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作为联邦法警署的督察,王耀完全是因为近日查封的大案被告人处在N市而暂驻N州警察局。也就是说刚到此地一周的他对局内的暗流涌动几乎一无所知。然而在会议上念出阿尔弗雷德·F·琼斯警员的名字后,督察的敏锐嗅觉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
费里西安诺警官从睡梦中惊醒,悄悄把座椅朝远离琼斯的方向挪了挪。一贯讲求秩序的副局长路德维希破天荒没有训斥他或交头接耳的任何人,只是捏着下巴用审视地眼光紧盯琼斯。
刚满19岁的新人警员却仿佛毫无所察。阿尔弗雷德·琼斯用中气十足的嗓门大声答到,相当自信地走到幻灯片前汇报案情动向。
“接下来我将汇报前天与王耀警督突袭墨西哥人山顶豪宅的后续——你们绝对不想错过因此有想上厕所的伙计请现在就去,我可以等你们五分钟。”阿尔弗雷德的烂俗笑话开场终于回暖了一丝会议室气氛,虽然有些人的哈哈哈怎么听都像是被胁迫的。“没有?好吧,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十名omega,七名女性三名男性,和七名alpha,两名女性五名男性。”
下面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贩卖近20名AO性别的人口,即使在此二性别地位日渐低下的当今社会也绝对算一起大案了。况且——
“况且,由于长期未使用抑制剂,几乎所有被害者都进入了发情/易感状态,甚至有omega受害者遭到了地下室其他alpha的性侵,目前伤情还在鉴定中……”
看,果然如此。虽然会议室内的警员们没有开口,但挑起的眉毛已经说明了大多数人的态度——alpha和omega,现代社会中格格不入的‘兽性’群体,仅占了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却造成了社会上近九成的麻烦。如果说omega姑且只是柔弱美丽而怀璧其罪,那么alpha就是一群疯狗,优势点在了武力和性能力上让他们处在了发达社会中尴尬的位置——要么当听话的家犬,要么当罪行累累的野狗。
“……最后,仓库中找到的成分不明药物已经交给了化验室检验,预计在本月可出结果。墨西哥人名下实验室和药物开发中心的人员也被全部逮捕。人口走私至此基本告一段落。感谢伙计们对我们本周保密措施的理解。那么,散会?”
“没错,散会!”局长弗朗西斯非常给力地接住了美国人期待的目光,大手一挥宣告会议结束。“不过,督察先生暂且留步。”他拉住王耀低声说。
怎么?眼看着以费里西安诺为首的警员们一秒钟内消失得没了影,王耀没好气地问。他可不觉得法国人还敢对他的工作态度不满。
局长走到门边,谨慎地探出头四下张望。确定走廊空无一人后牢牢合上了两扇大门。
究竟怎么了?王耀感到越发不妙。
“你从我手上借走了十个人。谁知道你竟偏偏从那么多人中选出了阿尔弗雷德和你现场行动!”弗朗西斯转过身崩溃。“你让他给你泡铁观音、给你排队打饭、给你搬卷宗、给你破解加密讯息干什么都行!怎么会让他参与抓捕!”
“你说的这些我都让他干过了,他能左手拿饭右手提卷宗腰里挎着热水壶回来!那怎么办,我让他在组里打彩虹六号?墙上还有那么大个摄像头呢!”
“他是个alpha!”
“我还是个omega呢!他没味儿,真的。他要是控制不住自己我肯定第一个把他踢出我们行动组大门。”
“不是这个原因。”弗朗西斯手肘撑在会议桌上双手抱头,抹了柔顺剂的金色卷发被抓成了爆炸头。连认识他一年多的王耀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一直觉得不对,路德维希也是个alpha,你还给他担任副局长投了赞成票。快别支支吾吾的了。”
“……你不是最多还有半年就回法警署?”
“跟这没关系,当初法警署出内鬼我可是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
“你真要听?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为妙。”
“讲。”王耀强硬地直视弗朗西斯的眼睛。
局长深深地吸了口气。示意华裔警督随便找个椅子坐下。
“在我们州警局能用beta就不用omega,能用omega就不用alpha,当然这个属于整个警察系统的共识。然而,我们警局还有一条规则——能用任何一个alpha,就绝对不用琼斯。”
“如果你看过琼斯的档案就会知道他是被收养的,虽然他几个月前从监护人家里搬了出来。”
“但你知道这个监护人是谁吗?——是他妈的亚瑟·柯克兰!”
这下连王耀都一坨茶叶堵在嗓子眼。咳嗽了半天。
训练场内和他一同打靶的警员们陆续归还枪支打卡下班。只有阿尔弗雷德仍然从护目镜后专注地紧盯靶心,掌心向上、托握握把、瞄准、扣动扳机——明明是个自打入职后就坐上冷板凳的新人,看上去大大咧咧得好似多动症,但拿起枪械直面目标时却气质陡然一变有如换了个人。
弗朗西斯抱着礼盒从局长办公室出门路过,没想到训练场还有人。他索性倚靠门框看完了阿尔弗雷德的一组射击,全是盘踞在靶纸中心圈的好成绩。然而年轻人并不满意,身体绷得越来越紧以至于接连几枪居然掉出了十环。alpha突然其来的狂躁连beta都有所感应。
阿尔弗雷德。他叹了口气决定谈谈。
没人回应,只有间隔频率越来越短的枪声回响室内。他定睛一看,好小子,头上戴的降噪耳机可不是训练场统一配备的款式。炫彩的蓝色外观便为它至少抬高500美金身价。
局长先生走到警员身边,趁着对方换弹夹的功夫干脆利落缴了他的械。警员反射性地想要格挡夺回,却在看清是谁后丧气地撇了撇嘴。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我把我的新住址发给你。阿尔弗雷德非常警惕。
糊弄失败,弗朗西斯只能边把人请进副驾驶边想办法。N州警察局位于CBD东南角,沿着大道驶出只见成片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彩灯装潢光彩夺目。步行街道年轻人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本来弗朗西斯的家就在CBD的另一角,阿尔弗雷德新租的房子却完全出了闹市区。导航播报全程需要四十分钟,还有至少三处拥堵路段。
“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租房?上班不方便,关键是街区条件不好会很危险。”
“没关系,论坛上说alpha们好多都住在那里。而且还没到这个月您给我发工资的时候呢。”
“亲爱的,你半年内都搬了三次家了。“
“哼,所以?“
“就考虑一下住在我隔壁如何?反正钥匙也在你手里,你悄悄搬进去没人知道,我们还可以周末一起去郊外打高尔夫。何乐而不为呢?”
“哦,真体贴啊——”阿尔弗雷德怪里怪气地拖长调子,突然伸长手臂从后排座捞出一个长条礼盒,“姑且容我问一句,那老家伙这次送了你什么酒?”
放回去快好好放回去。弗朗西斯险些破音,过了几秒才振振有词,“说什么呢,我至于为了瓶拉菲向那家伙出卖我的部下吗?这是我为了庆祝突击搜查大获成功自己买的!”
“那我们屁股底下的车呢?怎么是奔驰?你的大众呢?”
“。”
“弗朗西斯,你可是联邦调查局堂堂一州局长!你竟然任由他给你买车?”
“嘿,我的工资还不够换个奔驰车?不过是助理帮我把车开回来后才发现那家伙自作主张给我升级了系列!”
阿尔弗雷德无话可说地捏了捏眉心,转头望向窗外。伴随着车载音响里深情流淌的法语女声,道路上人流车流逐渐稀疏,温暖低矮的黄色路灯也换成了快速公路高耸却冷冰冰的白光。远处出现了一块LED广告屏。
突然,柯克兰的名字将配色丑陋的理财投资广告取而代之。闪亮大屏幕中,几个装模作样的白大褂站在纯白治疗室的器械前,旁边竟敢配字“人性第一”。
啊,那个。弗朗西斯显然也看到了,重重一踩油门进了隧道。
出隧道后一路无话,大约又开了十几分钟才到了阿尔弗雷德租住的街区。公寓楼下扔着一排未被收走的垃圾,精致的法国人不由皱起眉头。
更可怕的是,刚出六层的电梯轿厢,交合的AO信息素的味道便穿过某扇薄薄的门板扑面而来。弗朗西斯这下真的发出了一声不雅的“呕——”。
眼见阿尔弗雷德居然还走到对面房门口开门,弗朗西斯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拉住:“你不能住这里!我这就给你去隔壁宾馆开房,我付钱还不行吗?!”
alpha轻易地挣脱了他的控制。
“进来吧。”阿尔弗雷德径直走入狭小的厨房。只听见水流哗哗注入塑料瓶的声音。“你随便看,随便拍,拍完告诉他对于一个单身alpha来住完全足够了。”
不是,你觉得他会放心吗?弗朗西斯被拆穿也不觉得尴尬,手从衣袋里拿出来——反正他只是奉旨行事。
“不放心?那就让他亲自过来看。”阿尔弗雷德掰出一板抑制剂囫囵吞下,“告诉他,我最讨厌别人带话了。”
阿尔弗雷德的住宿环境被“汇报”给亚瑟·柯克兰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期间柯克兰先生早就按捺不住给局长打了数十通电话,然而全都被转进了留言箱。
看着暴躁的CEO,董事会成员们眼观鼻鼻观心。具体来说柯克兰先生的不良情绪已经持续了半年有余,要不是年度体检报告公示了此人是beta,加上秘书马里欧的肯定答复,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迎来了alpha的易感期。
其实猜测并非完全空穴来风。亚瑟·柯克兰身上曾一度黏着股alpha毛毛躁躁的咖啡因味信息素,甚至不少beta竞争对手将这视作一个绝佳的翻盘机会。然而一通舆论操作后,一纸极具公信力的性别鉴定报告与短暂出现在公众视野的继兄弟琼斯将集团股价迅速扳回正轨。
就普通观众而言颇具看头的年度商业纷争或许至此便尘埃落定。他们不知道的是,不甘心的挑战者们试图将主意打到突然曝光的“非血亲弟弟”身上——为什么要收养而不是亲生?琼斯为什么对家族产业占有巨大份额?alpha这样天生暴力残忍又难以克制下半身冲动的性别怎么参与庞大跨国企业的决策?就连当下,琼斯仍然待在柯克兰身边是否会影响他的决策,甚至让他徇私舞弊?
好在舆论即将卷土重来之际亚瑟终于烦不胜烦,略微动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目睹一切的秘书马里欧不由觉得好笑——柯克兰们实在是洗白上岸太久,以至于世人都忘了他们是怎么在英格兰起家的。
如同《浴血黑帮》、《教父》等知名影视作品,柯克兰家有一大帮兄弟姐妹——亚瑟的三个哥哥定居在英国,另外还有欧洲的几十个表亲。家族继承人的位置本该无可非议地属于他温文尔雅的大哥威廉,或者威廉出现意外而换上作风强硬的斯科特,怎么也轮不上排在末尾的讨人厌的亚瑟。不过就在亚瑟成年而老柯克兰即将引退之际,威廉突然沉迷艺术誓要遍游世界追访先贤;斯科特被曝出alpha身份,从此除暗地里的活儿之外不再出现在柯克兰家正式场合;诺斯作为beta无功无过,很快被更小一些的beta弟弟亚瑟给比了下去。
于是,亚瑟··柯克兰23岁的生日宴会上奶油蛋糕无人问津,众人忙着为自己被新家主所指派的位置或欣喜或忧虑。十年后亚瑟33岁,家族彻底从黑道洗白上岸,似乎没人再记得伦敦、爱丁堡、贝尔法斯特那些曾传遍大街小巷的,血淋淋的夜晚都市禁忌。
当然,摇身一变为成功商人的亚瑟没有重蹈覆辙回去过刀口舔血生活的打算。他非常享受作为“绅士”的好名声。除了极个别时候。
——除了和阿尔弗雷德有关的时候。
他认为弗朗西斯违背承诺,瞒着他把阿尔弗雷德送去现场执行任务的行为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他才十九岁!”亚瑟在顶楼办公室来回踱步,冲法国人的留言箱怒吼,“十九岁的年轻人应该属于风景幽雅欢声笑语的大学校园,而不是你这个该死的乏味的看守所,一顿饭就吃点别人捡剩的残羹剩菜!你上次拍来的饭后水果居然是芒果?你又不是没见过阿尔弗雷德在小学毕业典礼上吃芒果过敏睁不开眼急得直哭!”
“他还是个刚刚分化完毕的,不成熟的alpha。”亚瑟倒在转椅里沮丧地抹了一把脸,“你和罪犯打交道,最清楚现在社会上的人都怎么看稀有性别的。要么嗤之以鼻要么当作性玩具。听说接连几日都有针对alpha的袭击案……阿尔弗雷德才经历分化……他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对任何人都没有戒心,根本没有准备好面对这样的恶意。”
“弗朗西斯,听着,我非常诚恳地给你道歉。我不该在研发项目上有所隐瞒,但这背后涉及股东和秘密投资人的利益与隐私,我和N州的议员周旋半年才拿下许可。就算你说与案件相关也……这样吧,为表示歉意我会亲自跟进药品研发,实验数据拿给你,你亲自判断到底和案发现场的药剂成分是否相同。”
“把阿尔弗雷德还给我,除此之外我不要求别的。随便找个借口吊销他的警官证,或者留职察看也行,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
言尽于此,他按下挂断键。弗朗西斯是一个非常审时度势、擅长以和谐的对话而非威胁达成目的的人,从N州警察局拥有极高的稀有性别占比便可见一斑。法国人接纳阿尔弗雷德,一方面固然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情谊,另一方面无疑是要抓住亚瑟的软肋。
况且那个华裔警督查到墨西哥人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追踪药品的来源与受害者才是N州警察的硬仗。法国人不再需要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alpha警员。
亚瑟为终于要给持续半年的冷战画上句号而松了口气。他甚至无意识地刷起了世界棒球经典赛的门票作为与男孩和解的小礼物(这次他不会带着商务电脑去了)。与此同时秘书敲响了门,通知他北欧制药公司的代表贝瓦尔德·乌克森谢纳的专车刚刚抵达公司地下停车场。
“贝瓦尔德?怎么是他?”亚瑟手下的动作一顿。除了针对原定代表的谈判思路需要推翻重来之外,他有一种更不祥的预感,“马上给我查提诺·维那莫依宁去哪儿了。”
阿尔弗雷德把提手坏掉的纸袋踢到一遍,按照惯例将咖啡从前往后一排排放到接线员的手边,收获无数个感激的眼神。走到最角落的女性接线员身边他很快感到了异样——对方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不住地承诺警员会立即出动,在此之前任何人不要试图采取任何措施。于是阿尔弗雷德伸出头看向电脑屏幕——
东大街建筑物内,嫌疑人三人,至少一把手枪一把半自动步枪。受害人目前存活,四肢被束缚。绑匪未提出要求,目的不明。
“姓名是提诺·维那莫依宁。”接线员飞速删改着名字拼法,重重敲下最后一个字母n,“向您保证我们会以最高优先级处理,请让我立刻通知局长。”
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已经旋风般踹开了局长办公室的大门。美国人一口气汇报完情况,法国人毫不犹豫地下令特警队出击。
“我也去。”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路德维希站了起来。
“你得相信我们的特警队。”
“相反,我不得不去。我刚刚查到受害人正是那家北欧制药公司的外派专员——记得吗?卫生部部长在上周六采访中再三提及的抑制剂及稀有性别专用药剂开发的北欧公司。”路德维希快步走到门外,“要么你要么我,至少得有一人到现场确保是‘最高优先级处理’。”
阿尔弗雷德目送着德国alpha的身影小跑着消失在转角。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指令。眼见弗朗西斯开始匆忙地拨打电话,显然是忘了他的存在。
“那,我也去!”终于等到弗朗西斯的电话接通,阿尔弗雷德瞅准时机一口气宣布。趁对方还没来得及挪开话筒前转身便跑。
他追上了警局门外刚刚起步的防暴装甲车。大喊着“兄弟们挪一挪”,后门关闭前一秒一跃而上。徒留法国人抓狂的叫声在室内回荡。
装甲车一路上吸引了无数的注意力。即使绑匪藏身的废弃货仓方圆百米的人群都被疏散,但更远处都是写字楼与公寓,高层的窗玻璃后无疑有不少好奇的眼睛与开启的摄像头。
路德维希与特警队成员因案发地点居然是这样一个繁华地带而皱紧了眉。
芬兰人有着两名保镖。其中一位是驾驶员,在被绑匪车辆撞击时肋骨骨折送往医院。另一位报了警,为了雇主的安危不敢轻举妄动。
“请注意,建筑物共两层。保镖曾试图追上绑匪进行营救但很快被枪击逼退。最后听见雇主的呼救声是从建筑物偏上方传来。有理由认为人质被带上了二楼……”
最后下车的阿尔弗雷德听不太清,往前挤了挤,不愿错过副局长宝贵的战术分析。
哎哟。一位队员被撞到肩膀,迅速用挎着枪的手肘回击。滚到一边去你这个alpha。队员嘶嘶地说。
“既要确保敌方不会有任何预警,又要完成搜查。因此我们将采用分队战术……”
被击中胸膛的滋味并不好受,但阿尔弗雷德摸摸鼻子绕到了路德维希斜后方。
“行动分为两个阶段——分开扫描两层货仓并完成人质营救。同时,我们必须注意绑匪的反制行动,各位队员必须确保操作流畅,时刻关注人质安危,使任务圆满完成。”
“Yes sir!”唯一没背枪的阿尔弗雷德不甘示弱地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可惜这点小伎俩骗不了路德维希。迎着阿尔弗雷德憧憬的眼神,他往年轻人摊开的手心里塞了一卷警戒线,语重心长地拍拍肩,带着队伍扬长而去。
Beta,不受费洛蒙的无效干扰,没有难以抑制的性冲动。平和,冷静,是高效现代社会中绝对的主体成员。
亚瑟还记得斯科特的alpha性别被泄露的那一天,柯克兰家主导的一场持续数年的并购案终于尘埃落定。斯科特手肘下夹着来之不易的合同,一改冷硬的态度客气地打开会议室大门将对方代表送到大厅,却骤然发现集团大厦外围满了记者。
无数个话筒挤到当事人嘴边,记者源源不断从集团的后门、停车库涌向正门。斯科特勉强将代表护送上了汽车,自己却被困在在人潮中心。
闪开,你们要干什么!安保人员都去哪里了!斯科特似乎在大喊。毫无力道的反应简直逗笑了楼上隔着玻璃观望的亚瑟。
有什么问题吗?部门主管注意到这位新人实习生久久站在窗边。
来了很多记者。亚瑟直率地说。他们似乎围住了一个人。需要我打电话报警吗,先生?
部门主管脸色大变,只留下一句不要轻举妄动便离开了工位。
他果然是斯科特的人。亚瑟耸耸肩回到座位。你下午买的糖霜甜甜圈是什么牌子的,他心情颇好地问邻座的同事,我弟弟今天结束夏令营,我准备去接他之前顺路买一些。
弟弟?你手机壁纸那个玩海洋球的小宝贝?同事爽快地告诉他店名。看来我得告诉琳娜你又不能和我们一起喝酒了。话说,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下班后不应该忙着约会和聚餐吗?开着小车带着零食接弟弟算怎么回事啊。
实习生嗯嗯了两句。
他很满意这个评价。天使?怎么不是呢?那个葬礼上哭得眼睛红红,却固执地牵住他手的小男孩除了是天使还能是什么呢?那双发抖的小手把他从空气稀薄的半空牵回到地面,让他一潭死水的beta生活有了沉甸甸实感。为此他不遗余力地促成老柯克兰收养阿尔弗雷德,摆平了摇摆不定的诺斯,以三比一的优势排除了斯科特的反对。终于在琼斯夫妇被报复去世后的第一个寒冷秋天让四岁的阿尔弗雷德在法律上成为了他的弟弟。夜晚八点秋雨淋漓,亚瑟一个人坐在希思罗机场大厅等候,手里捧着半个月前用十万英镑订制的飞行员泰迪熊,当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从出口孤零零地走出,全部的行李只有背上缺了纽扣的小马宝莉书包,过大的身份信息牌挂在脖子上不住晃荡,上面用油性笔歪歪扭扭地写着Arthur只等他来认领的时候,亚瑟简直不顾过往旅客诧异的目光想要掉下眼泪。
亚瑟……亚瑟!男孩的手因为寒冷缩在袖子里,握着背带茫然地四处寻找他。看见亚瑟身影的那一刻眼睛变得闪闪发亮,奔跑着飞扑进他怀里。
亚瑟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样的阿尔弗雷德居然会在日后成为一名alpha。但没有关系,阿尔弗雷德是全世界最活泼可爱的alpha,和肮脏的性行为、侵略性的信息素,粗暴的举止从来扯不上一点关系。
该死的,他又想骂弗朗西斯了。亚瑟重重踩下油门,导航显示距离废弃仓库还有七分钟路程。十字路口因为不远处的案件开始有堵塞的迹象。他发誓自己到了现场第一件事就是抓走阿尔弗雷德并且让他辞职,不用再回警局收拾物品了,手续就让弗朗西斯代办,立刻辞职,马上辞职!
他努力压下心中疯狂生长的焦虑感。竭尽全力不去想象阿尔弗雷德和持枪的绑匪相距不过百米的场面。
前一秒阿尔弗雷德还在劝离用手机直播现场的路人,后一秒伴随着突兀的枪响,他眼睁睁看着一名特警从七米高的仓库二层摔落。
不久前肘击过他的家伙在持续一分钟的抽搐后瘫倒不动了。阿尔弗雷德连滚带爬地提着从车内拿到的急救箱试图上前止血,却仍然无法阻止伤者身下的血泊进一步蔓延。无需阿尔弗雷德劝说,身后的围观群众吓得手机掉地上都来不及捡,纷纷惊叫着逃跑。
“路德维希,你能听见吗?”阿尔弗雷德心如擂鼓,或许二楼某处正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他,而他甚至没来得及穿上防弹背心,因为赤裸裸暴露在危险下而全身毛发竖立。他两手从伤者腋下穿过,弯着腰努力平稳地将对方拖拽到装甲车的隐蔽下。
短短数米距离,却让alpha的肾上腺素几乎突破临界值。好在并未出现第二声枪响。
“路德维希,指令呢!有人重伤!”阿尔弗雷德不住拍打滋啦作响的通讯器。无人回应。车上留守的技术人员试图放大队员执法记录仪的图像,只见监视器几次卡顿后彻底进入雪花屏状态。
“信号屏蔽。”技术人员抹去额角的汗,“而且是刚刚打开的信号屏蔽。几分钟前还一切正常,看来对方一直在等所有队员都进入仓库且不方便撤离的时机。”
“等一下,阿尔弗雷德你想做什么!”技术人员迅速联络过急救车与增援,回头却发现阿尔弗雷德正往身上套防弹背心。“你手上的枪又是哪里来的!”
“捡的。从那个等救护车的伙计身边。”阿尔弗雷德简洁地说。唯一找到的头盔有些偏大,他只能把调节带收紧。“我没记错的话路德维希记录仪的最后一个画面显示左前方是仓库角落?”
“你不能去!增援只有十分钟,不,八分钟了!”
“从受伤那家伙的姿势来看只能是从正面中了一枪后被冲击力带倒。没有还击说明路德维希还没有找到目标,而我从枪击声听出绑匪位置就在伤者坠楼前位置。总之来不及等其他人了!”
“别……”技术员绝望地想起局长的嘱托。但他根本不敢也不能阻止一名心意已定的alpha。这群冲动莽撞、不听指挥的稀有性别!
“弗朗西斯不是一直希望我辞职吗?如果我这次搞砸了就随他处理。”阿尔弗雷德扣好护目镜,信心满满地挥手,“当然,我也相信我单发手枪9环的好成绩!”
阿尔弗雷德想证明自己。他身边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一点,他也从未隐瞒。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他绝不会错过,更不会失败!
他依然选择了路德维希的进入路线。仓库内没有灯,只有缺少玻璃的窗户与破损的屋顶泄露数道明媚阳光,将建筑物内部渲染出一丝黄昏的气氛。
护目镜规避了光线不适,他谨慎地行走在楼梯光阴分界线的暗处。心脏在胸膛里砰砰作响,有什么和往常不一样了。阿尔弗雷德动动鼻子,首先闻到空气中灰尘与残留的火药味——焦糊气息,带着一些微的甜,他会想起亚瑟给他点的生日蜡烛,但远比那呛人。
可他居然能闻到如此清晰的味道?
“其实当一个alpha也不错。”阿尔弗雷德还记得分化醒来后坐在病床边的亚瑟给他递上一碗蓝莓,一把彼得兔图形的勺子靠着碗沿——这是他六岁而不是十六岁的时候会喜欢的东西。
亚瑟用手拨开少年汗湿的额发,语气温柔得有些小心翼翼。“alpha们会长得很英俊(你现在也很可爱)、视力卓越听力发达,嗅觉和耐力更是远超beta,听上去难道不是你的偶像超人先生的翻版?当然,你还不必像克拉克·肯特一样拿着微薄收入住破旧公寓。你会更像过着蝙蝠侠生活的超人!”
“亚瑟,我能再看一眼体检报告吗?”阿尔弗雷德想配合地挤出开心的笑容,但失败了,准备上弯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变成沮丧的瘪嘴。眼眶里瞬间涌满眼泪。太丢人了。
亚瑟无言地把报告单抵到男孩手里。一串眼泪到底还是顺着他的鼻尖滑下来。亚瑟只能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
“我现在是什么味道……会很臭吗?”
“……”作为一个beta亚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呜。可是alpha根本找不到什么报社的工作,更别提布鲁斯·韦恩那样的企业家了!”阿尔弗雷德抓紧了继兄的衬衫,“就连你哥哥,不也是因为被人发现是alpha才再也不回家里过圣诞节的吗!
“……但你以后会有一个很爱的omega或者beta。稀有性别的人对情感更有感知力,你会凭借一种香香的味道找到你的灵魂伴侣。这是真的。”
“不!我不要和那些家伙一样早早结婚……我要,我要和你一样!”
“你会和我一样的。”亚瑟悄无声息地把报告单抽走扔进垃圾桶,轻轻捧着男孩高烧未退的手。“我有的你都会有,你想要的我也会实现。别哭了,未来的第一位alpha英雄,第一位alpha企业家,第一位alpha总统,嗯?如果有人要为你写一本回忆录,怎么能让分化的第一天是在眼泪里度过的呢?”
至于三年前的自己回应了什么阿尔弗雷德已经记不清了。但亚瑟确实践行着他的承诺。
在如今这个将生育看得至高无上的社会,一个三十三岁的掌舵庞大商业帝国的beta,不比alpha或者omega,离最佳生育年龄已经不剩几年了。许多人质疑亚瑟·柯克兰或许是不婚主义者,可他真的连继承人都不需要吗?或者他想让兄弟的孩子继承,可除了没有血缘的弟弟,他又和哥哥们并不亲密。
阿尔弗雷德清楚的知道这都代表什么。一切都指向所有人嗤笑为荒谬的理由。
亚瑟想要让他继承这个家族的一切。钱、地位、还说得过去的名声。让阿尔弗雷德踩在他的肩膀上,去追求属于阿尔弗雷德自己的成就。果真如此的话,“未来第一位alpha总统”或许并不只一个用于开解的玩笑。
但阿尔弗雷德拒绝了。更具体来说他和亚瑟大吵一架后义无反顾地离家出走了。
绝不依靠亚瑟,他要调用独属于alpha的优势去争取,去赢。即使这个社会大部分人从不认为alpha与omega除了性能力之外还有任何优势。
他干脆摘下护目镜。让视觉追捕阳光下几近透明的一缕硝烟,嗅觉完全锁定微不可察的火药味。伴随全身感官进入前所未有的激活状态,一条由气味、颜色、声音、触感组合成的遗留痕迹歪歪扭扭呈现在肮脏的地面,他只需要追上去。
相当的自信与自尊、乃至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狂妄的年轻alpha心态驱动他走上通往更高层的台阶。脚上普通的靴鞋不比专用战术靴,在灰尘弥漫的铁梯上留下一串清晰的印记。
出乎意料的是楼上的格局非常简单,显然尚未完工便被废弃。阿尔弗雷德迅速将身形隐藏在水泥墙后。一墙之隔是这层唯二的房间,宽敞且少有障碍物。房间中央放着一把靠背椅子。一个金发年轻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手脚被用捆扎带分别与扶手、椅子腿束缚在一起。他面朝阿尔弗雷德藏身之处,身上看起来为正式会议准备的西装已经皱皱巴巴。他不时用余光偷瞄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名绑匪。阿尔弗雷德不敢再冒险探头,但那短暂的一眼足以让他确认前面只有两名绑匪。
受害人提诺的表情非常焦虑,呼吸频率更是有如窒息前最后挣扎。阿尔弗雷德意识到他快到崩溃边缘了。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路德维希和特警队。忘记了弗朗西斯的百般警告。雨夜里亚瑟不敢置信的愕然神情骤然闪现。
扔出闪光手榴弹,阿尔弗雷德毫不犹豫地冲向受害人。
行动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已经是原计划的三十分钟的两倍。
“不要冲动。”电话那头的弗朗西斯也有隐隐有了火气,“我没空和你吵也说不动你。现在现场周边全是时事直播的媒体我也得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乱来的结果没人能帮你兜得了底,你好自为之。”
弗朗西斯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亚瑟气急败坏地回拨发现对面已经占线,看来法国人忙得焦头烂额这点不是撒谎。
“咳,所以……”坐在副驾驶的马里欧尴尬地出声——别问为什么秘书坐在副驾驶而他的老板风风火火地在驾驶座上飙车,他怀疑老板已经忘了出门时还随手抓了一个人。
亚瑟阴沉沉地摘下眼镜。他右侧车窗外媒体已经围着警戒线架设起长枪短炮,齐齐指着中心的废弃仓库。更远处仓库的地面上有一摊仍未干涸的血迹。
“贝瓦尔德说的话你都录下来了吧?”
“是的,他说会为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包括您一直在和他进行会议从未离开的不在场证明。鉴于他和维那莫伊宁的关系我认为您可以相信他。”
“安保部门那帮人准备得如何了。”
“待命状态,几个集合地点离这里都不超过五分钟。甚至您需要的话我还可以紧急联系贝什米特先生。”
亚瑟短暂陷入沉默。基尔伯特作为大名鼎鼎的德国雇佣兵当然可靠,加上他自己的弟弟还困在楼内不可能不拼命——问题不在这里。如果只是简单的杀人灭口亚瑟手下的人完全够用。但没有任何一个人,一种行动计划,能完全保证不知所踪的阿尔弗雷德的安全。
他突然打开车门下了车。马里欧急忙转身看他要做什么。只听咚的一声后备箱被合上,亚瑟·柯克兰提着一个米字旗花色的Geib Cases吉他盒回来了。那是阿尔弗雷德为亚瑟三十岁生日定制的礼物,花的是男孩情人节偷偷外出卖唱得来的“自己的600美金”。马里欧有不妙的预感。
亚瑟径直走向警戒线。旁边一个手持话筒的年轻记者好奇地打量他,像是在辨认这个看上去莫名熟悉的人究竟是谁,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马里欧连忙下车,难得强硬地拦住老板,“这真不行,根本不是贝瓦尔德的不在场证明能解决的程度!”
“‘真的不行’的事有很多。我现在也得解决我绝不允许发生的情况!你让开!”
马里欧的余光里,一名警察注意到他们的拉扯正快步走来。如果在媒体的众目睽睽下被警察发现吉他盒里的东西,那么他的老板从今天起将彻底没有回头路。
马里欧努力地抓住亚瑟风衣的下摆,然而亚瑟实战经验丰富。马力欧越努力,他们离警戒线就越近。亚瑟骤然发力把秘书推倒一旁,一手撑起警戒线准备硬闯——
轰隆——
伴随着强烈的爆炸声,沙尘暴一样洒落的碎石,从仓库三楼的窗户爆发足以让人失明的强烈闪光。
三楼房间内瞬间充斥的强光与震耳欲聋的声响足以让两名绑匪短暂失去防抗能力。
戴着护目镜的阿尔弗雷德成为室内唯一一个行动自如的人。见一名绑匪紧握在手里的手枪松开,阿尔弗雷德猎豹一样从他背后扑上去,用步枪枪身紧紧勒住对方直到失去意识。混乱之中另一名绑匪一声怒吼朝着芬兰人原本坐着的方向嘭嘭嘭连开三枪,然而只让地面上多了三个冒着白烟的枪眼。
被阿尔弗雷德提前扑倒进角落的提诺在昏迷中条件反射地发抖。
阿尔弗雷德咬牙从对方持枪的胸前空隙突击,枪托从下方恶狠狠砸中绑匪的下颌,直接将人砸得昏死过去。
混乱结束。房间内因为激烈打斗而灰尘弥漫,阿尔弗雷德咳得直冒泪花。他坚持着把枪支远远地踢到一边,给脸色苍白和鼻血直流的两名嫌疑人分别拷上手铐。看着角落里跟椅子一起摔倒在地失去意识的芬兰人,他默默地在心里说了句抱歉慢慢走过去检查受害者的情况。
耳边通讯设备电流杂音频率改变。“路德维希?可以听到吗?二楼的两个目标已经解决,你们人呢?”
“谁?……琼斯……?收到。稍后再给你解释,我们马上赶到。你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德国人的声音在设备里气喘吁吁,看来遇上了不小的麻烦。阿尔弗雷德走到芬兰人身边,确定不存在严重内外伤后割断捆扎带把受害人背起。
已经可以听见特警队一行人的脚步越来越近。他们正快速跑上楼梯。
“琼斯!趴下!”
是路德维希的声音。不是通过电流而是清晰地从楼下传来。阿尔弗雷德迅速遵从指令的同时,首先用身体挡住了昏迷未醒的芬兰人。
他甚至没看清后墙后第三名偷袭者的脸。子弹飞旋着击穿锁骨。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被狠狠抽中背部,猛烈的冲击力仿佛要把他撞飞出去。随即,大范围的疼痛收缩为胸锁关节被穿透的锐痛。alpha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汗水从额头滑落。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呼吸也越发困难。倒在大获全胜之前的悔恨让他绝望得想哭。
他几乎要确信自己离死亡不远了。亚瑟会来见他最后一面吗?亚瑟会骂他吗?一定会的,可自己已经听不到了吧。
“救护车,这边!”他模模糊糊感觉自己被放到担架上。抬出仓库的那一刻夕阳余晖晃得他睁不开眼。马上就上救护车,撑住了琼斯!路德维希的声音嗡嗡作响。阿尔弗雷德艰难地偏过头回避太阳光,却被成片的闪光灯与快门声晃得更想吐了。
突然一双手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凉沁沁的,微微发抖。
“振作一点,阿尔。我来了,我在这里,一切都会好的。”
是亚瑟!——这是阿尔弗雷德最后一个念头,他终于毫无顾忌地晕了过去。
早晨,费路西安诺难得按时抵达N州警察局。他三下五除二吃完从家里带来的香肠薄饼,第一件事便是摆弄自己出资安置在警局内的半自动咖啡机。很快经历两天的内部调查竟毫发无损的路德维希就要回到警局,意大利人要为他亲爱的副局长好好庆祝一番。
他听到门口的刹车声,兴高采烈地端着马克杯出门迎接:“Ciao!好久不见啦,啊……”
眼前并没有他熟悉的德国alpha的身影,取而代之从副驾驶下来的是一名凶神恶煞的英国人beta。此人脸臭极了,身上的风衣虽然价值不菲,但却因为某些原因没被精心对待而皱皱巴巴的——看样子过去几天过得并不美好。
费里西安诺如果还有勇气多看几眼的话说不定能认出眼前的英国人究竟是谁。但他没有,一下子噤了声。
英国人怀疑地扫了一眼这个前来迎宾的警员,“谢谢。”他一边说着一边取走咖啡杯一边四下环视,“弗朗西斯在哪?”
“呃,您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根据案情不同会有专门的警员为您处理,局长一般事务繁忙……”
英国人咚地一声把喝空的咖啡杯放到费里西安诺手里。“他就派你来打发我?凭一杯半自动咖啡机里出来的玩意儿?”语气越来越危险了。
费里西安诺吓得欲哭无泪的同时很想为他的手作咖啡进行一番辩护。
“哟,柯克兰?大驾光临。”没想到很快前来解围的人竟然是出门接热水的王耀。“弗朗西斯早上被一个紧急会议耽误了,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吧。你怎么办?是先回医院陪你家小孩儿还是在这里等着?”
亚瑟沉默半响,终于投降似的叹了口气:“阿尔弗雷德还没醒,医生说起码还需要今天下午的一场手术。等他醒了之后我暂时没空和你们这帮公务员纠缠,所以,我等。”
“别啊,干等着多没意思。你现在也焦虑得不行吧?”王耀露出一个看似体贴的微笑,“刚好我之前带着阿尔弗雷德查过一个与墨西哥人有关的案子——你那什么表情?阿尔弗雷德那次表现得挺出色而且保证一根毛都没掉(因为采集物证穿了防护服,哈哈)——我估计你会有点感兴趣。话说像你这种大忙人除非亲自上门否则N州警察局根本叫不动你,刚好趁此机会,到我办公室来喝点茶,顺便聊聊?”
费里西安诺还在不明就里。亚瑟却明白王耀估计是在故意堵他了。这次没带律师有些失策,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修过法律倒也有些自信。
王耀的办公室相当宽敞且布置得很有中华风情。亚瑟骤然走进去甚至不知道在哪里落座合适。好在王耀从柜子里取了龙井,赶紧把他招到胡桃木的中式茶桌边,上面阔气地摆着一水儿茶具。
半晌没人说话。从茶杯袅袅腾起一缕水汽。
亚瑟刚喝了一杯意式浓咖得多喝几口茶才品得出味道,他用眼神示意华人警督有话直说。
“不兜圈子是吧?马修·威廉姆斯是谁?”
“哼,让阿尔弗雷德‘入职’的时候你们不会连这个都没有查到吧?他是阿尔的亲哥哥,父母去世后琼斯在加拿大的亲戚收养了他,不过因为只是个普通家庭,加上琼斯家情况特殊,所以阿尔弗雷德被留下了。”
王耀被英国人最后半句话怜爱的表情恶心得不轻。特别是这个阿尔弗雷德上个月还和他突袭墨西哥人的别墅,是个生猛无比的alpha。他清了清嗓子,“所以威廉姆斯为什么和你来往密切。”
“马修也是个好孩子。他和阿尔弗雷德感情很好所以兄弟两个每个月都会见面。如果不是马修不愿意我甚至可以两个一起收养,所以资助一些学费生活费也很正常吧?”
“威廉姆斯和上个月被抓的墨西哥人有过几笔数额不大不小的交易。一个加拿大医学生和墨西哥走私犯会有金钱交易,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听不明白。用英语说。”
“我讲的英语可比满口网络流行语的阿尔弗雷德更适合你这种中年人。——不扯了,针对稀有性别的药物研发不容易吧?听说这个领域最大的难关就是缺少实验数据,特别是活人的实验数据。”
王耀支着下巴逼近了一些,“墨西哥人是有实验室没错。可他的水平要比大名鼎鼎的柯克兰实验室差远了。起码查获的那批药物很难想象是从他自己的实验室里开发出来的。”
“亚瑟·柯克兰。你做的这些阿尔弗雷德都知道吗?他知道自己搭进半条命查获的案子,最后的主谋竟然是你吗?”
茶杯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英国人抬头,用不加掩饰的敌意表情直视着他。
“你就是个麻烦。”柯克兰的声音不大不小,明明身处警局却连一丝想要隐瞒的意思也无。“听弗朗西斯的话,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在这里混够了日子就回你了唐人街。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你可以理解为忠告。”
之后,英国人又在局长办公室坐了两个小时才走。相比较和警督谈话的平和,这次从局长办公室传出的争执声连只想上个洗手间的费里西安诺都只好绕路。
“我可以申请调走王耀。”弗朗西斯难掩愤怒,“那你就把第三个绑匪给我交出来。在你私刑拷打弄把他弄死之前!”
“想要就拿去吧,反正该问的都问完了。另外我要求检方公诉的时候用我找的人。”
弗朗西斯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英国人赶紧滚。但是,“最后一个问题。柯克兰,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你这次非说实话不可——一切真如王耀说的那样?”
一个u盘被递到弗朗西斯手上。
“一部分。但总的来说猜错了,你觉得我有可能会害阿尔弗雷德吗!”
“……等他醒了给我说一声。我做一些甜点去探望他。”弗朗西斯看着自己憔悴的发小,最后只能这样说。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