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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崎皇辉盯着监视器上面的画面出神，相熟的同事过来，说是弟弟果然还是不一样，川崎pro的眼神都变了。
皇辉想抗议一句我平时不也是这样看监视器的？但总感觉这样也太欲盖弥彰了，最后只是笑了笑。这时候画面上那个本应该在休息室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旁边，说：“帅吧？”
皇辉被他吓了一跳，说真是的，怎么不去休息？
星辉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皇辉还想赶他走，这时候坐在导演椅上一直没开口的织山说，让他在这看看不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愿意一起确认镜头的演员当然挺好的。皇辉没法继续反驳，任由得逞了的人继续搭着他的肩站在他身边。这时恰好屏幕上的青年也把视线投过来，锁定住他，给他一种无处可逃的错觉。
1
这一行里裙带关系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反而常被人拿来津津乐道，近些年更是处处追捧星二代一类光环般的头衔。皇辉总对这件事有一种怪异的抵触感，倒不是他和自己同在业内的亲生弟弟关系紧张，不如说正好相反。织山写好剧本说想要亚裔男青年来演的时候，皇辉就知道这事还是逃不过，只好拿出专业精神来劝说自己。
皇辉打算回家准备晚餐的时候问织山：“你要不要干脆一起来家里亲自问他？他刚从澳洲拍戏回来，目前绝赞休假中。”
织山摇摇头：“虽然我很想，但今天手头这个不搞完不行。不打扰你们兄弟二人世界了。”
皇辉觉得好笑：“说什么二人世界。”
“星辉回来了，还是很开心的吧？”
皇辉点点头，又摇头：“他在房间放音乐，吵得像个叛逆期的高中生，让人没法睡觉。”
织山哈哈大笑，让他赶紧回家去，别忘了问重要的问题。
皇辉站在厨房的吧台后面准备炸天妇罗，脑子里一直在组织语言。他已经拐外抹角地问出了星辉未来的安排（“再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要去问经理人。你在计划什么？旅游？回日本？”）。手上操作着给大虾裹上面衣，他心里有点愤愤地想，还不如直接以哥哥的名义去问经理人，或者要不就走标准流程给事务所发邀约算了，干嘛非要和本人确认？
星辉坐在吧台另一边玩手游，大概是输了，发出一声哀嚎。皇辉嘴上问他“怎么了？”，想到如果真的这么干，星辉知道了一定要闹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亲自告诉我，得不偿失。既然这一关早晚要过，不如今天爽快说清楚。
他把天妇罗装盘，准备好料汁，叫星辉说准备吃饭了。对方凑到他身边嗅着刚出锅的炸物说好香好香，皇辉拍拍他的脑袋，说怎么像小孩一样。星辉嘿嘿笑着说，很久没吃了嘛。在餐桌前坐下，先等星辉吃了虾和莲藕，又扒了几口米饭，皇辉才斟酌着开口：“我和织山最近开始筹备新项目了。”
“什么题材？”
“唔，算是叙事片？但是主角的独镜比较多，还是有点实验成分。”
“选角想好了嘛？”
话题已经到了这里，皇辉当机立断决定打直球：“嗯，织山想用亚裔，所以想让星辉来演。”他筷子也不动了，就看着身边的人等他的回复。
星辉好像整个人宕机了那么几秒钟，也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说：“ori邀请我吗，可以呀。不过，皇辉觉得呢？”
也许不该在吃天妇罗的时候聊这个的，星辉的唇边还沾了点油渍，相信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从小到大，餐桌边总是家人最常说话的地方，所以又好像没有什么别的选择。皇辉说，我们边吃边说，菜要冷了。星辉点了点头，但却没有依言移开目光。皇辉于是自己动筷子，又夹了一只虾给他，然后开口：
“嗯，我觉得星辉很适合。”
时间仿佛终于重新开始流动，星辉的双眼再次带上他熟悉的那份笑意，终于低下头去继续吃东西。“那，我要和经纪人商量一下。”他用比平时稍轻一点的音量说，句尾俏皮地上扬着。皇辉听了就笑，也吃了几口饭，说我会给他去个邮件的。“之后我们要是见面聊，看你想不想来。”
“来了你会多给我开点报酬吗？”
皇辉顺着他的话开玩笑：“你很缺钱吗？”
“嘛……”星辉说，在灯光下面微笑的眼睛像两弯新月，“我想买个房子了。”
兄弟两人在目前的公寓里已经住了有一段时间。从星辉也搬来洛杉矶开始他们就像过去在家里那样同住，睡隔壁房间，几次搬家，直到在现在的地方安顿下来。皇辉不是没有暗示过如果想更多自己的空间那随时住出去就好，但星辉从来没有接下过这个话题。皇辉有几次在工作场合听说或者在小报上看到星辉和女伴同行的消息，甚至有一次就在日落大道被拍到，但皇辉没问，星辉也就没解释过。只是从来没有把任何人介绍给皇辉认识，更没有提起过要从这座房子里搬出去的事。
不过，总不能兄弟两个一直住在一起吧？所以这也是早晚的事情，皇辉没有提出意见的立场。第二天他向织山交代前一晚的成果，说会联系星辉的经纪人推进。织山说你辛苦了，星辉很开心吧？
“他跟我说想买个房。”
“买房？在哪？贝佛利山庄？”
皇辉盯着屏幕上的预算表，话说得漫不经心：“就那一带吧。”
“那不是挺好。不过那边比公寓容易被蹲点，做爱要记得拉窗帘。”
皇辉没听懂织山在说什么，皱着眉回头问他。织山很快反应过来，揉着自己的头发，像个暴走的蘑菇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还没成？不是都要买房了吗？”
皇辉站起来整理文件，之后有个和投资方的会议，往大了说关系到项目的存亡，也间接关系到星辉的新家。他披上风衣，拿起车钥匙准备离开工作室，走之前才想起还没理会自顾自发脾气的织山：“你之后亲自去嘱咐本人。”
（“……我就是在嘱咐本人啊！！！”）
2
实话说，皇辉还是第一次和星辉一起正式工作。小的时候他们对电影感兴趣，倒是用家里的录影机留下了很多珍贵的片段，偶尔翻出来两个人会毫不留情地吐槽拍摄技术实在很烂，丝毫没觉得对10岁和7岁的小朋友未免太过严格。开机第一天星辉穿好戏服化好妆进入现场，织山窝在导演椅里大幅度地拍手，一旁的同事也说，真的又帅又适合。
皇辉只是笑，没说话，目光跟随着人群中心的那人一路移动到他们眼前。织山站起来和他握手，说虽然因为皇辉的关系已经很熟悉了，但是合作还是第一次，合作愉快。皇辉于是也走过去，原封不动地照搬织山的话：虽然已经很熟悉了，但是合作还是第一次，合作愉快。
星辉捏了捏他的手，说嗯、好的，哥哥。
围观的人都笑了，大家都爱看这样的家庭喜剧。星辉也笑，向着周围点点头，就往布景里面走。星辉的经理人站在皇辉旁边，二人一起看着正等待试拍的人。经理人开玩笑说这次有哥哥亲自把关，我的工作会比较轻松了。皇辉说专业的还是要您来负责，星辉喜欢的饮料甜品什么的倒是可以交给我准备。
经理人说，那太好了，在澳洲的时候还吵着说想吃皇辉做的点心。
皇辉听了就笑，说下次再有这事您联系我，我来教训这小子。
这时候话题的主角好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动声色地向他们扫了一眼，意思是我知道你们背着我说我坏话。皇辉吐吐舌头，和经理人打过招呼，就退回到可以纵观整个现场的地方去了。站在那么前面的地方实在影响工作。
故事的舞台就在当地，倒省去不少舟车劳顿（“和成本。”皇辉说），棚拍也选在附近进行。晚上熬了夜，早上皇辉还总要比星辉早到，他实在起床困难，往往是星辉已经在客厅温习剧本，才急匆匆从房间跑出来。星辉烤了吐司，皇辉拿了一片就往玄关走。星辉还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头发也乱糟糟的，站在门口帮皇辉拿着包，看他艰难的叼着面包穿外套穿鞋子。
星辉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说要不我去开车我们一起去吧。皇辉说不要把精力花在没必要的地方了，你状态不好的话我们的工作也白费了。星辉无话可说，只好说那路上小心。
皇辉三两下把吐司吃掉，把背包接过来，然后突然靠过去抱了抱星辉。星辉眨着眼睛，也在他背上拍了拍，问他怎么了。皇辉把他放开，好像已经恢复成平时游刃有余的样子，对他笑，说没什么，谢谢，等会儿见。
星辉杀青那场戏是水下镜头，特意安排在了最后。织山引以为傲的灯光设计将斑驳的阴影投在黑发下的年轻脸庞上，安详紧闭的双眼缓慢睁开，映射出太阳般的光芒。下水之前，织山嘱咐了好几句，眼睛要睁开，但不用勉强，做出缓慢眨眼的感觉就好。结果很轻松就达到了满意的效果，织山说，找星辉来拍真是太好了。
没有人回应。刚刚还在身边的人已经站在了水池边，看着青年如人鱼一般从海底浮上水面。看到水边的人不是化妆师或者经理人而是皇辉的瞬间星辉好像一愣，不知道是该伸手爬上去还是准备重拍，直到织山恰到好处地在远处大喊一声OK，皇辉向他伸出手，星辉才终于笑出来。他握住那只手突然施力，他的哥哥就飞速地向他靠近过来，结实地落在他的双臂之间，激起一片水花。
“星辉……！你……！”皇辉完全没预想到这样的展开，气急败坏地冲他大吼，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剧组的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人人都爱看杀青的时候被恶作剧的制片人大人，也爱看家庭喜剧season 2。星辉一边跟着大笑一边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慰他，靠近岸边先帮皇辉爬上去。
“你明知道我讨厌被弄湿！而且你就回去了，我之后还有工作的。”裹上毛毯，手里捧着热饮，皇辉还是忍不住继续抱怨。
星辉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说你去换我穿来的衣服，我去休息室把衣服吹干再回去。
皇辉还是气不过，在20多岁还如此调皮的弟弟湿漉漉的脑袋上锤了一拳。星辉一边说好痛一边笑得更开心，说今天这么值得庆祝的日子你就原谅我嘛。
皇辉说，好了好了，你回去吧，等我回去我们开香槟。星辉站起身，说好，我等你回来。
“星辉，”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皇辉又叫住他，“刚刚那一幕很完美哦。”
星辉像孩子一样露出惊喜的笑容，让皇辉有点恍惚。他向星辉摆摆手，星辉如镜中人一般也做出相同的动作。以工作狂闻名的川崎pro有时也想翘班早退，载着弟弟一起回家去，因为自己的弟弟真的很可爱。
3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星辉有表演的才能的？那时候他们离开日本不久，语言都还说不利落，有一天从学校回到家里星辉安静得一反常态。父母鼓励他们去试试社团活动，皇辉便带着星辉去了话剧社，磕磕巴巴站在前面说他们喜欢电影和表演，然后把跟在身后的弟弟拉到自己身边，以为那孩子会需要几句鼓励才能开口，结果星辉很大方的说我叫星辉，“hoshi”的意思是星星。
他是看着那孩子一天天长大，开始散发出夺目的光彩的。他站在身后注视着他，在舞台下仰望着他，将镜头聚焦在他身上。也许做这份工作的愿望也是在那个过程中诞生的。
进入后制阶段之后，织山和团队每天钻在工作室里，皇辉的工作仍然还是各类洽谈，常常在外面跑。有时候晚上回到工作室看到织山在忙，他坐下来一起看，织山说我以为你会直接回去，皇辉说家里也没人，我买了晚餐大家一起吃。织山想说人家在的时候你嫌吵你睡不着，不在了又一副空巢老人的可怜样。但看在皇辉买了饭的面子上，还是只停留在腹诽。
“星辉这次去哪了？”
“南美，我让他带点朗姆酒回来。”
“不愧是我们的男主角，能抢到星辉的档期真的太好了。”织山是真心感叹。
皇辉叹气：“最近排的太满了，我都担心会不会状态不好。”
织山电脑屏幕上刚好处理到星辉的大特写，他给皇辉指了指，意思是你的操心很多余。皇辉笑着说，那也只是因为年轻。织山摇头，说不是，是眼神。你知道的吧？星辉最擅长的地方。
皇辉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明明是平时总笑得弯起来的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却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他移开目光，笑着说：“那大概不会有人比我更知道了吧！”
“是啊，所以不知道你一天天在闹些什么别扭。”织山干脆把座位让给他，自己去拿饭吃饭，“也是时候该面对问题了吧？”
皇辉对着天花板旋转转椅，他的顾虑很多，但事实是，好像他的选择也很少。
星辉真的给皇辉和工作室的同事们都带了朗姆酒。兄弟二人久违地坐在阳台的沙发上对饮，星辉拿了几个shot glass说要展示他新学的调酒技能，但是操作过程中搞错了比例，基本做成了青柠汁，惹得皇辉无奈地大笑，说我放心了你没有去了趟南美就变成我不认识的人。最后还是用普通玻璃杯凭感觉倒酒，喝到两个人都有点迷蒙，皇辉靠在星辉的肩上，说我很期待这次的片子快点上映。
星辉摸着他的头发，问他为什么。
“因为……”皇辉说，说到最后自顾自笑了，“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影片先是在欧洲的几个小型电影节上映，等到迎来首映礼的时候，已经积累了不少口碑，也有媒体说，虽然是小成本作品，几乎可以预见票房和奖项双赢的未来。采访的时候，很多问题都被抛给了皇辉，问他为什么这次选择星辉合作。皇辉早就回答过类似的问题，这次也是一样的答案：想用最合适的班底制作这部作品，星辉是织山希望邀请的主演，他也觉得星辉能够出色地演绎这个角色。
“这是作为制片人的想法，那么作为哥哥呢？”
皇辉笑，他也料到过会有这样的提问，已经准备好了得体的回答。不过，场内熙熙攘攘，织山在猛喝香槟，星辉在和其他人自拍，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也没停下来。一瞬间，他觉得很多事其实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重要。
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个人而已。这时候星辉在他身后叫他，问他好了没有，皇辉向他招招手，说他马上过去。镜头仍然在等他，他不太擅长站在它前面，但他还是展露出微笑，指了指仍然在大呼小叫的人，说：“作为哥哥的想法是：这是我弟弟，希望大家都看看。”
4
尘埃落定之后，兄弟二人和织山举行了小型庆功宴。结束后，两人都喝了酒，刚好距离不远，于是步行返回住处。哪怕已经有些醉意，皇辉脑子里还在下意识盘算着项目的收尾工作。合同的款项应该早就已经汇进各方账户，这时候皇辉又想起星辉说的房子的事，最近没有听他再提起，但皇辉仍然有些在意。
星辉说，也不是什么紧迫的事情，只是觉得是时候拥有自己的房子了。“而且你不是想要花园吗？”
“我？”
“对呀，你说过吧。嘛，我也想要个大点的浴室就是了。”
“……噢。”这下皇辉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结果一眼就被星辉识破。
“你不会是觉得我想搬出去吧？”
星辉转过头来盯着他，皇辉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因为现在的地方两个人住确实不够宽敞吧。”
星辉没打算放过他：“都住多少年了还说这些。不会还觉得我快要结婚了吧？”
“那倒不至于，但起码应该有女友了……什么的。”
“然后觉得家里的哥哥很碍事？”
大概喝了酒，皇辉的脑子开始变得不对劲，各类信息以奇怪的方式连接在一起，总之，他就想到了之前织山说过的事情：“但是住在贝佛利那边，要注意不要被拍到哦。”
“拍到什么？”
皇辉想说“拍到你和女友在接吻”，但是还没说出口，星辉又补了一句：“拍到我和哥哥在做爱？”
皇辉的大脑本来就已经运行迟缓，这下更是直接宕机。他站在原地，脸颊绯红，张口“你”了半天也接不上下文。星辉看到他的样子，理直气壮地牵住他的手带着他继续向前走，说放心，我会注意的。
在业界以完美著称的川崎皇辉终于找回自己的脑子、心脏、以及嘴，他甩了甩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小声说了一句你现在就没有很注意。星辉就笑，说我们是兄弟，这点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再说皇辉不都已经对着镜头对我告白了吗？全世界都知道了。”
皇辉甩不开他，只能任凭他牵着手，就像小时候自己牵着他去玩，去上学，去话剧社。他想说那不是那个意思，但那又是什么意思呢？也许这样的解释可以骗过别人，但是唯一骗不过的是星辉。
“在卧室的时候，我会拉好窗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