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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2日 周一 晴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我顺利升上二年级,教室也从一楼搬到二楼。
枭谷的高三历来不和高一高二在同一栋教学楼里学习,他们会搬到南校区⁽¹⁾去。那里很僻静,掩盖在许多枝繁叶茂的树木里,且靠近学校里最大的图书馆。
我很喜欢那里,之前午休有空的时候就会去那里小坐片刻。
至于为什么会提到高三,是因为他今天升上了高三,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是很可惜,开学第一天他就因为昨晚补作业补了个通宵而睡过了头,准备偷偷翻墙进学校时被我在校门口抓了个正着。
(补充:上学期期末我顺利通过学生会的考察,成为枭谷高中部的副学生会会长,很开心)
今天恰好轮到我和缘日前辈⁽²⁾一起执勤,因此我比以往起得更早了些。因为早起时我的起床气比较重怕波及到他的情绪,所以今天我没打电话喊他起来。
由于前辈需要在开学典礼上致辞需要提早到达会场,因此他将接下来的执勤工作交给了我。
七点半左右是大家入校的高峰时间,我虽忙着逐一检查每个人的仪容仪表,但始终留了个心眼给了麻烦的他。
但我没想到他真的会迟到。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一条腿搁在护栏上,和准备振翅(逃跑)的巨鸮很像。
说实话我很着急,且不说这种行为很影响枭谷的校风校纪,就是对于他个人而言,如果今天不慎摔伤了腿,那今后的排球生涯都有可能会被断送。
真是……太笨蛋了。
我应该脸色很难看的给他开了违纪单,并冷着声音让他中午之前把写好的检讨交到学生会办公室。
余光瞥到他盯着我委屈巴巴地看了好半天,然后开始对我撒娇耍赖,问我想不想吃饭团,看我依旧不理他便气我说今天不想打我托的球了。
是的,我暂时不想理他。之前他和我撒娇总是很管用,此后依旧没心没肺不长记性。但是这次我始终没有向他妥协,在他看来我的眼神应该挺冷漠的,但其实是我不敢看他,生怕看到他的眼睛就会不忍心。于是我只好木讷盯着他肩膀上那片蹭到的叶子说“如果再这样就加一篇企图贿赂学生会成员的检讨”。
他象征性的闭嘴,看了我很久之后便转头离开,午休之前我本以为收不到的检讨也在我上完厕所后突然出现在课桌上,意外整洁清晰的字让他有些茫然。
本以为我们到了部活时间会缓和今早的小摩擦(为什么是摩擦我这是依法办事),结果他真的没有接我托的球。
真麻烦啊。
今天木兔前辈的错误:
原因一:假期没有按时写完作业
原因二:迟到翻护栏(还好没有摔断腿)
原因三:将来没有人会一直打电话喊他起来的(当然如果有了哥嫂例外) 为什么不能学会自己长大些
2012年4月7日 周六 大雨
现在凌晨一点零五,我睡不着。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打在金属窗框上,玻璃上,发出乒乒乓乓的闷响。我没有拉上窗帘,于是循声望去就可以从窗户看到他的房间还没有拉上厚重的窗帘,在迷乱的雨幕中可以依稀看到幽幽的光亮。
水珠在玻璃上留下长长的尾巴,顺势前赴后继地慢慢滚落。水痕洇出怀旧的黄,于是窗户上都是他的影子,或许后半夜我的梦里也会有。
他在和木叶前辈打游戏,五分钟之前我在手机上看到了前辈发得游戏截图,树叶和猫头鹰头像的上面是一个大大的defeat,横在手机屏幕中央,配文是“第五把了🙃”。
他确实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从小就是这样。以前硬拉着我比赛吃饭结果消化不良进了医院,后来拉着我一起练排球然后参加比赛,每一年都会比之前取得更好的成绩,还有无数次和我组队打游戏奔着那个并不真切的victory。
周一毫不留情的给他记过之后,我们的冷战就此开始,至今也没分出个胜负高低来。虽然是愿意打我托的球了但还是没有和我说话,更没有粘着我。
想必他是觉得我们的情谊并非三年两载,我却如此不近人情给他记了一笔。
他好胜的性子是经常会带到我们的相处之间的,他不想认输,但有时候我也会很担心。
兴许是性格使然,我总是会为未来的事情忧虑,尽可能从眼下就开始着手对于未知事件的干预。将来他的妻子是否也能包容他这样的脾气,能否愿意在必要的时候和他好好讲道理。
虽然想得很久远,但其实也是一眨眼的事情。母亲说我张口说得第一句话是他的名,他第一次见到我就亲了我。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可想来却又觉得很不真切,好像昨天我还在咿呀学语,他还在跌跌撞撞地学走路。
但我们已经站在成人世界的临界点上。他会比我先一步,而我紧随其后,但可能当我真正进入时早就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或许我应该抽个时间去和素未谋面的她见上一面,告诉她她的爱人从小就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惹他不开心了只要拿出一根棒棒糖或者让他多看一集动画片就可以哄好的笨蛋猫头鹰。
如果对方不答应,那就还是我来哄吧,就明天。
我想妈妈做得天妇罗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和他的心软。
2012年4月16日 周一 多云
这周很忙碌所以有一阵子没有写日记。昨天是为期两周多的社团招新最后一天,主将需要和经理一起做好新生入社准备。当然身为主将的他并不喜欢做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只能由我这个副主将来全权负责了。
上一篇日记在书写的时候我就想好要去找他,于是第二天我醒得很早,但还是磨蹭了很久才下楼。看到母亲把金黄色的天妇罗装进小盒子里时主动揽下去给木兔家送去的任务。
去往他家的路我走了无数次,只是以前的我还没有路边花坛高,而现在需要弯腰才能看到掩在灌木下的花骨朵。
木兔夫人开门时很意外是我,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来亲自拜访过。自从发现自己的心思之后我就很抗拒再去往这所充斥着他的痕迹的屋子。夫人接过餐盒,说他还没起。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九点。木兔夫人说她等会要出去一趟,现在就得准备起来腾不开手,问我愿不愿意去喊他起床。
于是我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轻车熟路走到最靠里的房间打开门。听到我喊他时他还很迷糊,以为是自己做了梦于是又将头埋进被子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无奈地隔着被子拍了拍他说母亲送来了他喜欢的天妇罗,再不吃就凉了。
见他没有反应我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回家写作业。主动去见他已经是我最直白的道歉方式,毕竟我实在是无法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倏然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将我猛得一拉,于是我失去平衡摔了下去,危急时刻下条件反射让我用手撑住自己的身子,才避免摔在他身上的惨案。
然后我就听到了闷闷的笑声,循声而望发现原本还窝在棉絮里的猫头鹰正睡眼惺忪地对着我露出狡黠的笑。
我气得不行,撇开视线闷头隔着被子锤了他一下。他痛得嗷嗷叫,又拽着我不让我走说他被我打得肚子疼要我揉(这是什么小学生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我被他拉上那张单人床上,用被子将我们裹挟其中,像一只巨大的,伏蛰在春日里的蚕蛹。我被迫接受来自他的报复,宽大的手伸向我的脖颈和腰侧,随后是铺天盖地的痒意。
怕痒算是我为数不多的软肋,而他说不过我或者欺负我时就喜欢用这招来让我闭嘴。我被他闹得笑出眼泪,左躲右闪想摆脱他的牵制,直到被子被我们两个的动静而落在地上他才停下来。
顿时天光大亮,我眯着眼睛缓慢接受这春光乍泄,如同新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然后看到他的额上细密的汗珠。
他问我是不是来找他道歉,我说是来送天妇罗的。他不信,嘴里嘀嘀咕咕着他知道自己错了不应该翻墙也不应该最后一晚才写作业。
蓬松的银发蹭着我的脖颈,很痒。但我努力不去躲开,心想他肯定早就消气了,只是再等我去哄他。
无妨,我还有无数次可以哄他的耐心,直到下一个人出现。
2012年4月25日 周三 阴
今天和音驹约了一场练习赛。这是开学至今第一场与外校的比赛,他很兴奋,从午休开始就一直又蹦又跳,很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音驹的球风一直很稳健,虽然他并不是很喜欢和偏防守型的队伍打,但毕竟是几月未见的朋友,还是很热情地跑过去和他们打招呼。
孤爪低头玩着游戏机,顺其自然地坐到我身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快毕业了。
不用说也知道他在说谁,我点点头,说时间真快,一眨眼就要分道扬镳了。他问我打算就这样吗。我会意,挂在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如果真的有可能我当然会选择说不,和场上那颗没有救起的球一样不甘。但我实在是很胆小,面对这样混乱的心思我竟生出“维持现状很好”的想法,安于现状就不用担心关系会破裂或者生疏。只要我们这层关系还在,就不会因为走得太远而找不到回去的路。
孤爪是个善于观察的朋友,当我说出当然的时候他狐疑地靠过来盯着我的眼睛看,然后冷淡地说了一句骗人。
好吧,我的演技看来只能骗过他。
但他也不是没有感知,因为我开始试图和他拉开距离,从不许他喊我京治开始。太过亲密的称呼总会让我心生愧疚,别人把我当家人,我却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和他表白。
他一开始听到我这样没头没脑的指令觉得奇怪,甚至还一口气叫了十几遍京治。但发现我是认真的之后他就试着去改了,可能是真的察觉我不喜欢吧,我不知道。
他偶尔会和我抱怨,说现在的我有点凶巴巴的,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不像以前那样会喊他哥哥,更不会追着他玩。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很孤单啊。他双手撑在地面上,抬头是和煦的阳光。我看不清楚他说这句话的表情,但能依稀感觉到他很难过。
或许他也很在意我们之间的感情,但这不是你的问题光太郎,很抱歉我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所以要远离你才好。
妈妈说,每个人都会有段时间迫切地需要清晰的自我,需要一定的空间与世界交流。也在这期间再和谐的家庭也会产生矛盾,再亲密的朋友关系也会变得糟糕。
她说这叫青春期,又或者是叛逆期。
我想我的叛逆期在那场不可言说的梦里悄然而至,最明显的表征就是我开始疏远我的太阳。哪怕我们曾经是最好的玩伴,是第一次张口喊得是他的名字,第一次跌跌撞撞走向对方的存在。
我这样拙劣的演技应该是能瞒天过海的吧。
注(1):私设枭谷分东、南、西、北四个校区,其中南校区专门为初、高三设置的,历届毕业生都会搬去那里
注(2):缘日澈,私设枭谷高中部学生会会长,高三年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