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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感觉Dean有些不对劲。连着好几天，他都异常地沉默寡言，即便开口也大多是些单音节的词语。当然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他们的生活就是这么艰难。他们都有过得不顺心的日子。Dean总是比大多数人来得更加随和而自在，但即便是他也会在某些时刻不可避免地崩溃。Sam给他空间，相信他很快就会恢复过来。但是自从他们结束了一次复仇鬼魂的狩猎之后，Dean就好像在内里憋了一口气，随时准备爆发。当他们开车前往一家汽车旅馆时，Impala里的紧张氛围显而易见。Sam尽自己所能地表现出冷静和安抚，而不打算激怒他。要是Dean生气了，那么Sam也会生气，这从来不会有个好结果。
Dean看都没看Sam一眼，就进去登记入住了。Sam叹了口气，下车等待，忧虑地想着他眼下漫长而又沮丧的、跟他那讨人厌的哥哥相处的未来。Dean走出了接待处，扔给他一把钥匙，然后径直走向了那排标记着1到10的房间。
Sam看着他手里的汽车旅馆钥匙。上面标记着6。他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为什么Dean在打开7号房间？在他能够开口之前，房门打开了，Dean走了进去。他跟着哥哥进了房间。
“Dean，前台的伙计给你的钥匙好像是错的。”他举起了手中钥匙的号牌。
Dean把袋子丢在床边，这时Sam才注意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分房睡过。即使他们手头有富余的现金，他们也会花在更好的汽车旅馆或者是更好的床位上，不过永远都是在一个房间里。Sam看着他哥哥的脸，想找个合理的解释，但他一无所获。Dean的面容完全空白，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的脑海中警铃大作。
“Dean，怎么回事？”
Dean盯着Sam身后的墙壁，而不是与他对视。这绝不是个好兆头。
“Dean——”
Dean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Sam的额头因困惑而皱起。知道什么？Sam靠近他，Dean畏缩了一下，后退了几步。Sam愣在了原地。不，不，别这样。这不可能发生，对吧？肯定是另外一回事，必须是别的事情。他压下了即将爆发的惊恐发作，鼓起足够的力量好开口说话，向一切神灵祈祷他的怀疑是虚假的。
“你在说什么啊，伙计？”
“你他妈的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完全清楚你那病态的——”Dean甚至不用说完这句话就能让Sam的世界天翻地覆。
如果眼神可以燃烧，那么Sam早就变成汽车旅馆房间里地毯上的一团灰烬了。那双深绿色眼眸中的愤怒和憎恶是他此前从未体会过的。Dean的眉毛皱起，嘴角厌弃地下垂，这是他呈现给他们猎杀的东西的表情。Sam在凝视的重压下踉跄了一下，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Dean？”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多久了？”
他还能装傻。他可以一笑置之，声称这荒谬无比，然后再全盘否认。Dean永远不必知道真相。他们可以假装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问你多久了！” Dean高喊道。
Sam措不及防，不由得脱口而出：“10年！”
Dean因厌恶浑身发抖。Sam希望地上赶紧裂开个缝，将他整个吞没。
“你是怎么知道的？” Dean瞪了他一眼，Sam不敢再问这个问题。
随之而来的沉默令人窒息。 Dean在房间的另一边来回踱步，离Sam要多远有多远。Sam在膝盖终于支撑不住的时候坐在了门边的椅子上。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而他的肺脏已经在崩溃边缘。他感到了缺氧带来的头晕目眩，但却仍然无法让自己正常呼吸。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的光模糊了Dean的表情，Sam不确定这该让他失望还是让他宽慰。就在他成功说服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Dean开口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住两间房。我不希望你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多看我哪怕一秒钟，明白了吗？ 这是命令。”
Sam因为他的言外之意瘫倒在了椅子里。没错，他有病，他是个变态，他还能指望什么呢？ 他应该庆幸Dean没有当面辱骂他。他垂下眼睛，颤抖着点了点头。
“你想怎样都行，Dean。”
他听到了一声充满敌意的的嗤笑作为回应。
他惊讶于Dean没有赶他出去，但他把这个想法留在了心底。他拿起自己的行李袋，开始朝门口走去。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滞了一秒钟。他能感觉到Dean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动作，于是转过身。
“你知道我永远不会对你做出些什么，对吧？我还是那个Sam，Dean。我仍然是你的弟弟——”Dean瑟缩了一下，“就跟过去没什么两样。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请告诉我你能明白的。”他恳求道，他的声音支离破碎。
“我现在什么都不明白了。”
在愤怒的驱使下，他的哥哥听起来和Sam一样无奈，这比愤怒或者厌恶更让他心碎。他是罪魁祸首。他又一次破坏了兄弟俩的平静和幸福。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里，走进了6号房间，把脸埋在枕头里。蓬松的棉花是他唯一能够抵御汹涌而来的内疚、羞愧和自我厌恶的防线。他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