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永濑廉是平野紫耀的Omega。」
舞蹈练习的短暂休息时间，永濑廉翘腿埋头坐在墙边的折叠椅上，捧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划过新冒出来的各种群聊记录。
最近缺乏睡眠的大脑在经历了剧烈运动后，运转也愈发缓慢，似乎在嘶哑地叫嚣罢工。还好没有什么需要他打起精神、斟酌词句去认真回复的消息，只需要手指机械性地清掉碍眼的提醒。
经历过太多工作密集期的地狱行程，身体也习惯了抓住任何空隙尽量休息。这种时候最好谁都别来搭话，别来闹他，让大脑进入拟似睡眠的省电模式。
——正当他在潜意识里这样祈愿时，一个充满存在感的人影靠近过来，伸手递给他一瓶常温矿泉水，伴随着听了快十年的沙哑声音和强烈但不惹人厌的香水味。
“Naga酱。“
“嗯？”永濑廉抬头表示疑惑，但还是接过了塑料瓶。在恢复正常思考前，身体已经顺从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平野紫耀随意地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弯下腰，从上方靠近永濑廉的视平线，平稳的呼吸打在他耳侧。
“老师说让我多照顾照顾我的Omega。”
平野紫耀低声说完，还fufu地笑了两声，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柔情。于是永濑廉也跟着笑得眉眼弯弯，抬头向练习室对面一边和别人聊天，一边分出眼神看向这个角落的编舞老师点头致谢；然后向后靠上椅背，把自己藏在平野紫耀的身影后面。
“谢了，正好有点渴，又懒得去拿水。”
“没事，”平野紫耀摇着头，又靠得更近，下巴几乎搭在永濑廉瘦削的肩膀上，“多补充点水分，最近天热，别中暑了。”
永濑廉轻轻推开他的脸，嫌弃地蹙起眉，“你这么贴过来才更热呢。”他撇开头吸了一口气后，又转头看向不知在哪个时刻卸下了笑容，显得有些冷峻且疲惫的“他的Alpha”。
“你易感期了？”
平野紫耀抓了下头发，点点头，“……好像是。”
“赶紧吃药去。”永濑廉晃着翘起的脚碰了碰他的小腿，视线瞥向两三米外空无一物的地板，用平野紫耀也只能勉强听清的气音说道，“别真把我当你的Omega了。”
平野紫耀深吸了口气，站直了身子。他看向永濑廉平静而好看的侧脸，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
“好。”
永濑廉经常是最先发现平野紫耀易感期的人——经常，但不总是。
上一次是经纪人。再上一次没人发现，可能是这个天然笨蛋难得地完美把握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提前吃好药喷好中和剂，没有泄露出一点儿异常。
也可能是身边有了更亲近的人，更早地提醒了他。
永濑廉对此并不怎么在意，也并不觉得自己能注意到平野紫耀的易感期是一件多么特别的事情。毕竟自己的嗅觉敏感是可以拿去电视节目上展示的特长，而且从小相识这么多年，是个人都能记住大概的时期。
高桥海人有时会带着少女漫一样的滤镜看待他俩，觉得这种关系多么独特多么浪漫。
永濑廉只能苦笑说，那是你入社晚，而且进来没多久就被扔给我俩，有了先入为主的雏鸟情结。其实不管换谁，跟一个人几乎天天见面，一起奋斗过这么多年，都会有些这种程度的默契的。
“更何况和我关系最好的也不是他。”
“可是这不就是‘特殊’吗！”高桥海人捧着脸笑道，“廉和西畑君关系好，难道愿意被大家当作他的Omega吗？”
永濑廉被这个假设吓得一个冷颤，皱着脸噎住了两秒，才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Alpha。”
高桥海人不知道又从他这句话里擅自解读出了什么，笑得更加荡漾，但也明白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永濑廉心里庆幸高桥海人是个懂分寸的乖孩子。要是换个爱刨根挖底的，他还真的解释不清楚。
但谁能解释清楚呢。人和人的关系那么复杂多样，更何况他们之间还跨越了多年岁月，重合了太多身份。
儿时玩伴、朋友、同事、对手、前后辈……反正已经错综复杂、纠缠不清，再于其上增加一个“仅限台上和镜头前暧昧的A与O”，又有何妨呢。
永濑廉没什么刻意塑造的人设，除了这个似真似假，没人会在公开场合直说的虚拟身份。
不过比起人设，可能称其为组合内分工的一部分更为合适。
最先提出这件事的，是在以King&Prince的身份正式出道前，与他们讨论发展路线时的Johnny社长。
“紫耀做Center的话，需要有一个人当他的Omega。”
这句前后似乎没有逻辑的话，砸得在场六个年轻人都是一愣。
老爷子摆了摆手，“当然不是说让你们谈恋爱！是说氛围、气质上，要有个和他对称的Omega一样的人。”
众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瞥向六人中唯一一位几乎已经公开第二性别的Omega。被看着的岩桥玄树没表露出尴尬，却不解地蹙起了眉头。
“但肯定不能是我吧……”
“我来吧，我来做‘紫耀的Omega’。”
盖过岩桥玄树的疑问的，是最令人意外的声音。
“我和紫耀相识时间最长，饭们也很喜欢这种一直陪伴的羁绊的感觉吧。”
平野紫耀像是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看过去，毛遂自荐的永濑廉倒是面色平静，但还是一如既往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只看向Johnny社长，留下一个冷淡的完美侧脸。
“You想好了？这个身份要一直能够和紫耀旗鼓相当，但同时也是center的陪衬。你们可能会成为所有人都想探究的双人搭档，以后只要提起你就会想到平野紫耀。You没问题吗？”
平野紫耀茫然的视线在一老一少两个人之间快速切换，似乎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与自己未来人生相关的重要决策却在擅自飞速进行。
永濑廉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深思熟虑过很久一样，对着社长微微勾起嘴角，
“我没问题。”
“好。”
神宫寺勇太和岩桥玄树交换了一个可能只有他们自己明白的对视，高桥海人半张着嘴看向平野紫耀，岸优太则是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似乎已经顺着这个提案开始构想未来的组合形象。
平野紫耀突然感到一阵慌乱，举起手说，“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永濑廉终于舍得把正脸朝向他，刚刚翘上去一点的嘴角又垂了下来，变成了他熟悉的那个幕后的永濑廉。
“你不愿意吗？”
“不是，我……”平野紫耀下意识地给出了否定的回复，但这样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刚才的话，只能在混乱的大脑里拼命寻找救命稻草。
“没有不愿意，但是，诶？不奇怪吗？是要我和廉谈恋爱吗？”
“刚才不就说了吗，不是真的谈恋爱，只是对定位的一个形容，最多在镜头前表演一下。你好好听人讲话啊！”
“啊吓死我了！”被关西腔爽快吐槽的平野紫耀抚着胸口，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但还是反复确认，“肯定不能是谈恋爱的意思吧！不可以的吧？”
这回是岸优太接了梗：“当然了，你小子想什么呢！同一个团内谈恋爱那还了得！”
“抱歉抱歉我大脑没跟上嘛！那干脆把这个定为第一条团规好了，团内恋爱禁止！这样我也不会多想了。”
平野紫耀抬起手臂做出夸张的×，收获了另外五个成员的爽朗笑声，被打断了原本话题的Johnny社长也带着笑意表示赞同。
“好了好了，那讨论下一个问题，你们的出道曲……”
平野紫耀咬着嘴唇，偷偷看向专心听讲的永濑廉。虽然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但可能因为刚才大笑的惯性，嘴角还保持着向上的微妙弧度。
——我的Omega。
平野紫耀其实还是没太搞懂，到底这是怎样的“定位”，需要做什么事。但他知道自己并不讨厌。
不如说，除了永濑廉，还能是谁呢？
被他深藏于心底的情绪与记忆，似乎突然被人敲开了口，一点点向外漫延，包裹住整个心脏。
他从未说过，其实自己曾经真的想让永濑廉成为自己的Omega。不是团内定位，也无关工作，而是真正的，平野紫耀的Omega。
被时光尘封的青春期时的躁动，究竟有多少可以算作真心，又有多少是连自己都没能识破的误解呢？
永濑廉对此的感想一贯很悲观，或者该说是理性——说到底，爱情本身就是一场激素制造的幻觉。
才与自己相遇不过一周的女生，就能说出“一直都很喜欢你”；而曾经坚持追求他一年多的人，也在自己转学后立刻又有了新的目标。
偏偏那些用情至深的话语都不是虚假，当事人自己也毫无欺瞒之意。
这些经历仿佛一幕幕滑稽戏，让永濑廉在小小年纪就懂得了人心无常。虽然后来的交友与工作经历让他不再封闭自我，但他已经学会了冷淡旁观的视角，哪怕是自己曾经的真实感情，也可以在必要时干脆利落地切割或丢弃。
因此在听到Mary副社长的话后，他才第一次发现，原来曾以为已经舍弃的东西，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被埋藏在连自己都会忽视的回忆角落，随时可能会因为外界动摇而重见天日。
当时面对特意避开其他所有成员，单独把自己叫出来的一脸严肃的副社长，他本以为会是什么严重的批评，没想到却听到了还未对其他成员公开的未来规划。
“Johnny想要让平野当这个组合的Center，他会是你们出道后的工作的中心人物。我现在已经在联系电视台那边，准备安排他演电视剧，你们的出道曲可能就是主题曲。”
“啊，好的。非常感谢，麻烦您了。”
永濑廉礼貌地鞠躬道谢，但满脸都写满了疑惑，就差直接问出“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之后Johnny肯定会跟你们详细谈，我之所以今天单独找你，是想提前给你一个特殊‘任务’。”
永濑廉紧张地站直了身体，僵硬的样子逗笑了年迈的妇人。
“不用那么害怕，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过想直接听听你的想法。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再考虑其他方案——但我认为这样对组合的未来发展是最有利的。
“我们想让你扮演平野的‘Omega’。当然，不是那种会公开直说的。平野紫耀的第二性别早就暴露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Alpha，这是个双刃剑。强势的性别印象加上center的位置，而且又是那个跳脱的性格，他可能会迅速大火，但也会和其他成员拉开距离，处理不好的话甚至整个团都会变成可有可无的背景板。但那就太浪费了，你们每个人都是现在Jr.里最优秀最有人气的，我不想浪费你们任何一个人。
“所以这个团里需要一个人在中间衔接，掌控平衡，而我觉得你最合适。本来你就有着可以当center的资质，而且一直和他搭档，如果今后继续以暧昧的AO的形式绑定，既可以借他的风头，也可以让他的形象与团紧紧维系住，可以说是最优解了。”
永濑廉一半惊讶一半茫然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的，如果需要我这么做的话。其实现在就有很多人喜欢看我们互动，所以我们也会经常那样表演。”
“我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提出这种事。但今后可不是互相拉拉手就可以的，事情会复杂很多。我想把这个组合的MC交给你，你要努力操控好和平野和所有成员之间的距离。同时你自己也要注意和其他人都保持良好关系，但只有平野是最特殊的。
“你必须要努力跟上他的脚步，成为团里人气第三或是第二，这样才能让别人觉得你们相配。当然，相关的工作我们会给你准备，但你也要做好觉悟。
“还有最重要的，你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第二性别。和那些伪装Beta的Omega相反，你要收起锐气，学会怎样在不直接撒谎的前提下，从气质上就让人认为你是个Omega。你可以吗？”
永濑廉深吸一口气，在身后握紧双手，“好的，我会努力。”
Mary满意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加油，一点点摸索最合适的形象就好，我觉得你其实很有潜力的，本身长得也很秀气，不难的。你的前辈里假装别的性别的人也不少，比起Omega假装Beta或Alpha，你这种算是很简单了。”
“确实，”永濑廉低头笑着附和。
“那么，这个任务的第一步：之后你们六个人和Johnny开会时，由你自己主动提出来，想承担这个身份。”
“诶？”
“这件事不仅需要你的同意，还需要平野的配合。但如果不是你主动提出来，他估计也不会心甘情愿的。”Mary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似的摇头叹气，“那小子主见太强了，跟他说出道后的应援色改成红色，都能皱着眉跟我争半天，说不能让你为难。哪有Center不是红色的啊，真是的。
“所以必须得由你自己主动提出来，不是配合公司，而是配合你，他才能真的愿意。“
“……好的，我明白了。“
其实后来永濑廉回忆这场对话，觉得有些可笑。平野紫耀面对决定自己未来的公司领导都能不愿屈服，怎么就能愿意听自己的话，同意陪他演一个当时还看不到终结期限的戏。
但戏总是要散场的，谎言是不可能成真的。
他可以在工作现场假装柔弱任性，享受着平野紫耀的关照，却永远不会得到真正能够动摇平野紫耀人生的特权。
他从来都不是平野紫耀的Omega。
他没有能够留下平野紫耀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