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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我们走这条路的话可以看见一些和平时不一样的景色呢承太郎先生,”东方仗助走地快空条承太郎半步,还在浮躁的年龄的高中生一心想打破这段路程里两人之间诡异的无声尴尬,又不想和这个高大的男人有直接的眼神交流,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定一般地将插在兜里的一只手抬起来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那个地方的风景到了秋天就会特别不错,枫叶很好看的说。”
他转过头,看见身旁这个白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从手里不知道记了些什么的小本子中抬起了头,象征性地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嗯。”然后收回视线,将本子合上放到兜里,眼睛直视着面前的路。
“……”东方仗助有点挫败,但是少年的激情让他不想就这么放弃。他向着那个山丘望了望,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他燃起了一丝希望。
“那个,山上有一座寺庙呢,好小的时候在夏祭的时候我们家还去过哪里,”东方仗助挠了挠头,想着还有什么话能憋出来,“虽然我没什么具体记忆了,但还是记得那个时候好热闹的说。”
一旁的成年人的视线虽说没有任何角度变化,但东方仗助能感觉到他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表示自己在听。
得到肯定的高中生一下就有了成就感,跳过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打开了少年的闲话模式。
“我记得寺庙里会有什么表演…或者是祭祀什么的,但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晚上好多亮的灯笼和好吃的…啊好像还有一个很好的大哥哥,我还吃过他们的糖…”
“那个地方管事的人听说是一个家族,不过十年前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不再主持夏祭了,寺庙也慢慢衰落了,现在都什么人去了的说。”
“没记错的话,那家的名字好像是…是…かきょ——”
什么来着,东方仗助侧过头看向那边的山丘,眨了眨眼,记得好像小时候有一条路就和那个名字一模一样,是什么来着——
“かきょういん!对!花京院!”少年眼前一亮,藏在记忆阁楼角落里的名字忽然被想起来的感觉真的是无法言喻的舒爽。突然的畅快让他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明显愣住了。
“你说什么?”成年人忽然开口,东方仗助一下没反应过来,差点以为是幻听,沉浸在宛若解密成功后的喜悦中的高中生没有察觉到这句话的声音与以往有些不同。
这个拥有无敌替身的男人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啊?”东方仗助转过头,身体比精神先一步打了一个寒战。承太郎先生已经停下了脚步,那双能给人带去无形压迫感的眼睛正死死地锁着自己。这可比上课看小说抬头发现站在旁边的老师的眼神还可怕,他想着,缩了一下肩膀,平复了一下被吓到的心跳,吞了口水打起精神,开口说话时还是有点心虚,
“就,花京院啊,かきょいうん。怎,怎么了吗?”
无敌的承太郎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抬手压了压帽檐,将那双眼睛藏在了阴影下。东方仗助还是有些紧张,感觉到自己手心已经出了汗,闭着嘴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但就在他头脑飞快的自我反省的时候,承太郎先生已经继续迈开长腿向前走去。
“不,没什么…我们快走吧。”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没有波澜的大人。
“哦,哦。”东方仗助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他们两个今天出来是有目的的,刚刚那个小插曲就怎么被心大的高中生忘在脑后。
回过神来空条承太郎发现自己已经在站在那座小山丘的山脚,载着自己来的出租车已经在一声发动机嗡鸣后离开了。
他抬头,面前是一条不算宽敞也不算狭窄的石阶和山路,此外头顶上明显不是很妙的乌云也在提醒着他这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起码现在不是。而这些征兆让他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像,是因为那个家伙说的那句话。少年有着那个年纪发泄不完的热情,在下午的那条路上,尝试和自己搭话时说到这个山上有个寺庙,似乎十年前曾经是个很热闹的地方但是现在衰败了没什么香火。而经营这个寺庙的是个家族,这个家族似乎是叫,花京院。
花京院,空条承太郎习惯性地抬手压下帽檐,“真是够了。”他自言自语道。为了一个少年人自己都不清楚的记忆,在临近傍晚打车来这种地方…什么的。
况且花京院虽说不是很常见的姓氏,但全日本也不会只有他一家吧……
虽说脑子里的想法似乎一直在否定自己的现在身在此处的意义,但却无法抑制地,他抬脚踏上了面前那个带着青苔的石阶。
就像是有什么力量再拉着他一样,这是空条承太郎走上石阶后第一个想法。
小山并不高,花了不到10分钟空条承太郎就觉得自己走到了半山腰往上的位置。看得出来确实这里很少有人来了,没有人类长期踩踏的阻碍下的青苔肆意地停留在石板的任意角落,踩上去不免有些滑,即使再怎么强的人类也得一步一步稳稳的走。
山路两旁的比起杜王町其他地方算得上茂密,天空正在变得越来越暗,已经有些看不清远处的道路。风也渐渐刮起来了,叶子沙沙的响动和缓缓降临的黑暗都在敲打着人类的神经。
空条承太郎没有空去理会这些来自自然对生物的威胁,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同时又在努力的说服自己不要去期待。
就把这当做一次傍晚散步…或者是调查?小镇旁边的小山丘,还有几乎荒凉的寺庙,说不定也是会有替身使者藏在这里呢。
这样借口实在是蹩脚,但是空条承太郎还是打算将这作为自己的理由,自己给自己的理由。这有点可笑,他似乎能听见有另一个自己声音在嘲笑自己,但即使是这样可笑的心理安慰也不能阻止他去想:要是哪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寺庙怎么办?要是其实那个家族的人并不是花京院而且别的什么?要是这个地方其实和自己期待的完全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空条承太郎忍不住压了压帽檐,即使这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只是,去看看。终于还是给自己下了这样一个简单的结论。因为好奇,所以要去看看,虽说这听上去就冲动得像一个17岁的小鬼。
在看到路旁出现已经布满青苔的石像时,承太郎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帽檐上。啪嗒,一滴一滴的,没有任何节奏。他还没来得及走上前观察这个不是很像狐狸但是能看出来原型的狐狸石像,就听见落在自己帽檐上的水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果然不妙啊,空条承太郎看向前方隐隐约约的山路,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的衣料正在慢慢被濡湿,寒意跟着水气传达到皮肤上。
这种情况也只好将步子迈得更大,加快双腿交换的速度,低着头避免雨水往脸上飘影响视线,视线聚集在脚下的路上尽量保持平衡。被水打湿的青苔比刚才更加影响前进,这让空条承太郎有点后悔为什么今天穿这双底子明显不适合山路的鞋子。
余光撇到路旁出现被腐蚀得发黑的木柱时,他停下了。雨水打湿了他的白色风衣,帽檐也吸了水重重的,有水滴从一边滴下来。而现在的自己正站在一座已经褪色的鸟居下,周围环境也添上了雨打在木头上的声音。
而不远处,有一座木头房子,在雨中的影子有些缥缈。
雨声变得更大了,雨滴打在手上已经出现了痛感,变得越来越嘈杂的环境音像是在催促着他。空条承太郎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小跑到了那个木屋下。
在离开了雨水的攻击范围后,他发现已经的大衣和帽子已经湿透,自己不得不将他们脱下来。里面的衣服也是被濡湿了,同样打湿的还有头发,贴在皮肤上不是很舒服。
将大衣和帽子搭在手上,弯腰努力保持平衡地脱下鞋,放在门口,踏上了门前的吱吱作响的木板。在刚刚仓促间对这个前厅的简单观察下,空条承太郎认为这里是还有人生活的,起码这种整齐干净的程度并不是一个废弃了十年的寺庙会存在的现象。
“你好,请问有人吗?”
前厅的门轻轻一推就能打开,195的大个子弯着腰低头跨过门槛,这个寺庙的前厅并没有什么像样的佛像之类的雕塑,只有一个简单的长桌、一排堆在旁边的椅子和一扇将这个主厅隔成前后两半的纸屏风。
“请问有人——”空条承太郎站直身子环视着屋子,看到屏风后似乎是一条走廊,而缓慢又沉稳的脚步声和木头敲击的声音从走廊的方向传过来。
因为下雨,本来就临近日暮的天更加阴沉,这个简单的老旧寺庙既没有开窗也没有什么照明的东西,整个房间寂静而黑暗。身经百战的最强替身使者听见从看不见的地方传出来的声音,战斗本能般警惕起来,白金之星的拳头隐隐的浮现在他的手上。
“啊,真稀奇啊…这个时候还会有人。”
来人转过拐角,声音是苍老的,但也是听得出来的沉稳。空条承太郎转头看过去,收起了白金之星。
是一个看上去年近古稀的老人,有些驼背,身高并不算很矮,看上去也有165左右的样子,略长的银白头发披在肩上,杵着一根木头拐杖。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眉眼,但空条承太郎总感觉有说不出的熟悉。
老人看着怎么大号一个人站在门口,似乎也有点惊讶,但历经沧桑的脸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表情。他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笑了笑。
“你不是杜王町的人吧?”
“…嗯。”
“哈哈,老夫一下就看出来了,要是杜王町十多年前有你这样的孩子,老夫一定记得。”
“……”
老人打量了他一下,接着转过身要往回走,又回头撇了他一眼,似乎是示意他跟上来。
“这种天气爬上来辛苦了吧,这里寒气重,里间有热茶。怎么晚了,雨也停不了,我给你腾一间房子。”
空条承太郎愣在原地,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抬脚跟了上去。老人走的很慢,高个子年轻人几步就走到了他的身后。
绕过纸屏风的时候,空条承太郎撇见了后院外面不远处的一排排墓碑。
老人像是感觉到了身后年轻人偏离的视线,也回过头看向屋子外面的小坡。
“啊,那是我们家族的墓地……你们城市里的年轻人可能不懂。以前啊,无论家里人在哪里过世,都会送回来沉眠在这里,落叶归根嘛。”老人两只手搭在手上的拐杖上,望着那片墓碑像是在怀念一个过去的时代,“家族里有些老人也会选择在年老过后回这里来养老生活。山里嘛,又安静又清新……”
“老先生…”空条承太郎发出声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打断了老人说话。不礼貌啊,他想着。
“老夫姓花京院。”老人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没有波澜。
“啊,花……(あ、か……)”花京院,空条承太郎张着嘴,刚发出一个音时却像是坏掉的磁带一样卡住了。花京院,他心里念了一遍,很顺利。这个名字他曾默念过许多次,他数不清有多少次在没有任何预兆地想起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似乎像是一个住在自己心里的小虫,平时躲在角落,但总是时不时让他不经意地看见。
但这个词语,也是他10年没有叫出口的发音组合。
空条承太郎突然觉得眼睛很涨,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胸口,又闷又重,这玩意又带着什么东西无脑般地冲上眼睛,冲击着他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嘴,上齿死死地咬住下唇,在痛感传向大脑的用力地眨着眼,四处转动着眼珠,企图阻止那几乎忍不住的情感液体。
老人没有说话,静静地看向那个小坡。房里似乎又恢复了空条承太郎来时的寂静,只剩下了屋外混着风啸的厉厉雨声。
老人看了看年轻人,对方的身高让他每次这么做都得抬头。然后接着往走廊里走,一步一步,拐杖敲着木板。
“来这里,年轻人。”
空条承太郎忽然感觉自己的视线非常模糊,刚刚强忍地东西在刚刚看见什么的那一刻破防了。再怎么样也无法忍住,泪水顺着眼角淌下来,顺着脸部的轮廓流到下巴,汇成一滴,掉到地面上发出啪的声音,混杂在这个房间里香烛燃烧的声音里。
这个房间不大,中间是一层层阶梯,阶梯两旁有些香炉和香烛,每一阶阶梯上尽是木质的牌位。
而在不知道第几阶阶梯的中间的那个牌位,是空条承太郎非常非常熟悉的名字,但写在那里的汉字却显得陌生。不好说是因为那个牌位的位置太过显眼,还是这几个字对他有特殊的吸引力,这个20岁后半的年轻人一踏进这个房间就看见了这个排位。
花京院典明
本就无法抑制的情感就这么从胸中涌动,冲出,宣泄着。
老人站在他旁边不远,顺着年轻人的视线看过去,默默地用手摩挲着拐杖。
“是典明的朋友啊。”
时间好像在这时过得很缓慢,也不知道老人有没有注意到,空条承太郎轻微点了点头。这样一个动作在此时却显得十分艰难,颈椎像是被安上了锈蚀严重的齿轮,微小的弧度似乎都需要不小的力气。
“也是,那孩子要是没有离开,也应该和你差不多年龄。”
老人杵着拐杖,向着阶梯的方向走去。
“典明这孩子,一直都很乖,但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经常一个人。我们家里的人最开始也心急,但后来也就习惯了。”
“十年前,是十年前吧…这孩子突然失踪了,整整50天。家里非常着急,花京院家甚至因此还聚在一起商量。整个日本都找遍了,甚至还联系了去往美国的族人。”
“但都没有消息…但就在第50天,有人联系了他的父母。我当时不在日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后来他父母送他回来的时候,连着盒子给我看了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那封信是英文写的,因为我在美国待过一段时间,比较适应这样比较飘逸的英文书写。”
“信上说,典明这孩子这50天很充实而且快乐,交到了朋友——是的,我们可从没看过他在那张照片露出来的那种笑容。”
“同时,信上还说。这孩子,是个英雄。”
“那个人用的钢笔,能看出来非常的用力,纸都被划破了。他说,花京院典明是个英雄;他战胜了世间最可怕的恐惧;他有着最高傲的人类之魂,即使是以生命为代价拯救他的朋友;以及无论这听上去多么离谱,但他拯救了世界。落款是一个似乎在哪里见过的名字。”
“我们想了很久,最后我们决定相信他的话。我们相信这个孩子,这个从小就孤独而倔强的好孩子。我们打造了一块好的木碑,将他作为花京院家的英雄放在这里。”
老人结束了讲述,看着那个碑位。
“小典啊,你的朋友来看你了。”
房间里的香烛尽职尽责地燃烧着,伴随着水滴在木板上的声音和一个成年男人的吸气声。
老人领着他来到一个开着的门前,像他示意着这个除了中间的被褥外几乎什么都没有的简单房间。
“喏,今晚委屈你先在这里将就一宿吧,明天雨应该就停了。”
空条承太郎木木的点了点头,手上还拿着刚才老人塞在他手里的杯子,杯里的热茶上还飘着白雾。
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坐正在被褥上,手上还握着那个半满的茶杯,大衣和帽子在门口的挂钩上。自己刚刚失去意识一般地发呆时脑子里是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也不想去思考回忆。空条承太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暗沉的茶水中倒映出他那因为背着头顶的灯光看不出光泽的青色瞳子。
良久,他将杯子放在了一旁,站起身,走向房间门口,拉开纸门,往外走。
在看见面前就是漆黑的天空和倾盆的大雨之前,空条承太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想干什么。
身后是大厅的纸屏风,左手边是自己来的走廊,前面是雨中被屋檐保护的木质阶梯。屋外,是早些时候看见的那雨中朦朦胧胧的小坡,或高或矮的墓碑在雨中看不真切的,像是一排排高高低低的黑色人影,黑漆漆的天空下不免有着阴森。
空条承太郎注意到,纸屏风的一侧,立着一把雨伞。
墓碑在雨中静静的伫立着,有新有旧,还有一两个上面的名字或是其中一个名字还是红色。雨水与石碑碰撞的声音闷闷的,没有雨打在伞上或是地上的水坑里的声音响。与这里各式各样的水声不和谐的,是鞋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空条承太郎停在了那个有些年头的墓碑前。这个石碑不高,就到他的腹部,他得离它一步多才能在低头看的时候不那么累脖子,这上面刻着的名字刚刚才让他的情绪迎来这几乎是这十年来最强烈的爆发。
现在心情倒是平静了许多。他举着伞,安静地站在墓碑前,眼睛盯着那上面的字。逝者的名字,逝去的时间,亲属的名字。空条承太郎看着这些汉字,心里有什么在翻滚,记忆的影像带自主地开始转动,脑海里开始描绘那个人的模样。
他的发型发色,他的绿色学兰,他的耳坠;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动作,与他一起战斗时他的姿态,大家在一起谈笑时他的表情……表情……他长什么样来着…
空条承太郎努力的回想着,是什么眉眼,是什么鼻梁,是什么嘴唇…但脑海里花京院典明的脸还是一片模糊,不清不楚的,像是被什么纱还是雾什么的蒙住了,看不真切。
空条承太郎皱着眉,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他记不起来了,花京院典明的长相,他记得他长得很清秀,他记得他嘴角的微笑,他记得那紫色的瞳子,但那张脸怎么就想不起来了。是太久太久的回忆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对方的笑……他的声音是怎么样的来着?
空条承太郎将脸埋在手里,另一只手用着力就快要将木制的伞把握到变形。那种感觉又冲上了他的眼眶,但与刚才的情感却不一样。不同在哪里,他说不上来,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紧紧地闭着用手捂住的眼睛。
我记不得他的样子了,我记不得他的声音了。我忘了他笑起来的模样,我忘了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我想不起来了,我竟然想不起来了。我的记忆里有这个人,我会永远记住他,但他的形象已经在时间的冲洗中变得模糊,似乎只剩下了那个红色绿色的影子和挺拔的姿态。
我怎么能忘记了呢……
“承太郎”
猛的张开眼,瞳孔正剧烈收缩着。耳边传来了一声夹杂在雨声里的呼喊,或者不能称为呼喊,只是有一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这个声音是那么的耳熟,又是那么的陌生。耳熟到他一下就知道是属于谁,陌生到是多少年都不曾听过。
空条承太郎愣住了,刚刚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冲动好像忽然被冻结了似的,结冰般停止了任何反应。刚刚听见的那个声音,在这堆冰上如回声一般在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地叫着自己,嗡嗡地,听不真切。
“承太郎”
那个声音又唤了他一次,这一次能听清楚了,实实在在的。空条承太郎猛的转过头想去找到声音的来源。一瞬间被好几种情绪填满的心绪此刻让这位替身使者忘却了召唤出替身的战斗本能。
他本不抱任何希望,但此刻他从未如此的相信鬼魂一说。
他看见了,那个站在自己走来的那个地方,那个屋檐下,或隐或现的影子。
那个家伙穿着他熟悉的绿色学兰,红色的头发也是保持着那个不寻常的发型。雨雾和距离让他看不清细节,但他就是能那么确定那个站在屋檐下的木阶上的人是他十年来最难说出口的想念。
“花京院!”
他飞奔过去,甚至忘却了手里还死死地拽着一把雨伞。
鞋踩过的水坑飞溅着,水飞到一旁的石碑上和流下的雨水混在一起。雨伞已经没有了任何遮雨的作用,随着快速摆动的手臂甩动着水滴,刮过空气的声音猎猎的有点刺耳。
带着雨水的鞋子重重地踏上木质台阶,木板发出了即将无法忍受的声音,但他已经没有剩余的大脑空间去思考这些了。雨伞唰的掉在了一旁,滴着水在木板上滚了两下。
空条承太郎站在花京院典明面前,视线定在对面的家伙身上,也没注意到自己身体有些发抖。他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他想起来了,他的面貌,他的声音,花京院典明在他记忆里的影像和声音全都清晰起来了。
“花京院…”他伸出手,颤抖着想去抚摸对方的脸颊。
指尖传来了冰凉的触感,若不是稍微的柔软,甚至觉得像是寒冬中室外的大理石。
“承太郎,你变成大人了啊。”对方又开口了,带着感叹的语气。空条承太郎感觉自己的手背也是一阵冰凉,看过去是一只苍白的手正覆在上面。
他不想再忍住内心像是不同颜色的毛线缠在一起般地那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另一只垂在身旁的手也抬了起来,双手猛地将对方抱住,用双臂将他圈在怀里,头埋在对方的肩上,刺骨的寒冷从对方身体透过被淋湿的衣服传到自己的皮肤上,让人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在对方一动不动时他慢慢放轻了力道,生怕怀里幻影一般的冰凉忽然消散。
“真是的(やれやれ),”对方语气中听得出笑意,“这不是还是那么冲动嘛。”
花京院典明的手也攀上他的后背,后背的皮肤也感受到了刚刚冰冷感。但空条承太郎没有松开手的打算,他的脸颊能感受到对方柔软的发丝,耳朵能听见对方近在咫尺的的声音,但是他感觉不到心跳,感觉不到呼吸,感觉不到属于人类的温度。
“真是够了(やれやれ)……花京院,”
“嗯?”
空条承太郎顿了一下,咬了咬唇,闭上眼睛,头往对方颈窝里又埋了埋,“……我好想你。”
他听见了低低的笑声。
“我也是。”花京院典明说到。
四周安静了下来,耳边雨声又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好了,”这个拥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一分钟还是一个世纪,空条承太郎说不清楚,他感觉到花京院典明拍了拍他的背,“该回去了,承太郎。”
空条承太郎做了一次深呼吸,空气中除了雨中特有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什么都没有。他缓缓地直起腰,像是贪玩的孩子收拾玩具时那种不情不愿地离开对方冰冷的躯体,双手还是恋恋不舍地搭在对方的手臂上,低着头看着鞋尖。
他想到了什么一般,右手从对方的小臂上滑下,握住了对方的手。
“承太郎?”
他没有回复,弯着腰用一只手脱鞋,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对方。他能感觉到他十年的念想也正用力握着自己的手帮他保持平衡。
已经有十年都没有体验过的那少年间的默契让他的心情中也加上了一份少年般的雀跃,他回握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力量,仿佛想用手心的温度去传达这份感情。令他不可抑制的欣喜是对方似乎接受到一般,全然没有发觉两个人正在像小孩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捏着对方的手。
他脱好鞋子,放到一旁,就这么牵着花京院典明的手,一步一步地往走廊里走去。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脚跟到脚尖缓缓的离开地面,抬起,再慢慢放下。缓慢地仿佛这里不是一个古旧房子的走廊,而他们只是在夕阳的长堤下散步的老夫妻。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年轻人想着,内心深处悄悄祈祷着面前的走廊没有尽头。
但事实就是这个走廊并非无尽,甚至不长,他们慢慢悠悠的散步只有一会儿的时间。仿佛只经过了眨眼般的一瞬,空条承太郎牵着花京院典明到了他的目的地。他在之前那个见证了他情绪的纸门前停了下来,伸手拉开了门。
花京院典明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那个刻有自己名字的木牌。他牵着空条承太郎的手没有脱力,当然对方也没有放手的打算。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对着自己的牌位,没有语言,没有表情。
空条承太郎拉着他进了屋子,找了一个角落能让两人并排坐下。两个少年牵着对方的手,肩膀互相靠着,不远处是静静燃烧的火光。
一如十年前的沙漠。
只是这次没有噼啪作响的木头,没有睡熟了发出鼾声的青年和老年,没有交融着的两种不那么平静呼吸声,没有沙漠里夜晚的星空。
只有空条承太郎一个人的呼吸和跳动的烛光。
“承太郎,”花京院典明还是先开口了,他没有看向对方,用着空条承太郎最熟悉的那种语气,“你这算是在给我守灵吗?”
“真是…你觉得呢?”
“我觉得算。”他又笑了,空条承太郎偏过头看他,他的眼睛笑的弯弯的,露出紫色的狐狸般狡黠的光,“空条承太郎在给花京院典明守灵…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听上去不算坏。”
“……为什么?”
“因为…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大概是因为能直接感觉到你很想我吧。被挂念的人挂念着,总归不是坏事。”此时他也转过头来,那笑的弯弯的眼睛直视着空条承太郎。
“真是够了…”空条承太郎下意识地想去拉帽檐,抬起手才意识到自己的帽子在房间里,只好顺着手的的动作握拳再垂到身体一边,而目睹全程的花京院典明已经在一旁笑出了声。
“…花京院,”空条承太郎叫住了那个侧着头,低声发笑的家伙,握着的手用了点力捏了捏,“据说老头给你们家写了信。”
“诶?乔斯达先生吗?”
“是的,我听你们家老…老人(じ…ろうじん)说的,据说写的还挺真情实感。”
“不愧是乔斯达先生啊,感觉他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我倒是觉得他做什么我都不意外了。”
“哈哈哈,看来他又做了什么不得了事情啊,他最近还好吗?”
“真是的,真不想提那个老家伙(じじい)。”
“是吗,其实我还挺好奇乔斯达先生会写什么的。”
“就是那些吧,交代的话,关于你的事…什么的。”
“承太郎知道内容吗?”
“知道一点。”
“我也想知道,毕竟牌位被摆在这个位置,对于我这个年轻人来说怎么都不正常吧。”
因为你是英雄啊。空条承太郎望着面前的人,脑海里响起了之前老人说的话。
“真是的,”空条承太郎从对方脸上移开视线,转向那个牌位,“大概啊,大概就是……”
空条承太郎静静地讲述着自己刚刚听见的叙述,他尽量复述着那个老人的话,语言有些笨拙,也因为不知道那里来的紧张有点磕巴,握着对方冰凉手掌的手心甚至有点出汗。
他停在了最后一句,英雄,他听见自己说。
“英雄啊哈哈哈,”花京院典明笑到,“没想到他们真的会相信怎么奇怪的故事啊!”
“真是的,重点是这个吗?”听上去是有些责怪的语气,但空条承太郎意识到了自己已经翘起的嘴角。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意想不到哈哈哈,”花京院典明抬手卷了卷自己的刘海,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收去,“不过啊,要说英雄,感觉还是承太郎更合适呢。”
“是吗?”
“对啊,对啊,就像是约翰·兰博那样?”
“喂,你印象里我就是那种形象吗?”
“也不一定,泰利人那种也行。”
“真是的,就不能是T-800吗。”
“原来承太郎更喜欢T-800吗!”
“やれやれ……”
“哈哈哈,我的话,倒是更喜欢像鲁邦三世那样的…”
“嗯,到确实和你有一些相同的感觉。”
“是吧。不过说真的,你没觉得白金之星有点像高达吗?”
“哈?你这家伙,适可而止一点啊。”
“对不起,我应该说变形金刚,或者更像圣斗士一点。”
“喂,我要把白金之星叫出来了哦。”
“哈哈哈,好啊我看看到底更像高达还是圣斗士。”
“你这…这么说法皇不是也很像吗!…什么的。”
“啊对,我想起来了!健次郎啊健次郎!”
“花京院!……”
“你沉默了!确实像吧哈哈哈哈哈。”
“真是够了。”
就像少年间有说不完的话一般,两个人在雨夜里牵着手,在宗祠的角落里说说笑笑。
空条承太郎是在自己房间里醒来的,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房间里没有窗户,他不记得昨晚自己多晚睡下的,他没法用天色判断时间,但生物钟给他的感觉现在大概是清晨。正打算翻身,感觉到被子正好好地盖在自己身上,双臂都被棉被包住,只有自己的脑袋露在外头,而枕头旁边不远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是梦吗。
昨晚最后自己失去意识前并不应该在这个房间。他坐起身,转头看着四周,房间里还是和昨晚一样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自己的衣服和帽子还在门口的挂钩上,看上去昨晚被打湿的深色消散了。
花京院!
他猛然站起身,两三步过去,有些粗暴地拉开纸门,冲向昨晚那个房间。
“花京院!”
祠堂里的没有声音回应他,只有几根燃烧了一半的蜡烛,和一排排整齐的牌位。
空条承太郎楞楞地站在门口,扶着纸门,看了一眼昨晚那个角落,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又无神地盯着那个牌位。
老人正坐在门口的阶梯上,空条承太郎走过去的时候,他正抱着一杯茶望着外面的小坡,外面的天亮堂堂的,雨后空气中的薄雾将景色罩的濛濛的。不远处的石碑和树木像画一样,空气也是雨后独特的清爽。门口的木制阶梯干干净净的,除了门边立着一把伞下有一小滩水,伞面也有着滴滴水珠,自己的鞋子整整齐齐的摆在一旁。
“雨停了。”老人说。
“嗯。”
“昨晚的雨真大啊,老夫在里屋都得听见。”
“嗯。”
“要喝杯茶吗?厨房还剩了几块糕点。”
“不用了,”空条承太郎想了想,加了一句“谢谢。”
“没事没事。山里路滑,下去的时候当心点。”
“谢谢关心。”
他走上前提过自己的鞋,转身往外走去。
“老人家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年的这个时候几乎都有雨啊。”
听见老人这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空条承太郎把手从已经完全干了的大衣衣兜里拿出来压了压自己的帽檐。
“再见…花京院先生。”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