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崔瀚率從宿舍走出來,穿越用餐區,來到SOOP寧靜的一隅。
宿舍裡有點吵,不是責怪,只是他們的成員很多,就算是只發出很小的聲音也會聚集成干擾的噪音,崔瀚率挑了個舒適的椅子坐下來,戴上耳機,翻開一直拿在手上的書籍,就著微弱的營火開始閱讀,一如以往的獨自沈醉在他的世界裡。
偶爾他也會覺得自己才是誤闖人類世界的外星人,有的時候他很難理解別人在想什麼。勝寛總是說他應該要再多打開他的耳朵,聽聽外面的聲音,可是外界的聲音是很多的,雖然多采多姿,但偶爾也會讓他覺得,好吵。
太吵了,所以總是一直帶著耳機。
「Vernon呀。」
書籍是他最好的躲避所,或者應該說是機票?他能夠乘著文字進入每一本書中,像是過著他們的人生,總是讓他心生嚮往,那種感覺很奇妙,咀嚼著文字的同時,他好像就能把自己排空,讓一切的思緒跟隨字句的流淌,流入心中深處。
在閱讀的時候,他覺得很寂靜,這樣很好。
但這股寂靜卻被中斷了。
不算打擾,只是感覺到有人靠近的氣息,崔瀚率抬起頭,發現夫勝寛抱著毯子站在他旁邊。
「崔Vernon。」
夫勝寛又喊了一次。
10月的夜晚空氣是涼冷的,夫勝寛只穿著單薄的大學T和棉褲,在一陣一陣的風中瑟瑟發抖。崔瀚率連忙摘下耳機,看得太入迷,他沒有發現有人過來,夫勝寛看起來已經叫了他好一會,這時鼓著臉頰,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崔瀚率接過毯子圍在他身上,又拿起原本放在自己腿上的另一條小絨毯裹住夫勝寛,讓他在自己旁邊坐下,被團團圍住的夫勝寛只露出一個頭,有點像是被奶奶強迫穿上厚棉襖的小娃娃,看著有點可愛。
「一整天都在看書?」
「嗯。還有聽音樂。」
「我叫你都沒聽見。不知道吧?我早上叫過你一次。」
夫勝寛的語氣不像是在抱怨,崔瀚率仔細的聽,想知道夫勝寛的話中真正的意思。
這種時候他就會覺得自己變成夏洛克,要在過多的資訊中找到正確的線索,夫勝寛偶爾會給他一些提示,可是崔瀚率並不喜歡這樣。
也不是不能去找,只是他更喜歡夫勝寛說出來。
不管是好的壞的,他都希望他說出來,所以他會詢問,以一種被夫勝寛稱之為「太直接」的方式。
一開始就算他問了,夫勝寛也總是不說的,不是習慣依賴別人的類型,從小離鄉背井到大城市追夢,在激烈的競爭中尋找微乎其微的機會,早就養成什麼事都往肚子裡吞的性格,可是漸漸的,他開始會跟他說他的煩惱,一點一點的。
有時候是針對外貌的困擾、有些是關於職涯的發展,什麼事情都可以說,有時候崔瀚率會覺得其實夫勝寛也沒有要得到答案,就只是,說著。
而他聽著。
偶爾也會抱怨,可愛的小小抱怨會參雜在他的煩惱商談中,在抱怨完之後夫勝寛會不好意思的說聽這些很煩吧?小心翼翼的,好像他說出“是”的話夫勝寛就會像受驚的鳥兒一樣振翅飛走。
可是崔瀚率從來沒有覺得煩。
夫勝寛的聲音像沙一樣細細的流動,傳達到他的聽神經,變成一段舒適又溫和的頻率,讓吵雜的世界漸漸變得安靜。他可以在無數的聲音中一秒辨認出他的嗓音─——總是憂傷的歌聲、即使在興奮的時候仍帶點磨砂霧面質感的講話聲,崔瀚率全都能在一秒之間辨認出來。
「抱歉。我下次會把耳機關小聲一點。」
「也不用啦,我就只是想叫叫你而已,沒什麼重要的事。反正我們在SOOP裡嘛,就各自做各自想做的事情,這樣很好。」夫勝寛低低地說。
因為已進深夜,成員們三三兩兩的入睡,他貼心的不想吵到大家,將音量變得很低,崔瀚率俯身傾聽,夫勝寛卻有點嚇到似的將身子往後退,腦袋左轉右轉的看看週邊的攝影機、以及深夜仍在辛勤工作的拍攝組,臉唰的一下變紅。
崔瀚率不明所以,關於夫勝寛的謎團太多,上一個還未解開,卻又給了他新的謎題,他問他為什麼要這樣?
夫勝寛這才很不好意思的靠在他的耳邊,用不會讓任何人聽到的音量說:我剛剛以為你要親我。
「抱歉啊,是我想太多了。嚇了我一跳呢。」夫勝寛的臉還是很紅,實在很搞笑,想也知道崔瀚率不可能在大家面前這麼做的,是他貪心了。
但崔瀚率卻回他:「如果不是在這邊,那是當然。」
當然什麼不用說出來夫勝寛也懂,幸好天色夠黑看不出他燒紅的面頰,夫勝寛站起來伸懶腰,故作沒事的說:「啊~真好。」
「好什麼?」
「嗯……就是所有的一切?能來Soop真的很好。」夫勝寛拉拉袖子把冰冷的手縮進袖裡,「就只是想和Vernon尼一起待一下而已。沒事了,我要去睡啦。」
夫勝寛說著就要離開,崔瀚率動作比思緒快,一把拉住夫勝寛的手腕,隔著厚厚的衣物將他抓住。
即使穿著厚重的布料,夫勝寛的手腕仍纖細得可以一手掌握,他被他的力道扯得頓了一下,停下腳步回頭詢問:「Vernon也要回去了?」
露出來的笑容有點展示意味,像在刻意訴說我很好,崔瀚率沈默不語,接著點點頭說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便鬆開了他的手。
「大家都辛苦了。我和勝寛先回宿舍。」
是不希望節目組再跟過來的意思,夜晚在營火前閒聊的片段應該也足夠了,不喜歡沒必要的跟拍,崔瀚率禮貌的拒絕攝影組,在夫勝寛有點複雜的神色前轉身離開。
並肩走回宿舍區的路程不長,夫勝寛的步伐比較小,崔瀚率刻意放慢了速度跟在他身後不遠處,果然走了幾步後夫勝寛就停下來了,他朝他伸出手,喊了一聲Vernon啊後便站著不動了,崔瀚率平靜的走過去,準確無誤地捉住那隻手放進自己的口袋。
遠離了熙攘的節目組,整個Soop像是只剩下他們,在寂靜的星空下格外適合吐露心事,崔瀚率想,這裡真的太安靜了,勝寛大概會受不了這種沈默,尤其當他有意的看著他時。
夫勝寛看著地板的小石子走,刻意忽視旁邊炙熱的眼神,最終在夜晚的清風中敗下陣來,咕噥著說了句什麼。
崔瀚率沒聽清楚,疑惑的嗯了一聲,夫勝寛笑著推他一把。
「Vernon呀,有時候真的覺得你會讀心術。」
「沒有這種能力。」
「哎,說說笑的。」
夫勝寛當然知道他沒有,只是崔瀚率了解他的程度到了像是擁有讀心術一樣,他也沒想多隱瞞,這些話已經對著明浩哥、對著Shua哥都說過了,再說一次也沒什麼困難的,何況崔瀚率一定早也知道了,否則不會特意支開工作人員。
想到這裡,夫勝寛更加肆無忌憚的握緊了崔瀚率的手。
煩惱傾瀉而出,說話的語速快,已經演示過兩次的語言組織得很好,夫勝寛略為沙啞的嗓音成了深秋靜夜的背景,崔瀚率邊聽邊點點頭,如同在宿舍、在練習室那樣。
崔瀚率側過頭傾聽,卻沒有給予任何意見,夫勝寛說到一段落後停下來,開玩笑的問他:「不給點想法嗎?該不會沒在聽吧。」
「不。」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否定句,崔瀚率不打算提出任何意見。
都知道的,夫勝寛常常像一只不斷被灌入過多的空氣的氣球,超過負荷之後就會膨脹爆炸,他沒辦法阻止令人焦慮不安的日程灌滿他的生活,可以做的只有讓飽脹的氣球消氣,將那些無形的東西釋放出來,再抱抱小熊,他就會好的。
這是崔瀚率歸納出來的最佳解。
感受到崔瀚率回握住他的手,夫勝寛笑了一下,他的話不多,但終歸是很了解他的人。
「也是。這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釋懷的。我也只是說說而已。」他理解的點點頭,「不過Vernon每次都願意聽,我還是很感激。你就好像樹一樣。」
「樹?」
崔瀚率抬起眉毛,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夫勝寛這麼形容他。夫勝寛頭腦聰明,罵人形容詞也多,有時候也會罵他木頭,但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從木頭變成完全體大樹了。
「真的很像啊。樹不是都那樣嗎,不會動,幾十年幾百年的佇立在那裡。是讓人覺得可以安心依靠的存在,好像有什麼事都可以告訴你一樣。」夫勝寛理所當然地說。
崔瀚率沈默,夫勝寛的話簡直像在二次告白,沒有過去的那種轟轟烈烈,卻像森林裡的小溪一樣純淨。
既純淨又動人。還有一種專屬於夫勝寛的閃亮。
總是會被這樣的夫勝寛打動,明明現在頂著一張疲憊的大素顏,崔瀚率卻覺得夫勝寛誠實的模樣是最漂亮的,如果說他是樹的話,勝寛大概就是初秋的輕風,微微的吹動綠葉,讓總是沈穩不動的大樹發出響動的沙沙聲。
「告訴我吧。如果有什麼要說的。」
用那沙啞卻悅耳的聲音,述說他的每一段故事,而他會靜靜的聽。
夫勝寛低聲笑了,「明明老是說我吵——」
「有時候是有點。」
「呀——」
「但我很喜歡。」
聽到崔瀚率說出喜歡之後夫勝寛的臉又變紅了,崔瀚率看了夫勝寛一眼,不戳穿他的害臊,只是伸手指著緊閉的宿舍大門:「所以,我們,也許應該不要站在這裡了吧?」
「嗯。」夫勝寛率先打開了大門,回頭對崔瀚率揚起一個真心的微笑,「謝謝你總是當我的大樹。」
「那勝寛就當我的耳機吧。」
謝謝你讓我的世界不再吵雜。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