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文/一盎司野格
漫天金雨落在肩头的那一刻,左航才意识到他的梦想终于成真。
谢幕过后的后台充满了泪水与汗水。出道或没出道的好友都来恭喜自己,左航也一一笑着回应:“以后就是队友啦,要一起继续加油” “在影视部也不许忘记我” “有机会我们一定再合作一个舞台” … 左航跟他们一个个握手和拥抱。喧闹过后,他发现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角落,始终没有走近过自己。
也对,他走近自己才有鬼了。
邓佳鑫今天穿得一身雪白。和他那次solo穿得很像,左航想。
于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邓佳鑫。”
邓佳鑫愣了一下,好像很久很久没听过这个声音叫自己了。
“嗯?” 他回过头,直直盯着左航的眼睛。其实邓佳鑫从来不怕对视,但这是两年里第一次在邓佳鑫看他的时候,左航没有移开视线。
“去一趟欢乐谷吧。” 左航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没有主语。
邓佳鑫说好。
印象中邓佳鑫从来没拒绝过自己。无论是往他脸上抹奶油还是让他去做什么离谱的大冒险惩罚,就连自己跟他说以后别来找我别再跟我说话的那天,邓佳鑫也只轻轻说了声好,就走开了。
之后邓佳鑫居然真的再也没有找过他。
这家伙总是意外的听话。
去欢乐谷的路上一路无言。直到在欢乐谷的大门口被太阳直直晒到,左航才忍不住骂了句这什么鬼天气哦怎么啷个热嘛。
邓佳鑫在他身后悄悄嘴角上扬,但左航没有回头看他。
一前一后,还没习惯并肩。
他们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来过重庆的欢乐谷。这两年的行程被塞得满满当当,公司与学校的两点一线,不间断的声乐、舞蹈和表演课,还有一个接一个的公演,都压得这些十几岁的小孩有点喘不过气来。如今出道了,是不是也算另外一种形式的熬出头。
邓佳鑫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和左航说过话了。他们是公司同事,是一起训练的人,是曾经的队友,但好像早就称不上朋友。自从那个半开玩笑的吻开始他就意识到左航已经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他,哪怕他在采访中把那个分开后最想念的人的标签贴到左航身上,左航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后来便一直如此。左航和公司里所有的小伙伴聊天打闹,却唯独忽视他。一味的忽视是很可怕的,邓佳鑫发现自己在左航眼里就像个透明人,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回应。他也曾试图把左航拉到十八楼的楼梯间问他为什么不理自己,左航只是冷漠地甩甩手说别来找我。
邓佳鑫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左航,感觉有点不真实。
左航说我们去坐过山车吧,邓佳鑫说好。他们从正午玩到傍晚,把整个欢乐谷的项目几乎都玩了个遍,但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连在摩天轮的最顶点,左航也只是定定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既然这样你叫我来干嘛,邓佳鑫有点郁闷。
最后一个玩的项目是碰碰车。邓佳鑫记得第一次自己来这里,就是和左航一起。
是故意的吗?还是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那个时候是春天,重庆还没那么热。回忆已经被时间冲得很淡。邓佳鑫只记得那天天空很蓝,碰碰车撞起人来真的很爽,还有左航耳朵上别的那朵花真好看。
走出碰碰车场的时候左航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停在了场子栏杆边上。邓佳鑫也跟着他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
“邓佳鑫。” 这是左航今天第三次开口说话。
邓佳鑫顿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抬起头看着他。
“你真的要走吗?”
邓佳鑫点点头。
关于他下楼的种种风声其实很早就传开了。有人说他家很久以前已经在和公司谈,如果没法进入三团出道就下楼,而邓佳鑫早就清楚自己出道的可能性近乎为零。自此,公司的冷落和打压也昭然若显。不加滤镜的镜头,缺席的一次次物料,越来越敷衍的生日祝福,好像都是在为一个结果做铺垫。
所有人都清楚他是三代来得最早的那一个。可这是十八楼,时间无法成为任何筹码。
明明知道自己出不了道,为什么不立刻下楼,还要等到真正结束再走呢。邓佳鑫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许是想让自己更加体面一点,又或许是…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来左航就有点后悔。不出道,留下,意味着什么,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对于大多数人来讲,只是另一种方式的冷落和雪藏。而邓佳鑫,是想要唱歌的。
邓佳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碰碰车,栏杆,跟三年前一样的位置。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那,为什么,不早点走?” 左航又问。这回他是真的不懂。
“我也不知道。但总是感觉,有些事还没有做完,还不能走。”
左航沉默,因为不知道怎么接。
又是一次很长的静默。他们就静静地趴在栏杆上,吹着重庆八月傍晚的风。
“唱首歌吧,邓佳鑫。” 左航这种气氛组当惯了的人还是受不了太久的冷场。
邓佳鑫有点意外,但还是唱了。
「 Turn off the radio
Turn off the lights you know
听见了谁的痛 在空气中
不断跳动 又那么沉重
Turn on your favorite song
Turn off what I did wrong
听见了谁的伤 在窗户旁
安静的想 是什么力量 」
他转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你 有没有爱过我
有没有想过我
有没有 有没有 也会有一点心动的时候
但是说不出口…」
左航回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邓佳鑫忽然就唱不出来了。
“邓佳鑫。”
“嗯?”
“邓佳鑫。”
“嗯?”
“邓佳鑫。”
“嗯。”
“邓佳鑫。”
“我在。”
左航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邓佳鑫一遍又一遍地应。他永远不会让他的话掉在地上。
“邓佳鑫,你真的不明白吗?”
终于打破。
“明白什么?” 直球的邓佳鑫从来不能明白左航的弯弯绕绕。
“为什么我躲着你。为什么我让你躲着我。”
“你讨厌我?”
“邓佳鑫,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我很小的时候,有过一个很喜欢的玩具。后来我搬家,它也在搬家的时候丢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搬家之后我买了很多新玩具,但它们再好再漂亮再高级也比不上原来那个。从那时起我就意识到了爱是一件多危险的事。”
“邓佳鑫,你明白吗?我害怕…你…” 左航终究是没有说下去。
“嗯,” 邓佳鑫看着他,眉眼弯弯,“我知道了。”
左航无语,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懂还是假明白。
“回家吧。”
“左航。” 邓佳鑫叫住他。
“如果能穿越回那一天,我不会再说你的名字了。”
左航点点头。
“分开后最想念的人,我也不会再选你了。”
左航又点点头。
“左航,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这次左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邓佳鑫背着灯光,左航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陪你玩了一天,能换你陪我做一件事吗?” 邓佳鑫问。
左航说好。
“那你去那个路灯旁等我。”
邓佳鑫跑到隔壁的小卖部去买了两束仙女棒和一个打火机。过了三年,价格居然一块没涨。
邓佳鑫抱着仙女棒跑到路灯下面点燃,分了一束给左航。
火光照着两个小小的脸,一如当年。
左航看着仙女棒燃起,火光一寸一寸地蚕食着木条,然后化为灰烬而掉落。
「也许时间一久 就会遗忘
就真的当 是误会一场…」
火光熄灭的那一刻他看向邓佳鑫的眼睛。恍惚中左航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有多好。
在以前的快问快答里staff问他想拥有什么超能力时,左航挑来选去也选不出一个最喜欢的。但在此时,他希望能够冻结时间。
这样他就能在停滞的时间里,说一些不敢说的话,做一些不敢做的事。是不是那样,自己就不会那么后悔了?
烟火灿烂但易逝,超能力也只会在假设中出现。仙女棒燃尽,他们就也再没有停留的理由。
分别的那一刻,邓佳鑫悄悄地把打火机塞到他的手里,再摁住他的手指包紧。
肌肤接触的顷刻间,左航忽然意识到,以后可能还会有人陪自己放仙女棒,只是再也不会是邓佳鑫了。
出租车已经闪着车灯开往江北,那句可以和对不起还是没说出口。
算了,就这样吧,已经是很好的结局。
欢乐谷之旅回去过后左航就像个陀螺一样。准备新团首唱会、新专、各种乱七八糟的直播和商务。和从前练习生的生活不再一样,他们每天考虑的不只是唱跳和舞台了。微博也从只分享自己的日常和自拍变成了各种商务和资源的穿插。忙得昏天暗地的左航好像也短暂地把那次欢乐谷的事抛在了脑后。
邓佳鑫也没闲着,这几天一直在慢慢收拾留在公司的东西,一点点地抹掉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大包小包装满了两个行李箱。说来也奇怪,他是未出道组唯一一个离开的人,其他人好像都下定决心要和时代峰峻死磕到底。
也挺好,邓佳鑫想。起码在这个地方,能有个念想。
终于到了离开那天。三楼还是和平常一样嘻嘻哈哈的,没有半点难过的气氛,忧郁从来不是三楼的风格。不知道谁喊了句 “邓佳鑫,不管你去哪,我都是你永远的爸爸!” 大家都笑作一团,邓佳鑫也笑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个小伙伴都会送要离开的人一封信。邓佳鑫一封一封拆开。内容都大同小异,无非是祝前程似锦,越来越好,有空常聚,祝你成为大歌手之类的祝福语,但每个人都写得很真挚。落款处体现了惊人的默契,不是你爹xxx就是大帅哥xxx。
只有一封信没有落款,上面只歪歪扭扭地写了两行字。
邓佳鑫,过山车很好玩,烟花很美,歌很好听。
邓佳鑫,不要被世界打败,不要回头,不要记得我。
邓佳鑫把这封信放在了放在了所有信封的最上面,然后小心地把一叠信塞进包里,走出了这栋充满回忆的大楼。
夕阳光照着玻璃,反射在他的脸上。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