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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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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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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不再谈论研究员浮士德

Summary:

这些村民有希望和梦想吗?我确定他们都希望秋天能有个好收成。可那不是希望。那只是生存本能。
——金海卿(李箱)《无聊》

Notes:

bgm:Red Rock Riviera - Sea Power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专访《可视场域》期刊编辑李箱:为什么我们不再谈论研究员浮士德 - 新前沿周报

我们大可不必如此诚惶诚惧地交谈。因为她此时不在此处,也不在其他任何地方,正如场域学界所有期刊上登载的那些论文所述:她“死”了,“湮灭”了,“扬升”了,“登神”了,或是“去了视百万年为一瞬息的地方”。但你若是询问我的观点,我只能告诉你: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理解他们的指控——我是她的合伙人,是这四年里她理论的唯一支持者,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实验室搭档,也是亲手将我们的研究成果摧毁的人。过去的三个月里,律师、警察和保险事务所的人频繁出入我的客厅,取走我丢在纸篓里的垃圾,把我花园里的每一寸土壤挖出来再盖回去,只为证明我没有杀她。

他们一无所获,而我的确没有谋杀研究员浮士德。

您是知道我们的。我们这种人,场域学者,也就是普遍被社交媒体称为宇宙设计师的一群人。但实际上,我们的研究范围并不涵盖天体的运行规律,也与设计领域相去甚远。我们一直以来只是致力于观测其他存在文明的场域,并且寻找一切可能的手段与之交互。用研究员浮士德的话来说,这是因为人类势必被某些范式玩弄于股掌之间——地心引力,微波背景辐射,或是我们。

四年以前,一些尤为关注人类命运的模因学者意识到现代智人正在摧毁自己的文明。并不像人们所想的那样通过气候变暖或是全球战争,而是通过无聊。

没错,无聊。这就是在未来百年之内最有可能导致人类文明从地球表面消失的灭顶之灾。就像当年模因学的遭遇一样,这一观点一经提出就遭到了来自社会各界的质疑,“神棍”“巫术”之类的标签纷至沓来,甚至惊动了梵蒂冈圣座。那的确是一段非常艰难的时光,好在时间最终做出了公正的判决。

简单来说,场域学试图解决的是“那些由于观测者兴趣的散失而不见的事物都去了哪里”这一问题。

您说得没错,但不尽然。被人们从话题列表里删去的事物比您刚才罗列的要多许多。例如我们不再谈论热带风暴,也不再谈论海,这是因为大海亘古不变,欲壑难填,而风暴每年从沿海城市夺走的人命数不胜数,那样夸张的数字在穹隆之下不再具备多少统计价值。我们也不再谈论蹄行动物,不再谈论磷虾,不再谈论蔷薇亚纲,不再谈论喜马拉雅山南坡的雪线推移方向——我们对可知世界的兴趣自上世纪中叶起就开始衰退了,而被我们置之脑后的这些事物开始以不同的速率从概念层面消失,就好像物质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型暗箱,且“观测”这一变量正在严重地干预实验结果。

这听起来十分骇人,并且足够骇人到在量子物理学与社会科学的交叉研究领域开辟一门全新的学科。当时我在科隆一所大学担任客座讲师,有幸在那里遇见了场域学的奠基人。她邀请我参加五月底在旧金山举办的模因学论坛,我欣然赴约,在论坛上第一次遇见了研究员浮士德。

……是吗?不,我不介意。可以谈。

(本报记者出示了下述文字)

他们在她腔中颤抖;
像鸟跃入云中时,
被风摇撼的渺小心房。
……
可我只看到轰鸣的色彩,
爬行、蠕动的线条。
他们将活着。最起码,
到油量表的下一个示数。

原来如此。抱歉,是我遗漏了,我第一次遇见她比那要更早一些。我毫不惊讶媒体能够把这些文字找出来,我所惊讶的是,她竟真的把这样无用的东西替我保留了下来,足足四年之久。

是的,这是我在四年前那趟航班上写下的碎笔。当时飞机正在与失速对抗,所有氧气面罩都垂吊下来,许多人都在哭。而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事来做,只好抓了张餐巾,随便写些东西。我感到无聊的时候总会写东西。

那的确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虽然我不得不为这样平淡庸常的濒死体验感到遗憾。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乘客都没有想到飞机最终能够成功迫降。那是个无星无月的深夜,我们排成队逐一从气垫滑梯上滑进漆黑的海水里,再被朝我们伸来的一只只手拽进救生艇。没有人告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因此我们就这样飘在海面上,所有人挤在一起,看着机组人员拿着手电筒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四处走动。

这时候机舱尾部的某个位置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机身各处开始间歇性地爆燃。火光将天空点亮,借着这光芒,我得以看见面前那艘小艇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影。她披着一条干燥的空调毯,静静地观看熊熊烈火从海面上腾起,变幻成各种形状。我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跨过两艘救生艇之间的海面,来到她身边。待到我嗅见她身上那股喑哑的书册香气时,才终于想起来,她竟正是此前一直坐在我身边的旅伴。

就连她的发丝也没有被海水打湿分毫。她转过头看我的时候脸上已经佩有一抹微笑——“这是您的东西吧。”她把手里那张写了字的餐巾给我看。

但我深知不可接下此物。于是告诉她:“请收下。”她便点点头,将其叠好,重新收进某处我看不见的口袋。我相信,只要将它留在她那里,就再也不会遗失到大海里了。

她就像神明一样。我没有夸张。她就像神明一样。

我知道,我正在忘记她。毕竟在这样的一个时代,尝试去记住一个已经“不在”的人实属徒劳。迟早有一天我们也将不再谈论研究员浮士德无度的傲慢自负,不再谈论她在学术大会上尖锐的发言姿态,不再谈论她于世纪末发表的最后一场演讲。至于我,我越发觉得,自己与研究员浮士德无关的那部分人生乏善可陈,我脑中关于自己的记忆和关于她的记忆正在同调地散失,这或许意味着我本人也即将在这场无聊的浩劫中分解殆尽。

记者女士,您能够想象那样一天吗,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谈论您和我——场域学观测实验的结果已经证明:任何一个人类,任何一个量级的人类从世界上离去,对于场域本身的影响都不差毫厘。更令人悲伤的是,那种影响是微乎其微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也许我们应该为宇宙的自我调节能力敬一杯。

(本报记者与李箱先生互敬了一杯茶。李箱先生凝视手中见底的茶盏片刻,在沙发上转过身,望着不远处写满公式的白板。)

大多数人都已经忘记的是,研究员浮士德实际上是个比表面更为健谈的人。她在颇为年轻的时候就当上了慕尼黑工业大学的物理学教授,而我当时在模因学领域只能说小有所成。我们在论坛上聊了许多,我告诉她我读过她半数以上的论文,本不期待得到同样的回应,她却巨细靡遗地罗列出了我那寥寥几篇顶刊论文中的研究课题。她告诉我,我的数据分析方法论中存在一些问题,有些计算对于结论的推演毫无必要,有些论点的逻辑谬误连业内同行都没能发现。她专注地观察我的表情,说不上是在期待什么。

我大为惊喜,几乎忍不住要起立向她深鞠一躬。我对她说,她告诉我的这一切可能是我此行最有价值的收获。她眼中的期待似乎得到了满足,却并没有回以任何客套话,而是问我是否愿意参与一个仍在假想阶段的场域学研究项目。

回到德国以后,我去大学里找她,经过一间闲置的汇报厅门前的时候,察知到了她那能够转瞬间攻陷任何空间的气场。我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和示意图,足足六面可升降黑板即将被彻底写满。她从一条洛朗级数展开式下方回过头看我,脸上依然是早已准备就绪的微笑。由于复变函数曾经在本科期间让我头疼不已,我实在无法立刻回以微笑,只好盯着黑板看,仿佛那上面写的是整个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

——可那的确是。我看到了熟悉的引力时间膨胀公式,还有正则曲线上沿弧线移动的弗勒内标架图像,隐约察觉了她脑海中正酝酿着什么样的疯狂计划。

“大概是可行的,”我走向她,尽量做出客观的推测,“但这是否有点操之过急了?”

她转回去面对笔下刚写了一半的对数积分,说:“浮士德很高兴。你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发雷霆,告诉浮士德‘这根本不可能’。”

我猛然想起刚才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那个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

“‘谁要是第一次听到量子理论时没有发火,那他一定没听懂。’”我引用玻尔的名言保护自己,耸了耸肩,“也许我只是真的没看懂罢了。请教教我吧。”

她口中的每一个字都令我行将枯死的心脏重新血脉偾张,而我也很快理解了她在其他场域学者中不合群的原因:她提出的理论中所有的假设都与其他人的观点背道而驰,却又在逻辑上正确得让人无言以对——或者说,当其他人都颇为保守地准备在这个新领域中稳扎稳打地前进时,她已经跨过了途中可能存在的一切障碍和陷阱,狂飙突进到了下一个阶段。

您知道吗,研究员浮士德总是正确的。我就这样成为了她的合伙人。

起初我们只在大学里碰面,后来干脆在附近租了套临街的公寓,至于我们终于得以搬进属于自己的实验室,那是一年之后的事了。筹措资金和采购器材这些工作自然由我负责。我为她准备咖啡,她喜欢酸度低而苦味重的曼特宁,偶尔也喝用意式拼配冲泡的拿铁,但是只在周末休息的时候喝。

我们几乎每天下午都出门散步,通常都会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从住处一直走到火车站,再经由图书馆绕回来。研究员浮士德会在经过道边某株落叶乔木或是花坛中新绽的野花时驻足停留。偶尔,她也会出于无理由驻足停留。我总认为自己的在场破坏了她的这一习惯,因此总是很感激她允许我参与她的散步。

不得不说,那是充满奇迹的一年。我们得以成为首次观测到次级场域宇宙的团队,我们确立了场域学在学术世界中的地位,也靠着这样的战果拿下了当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您说得对。我当时写了一些东西纪念我们共同的胜利。那大概是我自研究生毕业以来头一回并非出于无聊而摆弄文字。

(本报记者出示了一首诗)

……
在这里,没有死亡是伟大的;
而塔下的人群像一场
流行性恶疫,迅速扩散,
到达任何肺叶仍旧翕张的角落。
……
我认识那条街道上的每一粒灰尘;
光阴利用落叶
在桥下写诗,日积
月累,厚厚一沓。
……
煌煌然,她流连忘返。
惶惶然,我不知归路。

我会永远记住第一次观测到场域的那一天。那是个下午,下午四点过一刻,我们当时使用的仪器——它看起来就像一面镜子——表面浮现出了另一个世界的景象。起初它是扁平的,我们望过去的时候仿佛从云端朝下鸟瞰,隐约看见被无尽蔓延的黑色虚空包裹着的一片田野。而后,当我们准备调整参数以便更近距离地观看它时,它忽然变成了球体,就像一颗星球那样,只不过上面只够容纳寥寥数个村镇。而我们就如同上帝,可以同时看见这颗球体上任何一个角落正发生的事。若是将它旋转一个角度,就能观察到这一半世界的黎明和另一半世界的所有黄昏一起倾斜着。

我们看了不到十分钟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那样庞大的信息量汹涌而至,恐怕并非人类的大脑所能负担。但是等我们再次回去观察那个世界的时候,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枚光滑的银白色菱形物体,镶嵌在一大块深蓝色的柔软物质上,看起来就像会呼吸的肉。我们调整参数,将那枚菱形放大,这才看清其上蜿蜒分布着彼此相接的沟壑。每一条沟壑里都有密密麻麻的人类在行走,他们清一色都是早高峰地铁上常见的公司职员打扮,神情麻木,手里提着公文包或腋下夹着文件袋,不知来处的强烈日光照射在他们身上。

我们第三次看到了一个正在爆发黑死病的农贸市场,第四次是一个漂浮眼睛和嘴的玫瑰色气团,第五次是两匹在无限蔓延的沙漠公路上奔跑的阿拉伯马,第六次是我还在读小学的时候每天都会经过的一个儿童游乐场。

后来我们查阅了大量的资料,这才得以确认我们观察到了中国山西于1920年被旱灾摧毁的某座村庄、2013年5月4日早晨经过纽约证券交易所门前的行人、查士丁尼大瘟疫期间君士坦丁堡的农贸市场、南加州大学电影艺术学院1995年某位毕业生作品中出现的道具水烟气体、法国一位已逝的庄园主人饲养过的两匹宠物马和澳大利亚斯图尔特公路A87号国道路段,以及,当然,我小时候上学路上的儿童游乐场。

您应该注意到了,上述这些都是让人兴趣缺缺的“无聊”事物,其中相当一部分甚至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但我和研究员浮士德曾在某些机缘巧合下目击过或是听说过与之相关的信息,因此它们随机地与我们的思维中其他事物发生了整合,并且最终在次级场域中“重生”了。

场域的存在与否与其所呈现的形式取决于观测者效应。随着我们的研究逐步进展,这一理论变得越发让人不安。

研究员浮士德去年发表过一篇论文,文中的内容使她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世界讨伐的对象。但研究员浮士德总是正确的,任何恐惧,任何嫉妒,都不可能动摇她所发现的真理的正确性。她在文中阐述:我们所生活的这个宇宙,和我们观测到的任何次级场域宇宙的性质相同。现在,此时此刻,我们正被位于比我们更高层级的场域中的观测者注视着,正因如此我们得以存在——得以存活。

我无意冒犯任何人的宗教信仰,但这听起来就像是:我们所处的世界诞生自一群深具智慧的上帝的凝视,我们能够感知并思考的现实、我们拥有的全部历史和知识,都源自祂们的经验与记忆。如果上帝移开视线,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会登时消失。

而根据我们早已注意到的那些消失现象来看,这几位上帝已经开始陆续对我们的世界丧失兴趣了。

拯救世界?不。我们是学者,不是英雄。

(本报记者出示了另一首诗)

……
她是包裹我灵魂的以太;
于真理之中款缓行来,把我那
破碎的一角,与我的全部拼合。
我胸襟中的团块激越不已;
这瘙痒如此陌生,我忍不住控诉:
她将笑靥频繁地交付,
正如彼时她交予我那物。

恕我冒昧问一句,您曾经失去过心爱的事物吗?失去它们之后,您还能够直视镜子中的自己吗?

时至今日我仍然看不了镜子。

恐惧这种情绪总会轻而易举地将人类玩弄于股掌之中。我们都没有社交网络账号,但是住处却被人找到了。他们往我们的门上砸鸡蛋,朝我们养在窗台外边的花卉泼洒油漆。也许他们都明白这样做并不能阻止世界末日的降临,但这些行为似乎的确实现了一部分情绪价值,我们也就放任不理了。更何况,当时我们也的确没有任何时间去理睬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说过,我们是学者,不是英雄,因此希望贵报能够替我言明这件事:研究员浮士德的选择并非出于任何拯救情怀,而仅仅只是出于她个人对科学真挚的好奇心以及对真理不懈的求索。

话虽如此,我记忆中残存的她的影像却是一种婉顺如金的色彩。

她告诉我,她必须亲自前往“视线的另一端”。我起初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后来才意识到她是希望前往上级场域,成为我们所处宇宙的观测者。于是我告诉她,我会倾尽全力帮助她实现这一目标。

在有关研究员浮士德的事情上,我不该抱有任何自私的愿望。我只有在痛恨她的前提条件下才能说出那句“我不希望你离开”,这会将她的理想及价值全盘否定——我对她的情感并非如此。

我们不再散步,也不再享受周末的拿铁咖啡,而是整日整夜将自己锁进实验室里,尝试找到那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方法。我们不断出错,不断修正错误,不断提出新的可能性,再不断将它们证伪。最终,多亏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小小计算误差,我们成功了。

抱歉。哪怕是现在,我也不可能透露这整个过程中的任何细节。她离开之后,我集中烧毁了实验室中所有包含植物纤维的物体,砸碎了所有实验器材,因此在这颗星球上,曾经进行过这样一场实验的证据已经彻底消失了。那之后,我回到我们的住处,在电脑前坐下,赶制了一篇证明研究员浮士德的理论完全不具备可行性的论文,并且将其发表。

我敢发誓,记者女士,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够从我的论文中找出哪怕一处错误。不,我并不认同他们的观点。也许我们的成果本就摇摇欲坠,而我只是轻轻推了它一把。研究员浮士德的研究成果存在与否对于这个世界的存续起不了那样大的影响。

我说过,我并没有谋杀研究员浮士德,但就在那篇论文发表的一瞬间,我的确亲手杀死了我自己。我仍坐在这里,平静地和您对话,而不是像精神病人一样倒瘫在地上时而嚎哭时而狂笑、停止进食、撕扯自己的脸、将排泄物涂满整个客厅,这是因为经由她的心灵所观测到的是一个更好的李箱。

是的,您说得没错。我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观测者的内心深处只要存在哪怕一丁点污垢,就迟早会将这个世界改变成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的样子。战争,死亡,瘟疫,也许那种人性深处的恶甚至存在于我们的想象力之外。

研究员浮士德就像神明一样。她爱这个世界,她的心中不存在哪怕一分一毫的恨与恶。我坚信着这一点。因此必须是她,只能是她,不能是其他任何人。

或许有一天,或许就在不久之后,除去你我之外的所有人都会明白:这个世界所需要的,和我们实际上想要给予它的,并不是同一种事物。

于是我们不再谈论研究员浮士德。

 

全文完

Notes:

*场域论原本是社会心理学理论,本文将其转拟为一个略有些玄乎的自然科学类学科,称为“场域学”。
*我没找到《无聊》的全文,文前引用摘自E.塔米·金的英文论文《内心的帝国:李箱的全球诗》,王立秋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