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但丁走下楼梯时,事务所内一片寂静。
无坚不摧的传奇恶魔猎人在看到空荡荡的沙发时心口突兀地刺痛了一下,随即想起维吉尔提到过他今天有委托。白发男人走到冰箱前,伸了个懒腰,拉开门拿出昨晚的隔夜披萨。冻了一夜的香肠片挂着结成白霜的油脂,但丁把它们连着纸盒一起塞进微波炉。
昨天维吉尔在他的极力推荐下吃了一口披萨。他举起覆盖着黏糊糊芝士的披萨对兄长挤出自己都觉得蠢到家的傻笑,维吉尔勉强放下书走过来,甚至不愿意伸手去接,只是微微凑上前一口咬掉了披萨尖。年长的双胞胎迎着但丁的视线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好像披萨饼与魂石的味道并没有什么区别。也许是但丁的眼神太赤裸裸,维吉尔的目光在胞弟的脸和他仍举着的半块披萨之间游移了片刻后说他并不饿。但丁悻悻地囫囵吞了两片,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没有那么迫切的进食欲望,只是单纯想让维吉尔尝尝而已。
现在维吉尔不在,他的胃好像刚睡醒似的思念起披萨的味道了。
微波炉发出令人愉悦的叮的一声——谢天谢地纸盒没有在里面烧起来。但丁取出香气四溢的披萨,唾液后知后觉地拼命分泌。他咬下一大口,舌尖上的味蕾为马苏里拉奶酪的滋味翩翩起舞,而昨晚但丁还以为自己在咀嚼一块橡胶。不是披萨的错,但丁心不在焉地想,而是自打从魔界回来后,他和维吉尔之间怪异的气氛会把一切都搞砸。
他们回来快一个星期了,尼禄来过一次,呆了不到一刻钟就落荒而逃,直言他宁可一个人去红墓市把所有树根清干净也好过陪他俩吃一顿饭。他评价但丁没话找话的样子像“喝大了的妮可朗诵埃米纳姆的歌词”(你小子最好别让妮可知道),而维吉尔不显声色的沉默让年轻人后颈寒毛直竖,只能盯着自己的机械手猛看。
兄弟俩在魔界的时候倒没有这么压抑,那时他们每天的日程安排被砍恶魔和砍树根——可能还有砍彼此,塞得满满当当,仿佛两头回归丛林的野兽。但野兽回到文明社会还是得披回人皮,维吉尔觉得一直待在魔界也不错,他这么说的时候但丁差点跳起来。
“喔!不,不不不,”他拽住兄长的袖子,生怕维吉尔下一秒就要抛下他去魔界不知道什么地方继续追求力量,“我觉得咱们差不多该回去了。”他绞尽脑汁思考挽留哥哥的说辞,把尼禄搬出来有用吗?
他的理由一个都没派上用场,因为维吉尔从善如流地说:“那就走吧。”
当维吉尔真的没有异议地跟着但丁走进devil may cry的大门,恶魔猎人这才感到一阵如梦初醒似的无措:堆满事务所书桌的水电账单,经不起魔力攻击的脆弱木质楼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无辜人类,还有侄子知道他们回来后硬是提来塞进冰箱的营养食材,这些可都是魔界没有的东西,多年来但丁也从未想过把它们和维吉尔放到一个画面里的样子,那感觉好像把恶灵骑士塞进芝麻街里和甜饼怪飙车。
他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披萨塞进嘴里,起身拍掉手上的饼渣,正想在衣摆上蹭蹭油渍时仿佛看见了维吉尔嫌弃的眼神,于是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到水池前拿起了肥皂。这点维吉尔倒是多年不曾改变。在兄弟俩的童年时期,维吉尔可以容忍打架时被鼻血弄脏的衣领还有滚满尘土的短裤,没法忍受但丁嘴角的蛋糕屑和手指上的草莓果酱。但丁凝视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手,不知是否可以把他和维吉尔之间奇怪的氛围归咎于不再随意打架上。
或许是因为在魔界打得够多了,又或许是终于意识到不再年少轻狂,兄弟俩在打了一辈子以后试图寻找一点拳头以外的语言,别扭程度不亚于人到中年开始学习用一门外语说话。但丁总觉得维吉尔有话想跟他说,然而到嘴边又忍了回去,而他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劝维吉尔和他坦诚相待。两人便如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僵持着。
我会做先开口的那一个,一如既往,但丁想,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破译维吉尔意味深长的目光,就是这样。
把纸盒丢进垃圾桶,但丁大步跨出事务所的门,今天他也有委托。
在魔界呆了三个月,地面上的恶魔早就被其他恶魔猎人们清理得差不多了。但丁利落地崩了一只摇摇晃晃的大苍蝇,只消一颗子弹那家伙就哀嚎着倒在地上抽搐,发出的动静令人烦躁。他敢说如果维吉尔接的委托也是这种程度,以他哥的身手弹指间就能结束战斗,然而每次维吉尔一去就是大半天。
他干什么去了?他又能去哪儿呢?
这些念头固执地盘踞在但丁的心头。好几次但丁想要问出口,做好的心理建设最终都消弭在维吉尔浅蓝色的眼眸中。他披着黄昏的霞光回到事务所,经过但丁的身侧,走上楼梯,留下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好吧,这部分但丁承认有添油加醋的嫌疑,维吉尔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洗澡更衣而已。兄长安顿在他隔壁的客房,换好尼禄给他们俩添置的舒适家居服后,维吉尔会带着一本书走下来,在沙发上度过剩下的夜晚。他会简短地回应但丁的话,但不会主动挑起话题。但丁揣测维吉尔应该不喜欢自己打扰他的阅读时间,但他控制不住——带来的结果就是后知后觉的尴尬,比如昨晚的披萨。
于是回来一个星期了,他们间的交流还没有在魔界时一天拌嘴得多。唯一感到欣慰的只有尼禄,他真的很担心两个人再度大打出手,毁了这间他帮但丁看顾了三个月的事务所。
“这不是我的错,”但丁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下意识地抚摸着枪柄,把眼前这一地恶魔尸体当成天然的树洞,“如果你们有一个从小就和你不对付的双胞胎哥哥,多年来你一直以为自己亲手杀了他。然而某一天他突然活了过来还成为了你的新任同居人,你们也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不是吗?”
但丁当然没指望随口一句感慨能得到回应,但尸体堆里居然传来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
“哇哦,”那声音感叹道,“好戏剧性。”
自己手底下居然会有漏网之鱼,但丁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想法是幸好维吉尔不在,否则就得是但丁倒扣一分了——然后迅速抬手往声源处连开几枪。一只小恶魔被屁股后的子弹撵着跌跌撞撞地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吱哩哇啦地乱叫:“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杀我!我没害过人!”
“真是抱歉,”但丁站起身,拍拍下摆的灰,毫无诚意地举起枪,“但是我吃这碗饭,得讲究一个名声。”
“等等——”
小恶魔嘴上喊得起劲,身体却是朝着黑洞洞的枪口冲了过来。“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帮你解决你和你哥哥之间的关系问题!”
“你他妈懂什么?”但丁罕见地骂了句脏话。
多年来但丁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些剧烈的情感波动,只剩下那些已成为他生活一部分的连绵不断的钝痛。但事实证明,这些迟缓的神经会被一切涉及到维吉尔的事情拨动,比如四个月前,比如此刻,他真的被惹毛了。
不过是听了他一句苦水,就觉得抓住他的软肋了?他和维吉尔的关系轮得到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恶魔的指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扣下扳机,小恶魔长了一双又大又清澈的蓝眼睛。
“我不是那种骗人的情感专家,真的!”小恶魔抓紧时间辩解,“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而且不像人类神话里那种弱小的精灵,只能让你许三个愿望。”他掂掂小拳头,好像在估量自己的能耐,然后举起手伸展开五个指头:“一,二,三,四,五,呃,六……七。七个,对,我可以实现你七个愿望!”
天马行空的话语让但丁脸上因暴怒而浮现的鳞片平静了下来,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小恶魔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的外表(老实说,他长得像个偷穿万圣节装扮的四五岁人类小孩,除了这些犄角和尾巴是货真价实的),以及就像当年的布拉德一样,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邪恶的气息。但丁放下了枪。
“快滚吧。”他挥挥手。
“你真的不杀我了?”小恶魔瞪大了眼睛。
“你最好不要让我反悔。”但丁警告道。
“谢谢!谢谢你!”小恶魔雀跃着,用一种夸张到刻意的语调嚷嚷起来,“我要报答你的恩情!请告诉我你的愿望吧!”
“我不需要。”但丁开始不耐烦了。虽然知道恶魔的种类千奇百怪,但实现愿望这种事情他可没打算相信,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
“您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小恶魔见但丁不为所动,很是委屈,“还是不相信我的魔品?我保证我的嘴是魔界最严的,你的愿望绝对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但丁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如果你遇到的是维吉尔,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了,他恶狠狠地磨着后槽牙。也不知道维吉尔现在在做什么,鉴于他比但丁还早出发他的委托肯定已经结束了,反正肯定不会是像他一样因为一时心软又被麻烦纠缠。
但丁不是没想过和维吉尔一起出委托,但是维吉尔拒绝了他,指出两个人分别行动的效率更高,能更快地偿还事务所累累的负债,以及确保下个月水电还能正常运转。他的哥哥比他想得还要快地进入了事务所合伙人的角色,并隐隐有但丁只要听他指挥就好的意思——该死的控制狂,就像他明明只大但丁半分钟却无比坚持自己要背负长兄的责任。但丁真是受够了维吉尔那副油盐不进的倔样,他只是希望维吉尔可以——
“——稍微依赖我一点。”他喃喃道。
但丁顿住。靠,他暗骂,他怎么说出来了。他平常绝对不是那种会把心理活动挂在嘴边碎碎念的类型。
“你什么都没听到。”他对上小恶魔纯洁的蓝眼睛。纯洁……中带着一丝狡黠?
“好的,我没有听到你说你希望你哥哥稍微依赖你一点。”小恶魔点点头,“等等,这是一个愿望吗?”
“不是!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嗯,就我这段时间来人界的观察,一般人们表现出这种态度,就说明他们被‘说中了’。”小恶魔自信地挺起胸膛。
但丁一时语塞。后颈流下一滴冷汗,他威胁地挥了挥手中的枪。
“我警告你,你不要——”
“啊,如果你对实现的愿望不满意的话,大喊一声‘我受够了!’就可以撤销啦。”小恶魔不顾但丁的恐吓,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一共有七次机会呢!”
我就应该宰了他。这是但丁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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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极其浓重的血腥味。
但丁觉得自己呛了满口鼻的铁锈味,黏腻的潮湿感沾满全身,脖子好像被人勒着似的发紧。
又是一片血色掠过他的眼前,他仿佛被邪恶树的触手缠住脚腕扔了出去,一种极致的失重感伴随恶魔血的恶臭让他想吐。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他用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起目光,困惑地看着一个低等恶魔在自己面前断成了两截,然后他往上看,看见了……维吉尔的下巴。
等等,这个视角。
还不及反应过来他又被换了个位置,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维吉尔的侧腰,好消息是失重感终于消失了,但丁往下瞥了一眼,那两根熟悉的紫色缎带正悠悠地晃荡。
眼前的景象仿佛一记重拳让但丁晕头转向。
他变成阎魔刀了。
他变成阎魔刀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他听到维吉尔突然说。但丁不知道维吉尔在跟谁讲话,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的东西着实有限,而且此时他脑中因为太过震撼而一片空白,虽然现在他应该没有这个器官。
可不是嘛,维吉尔最依赖的不是他的宝贝阎魔刀是什么——个鬼啊!
正当但丁在心中破口大骂并给小恶魔设计了一百万种死法时视野忽然拔高了,维吉尔把手里的武器举到了眼前。
“但丁?”这是个疑问句。
但丁后知后觉地看向维吉尔。
哈,这绝对不是他的时间线上的老哥。眼前的维吉尔看上去和特米尼格重逢时差不多大,尚且稚嫩的脸庞上,眉间就因为老是拧着而形成了浅浅的痕迹。
“……你在和我说话?”但丁晕乎乎地回答,他现在的感觉不比被塞进妮可的车后备箱甩了一路好多少。
那眉毛又皱了起来,第一次和维吉尔的脸距离这么近,但丁恨不得能伸出手去揉开那纠结的眉心,但他现在是把刀,该死。
“装疯卖傻并不会让我改变想法。”少年维吉尔冷冷地说,“况且,我不会真的相信阿卡姆。他只是对我们有用而已。”
阿卡姆,真是有些年头没听到那个小丑的名字了。
“你要听实话吗?” 但丁实在没法在听到这句话后控制住自己的嘴(说起来他现在到底在用什么东西发声啊?),“我建议我们现在就去把那家伙宰了。”他的声音是那么诚恳。
维吉尔把他放了下来。
“我们讨论过这个,但丁。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从“我需要更多力量”变成“我们需要更多力量”在思想上并没有本质性的区别,就在但丁还想争辩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背后传来。维吉尔转过身,作为只能被哥哥拿在手里的存在,但丁也连带着转了过来,阿卡姆那张丑脸一下子撞进他的视线范围。
“呃,真搞不懂蕾蒂的老妈当年怎么看上这家伙的。”但丁只恨自己现在不能呕吐。
“欢迎,维吉尔,斯巴达之子。感谢你接受我的邀约。”阿卡姆行了个简单的礼,维吉尔微微扬起下巴。
“嘿,不也欢迎一下我吗,光头?”但丁大声地抗议。
阿卡姆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疑惑了起来。
“原来你也能听到我说话?说真的我到底在拿什么说话?”
维吉尔叹了一口气。
他举起手中的阎魔刀横在身前,阿卡姆警觉地后退了几步。
“但丁,我弟弟。”他说。
阿卡姆看看刀又看看维吉尔。
“我以为……”他犹豫地选择着措辞。
“他没死。”维吉尔言简意赅,“虽然他很聒噪,但是没有说错。这里站着的不止一个斯巴达之子。”
“提着。”但丁已经开始想念站立的感觉了。
“闭嘴。”维吉尔从唇缝里挤出几个音节。
“是我的疏忽,也欢迎您,但丁先生。”阿卡姆虚情假意地说,“那么让我们继续之前的……”
“嘿杰斯特,告诉我,杀了自己老婆是什么感觉?”但丁再一次打断了他。他突然意识到就像他找不到自己的嘴,维吉尔也没法真正让他闭嘴。
“杰斯特?”
“你不会天真到相信这个光头会对你说真话吧,维吉?”但丁嗤道,突然满意起当下的处境来——他现在和阎魔刀是一体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维吉尔还能把阎魔刀扔了不成,“你会被他骗得团团转,因为你又单纯又一根筋,看到力量两个字大脑就失去思考能力。”
愤怒的红晕爬上了维吉尔的脖子和耳朵,年轻人拎着刀的手微微颤抖。
“最起码我不是那个连身形都失去了的人。”年长的双胞胎反唇相讥,“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鲁莽行事。”
“搞清楚,老哥,我不是在教训你,我是想保护你。”但丁为自己正名,行吧,他承认语气和用词稍微激烈了一点,不过能把这些话对着维吉尔吼出来,恶魔猎人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夙愿。
但这句话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开关,让维吉尔的情绪一下子格外激动,年轻人连呼吸都颤抖起来。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从来没有要求过!”
年长的双胞胎如同一只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般低吼着。但丁冷笑一声。他早该知道,无论什么样的维吉尔都是这副宁可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嘴上也不肯放松一毫的德性。
“你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事情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哥哥。”他说,“家人之间的互相支持对你而言难道是一种侮辱吗?”
维吉尔猛地把他举到了眼前,好像这样可以从刀柄上凝视但丁并不存在的双眼。
“十年前,你说你要保护我,这就是你的下场。”他恨恨地咀嚼着每一个音节,“别开玩笑了,但丁,没有力量,什么都是空谈。”
和维吉尔蓝色双眸对视的那一刻,一段模糊的回忆出其不意地击中了但丁。突如其来的强烈情感充斥在但丁不存在的胸腔中,挤压着他的感官,让回忆里的一切都像被毛玻璃挡在背后一般朦胧不清。隐约看见冲天的火光和一群群环伺的恶魔,两个小小的银发身影被围在中间。其中一个不顾另一个的阻挡,向对方的身后扑去,就像一滴水珠落进沸腾的鲜血,孩子银色的身影瞬间就被染成了深红。
然而那灵魂不愿意消失,他顽强地攀上冰冷的刀刃,强烈的魔力冲刷过意识,另一双伤痕累累的小手举起了他。
“两位,我们……”阿卡姆的声音把但丁从回忆里拽了出来,光头男人的眼睛里已经满是不耐烦,面上依然挂着平静的表情。维吉尔缓缓放下举刀的手臂,虽然气息依旧沉重。但丁痛恨起自己此时的处境来,要是他现在有手有脚,他一定会冲到两个人中间把他们隔开,再给阿卡姆那张丑脸上来一拳,无力感几乎把他虚空中跳动的心脏捏碎。
他之前从未思考过如果那天在特米尼格上赢家是维吉尔的话会怎么样,但是既然力量的真正来源是心灵的话,就算维吉尔能取得父亲的力量,下场也并不会好过吃下邪恶树果实的尤里森。他不确定这样的维吉尔和他对上蒙德斯孰胜孰败,而且魔界之门只要打开,附近的生灵必然涂炭。
不属于自己的回忆浇灭了但丁的火气,他艰涩地开口,好像被浓烟呛住了幻觉中的咽喉:
“别这么做,维吉尔。”
维吉尔攥着他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知道我们需要什么,我自有计划。”他年轻的哥哥比谁都固执。
“不,你不知道,你唯一需要的只有——”
“不要忤逆我,但丁!”维吉尔打断了他,“你没有选择,你甚至没有足够的力量把自己和阎魔刀剥离。我忍受了十年你的愚蠢和聒噪,相信我,我很乐意看见你滚远一点,但目前,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这绝对不是但丁许愿的时候想的“依赖”的含义。他们像一对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怨侣,每一句话都撩拨的对方怒发冲冠。
但丁毕竟不是真的十八岁,他有些累了,那些一个人在事务所里对着划破的手套发呆的梦魇开始躁动。
一边的阿卡姆几次张嘴却找不到地方插话,眼角直抽搐。愤怒的维吉尔像一头炸了毛的小狮子,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和依附在阎魔刀上的幼弟的灵魂对峙这一件事。
“你猜怎么着,”但丁叹息一声,“我也受够了。维吉尔,如果我们想——”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阵熟悉的眩晕,他两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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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的后脑勺正和地面亲密接触,痛感隐隐约约,证明他像个尸体一样躺在这儿已经有一会儿了。
“老大?”有个细细的声音从他的左耳溜到右耳,“老大你回来了?”
像蚊子一样烦人,但丁抬起手挥了挥驱赶,等等,手。
他直直地弹起身子,好像第一天发现自己的四肢一般震惊地凝视着失而复得的躯体。
“老大?”小恶魔蹲在但丁面前,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但丁一指头把小恶魔戳了个人仰马翻,想说的话太多一时全卡在了脑子里,“我!变成阎魔刀!维吉尔!我还没说完,我就!”
“老大,你说了你受够了呀。”小恶魔委委屈屈地捂着脑门,“我就帮你撤销了这个愿望,老大,哪里不满意吗?”
但丁一时被小恶魔的理所当然震惊了。
“你还问我哪里不满意?”他瞪大了眼睛,“你让我只能被维吉尔掐着脖子提在手里!”
“是你说想要他更依赖你一点的呀!”小恶魔也学着但丁的样子瞪大双眼,“他不依赖你吗?”
“我说的不是这种依赖啊!”但丁握紧双拳抑制自己想揍人的冲动。
“那你要说清楚啊,老大!”小恶魔的表情好像在叫着我冤枉呐,“我是个恶魔,老大,人类的语言算是我的第二语言,我还在努力学习中……”
“你,”但丁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你”了好几声都没说出来话。最后他站起身,“我不需要你那些愿望,随便你想去哪里,只要你不害人,要不你找个学上吧。”
他不等小恶魔回应转头就走,走了两步突然感觉肩膀一重。侧眼一看,小恶魔坐在他的肩膀上,无辜地迎上但丁震惊的目光。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但丁一把提溜起小恶魔的后脖颈扔了出去,刚迈出一步,“唰”的一声小恶魔又回到了他的肩膀上,可怜兮兮地搓着额头上的灰。
“老大,我已经帮你实现了一次愿望,在我们的种族里这就算是缔结契约了。”小恶魔扭捏地说,“也就是说在七个愿望都用完前,我得一直跟着你了,老大。所以我才叫你老大,是不是很酷,老大?”
理解这番话用了但丁三秒钟。
“你这是强买强卖!”他怒气冲冲地说,甚至掏出了白象牙在小恶魔面前比划,“你就不怕我一枪崩了你?”
“老大,你试试看?”小恶魔跃跃欲试地说。
他是真心在催促但丁开枪,不是一种嘲讽。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但丁也干净利落地给了他一梭子。
他们确确实实听到了枪声,飞出枪口的子弹却不知所踪,总而言之,小恶魔安然无恙地端坐在他肩膀上。
“这是怎么回事?”但丁有点抓狂了。
“友伤无效,老大。”小恶魔真诚地说,“契约生效的时间内,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同样你也伤害不了我。”
但丁抬起手,把本就凌乱的白发揉得更乱了些。然后他吐出一口气。
“所以,我在愿望用完前都没有办法摆脱你了?”
“技术上是这样的,老大。”小恶魔眨巴着眼睛,“如果不想一直跟我绑在一起的话,现在就开始许第二个愿望吧,老大!好好想想你想要什么!”
但丁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恶魔绝对会把事情搞砸,就像把他变成阎魔刀一样。
他沉默地思考了片刻。
“行,我许。”但丁说,“我现在就想要一个披萨。不要黑橄榄,要洒满芝士碎,上面铺的必须是意大利辣肉肠。”
“没问题,老大。”小恶魔欢快地回答。
他说完长吐了一口气,但丁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小恶魔脸上的傻笑让他又把脸别了过去。他带着肩膀上的强制性同居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等着两眼一黑,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我的披萨呢?”他不耐烦地敲敲小恶魔的脑壳。
“老大别急,差不多了。”小恶魔捂住头,“现在,让我们往前面走两步?”
但丁半信半疑地站起来,走了半条街,转进一条小巷,披萨的香气立刻飘了过来。
“就是那里,老大!”小恶魔兴奋地指指前面,“那家店,走进去,老大!”
“这也算完成我的愿望吗?”但丁质问道,但他确实有点饿了,所以他的脚步诚实地将他带到了店门口。
披萨店前的服务生看着走来的但丁——但丁注意到他们好像看不见自己肩膀上的小恶魔——扬起了一个热情到夸张的笑容。
“欢迎!”他行了个滑稽的礼,“恭喜你成为本店开业以来的第一百位客人!您可以享受一顿免费的午餐!我们的招牌推荐是没有黑橄榄、撒满芝士碎的意大利辣肉肠披萨,客人您想来一份吗?”
小恶魔在但丁肩膀上欢呼了一声。但丁睁大了眼睛。
“好。就要这个。”他点点头,走进披萨店坐下。
“没骗你吧,老大?”小恶魔等待他夸奖似的鼓起小胸脯。
“你能用这种方式完成我的愿望,”但丁压低声音说,“那为什么刚才我好像是穿越了一样?”
小恶魔一下子蔫了。
“想改变一个人和想吃一个披萨可不是一回事啊,老大。这其中很复杂的,唉,说了你也不会懂的。”小恶魔故作深沉地摇摇头。
但丁还想再问点什么,注意力却被刚刚进来的客人吸引了。两个小孩,看上去七八岁的年纪,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可爱的同款套头衫,一看就是对双胞胎。其中一个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趴到了玻璃橱窗前,看那些展示出来的披萨。
“哥哥,我想吃这个披萨。”他扭头看向他的兄长,短短的小手指指着一个铺了很多辣肉肠的披萨。
“不行,”另一个孩子摇了摇头,“你有哮喘,不可以吃这么辣的东西。”
“哦,”年幼的那个听上去并不是很遗憾,“那我能买塔可吗?”
他的哥哥陷入了思考。
“这里是意大利餐厅,我想他们应该不卖墨西哥菜。”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好吧。”小的那个瘪了瘪嘴。
小恶魔正在但丁耳边念叨他的愿望真的就是吃披萨这种事情吗,但丁权当他是个吵闹的背景音。他看着那对兄弟终于选定了想吃的餐点,他们的父母随后走进来,手上举着两份冰激凌。
如果他和维吉尔只是这样普通的兄弟,至少相处起来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吧?
等会儿,为什么小恶魔不说话了?
“……告诉我刚才我什么都没说。”但丁绝望地扶住额头。
小恶魔欣慰又感动地看着他。
“老大就是上道,”他情感充沛地说,“没事,我都懂的,想成为普通的兄弟——”
“我没这个意思!你不要——”
晚了。小恶魔扬起一个笑容。
我的披萨还没吃到!
但丁的控诉被黑暗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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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吃吗?”
但丁回过神,维吉尔坐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巧克力圣代慢慢搅拌着,直到巧克力酱和冰激凌融合成漂亮的淡棕色,才优雅地舀起一勺子,送进嘴里,眉头因为糖分带来的愉悦舒展开。
但丁呆呆地看着维吉尔吃巧克力圣代的模样,直到融化的冰激凌顺着勺子滴到大腿上吓了他一跳,才发现自己也捧着一杯草莓圣代。
维吉尔在吃巧克力圣代。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事实。
维吉尔喜欢吃巧克力吗?他都不知道。也许下次可以试试。
“但丁?”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了,坐在对面的维吉尔放下装圣代的玻璃杯,关切(但丁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地看着他,“身体不舒服?下午的排练要我帮你请假吗?”
眼前的维吉尔比第一个愿望里的维吉尔年长一些,但没大多少。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打着领带,袖子挽起露出光洁的小臂,如此正常的打扮,甚至脸上还架着一副眼镜。
“我,呃,没事。”但丁结结巴巴地说,“就是想到点事情。”
他挖了一勺子草莓圣代塞进嘴里,人造果酱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但丁咬着勺子,顺便观察了下自己的穿着。他的上身正罩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敞开的拉链露出红色的T恤内衬,破洞牛仔裤包裹着结实的大腿,脚上则是一双高帮的马丁靴,黑色的人造皮上溅满了泥土。
维吉尔对他的话没有什么异议。
“我帮你预约了明天下午的复查,”他端着他那份甜点慢慢搅拌着,“你们今天不要排练到太晚。你的吉他在我车后备箱里,我已经帮你从琴行拿回来了。”
“复查?”但丁皱眉。
这个但丁难道有什么病吗?
“你上次已经逃了一次检查了,明天我会陪你去。”维吉尔显然误解了但丁的意思,“而且我今天已经破例允许你吃草莓圣代了,你明天必须去医生那里复查哮喘。”他严肃的表情又柔和下来,“我答应你检查完就陪你去游泳。”
我有哮喘?但丁无语,那个不靠谱的恶魔不会是照着看到的东西现捏的吧?他摸摸口袋,还真找到了一个吸入器。
虽然眼前的维吉尔还是很控制狂本性不改,但这个态度足够让但丁受宠若惊了。
“好。”所以他决定答应下来。而且听听看这话里的信息量:一,维吉尔陪他去医院;二,维吉尔陪他去游泳。傻子才会放过这种地球毁灭都不一定遇得到的机会。
维吉尔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他的巧克力圣代。但丁意识到刚才的谈话一直围绕着这个世界的但丁,维吉尔只字不提自己的事情,目前除了他有一辆车以外,但丁对他一无所知。
“嗯,你……最近怎么样?”但丁开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维吉尔脸上浮现一丝郁闷的神情。
“不怎么样。”他说,“我三天里面试了二十七个演员候选,没有一个达到我的标准。这其中二十个是学生,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通过的入学考核,他们的无实物表演肤浅到令人汗颜。”
“所以我决定自己担任男主角了。”他最后云淡风轻地说。
“那你……自导自演?忙得过来吗?”但丁小心地推测着,这个维吉尔似乎是一个导演系的大学生?
“我?我不是导演。”维吉尔扬起一侧眉毛,“我是总制片。”
全剧组都得听我的,但丁一下子就听懂了维吉尔没说出口的话外之音,他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呢。
“需要我帮忙吗?”但丁问,他想看到更多平常维吉尔身上看不到的模样。
“不用。”维吉尔一口回绝了,“你的呼吸系统受不了那些烟饼,我忙起来不一定能顾得上你。”
这理由让但丁无法反驳。他刚才偷偷试过了,这具身体里没有一丝魔力,比蕾蒂还纯粹的普通人类身体。脆弱,易损,以他一贯的活法真的很容易会死。
他吃相不佳地扒拉完剩下的圣代。“我吃完了。”他宣布。
维吉尔不急不慢地咽下最后一勺,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他说,“这附近不好停车,我停远了点。”
但丁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上一次坐在副驾驶还是快二十年前去莫里斯岛的时候,不是什么特别愉快的记忆。他新奇地看着维吉尔滑进驾驶座,一丝不苟地扣上安全带,放手刹,标准起步。等回去后,要不劝维吉尔去学个驾驶?虽然自己的车因为欠债太多抵给蕾蒂了,但如果维吉尔想开的话再要回来也不是不行……
“你上次的表演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维吉尔突然说,眼睛依然专注地注视着前方。
“哦,你去看了——”
“但是,”维吉尔平稳地逼退一辆试图压道的小轿车,“下次你离舞台边缘远一点。你一兴奋起来就没个轻重,要是掉下舞台最轻也要摔断脚踝。你还红没到人潮会接住你的地步。”
但丁缩了缩脖子,说真的,这个维吉尔对但丁是不是有点过度保护了?虽然,他悲哀地承认,这种明确的被关心着的感觉,令人上瘾。
他们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维吉尔又抬腕看了眼表。
“接个人。”他轻描淡写地通知但丁。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便朝他们跑了过来。几秒后,后座的车门被拉开了,一个女孩迅速地坐了进来,气都没喘匀。
“我,呼,没有迟到!”她举起右手,宣布道。但丁好奇地转过半边身子,女孩一袭红色连衣裙,长得就算以他的眼光来说也很可爱,一看就是活力满满的类型。就在但丁收回打量的目光前,女孩与他四目相对。
“哦嘿!你肯定就是但丁,维吉的弟弟!我是茹比!很高兴见到你!”女孩热情地打着招呼。
维吉?她怎么叫得这么亲密?但丁的脸都皱了起来。世界上除了我和妈妈还有第三个人会叫他的昵称?
仿佛是为了验证但丁心中不好的预感,女孩平复下呼吸后身子向前扑来,胳膊环过驾驶座上的维吉尔,前倾在他老哥的脸上留下一个香吻。
但丁的眼睛这辈子没有瞪得这么大过。
维吉尔只是平静地说了声“系好安全带”就继续发动了汽车,他甚至没有擦擦被亲过的地方,那里还有口红的印子。
“你,”但丁声音颤抖着,有什么东西刚刚碎裂了,在他的心里,“你们?”
“茹比是,”维吉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我的女朋友。”他说。
女孩讨好地对但丁笑了笑。
“我闺蜜超喜欢你们乐队的演出的!”她说,“要不要我把她介绍给你?一个巴西混血的棕发小甜心,她肯定很乐意和你约会!”
维吉尔有女朋友。
但丁完全没有听进去那个叫茹比的女孩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惊天炸雷一般反复播放。
维吉尔,有,女朋友。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维吉尔怎么会有女朋友呢?
嘿,他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说,你要不想想尼禄是怎么来的?
但丁登时发出一声哀嚎。
“怎么了?”维吉尔立刻靠边停车,“身体不舒服?”
茹比也关切地看着他。但只要但丁的视网膜里同时容纳着这两人,就像是被维吉尔用贝奥武夫一脚踹中脑袋一样头晕眼花。
“你是他的女朋友。”他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红发女孩,另一只胡乱地扒拉开身上的安全带,推开车门。
“但丁,等等!”维吉尔急了,“这里是机动车道!”
但丁已经失魂落魄地滚下了车。维吉尔一咬牙,解开安全带,钻出驾驶室。
“你交了女朋友!”但丁朝身后的维吉尔吼道。
“是,那又怎么样?”维吉尔扶着半开的车门,“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我之前应该没有干涉过你的恋爱生活。”
“我也有女朋友?”但丁张大了嘴。
“已经是前女友了。”维吉尔更正。
但丁像一个癫痫病人一样颤抖着双手。
“你让我静一静。”他边后退边说,退了足够远的距离后,他转身狂奔,把维吉尔的车、维吉尔的女朋友还有维吉尔本人都丢在身后。
他一直跑到尖锐的疼痛仿佛要撕裂脆弱的肺部才放缓脚步,眼前闪过阵阵白光。但丁从未感到如此脱力过,他步履蹒跚地流浪在大街上。
空气中没有一丝恶魔的气息,这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世界。没有神话传说,没有超能力,没有一心想要征服人间的魔帝,也没有超出常理的终极力量。人们普通地降生,长大,成家立业,或迷失在人生的漫漫长路上。他们享受着平凡所给予的恩赐,也承受着伴随而来的痛苦。
比如维吉尔有女朋友。
不!别再想了!
路人对这个容貌英俊但面色惨淡的小伙子投来同情的目光,甚至还有人走过来问但丁需不需要帮助,多么温暖的世界,然而维吉尔有女朋友。
咚,但丁狠狠撞上了电线杆。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哥下周结婚,我要去当伴娘,我看过他预定的伴娘裙了,好丑!”一个路过他身边的女学生对她的女伴大声抱怨。
“不要,”但丁绝望地捂住脑袋,“别。”
他的祈祷没有生效,大脑不受控制地想象维吉尔穿着黑西装和那个叫茹比的女孩站在教堂里的样子,而他是站在一边,是那群该死的伴郎中的一员。
“我受够了。”他恍惚地想,胸口一阵难以言喻的憋闷,好像他的身体在试图掐死自己。
黑暗开始占据他的视野,但丁安心地拥抱了它。
当他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白色,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他的鼻尖。但丁感觉脖子发酸,撞到电线杆的脑袋也在胀痛。他不舒服地挪动沉重的身躯,侧过头,看见了守在床边的维吉尔。
“你醒了?”维吉尔放下手里的书,“你哮喘发作了,为什么不用吸入器?”
但丁愣愣地盯着他。
“你有女朋友。”他虚弱地控诉。
维吉尔顿住了,然后他叹了一口气:“但丁,关于这件事,其实……”
为什么这个愿望没有撤销?但丁脑中一片昏沉。
“一定要说出口才行吗?”他忽然醒悟。
“什么?”维吉尔好像没想到但丁会突然说话。
“我受够了。”但丁有气无力地说。这下行了吧,可以撤销了吧。
视线暗下来的前一刻,他看到维吉尔的表情很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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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回来啦?”
但丁睁开眼,小恶魔蹲在他的肩膀上啃手指头。
“回来得正好!”他谄媚一笑,“您的披萨刚刚上来!”
但丁还没有回过神。他机械性地抓起一片滚烫的披萨,不顾温度塞进口腔。即便如此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草莓圣代的余味。
“这次又是哪里不满意呢,老大?”小恶魔咽了口口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披萨。
“维吉尔有个叫茹比的女朋友。”
恶魔猎人的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他绝望地吐出一口气,忘记这件事可能要耗费他一辈子了。
小恶魔挠了挠头。
“普通人类的双胞胎,其中一方不可以谈恋爱吗?”他困惑地问。
但丁塞披萨的动作停顿了。
为什么呢?为何这件事如此难以接受呢?
一想到维吉尔会拥抱其他人,会对其他人露出笑容,他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控制不住地想要把那个人撕碎。
但丁揉揉眉心。本来就够头疼和维吉尔的相处了,这股莫名的情绪让一切变成了复杂的立方。都是因为肩膀上那家伙在帮倒忙!
“那是您哥哥吗,老大?”小恶魔直起身子,冲着窗外喊道。但丁像猛然被从噩梦中叫醒般一惊,随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是维吉尔,穿着他一贯的深蓝色外套,一手提着阎魔刀,背对着他站在街边,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
在但丁的大脑反应过来前,他的身躯已经迈开腿追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