事,慢慢来。”
对方有点懊恼地低下头,顺势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再抬头时眼中露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坚定。
“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约翰张张嘴,但又被有点慌张的青年打断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认识你,抱歉有点让你困扰了,但我在台上一眼就看见你了,没有想到散场那么久你还在这里。”
总不能说他在对着镜子思考人生吧,约翰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下,望回了对方的眼睛。
“你是这场戏的演员?我说就是看你有点眼熟。”
“仙王,我懂的,卸妆和上妆是两个人。顺便我叫亚当,亚当布罗斯。”
“约翰华生,”他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回忆了一下册子上的内容,“我居然能遇上仙王的演员,你唱的真的非常棒,说实话,我以前都没怎么了解过假声男高音*。”
“非常感谢!不论外界怎么说,观众的评论对我们很有意义,”青年难以抑制的笑出了牙齿,探头叫来了一旁的酒保,“你喝什么?”
“威士忌就好。”
青年点了两杯酒,又回过来看着他,可能是刚刚的反馈让对方有点兴奋,那看上去经常保养的脸上稍稍泛红,但开口仍是小心翼翼的。
“我注意到一开始你旁边坐了个人,那是你朋友吗?他后来貌似离开了。”
“是我的室友,关于他的行为我很抱歉,他有些工作上的事。”
“没关系,谁也不想周日晚上还有工作,这不怪他。”
夏洛克可不一定,他想着,顺手抿了一口酒,“他的工作,怎么说呢,比较特殊。”
“哦?是应急人员吗?”
“差不多吧,和警方有关。”
“警方…约翰华…”亚当端杯子的动作愣了愣,小声地念着什么,突然猛的抬头看向他,“天啊,你不会就是那个约翰华生!”
听见这话约翰有点无奈地耸耸肩,“啊,我假设你的猜想是对的,这个名字虽然常见,但可能也没有那么多约翰华生有一个会在周日晚上被警方叫走的室友。”
“原谅我,我只是有点不可置信,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博客,没有想到真的能遇见你。”
“这次轮到我表达感谢了,谢谢你,亚当,还能记得住我这样一个过气的网络写手。”
亚当哈哈地笑出了声,拿起杯子敬了一下约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我们都懂的,不过今晚我一定要说,仙王助我,小小的演出能遇上一位伟大的博客作者。”
约翰也随着对方的动作拿起杯子意思了一下,
“梅林助我,能在这闲暇的时刻遇上仙王。”
看着亚当收不住的笑声,约翰突然觉得就这样什么都不管地放松一下还是挺不错的。
“那个,今晚很棒,我是说,虽然我也喜欢我的工作,但最棒的还是能认识你。”
约翰并不打算留在这里多久,明天还有班得上,他们站在小剧院外面,等着这条路上驶过出租车。
“我也很开心,很久没有那么放松地跟人喝酒聊天了。”
“我的荣幸,演员就是得让观众满意的职业。”
约翰看着停到他身边的黑色出租,上前走了一步打算拉开车门。
“晚安,我先走…”
“等等!”亚当突然往他空闲的手里塞了一张什么东西,看着他的眼睛紧张地说着,“这是我的名片,我是说,如果你想什么时候放松放松,都可以找我。”
约翰有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对方就已经跑向了下一辆车,他习惯性地将名片放进胸袋里,开门踏上了回221B的出租。
3.
约翰伸了个懒腰,歪着头看了一眼病历单,看起来接下来应该没有预约了,他有点随意地晃了晃脑袋。
前两天陪着夏洛克往地下水道里钻了一个晚上,又紧接着追踪了一个业余摔跤手,万幸的是昨晚的罗莎还算听话,虽然他仍然手足无措但是起码让他好好休息了四个小时,哈利路亚。
而现在离上一个案子结束还没有二十四个小时,不过夏洛克已经开始感到无聊,就在他今天上班后就以平均四十分钟一条消息强行和他保持联系。
拿出手机,约翰看着新消息提醒有点好笑地点开,介于他已经有好几条没回复夏洛克,正做好心理准备接受新一轮对他职业的轰炸。
但信息不是夏洛克的。
[嘿,约翰,我是亚当。很抱歉打扰你,这两天我没有收到你的消息,我忍不住去你以前的博客找到了你的手机号,如果有使你不高兴我先在此赔罪!如果能再给我一个机会的话,这周四晚上我能否再见到你,我知道一个非常棒的酒吧,离你的住址也不是很远(如果你的住址是我知道的那个的话),期望收到你的回复!
Ps.如果这个手机号的已经易主的话,请原谅我的叨扰。]
小心翼翼的措辞让约翰很难对这个青年人生气,他看了一遍这篇不算短的信息,又去翻了翻之前夏洛克那些对于罗莎婴幼儿时期行为的过度解读和对他为什么需要去上班这件事情的反方辩述。
几乎每一句夏洛克的话都能让他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暖流,他知道如果看得见自己的脸就能发脸上的笑意根本无法消减。
他打算回些什么,但又想不清楚。
放下手机习惯性拿起笔时,又一次注意到了自己的手。
他盯着自己拿笔的手指,动了动,把笔转移到右手上,左手背朝上张开。
皮肤已经有点泛灰了,但在医生时不时涂点护手霜的习惯和伦敦的天气下,总体上来讲还算白皙。关于这个颜色问题他回忆起和夏洛克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的记忆每每想起都觉得美好,但心里总是会泛出一股苦涩,不可避免地问自己如果…会怎样?戒指已经摘下快两周,他已经快记不得那些需要带戒指的日常,虽说以往上班也会摘下。
对于接下来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不是瞎子,夏洛克做了什么意味了什么他一清二楚,他对自己会和对方一起住下去这个既定事实也没有任何疑虑,但是现在他必须面对一个问题:下一步怎么走?
两个人都有些满坑满谷的问题,生理上,心理上。这样的情况让他想起了才从阿富汗回来那会儿,哪怕往前一步都不知道怎么迈脚。上一次的他认识了夏洛克,这次夏洛克直接被他一起拉进了泥潭。问题似乎没有上次那般失去未来的渺茫,但是这次两个人的问题也更加复杂,周末那次只是一个微弱的尝试,效果理所当然般的不理想。关于失去未来的渺茫,约翰再次抓起桌上的手机,摇摇头强迫自己放下一些难言的回忆和情绪。
点开消息界面,上面的第一条仍然是刚才亚当的那个。约翰不排斥这个年轻人,对方真的是那种情商高的讨人喜爱的家伙,和那家伙聊天很放松是真话。那天亚当认出他来后他真的害怕对方问起博客为什么停更,大脑向身体发出的紧张信号被自己强行压下,甚至开始思考该怎么应付。但是对面明显是注意到了一些不该有的话题并且全程没有提起的意图,对话的内容和节奏都非常令人舒适,虽然无法忽视对方这么做是在讨好他,但确实无法讨厌这种行为。
如果只是短暂地搁置自己混乱的脑子有什么不好呢,约翰想着,点开了信息开始回复。
4.
约翰今天有个约会。
夏洛克拿着塑胶勺子递在罗莎蒙娜小小的嘴边,小婴儿软软的嘴唇显然没有继承她父亲那薄唇基因,已经初显一些唇形。但其父蓝眼睛基因在这样一个刚刚出生没有多久的孩子身上有着强烈的显现,才来到人间不久的小天使那纯粹的蓝色虹膜像是没有杂质的清水,正专心地盯着送到嘴边的食物,那是夏洛克下午自己调配的婴儿果泥。
他有点心不在焉地看着自己的教女进食,脑子里难免想到约翰的眼睛,那双蓝色眼睛仍然迷人,但已经是深海般的复杂与沉重,每次望进对方写满了故事的眼睛过久,夏洛克都会有一种呼吸不畅的错觉,仿佛要溺毙在无光又浓稠的海底。
他很难说约翰看自己的眼睛时是不是看上去也会那么苦闷,他知道他们两个的问题是存在的,是双方的痛苦,从一开始就不再是一个人的问题。但麦考夫曾在约翰搬回来的前一天暗示过他,他的眼睛里的不是痛苦,当他想问什么时,他那恼人的哥哥摇了摇头,也闭上了眼睛。
他大概知道自己的眼睛里有什么,茉莉曾告诉过他,他自己也从没否认过,而这早就成了他的习惯,如同有趋光性的飞虫,这习惯已经成为他本性的一部分,早就无法挣脱。
今早约翰仍然是准时起床(但他值班时间没那么早其实根本没有必要),给女儿做了一系列工作(已经是一个父亲的机械作业了),下楼给屋里的大人小孩做早餐并放了一份在室友面前无声威胁。夏洛克乘思绪还没有飘到盘还不错的三明治,将回想转到了约翰的衣服上。衬衫,当然的,约翰这几个月瘦了不少,衬衫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单薄,但却有了不同的观感。可能约翰自认为才熨好的深蓝格子衫和牛仔裤与平时的装束没有什么不同,但无论是作为一个单亲父亲对于衣服整洁度的过量要求和对于鞋子选择上的不常规性,还是在出门前对于头发和香水上的多余操作,都是最直观的信号。
他的约会是在下班以后,这身看似比较随意的外观和虽然注重但不那么精益求精的见面印象塑造过程除了能反应出他会去的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同时也能说明对方是那个发出邀请的同性。
约翰接受了邀请,但是不想让夏洛克知道(起码他没有口头告诉他还试图尝试表现出今天不会有什么事发生),并且内心将这个当做半个约会(以比基础的方式更进一步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形象但是点到为止)。
夏洛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担心,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担心什么,他只能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情绪中感受到最强烈的那个跟踪约翰的冲动。这种冲动他太熟悉了,在认识约翰后一年半多的时间里,约翰的约会有快百分之六十都是他直接或者间接(短信和信息网)跟踪的。这两年他是收敛了一些,但如果对自己说实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次约会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当然,最显著的就是对方是个男性。约翰上一次和男性约会(如果不算他们在安杰洛那里的第一次晚餐的话),可能是在他去阿富汗以前了。如果从时间上来推算,两人应该是在周日那天的歌剧后认识的,显然约翰在那里不仅是待到散场,更在那里和一个估计还算英俊的家伙聊了不短时间。但是在之后几天的行动轨迹看来,约翰并没有将对方放在心上,可能都没有去记对方的联系方式,更别说留自己给对方。但前两天对方发来了邀请,如果之前关于约翰一开始并不怎么在乎对方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对方肯定知道约翰的博客,那里是最大概率能找到约翰手机号和邮箱的地方,而约翰并没有换过手机号。而约翰在了解对方知晓自己的博客基础上,仍然选择接受邀请,说明对方是一个有着较高的情商并且懂得聊天的人,肯定没有问诸如“为何停更”这样的问题。以上的推论,更进一步说明,对方确实对约翰有好感,其来源大概是当晚约翰呈现出来的外表和气质,后来得知对方是喜欢的博客(基本上是夏洛克传)作者一定让他更加欣喜。
所以今天晚上约翰会回来吗?他有点难以推断,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对约翰的选择进行干涉。但他无法忽视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约翰不会再离开,或者说,无法再离开。
他看着吃着东西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婴儿,收回了勺子,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5.
约翰感觉今天晚上喝的酒超出了自己的预估,具体来说就是感觉自己脑子还能清醒思考但是有点犯困。
亚当找了一个不错的酒吧,无论是酒还是嘈杂但不喧闹的环境都很令人满意,年轻人那熟练烘托轻松氛围的技能还是那么优秀,以至于让他在这氛围下不断延长的谈话中不知不觉喝下了不少的酒精。
他低头揉揉太阳穴,想缓和一下微微的头晕,再坚持睁开眼睛,看见亚当放在腿上的手在空中抓握着。
“有什么烦心事?”
“啊,不,没有…不算烦心,”年轻人转过视线喝了一口酒,有点急切地呛了一下,“就是,有些问题。”
亚当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有些宽松的衬衫和一条米白色的裤子,看上去高挑干净,虽然身材和夏洛克比较接近但两人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约翰有点恍惚地想着,夏洛克应该还要瘦削一些,他的怀抱确实温暖,但是不可否认地有点硌人。回忆的突然袭击让他甩了甩头,重新把视线移回对面的人。
“说吧,总不能每次只有我一个人放松。”
“嗯,约翰,”他看上去还有点踟蹰,但还是直直地望着他,“你会有什么约会的计划吗?我是说,最近,或者,也不需要那么近…我……”
又一次的手足无措让亚当有点泄气,再次把手伸向了酒杯。
“所以这不是一个约会?”约翰下意识假装正经地盯着他。
“啊?什么?是的!不对,不是,也不是…我,这……”
“抱歉,原谅我,”约翰忍住笑出声的冲动,拍了拍对方的手臂,“我不该逗你的。”
即使是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亚当的脸已经红的要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半张着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约翰转头看向自己的酒杯里几乎不动的液体,给年轻人自己反应的时间,露出了一个说不上来有什么意义的微笑。
“我是个单亲父亲,亚当。”良久,他还是开口了。
“父亲…?”
“她的母亲走了,说实话,我认为自己并不适合一个父亲的角色,甚至夏洛克有时都比我做得好…就像今晚,我没有告诉他我会晚归,当然,他肯定知道,那个混蛋总是知道一切…但他也没说什么,对我把他和女儿就这么留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出来逃避那些繁琐的东西……”
“约翰……”
他摆摆手,又喝了一口酒,“抱歉,我不该…我只是喝的有点多。”
“不,想说就说出来吧。”亚当探身握住了他的手,“很多东西不应该就这么憋着,不是吗?我们也说了,今晚就是一个放松的时间,你可以不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就只是,排解一下脑子。”
约翰望着对面一脸清澈的男人,又望向握着的手。
“我不知道,亚当,这很复杂…”
“这很复杂,所以我不会知道前因后果,我也不需要知道不是吗?就当是发个牢骚,约翰,你需要说出来。”亚当咬咬唇,面前的人脸上的神色太沉重了,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看得出这个男人深藏了很多很多的昏暗,也许他能做这什么,让对方至少不那么…忧郁?虽然约翰看上去不像一个会随口说自己故事的人,但今天为了放松不是吗,他希望自己能有点作用。
约翰的眼睛就这么望着他没有收回的手,感受着对方手心里传来的热度。夏洛克的手总是比较冷,应该是那混蛋不喜欢吃东西的缘故,今晚回去之前要不给他带盒薯条?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亚当,”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脑子里那些没什么逻辑的话就怎么跑出来了,“我需要做父亲的工作,需要和夏洛克一起去办案子,也需要去诊所,每天都有太多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和夏洛克谈谈,也不知道和他谈什么,我说过对不起,但应当不止是这些。”
他停了停,闭上了眼,“我不知道该对罗莎怎么办,不知道该对夏洛克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对工作怎么办。每一个身份我都做的很糟糕,而夏洛克一直在尝试帮助我,就像我说的,他总是做的很好,但是我却仍然糟透了…我曾想过抛下一切,他却帮我把那些全部接住同时又把我从悬崖拉回来,他从没选择放弃,不像我这个懦夫……”
“约翰,”够了,亚当想,对方肯定不希望自己知道更多,他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拍了拍约翰被握住的那只,“如果夏洛克一直都在行动,那你应该不会一直在自怨自艾是吗?”
“哦,是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弯了弯嘴角,“我有一些尝试,比较微弱。”
“你看,就像你说的,你们两个都那么了解对方,”亚当又拍了拍他,接着收回了手,“那不如就放下一些不必要的顾虑?”
约翰看着自己失去热度的手,眨眨眼,又看向对自己提出的建议有点紧张的亚当,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戳了他一下,笑出了声,接着站起身,那些杯子把里面的液体全灌进自己的喉咙。
“我最开始其实只是想说,我太忙了,实在没空约会。抱歉你的好意,亚当。”
“不,没事,”亚当也微笑地看着他,“但是你知道我的电话,我还是希望你什么时候想要聊天可以找我,我随时乐意陪你。”
“我的荣幸,我会给你发短信的。”约翰朝他点点头,揉了揉自己的脸,“天啊,也许我现在得去买一份薯条。”
“不远就有一家开着的。晚安,约翰。”
“晚安。”
6.
罗莎蒙娜在微量的电视声音中睡着了,躺在沙发旁边的婴儿摇篮里。夏洛克抱着他的小提琴瘫在自己的单人沙发上,忍住了用手指对着琴弦乱拨的冲动。他看向厨房,今天下午剩下的果泥已经被自己密封好放进冰箱了,但是菜板和工具他实在懒得收,不过那块地方明天他要征用做实验,才不管约翰怎么说。
约翰前两天才因为实验的事情差点和他吵架,就在他想翻个白眼说自己当然算好了实验数据保证无害时,约翰突然就熄火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抱歉,夏洛克,只是…做完记得收好。]
他那时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法弄清楚约翰突然转变的态度,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看着约翰转身过去照看女儿。
也许那枚消失的戒指真的代表什么,他放任自己想着,也许约翰和他真的能走下去。
约翰走上楼梯时夏洛克的脑子已经转到了前几天完成的那个案子里,除了案子本身,还有一些地方没有调查出来,比如伦敦还剩下几个地下拳场没被他发现,有一个的线索应该就在那次案子。
约翰打开门时看见夏洛克保持着那个熟悉的姿势瘫在沙发上,他又走近罗莎的摇篮,女儿正安静地睡着。
再转过身,夏洛克的眼睛睁开了。
“哦,你没睡。”
“我当然没睡,不然你在和谁说话。”
“不是,我是说…好吧,”他叹口气,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被亚当传染了,“总之,我给你带了薯条,我想你应该没吃饭。”
夏洛克看着约翰把手里那个装着薯条的袋子放在了他手边的桌子上,然后走到了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听着,夏洛克,我觉得有些话我有必要给你说。”
夏洛克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开头,他抬头扫了一眼约翰,“你今天晚上的喝的酒比你预想的要多,他是个不错的人是吗?。”
“什么?哦,是的,你个混蛋当然什么都知道。”约翰拍了拍自己的脸,“但这不影响什么,你闭嘴然后听我说。”
夏洛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抗议,但是被约翰盯着还是乖乖的坐在沙发上没动没说话。
“就是,呃,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夏洛克。”
“约翰,我们在两个月前已经经历过一场这样的对话了,我知道你今天喝的不少,但我认为没有必要——”
“不,混蛋,你闭嘴,我还没开始。”
夏洛克因为酒气没那么凌厉的瞪视又往回缩了缩。
“好吧,我想说的是,”约翰又深呼吸了一次,“我不会离开你。”
“约翰……”
“夏洛克,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告诉你”约翰抬手阻止了他说话的企图,“是的,我曾有过抛弃一切的念头,但你永远做的那么好,接住了我,接住了我的一切。我不想再因为自己那令人发指的逃避而错过什么了,所以你这次一定要听我说完。”
“我再不会离开你了,无论你怎么去理解这句话都是对的。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爱我的那个,我不能再他妈的当个瞎子,或者再被什么狗屎的现实阻挡而无法表达自己,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所以,现在我们没有那些无意义的阻碍了,我得说出来,接下来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接受。并不是说我欠你的,当然,我是欠你,但不是这件事,关于那个我们可以慢慢谈,之后再说。但是这个是我真正想要的,我会和你一起住在这里,一间房两间房都随你,我们在个鬼地方把罗莎养大,我陪你办任何你想办的案子,即使哪天你不要办案了,虽然我很难想象那么一天,但你说过关于蜜蜂什么的,我也陪你。”
“我也许还是无法在三个身份中做的那么好,没关系,我可以把诊所交给别人代理,我虽然没法完全抛弃我医生的身份,但我不介意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你们这里。”
“就是,夏洛克,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伴侣好父亲,但,就是,我……”
约翰没能再说下去,对面沙发上摊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在了他面前,头埋在他的颈窝,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浑身颤抖着,约翰锁骨那里的皮肤感觉到了一种湿润感。
“约翰…只是,别说了……”
“夏洛克……”
“你不欠我,约翰,你才不欠我什么,是我,是……”
“嘘,嘘,夏洛克,”约翰抬手捧起夏洛克的头,指腹摩挲着他的脸,望进他有些红肿的眼睛,“我说了,我们暂时不说这个,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好,还是不好?”
“当然,天啊约翰,你知道我爱你!”
“好,好,我知道,我也爱你。”约翰抵着夏洛克的额头,试图就这么看清对方的瞳孔,不去管那模糊了视线的东西胀出眼眶,任由它们就这么流下脸颊。
“约翰……”夏洛克的声音比刚才弱了点,但还是在颤抖。
“怎么了?”
“我可以吻你吗?”
“当然可以,你个混蛋。”
一个咸咸的湿润的吻,两个人都没办法阻止嘴上的笑意。
END
“对了,所以你还吃薯条吗?”
“真的吗,约翰?”
“不管怎么说我给你带回来了,亚当说这家味道不错,而且我现在真的很困。”
“行,行,我去吃薯条,你就去我房间睡。”
“好,晚安夏洛克,希望早上能看见你。”
“你当然会看见我。”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