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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该你开了。」
十五睁开眼。他很快适应了眩目的日光，但车里热得出奇，汗湿的碎发黏在他额头上，让他心烦意乱。他转动几下空调旋钮，又拍打送风口试图让它恢复工作，未果，于是摇下半扇窗户。热浪喷在他脸上，让他想起某种大型哺乳动物的鼻息。
在第五战区的河谷里，他们和好几头水牛打过交道。零号对杀人这件事没什么障碍，却不愿像小队里的其他人那样射杀稻田里的水牛。傍晚时分，他们将水牛身上的犁解开，骑在它的背上，走过田埂和已沉睡的村庄，一直走到雨林的深处去……
「醒醒。」
「啊！我怎么又睡着了。」十五抹了把脸，终于恢复了神志。他们在路边停车，前排的座椅之间是连通的，零从十五身上跨过去，就算两方攻守互换，现在十五握着方向盘，换零在另一边无所事事，他打开车上的收音机，午间电台正播放一首令人昏昏欲睡的歌，唱着「如果地球上所有的人和建筑都消失了，非洲大草原上吃草的斑马会流下斑马眼泪吗」什么的。十五被这个句子逗笑了：「我刚刚还梦见水牛呢。天气太热了我都开始梦见这种东西了……你该不会没发现空调坏了吧？」
「好像也没那么热。」零摇摇头，「反正你无论如何都能睡着。」
一只蓝色尾羽的小鸟忽然在挡风玻璃前一闪而过，十五看得出神，忘了打趣或抱怨，只继续开车。他们正行驶在新麦加的乡村公路上，路旁杂草丛生，一座小小的寺庙伫立在半山腰，俯瞰着平原上的农田与溪流。两个月之前，这还是他们梦中的场景。确切地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梦中的场景该是什么样的。有一次在直升机上——他们总是被这不停制造噪音和气流的机器从雨林里的一处运送到另一处——零问过他这个问题，新麦加该是什么样的？那时的十五用指关节敲敲机舱，说也许有个比这个大很多倍的机器，能把我们发射到月亮上，然后他说了一堆关于月球地质以及在上面扎营的可能性的胡话，大都是从那些不定期送往战地的封面花哨的杂志上读来的。如今他们行驶在新麦加的乡间公路上，像两个宇航员，在冰冷的月壤上度过了人生中的前二十年，然后降落在地面，回到他们素未谋面的故土，这里重力太强，反而让他们觉得轻飘飘的。
沿着这条路，驶过三座桥、五个村庄和数不清的丘陵，傍晚时分，一片辽阔的水域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在布满白色沙砾的岸边生火，用不远处林中的草叶编成网兜捕鱼，然后在烤鱼的表面撒盐。新月在他们身后升起，金星和木星在湖面上交换它们细微的波纹。
第二天，他们很早就醒来，决心环湖一圈，然后离开这里去找最近的城镇。十五断言这座湖的面积比克罗马农的所有雨林加起来都大，可事实上他们回到起点时，天仍未大亮，昨夜留下的火还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