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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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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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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盛】滔滔

Summary:

*bgm:《滔滔》· 草东没有派对

Work Text:

1.

餐厅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他一副亚裔面孔,穿着考量讲究的西装,出手阔绰,和waiter说话也总是温和的。

说他奇怪是他连着好几天都固定坐在观景台左起第二桌的位置,把一个老旧的dv机摆在自己的对面,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虔诚的如同在完成某种不为人知的仪式。无论吃什么他都会指明要一份steak tart和一杯巧克力威士忌,然后安静地盯着窗外,一直到打烊。

每晚都如此。

2.

高启盛有一个dv机,这个dv机只用过一次,记录了他在英国旅行时的一些视频。他曾去过一次英国,在他成为人上人之后,也在高启强决定和陈书婷结婚之后。

 

并不是十分着急的婚礼,高启强甚至不准备大办,高启盛笑着听他哥谈起结婚的事情,说:“你只用定个日子,剩下的哥你什么都不用管,我来。”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可是哥既然这件事不在眼前,我想出去一趟,去转转,不会很久。”

 

去哪?高启强问他。

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想出去转转。高启盛这么回答。

 

然后他搭上飞机,去了英国。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他特别想逃离京海,逃得远远的。而恰巧,最适合的一趟航班刚好是飞伦敦的,于是他就这么飞行十八个小时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怎么这么着急走?”去机场的时候高启强一定要跟着去,于是高启强开着车问坐在副驾驶的高启盛,“行李都准备好了吗?”

“哥,我就是去转转,哪有那么多行李,再说有钱不就行了。”高启盛转过头看窗外笑着,心里却堵着他发慌。

 

高启强絮絮叨叨地说着注意安全,报平安之类的陈词滥调,高启盛听了一会突然打断他,没头没脑地说:“哥,你结婚以后我可不和你住了啊。”

“你不跟我住很谁住?”高启强白了他一眼,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我刚跟你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啦!”他应着。哪有人结婚还带着弟弟的。高启盛又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没再接话。

3.

高启盛在伦敦的最后一晚,一个人坐在餐厅的观景位看夜景,侍卫收了餐盘,桌上只有一瓶威士忌,一桶冰块,和一个杯子。是餐厅极力推荐的巧克力威士忌,高启盛那时还没有后来那么习惯酒精,顺滑的巧克力味中和了威士忌的辛辣,对于他来说倒是很不错的味道,他从包里拿出dv机对着窗外的景色录像:

“哥,这个餐厅看夜景很漂亮,记得要坐我这个位置,观景台左手边第二个,这个巧克力威士忌很好喝,还有他们家前菜里的steak tart很好吃,下次我陪你一起来…”

电话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笑了出来,暂停了录像。

 

“哥,怎么还没休息?”

“刚忙完,想着给你打个电话。”那边的声音懒懒的说,显然是熬大夜了,“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啊,我在看伦敦的夜景呢。”

“好看吗?”高启盛听见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猜是高启强又准备在办公室凑活一晚拿毯子铺沙发的声音。

 

高启盛看向窗外,向下,是闪着点点灯火的泰晤士河;向上,是一轮圆月挂天边;耳边,是隔着东西半球但仍然熟悉的呼吸声,他能毫不费力地想象出高启强现在的样子。

于是,这一刻高启盛同时看到了英国,月亮和爱。

 

“好看。”他的声音轻柔却笑弯了眉眼“要是你在就更好了。”

 

高启强在电话那头笑他长不大,高启盛突然想立刻回到京海回到高启强的身边,然后,他听见了电话里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接着是陈书婷的声音。他想回去的冲动在那一瞬间变得尴尬且毫无意义,他的手握紧了手机,骨节因过分用力而凸起泛出隐隐的青色。

 

他听见了哥哥和准嫂子的谈话,简单的问候和无关痛痒的闲聊,然后又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喂?”电话那边说着,高启盛的手倏地松了下来。

“听着呢,哥。”

“刚才书婷来了,随便说了几句。”

“嗯。”

 

电话两端本来日常但亲密的对话突然变得局促,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起来,但谁都没有要挂断的意思。这沉默的时间太长了,长到高启盛觉得拿手机的那条胳膊都隐隐发酸的时候,对面的人开口了。

 

“阿盛,”最终是高启强先让步了,“闹够了就回来吧,英国太远了。”

 

英国太远了,我很想你。

高启强没说出后面这句话。

4.

高启强离开了伦敦,买了一张票去了纳尔斯伯勒。

他沿着河滨步道散步,阿盛在dv机的录影里说这条河叫尼德河。高启强一手拿着外套,一手拿着在路边小店热情的店主的推荐下买的自酿甜酒,顺着河滨步道向上沿着山阶爬到最顶,围栏旁边是矗立的一战纪念碑,远处是拱形桥面与河面的倒影完美对称,和阿盛在dv里录下的景色一模一样。

不远处的草丛在dv的视频里出现过,高启盛曾在那里发现一只濒死的凤尾蝶。而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那只蝴蝶后来是死了还是活了?

没人知道。

高启强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架在河面正上方的高架桥直到日落,这是他这么久以来难得的悠闲。明明是第一次来,却熟悉的像来过很多次,甚至他看着落日,在心里想:

伦敦的夜景这么多年过去了,没什么变化。

纳尔斯伯勒的风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什么变化。

可是他的变化太大了。

凭什么。

5.

高启盛盯着天边一层一层的云,被夕阳染出滚烫的边缘,像跳动的业火,有烧不尽的罪恶。

人类穷尽一生追逐的落日的尽头是哪里?

 

是地狱。

 

傍晚的月亮照着高启盛,情绪随着天色的转暗而不断上涌,涌到最后,天色暗了,他也倦了,任由dv录下他的自言自语。

这自言自语里的每一个字,都太冷静了,冷静到让高启盛的心口犹如被撕裂一般,再撒了一些盐,将锋利的绣花针扎进开口的缝里,用小锤子不断地敲打着嵌入,每敲一下就是令人晕眩的痛意。然后再由他亲手缝上,将这些话缝进他的伤口里,等待着愈合或者溃烂。

总之,不会有人知道。

这个本来录满他给哥哥拍的视频的dv机后来被他小心的放置在柜子的最里层,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尤其是高启强。

 

6.

他看得那么贪婪,那么赤裸。他想融入进哥哥的身体里,永不分离,他爱的那么炽烈,炽烈到骨子里的爱控制着他抬起手。

 

抬起手推开了高启强。

 

子弹打中的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凤尾蝶展翅的声音。他忽然嘴里泛起了腥甜,有点像那年他在伦敦喝的巧克力威士忌,但甜和烈不过是表层,剥开这一切后是子弹,在枪膛里时安静冰凉,射出时灼热致命。

那种矛盾的味道毫无理由地从鼻腔融入血液、走入心脏,让人再无退路,心甘情愿地迎接终点那高潮般的死亡。

高启盛最后听到的是哥哥叫他的名字,如同莫大的鼓舞,于是坠落的时刻,他坦然向地狱奔赴。

7.

“哥,我不知道这段话有没有机会讲给你听。我觉得我可能不会告诉你。

你还记得吗,我说你在我心里是全世界最有能耐的人,我现在也是这么觉得的。从前我老觉得日子太慢了,但现在怎么突然又觉得时间太快了,快到你都要结婚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突然很想逃,但是现在我想回去,想回到你身边,无论怎么样,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反正我已经不打算把这个dv里的东西给你看了,所以坦白也无所谓。

哥,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的爱就变质了。我当然爱你,但是是不容于世俗的那种。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是没可能的。

哥,我没办法真心的祝福你的婚姻,但我真心的祝福你。

我祝福你能…幸福吧。

如果你的幸福里有一部分因为我,我会很高兴。反正,哥,只要我能一直陪着你,就算是看着你身边有别人分走我的爱,我也愿意。

可能愿意吧…

其实不愿意。

我希望陈书婷,也能和我一样的去爱你,虽然那样我会嫉妒,但我也会感谢她。

不过我想不可能,没人能比得上我对你的爱,甚至连你自己也不行。”

8.

酒店房间里高启强一个人坐在窗边,一遍又一遍的把dv里的视频来来回回地反复看。

窗外是由密密麻麻的灯火连成棕黄色的银河,dv 机里播放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一根绳索,高启强拉着这根绳子攀爬,在泥泞的黑暗中苟延残喘。

这个老旧的dv被他的前主人小心的保护的很好,里面的视频也是。多亏了这些视频,高启强才很顺利的在英国去了这么多有趣的地方。

唯一的致命缺陷是,本来应该是两个人。高启盛明明说过的,下次他会陪自己一起来。

高启强手边的酒杯又空了。

他不爱喝酒,但是阿盛喜欢。

肝不好,后来喝酒喝的胃也不好,他不厌其烦地说,不厌其烦地将高启盛手里的酒换成各种茶。

这东西有什么好的?

他从前一直不懂,而此刻他明白了,酒太烈了,烈酒能压住心里的苦。

或许阿盛这么多年心里是苦的。

他又添满了酒杯,月亮高高挂着,高启强看着dv机里不停播放的视频,想:

那他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心里也是苦的?

9.

dv机里上一次录制还是在2001年,而现在,它里面多了一条新的视频,拍摄于2007年的春天。

看不到人,也看不到背景,一片漆黑中只有偶尔飘过的光点。

“阿盛…”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哥哥现在在伦敦,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在你当时住的那个酒店,同一层楼,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房间,你dv里没有说。”

“英国和你视频里记录的没什么变化,跟时间停住了一样。”

“那你回来吧…好不好,时间停住的话,你回来吧。

哥哥想你。

除了你,没有人再爱哥哥了。

哥哥错了,哥哥不该瞒你的。哥哥不应该瞒你的。哥哥再不瞒你了,哥哥把所有心里话都跟你说,你回来听我说话。”

视频突然安静了,什么声音也没了,过了一会忽然有哽咽的声音说:

“我也爱你,我是爱你的,我爱你。”

这句之后没有人再讲话了。

剩下的时长里,只有一个男人绝望而悲凉的哭泣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