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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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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4-02
Words:
10,503
Chapters:
1/1
Comment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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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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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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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9

【豆腐丝】流浪者之歌

Summary:

我不在乎以后是当旅馆老板还是住在森林里,也不在乎你是狐狸还是猫。

Notes:

不好吃请随意殴打厨子🥺🥺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真冷啊。

莱万在下雪的森林里连续追踪了两天以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猎人小屋,他颤抖着推开木质的大门,在最后一盒火柴被雪水打湿前升起了炉火。这是莱万出生至今也没见过的大雪,茫茫的森林和大雪差点要了他的命。

莱万是个猎人,但不是普通的猎人,他是个专猎猛兽的游猎猎人,为达官贵人们收集最凶猛的野兽的皮毛和牙齿。他游荡在世界各地,收割着最珍奇最凶猛的野兽们的头颅。他的同行穆勒称他为“流浪者”。

哪怕一辈子不跟人说话,莱万也能过得挺好的。穆勒说:他已经没有和人一起生活的能力了。

大多数猎人一年只干一两单,赚的钱就足够他们吃喝玩乐一整年了。但莱万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蒸汽机,你很难看到他在一个地方连续超过两个星期,因为没有猎物能在他的追踪下躲藏超过十四天。刚入行的那几年,他一年就能干够整个猎人公会所有猎人任务的总和,他永远在路上,一年赚的钱超过八位数,但是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买。拼命程度一度让穆勒怀疑他有整整一个家族要养活。不然他不抽烟不赌博,没有不良嗜好,也不嫖妓,赚这么多钱干什么呢?公会里一个姓贝林厄姆的活泼小孩曾经缠着他问过,莱万只是简短的回答了他。

我没有家人。

莱万永远都是沉默的,风尘仆仆的,从世界各地带着他的战利品归来,又领着他的任务出去,全年无休。

后来,莱万在一个雪天里遇到了马尔科·罗伊斯,终于结束了永不止尽的奔波——他领了最后一个任务,结束了自己的游猎生涯。

他是在德国的一个小镇遇到罗伊斯的,小镇靠近一片巨大的森林,他在捕猎一只非常珍稀的雪狐。他在森林里潜伏了整整五天才得手,当他带着这只明显还野性难驯的雪狐踏进小镇上的旅馆时,在柜台后的罗伊斯便抬眼望向了他。

好漂亮的一张脸。莱万想道。

罗伊斯的确是个漂亮人儿,一头金发,碧绿的眼,看到莱万拎着狐狸进来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你抓到的吗?

嗯。莱万简短的应了一声,没有过多的盯着这个偏远小镇上难得一见的可人儿,灰蓝色的眼睛低垂着:我要一个房间,有热水的,最好有空余的地方放这只狐狸。

罗伊斯带着他上了二楼,给他找了一间宽敞的屋子,出乎莱万的意料,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兽笼。

上一个客人留下来的。罗伊斯说。他也是个猎人,抓了只不会飞的怪鸟关在笼子里,结果半夜里鸟把锁打开跑了。罗伊斯似乎是想到了那只怪鸟逃跑的画面,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嘴角歪歪的:那个客人账都没结完就跑去追鸟了,我只能拿他的兽笼抵债啦。

那天以后莱万便在罗伊斯的旅馆住了下来,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这是个长远的计划,赏金也是惊人的高,不是一两天可以搞定。

罗伊斯的小旅馆是一栋五层高的小楼,生意还不错,陆陆续续有客人入住,倒是再没有猎人,都是些旅客,小镇旁大片森林的外围在冬天下雪后极美,很是值得一看,但是森林深处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危机重重,野兽出没,莱万在森林深处潜伏了五天,深知下过雪后,森林内便会变成一片死寂的坟场,即使是他这样经验丰富的游猎猎人,不想提前结束职业生涯的话也不会进入更深的地方。

这段时间对莱万来说是难得的休息时间,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休过假了,乍一休息反而让他无所适从,无所事事的他只能观察起旅馆的漂亮老板罗伊斯来。

罗伊斯每天的行程非常固定,他似乎在其他地方另有住处,因此并不在旅店里过夜,每天早上八点,他会出现在旅店开始接待旅客——但是他会经常迟到。而夜里八点他就会离开旅馆回家。莱万怀疑他的家在距离森林非常近的地方,因为他经常能在罗伊斯身上闻到其他野兽的味道,非常的杂糅,难以区别具体的物种。
而且,他觉得罗伊斯对他有莫名的畏惧,一种微妙的忌惮。不过罗伊斯似乎对他抓的那只狐狸非常感兴趣,因此虽然他对莱万有所忌惮,却依然天天去莱万的房间串门,只为摸摸那只狐狸。

这只狐狸体格不算顶大的,起码不是莱万见过最大的。通体不似普通的雪狐一般纯白,而是在毛尖上有一抹淡淡的金色。这畜生凶得很,又十分机灵,莱万在森林里设下了数十个陷阱,才在第五天抓到这个狡猾的小家伙,还差点被它咬伤了手臂。但是它对罗伊斯却是出人意料的十分温顺,非但没有凶它,在罗伊斯坚持不懈地第三天给它喂食以后,竟然就可以上手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了。

从那天起,只要罗伊斯不想在一楼吹风,他就会找个借口到莱万的房间撸狐狸顺便烤火。

莱万也不在乎罗伊斯这种明显是骚扰客人的行为,他并不是一天到晚都呆在旅馆,这片森林里有不少珍奇异兽,有很多阔佬愿意买单,他自然是会提前去踩踩点。至于罗伊斯,他通常会在莱万回来前做贼心虚的回到一楼,假模假样的开始打瞌睡或者算账——当然,算错也是常事。

只是今天莱万踩点回来,没有看到罗伊斯在一楼昏昏欲睡或假装忙碌的身影,他放轻了脚步,慢慢踏上了二楼的楼梯,推开了有些吱呀的木门,迎接他的不是冰冷的空气,而是炉火温暖的气流,熏得他有点眼热。他转身走向壁炉,果然罗伊斯搂着狐狸躺在壁炉前的地板上,只不过他呼吸清浅,轻阖着双眼,显然是不胜炉火的暖意,正在进行着一场甜蜜的睡眠。

他怀里的狐狸倒是醒着,不过并没有要起身逃跑或者攻击的意思,只是懒懒地抬头看了进来的莱万一眼,就又把头缩进罗伊斯的怀抱里了。

罗伊斯睡得非常好,事实上,是几十年来最好的一次,虽然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但是冬天实在太冷了,即使整夜烤着炉火,他也很难抵抗德国的风雪,被冻得瑟瑟发抖是常事。当他坐在莱万的房间里烤着壁炉搂着毛茸茸的狐狸,汹涌而上的睡意和梦里的莱万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起袭击了他。

他确实有点害怕莱万,因为他身上有太多动物的血腥味儿,甚至当他看到莱万手里的狐狸时,他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谢天谢地,这小家伙还活着。但是莱万对他同样有着不可否认的吸引力,他越靠近莱万,就越被这个冷面的波兰男人吸引。

不说话的莱万是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山,但是偶尔天气非常恶劣,实在不适合出门的时候,他会坐在柜台的对面,喝罗伊斯给他倒的热茶,看着罗伊斯假模假样的瞎忙或者算账,然后精确的指出他算错的地方。但是当罗伊斯想和他攀谈一下时,他就又恢复了一言不发原状,嘴闭得比冰河里的蚌壳还要紧。

真是奇怪的人。

罗伊斯的眼皮比被铅压得还重,他梦到了莱万,莱万正坐在他身旁,随手给他呼噜着毛,一边呼噜一边用不太标准的德语喊他:罗伊莎,罗伊莎。

他慢慢眨动了一下眼睛,绿色的眸子里全是迷糊的困意,过了会儿,他意识到这不是做梦——莱万真的在他旁边。

他吓得弹跳而起,怀里的狐狸也被惊跑了,莱万坐在火炉旁,他已经脱掉了那件又厚又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隐隐露出锻炼良好的胸肌和结实的臂膀,看得罗伊斯有点口干。

今天的炉火是不是有点过旺了?

罗伊莎。莱万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罗伊斯赶紧清了清嗓子,假装无所谓地说,你叫错了,我叫罗伊斯,马尔科·罗伊斯。

马尔科。莱万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罗伊斯几乎是立刻就开始脸红了。

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莱万坐直了一点身体,看着罗伊斯有点发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睛认真的自我介绍,或者你可以叫我lewy。

这下罗伊斯反而笑了起来,泛着红的小小梨涡又出现在他的脸颊:你已经在我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了,这是你第一次告诉我你的名字。

莱万皱了皱眉,反问他:你跟每一个住户都登堂入室地睡他的房间吗?

罗伊斯无言以对。

莱万还是一脸平静,视线微妙地聚集在罗伊斯红意蔓延的耳尖上:我买了点好酒,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喝点。

罗伊斯正困在被调戏的尴尬中难以自拔,听到莱万的提议立刻就坡下驴,愉快地答应了他的提议。

罗伊斯答应得痛快,酒量却不怎么样,三杯美酒下肚,他已经完全克服了对莱万的恐惧,搂着莱万的肩膀不停地说笑着,一身雪白的皮囊已然变成了浅粉色,本来就不老实的手更是半色胆半酒胆地摸向莱万的胸膛,最后彻底醉趴在了莱万身上。

莱万扶了扶身上的醉猫,在他的手鬼鬼祟祟地摸进衬衫里前抓住,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心中也有几分心猿意马。罗伊斯无疑是他见过的人中唯一能和他发生一些关系的,罗伊斯本人也乐见其成,他金灿灿毛绒绒的脑袋靠在莱万的颈窝上,轻轻地蹭了两下后,竟然开始伸出舌头舔莱万的颈侧。湿漉漉的舌头一下下轻扫着莱万的皮肤。

你在干什么?莱万问他。

罗伊斯笑嘻嘻地抬起脸,大胆地直视着莱万的眼睛,挣开莱万抓住他的手,捧住莱万的脸颊,然后用力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给你舔毛啊。你的毛好短,没有尤利安的好。

尤利安是谁?

罗伊斯醉得东倒西歪,什么也都脱口而出了:尤利安是我弟弟…嘿嘿,它在你后面呢。

莱万回头,后面赫然是那只狐狸,正趴在玄关处用震惊+无语的眼神看着他俩。被莱万看到后,更是自暴自弃的自己跳回了笼子里,转了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俩。

眼不见为净。

莱万不是傻子,这狐狸显然听得懂人话,而且罗伊斯还说它是他的弟弟。

马尔科…马尔科。莱万看着他迷醉的眼睛,尤利安是只狐狸,那你呢,你是什么变得?

我不告诉你。罗伊斯软绵绵地从莱万身上溜下去,被莱万一把搂住细腰拉了回来,除非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莱万明白自己不能和醉鬼讲道理,但是他也不会用花言巧语骗取色相,喜欢啊爱啊,喝醉了能讲三天三夜,清醒过来,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带着他的行李跑路。

不过跑路之前…春风一度又何妨?

他一手搂着罗伊斯的腰不让他从沙发上滑下去,另一只手已经在解罗伊斯摇摇欲垂的衬衫扣子了。罗伊斯没听到回答也不恼,任由莱万扒光了他的衣服。

莱万的手很大,没有他想象的凉,被炉火烘烤后散发着吸引人的暖意,不停地在他的身上点火。莱万解开腰带,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你不是要帮我舔吗?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罗伊斯愣住了,他是有说要帮莱万舔毛,但是这个词出现在此时此刻,跟原来的意思应该没有半毛钱关系了。他低下头,任劳任怨地把莱万的大家伙从内裤里解放出来,伸出舌尖轻轻地舔着,跟小动物舔毛别无二致的动作。

莱万就不是这么好受了,他紧紧地盯着罗伊斯金色的发顶,看着他像小猫舔舐一样舔着自己的性器。罗伊斯舔了一会,像是发现了新鲜的大玩具一般,像吮吸棒棒糖一样地玩儿了起来,还时不时用脸颊蹭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莱万不打算继续陪这只小猫玩耍了,他一把将还没有捋清状况的醉猫抱起来,大踏步走向了卧室,在进门之前还回头望了一眼在笼子里装死的“尤利安”,甩手关上了房间门。

尤利安绝望的闭上了狐狸眼:哥哥,自求多福吧。

 

罗伊斯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醉酒倒在户外的,全身上下的酸麻和疼痛像极了他以前喝醉了睡在雪地。只不过现在他现在显然是躺在莱万的卧室里。

莱万的卧室??!

潮水般的记忆向这只可怜的醉猫涌来,他几乎要痛恨自己喝醉不断片这个技能了,昨天他给莱万“舔毛”的经过走马灯一般在他的大脑里回放,让他几乎想立刻抛下一切跑回家去。还有尤利安…

他挣扎着下了床,莱万不在房间里,不过他还算贴心,给罗伊斯穿上了衣服,让他不至于裸奔。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卧室门,果然看到布兰特正病殃殃地躺在笼子里,看到罗伊斯推门出来的扭曲姿态,一双狐狸眼里流露出了同情:你还好吧?

挺好的。罗伊斯面无表情,在心里回他:他出去了吗?

下楼给你做饭去了。布兰特把头扭到另外一边,罗伊斯慢慢走到笼子旁边坐下,伸手去薅那颗狐狸头。

你打算怎么办?布兰特闷闷地问他,你不会离开这里的吧?

当然不会。罗伊斯靠着墙望天发呆,这里太冷了。

那个猎人怎么办?布兰特继续说,他会留下来吗?他可是个不错的猎人。

当然,不好能抓到你吗?罗伊斯继续薅他的狐狸毛,尤利安,你要是不被抓到就没这多事了。

这还怪我了?布兰特炸毛,你知道他蹲了我多久吗?

他俩继续在心里不停地拌着嘴,莱万带着早饭推门进来了,看到的就是罗伊斯靠着笼子不停地揪着狐狸毛,那只狐狸则生无可恋地把脸埋进肚子里。

马尔科。莱万叫他,来吃点东西吗?

罗伊斯揪毛的手立刻停住了,有点尴尬地抬起头看他,没有起身。

莱万把早饭放在餐桌上,也蹲到了罗伊斯对面,看着他不说话。罗伊斯的脸又慢慢的红起来了。半晌,他忍无可忍,抬起头瞪了一眼莱万:你看着我干嘛?

看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话。莱万身高腿长,蹲着有些痛苦,干脆坐下了。他坐得很近,罗伊斯有些不自在的往身后退了退,被墙挡住了。

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吗?比方说,你其实是一只猫什么的。莱万漫不经心地说,反正你昨天晚上都告诉我了。

罗伊斯立刻反驳:我才不是猫!

那你是什么,莱万乘胜追击,也伸手进去摸了摸努力装死的尤利安:你昨天告诉我他叫尤利安,他也会变成人吗?

罗伊斯知道避无可避,干脆眼一闭心一横:我不是人。

莱万没有说话,罗伊斯睁开一条缝看他,莱万的脸突然放大——

莱万轻轻地用额头抵了抵他的额头,又吻了他一下,在罗伊斯羞愤自尽之前慢悠悠地开口:我知道你不是人。

你怎么知道的,我知道你刚才在骗我,我昨天什么都没说。罗伊斯一脸震惊,可能已经把莱万当成黑巫师了。

我看到过你和他说话。莱万指了指布兰特。你只是有点笨,应该还没疯。

罗伊斯在心里疯狂和布兰特沟通:我有和你说过话吗?

布兰特:你不知道你经常会把心里的独白说出来吗?

罗伊斯:…

马尔科。莱万继续引诱他:给我摸摸你的耳朵,我就把尤利安还给你。

罗伊斯瞠目结舌:尤利安本来就是我的!

他现在是我的。莱万说:你不答应我,我就只好把他带到美国去给贵妇当宠物了。你知道的,美国人都很粗鲁无礼,她们会狠狠揪它的耳朵,就像这样…

他伸手摩挲着罗伊斯的耳垂。

好了好了。罗伊斯听不下去,唰地把自己金色的狐狸耳朵从发顶处立起来:摸吧。

莱万作为一个正直的猎人,白日宣淫是从来没有的,如果对象是罗伊斯的话…

他随意摸了几把罗伊斯发抖的狐狸耳朵,然后一口咬了上去。

罗伊斯:!

动是绝对不敢动的,罗伊斯真怕莱万把他耳朵咬下来:罗伯特…罗伯特!你干什么?

叫我lewy。莱万放开他的耳朵,舔了舔他的耳廓:你很可爱,马尔科。

布兰特:麻烦你们回房间去,我不要当你们情趣的一部分。

lewy,我们回房间去…罗伊斯推了推莱万的脸。

莱万依旧在和他咬耳朵:尤利安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罗伊斯脸爆红,自暴自弃地说:你还想不想做?

遵命。莱万像个尽忠职守的骑士,一把抱起了罗伊斯,如果忽略他不安分的手的话。

莱万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把尤利安给放了。罗伊斯没问他什么时候离开,他也没问罗伊斯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他们很有默契的什么也没提,每天喝酒,算账,做爱,睡觉,睡醒了再重复这个过程。

罗伊斯不爱喝酒,也不能喝,两个星期以来他几乎把这辈子的酒和这辈子的爱都喝完了做完了。他和莱万似乎都知道对方的打算,他们不谈明天,不谈生计,只喝酒,只拥抱,只做爱。

你俩像是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了。尤利安中间短暂的回来过一次,还是以狐狸的状态:少做点吧哥,世界不会毁灭。

罗伊斯酒还没醒,他的酒就没有醒过,以至于两个星期以来旅馆的生意都是莱万在打理。

我觉得我有点爱上他了。罗伊斯老老实实地说:他活儿真不错。

布兰特气得扭头就走。

罗伊斯重新闭上眼睛,他是个固执的人,布兰特经常说他倔,他不觉得自己是倔,想要的就要得到,他不会有这种想法,他只对自己固执,从不奢望别人会满足他的要求。莱万要走,他不会挽留,同样,莱万要他离开,他也不会跟着莱万走。说到底,他们本来就不是同路人。莱万是猎人,他却不见得是莱万想要的猎物。

莱万没有家,他短暂地充当了莱万的港湾,等酒醒了,他依旧会留下来,莱万则会离开。
就是这样。

不过这段时日比罗伊斯想得要长得多,快两个月了,莱万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白天勤勤恳恳地客串旅店老板,晚上和罗伊斯颠鸾倒凤,间歇性和罗伊斯一起喝得酩酊大醉然后颠鸾倒凤,第二天醒过来罗伊斯动弹不得,他依旧面不改色地下楼营业。一两个星期罗伊斯还乐在其中,时间长了,任谁也受不了了。对此罗伊斯唯一的反抗方法是,在莱万回来之前变成狐狸然后装睡。

没人会对一只狐狸有想法吧。

莱万确实不是变态,事实上他很喜欢罗伊斯小狐狸,金色的皮毛手感极好,而且任撸任抱,不高兴还会舔他的脸。其实他不是非得和罗伊斯做那档子事,但是罗伊斯似乎打定主意他俩就是炮友,每天一关门就是一副舍生取义献身的模样,莱万只好随他心意。其实莱万更喜欢的是做完后罗伊斯在他怀里里睡得只剩一个发旋露出来的模样。

穆勒叫他游荡者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世界上没有等他回家的人,即使他能够在最豪华的地方买最大的房子,那也不是他的家,他的家,他的灵魂,游荡在尼罗河岸,非洲草原,亚马逊雨林中,现在,他停留在了德国的森林里。
他承认,在看到罗伊斯睡颜的那一刻,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朝他呐喊: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莱万,你想要的家,你想要的爱人,你的灵魂,已经停留在这里了,你还能去哪里呢?

但是莱万清楚,他和罗伊斯的关系,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上,这个谎言会直接摧毁这一切,摧毁他,摧毁罗伊斯。

而危险已经在来临的路上了。

 

罗伊斯今天难得精神好,他拒绝了莱万的代班请求,久违地回到了他熟悉的柜台,继续当他的旅店老板。德国的雪季依然没有结束,这几天的风雪反而越发大起来了,旅店的生意不咸不淡,让罗伊斯倍感轻松。正当他靠着躺椅昏昏欲睡的时候,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推开了旅店的大门,带进来一股凛冽的风雪气,冷的罗伊斯打了个喷嚏。

来人有一头黑色的卷发,身量极高,然而体格并不算健壮,背着一副弓箭,眉弓很高,显得有几分刻薄。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大踏步走向柜台,看着罗伊斯,薄薄的嘴唇开口,说的是标准的德语:你好,我要一间客房。

罗伊斯心中警铃大作,不仅是因为来人一身的猎人打扮,而是他身上和莱万如出一辙的气味。

他认识莱万?

罗伊斯心有疑窦,但是这么大的风雪又不好把人家赶出去,只能给他开了个房间,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把这位不速之客往楼上带的时候,经过二楼时刻意放慢了脚步,随意地和他搭着话:你叫什么名字?我下楼要登记的。

黑色卷发的青年看了他一眼:你们对每一个客人都要登记吗?

罗伊斯有点心虚,不过他依旧保持着镇定:是的,这是警局要求的。

凯·哈弗茨。青年回答他,还有别的问题吗?
罗伊斯双手一摊,没有了。

当他们在二楼楼梯停留的时候,耳朵尖的罗伊斯明显听到了房间里的莱万有了动作。

这就对了。罗伊斯心想,他们果然认识。

莱万作为顶级的猎手,追踪能力和探查能力都是一流的,他们在楼梯间停留的时间,足以让莱万认出门外的人是谁。

这一天总算是来了。罗伊斯甚至有一种放下担子的如释重负,他努力说服着自己,他不是离开莱万不行,他总有一天要走的,为什么不能是今天呢?

他把凯带到三楼,随手扔了串钥匙给他,便像猫似的离开了。他知道一会儿莱万就会上来找凯哈弗茨说话,于是他假意下楼,确认莱万已经知道“罗伊斯”回到一楼以后,顶着风雪从大门口溜出去,变成狐狸灵巧地爬上了三楼的窗户边蹲下,他想听听莱万和哈弗茨会说些什么,他会立刻离开吗?还是会和大吵一架然后留下来,又或者是卷发青年其实是莱万的情人,上门捉奸来了?他出神地望着窗户,仔细的隐藏好自己的气息,静静地等待着莱万敲响房门。

果然,不出一刻钟,莱万的气味出现在了门前,他也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现在门前,凯哈弗茨同样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起身给他打开了门,他倚着门框,冰冷的眼神看着莱万:我还在想你要什么时候才回来找我。

穆勒让你来的?莱万指了指房间内:你不请我进去吗?

哈弗茨让开房门请莱万进去,一边走一边说:你的小狐狸情人很聪明,他猜到我是来找你的了。

莱万皱了皱眉头,但是并不意外罗伊斯的发现:不要这么叫他。

穆勒哥让我来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是自己回,还是带上你的任务回去。

任务?窗外的罗伊斯心下咯噔,莱万不是已经把尤利安放了吗?

这不关你的事。莱万说,我记得公会没有要求必须带着任务回去吧?

当然没有,凯耸了耸肩,你舍不得下手的话,大可以放过他,但是你知道这个任务的赏金很高,你不接,总有人会接。而且,我回去会把任务的所有信息都提供给公会,罗伯特,你救不了他。

罗伊斯越听越迷糊,什么任务,什么赏金,尤利安值这么多钱吗?为什么莱万要保护尤利安?

他还没捋清其中关键,哈弗茨又接着说:罗伯特,你不会真的爱上那只狐狸了吧?你知道猎人和猎物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尤其是当他的皮毛价值连城的时候。而且,你不是个会放弃任务的人。你现在下去杀了那只狐狸,我们还能赶上回程的火车。

这下罗伊斯完全听懂了。他第一次恨自己的大耳朵,听力好到不足以错过哈弗茨说的任何一个字,窗外的风雪吹乱了他的毛发,他第一次有了如坠冰窟的感觉。

原来莱万的任务根本就不是尤利安,一直都是他。

就在一个月前,他还自我安慰说他不会是莱万想要的猎物,而现实就像德国最呼啸的风雪一样扇在他的脸上,他不仅是莱万的猎物,还是最值钱的那个。

莱万说得对,他太笨了,笨到看不出来莱万想要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的皮。

他浑浑噩噩的从窗台上跳下,却忘记了这里是三楼,腾空失重的感觉唤醒了他,他一头扎进了雪里,摔出了沉闷的响声。

房间里的两人显然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莱万一把推开了窗户,罗伊斯来不及多想,三楼的高度不足以让他摔死,但是足够摔断他的左腿。他拖着受伤的左腿,用自己一生中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地方,冲向了森林。

莱万瞥到那抹金色的影子就猜到罗伊斯已经听到了。他想下楼去追,却被哈弗茨拦住了去路:你疯了?外面现在在下大雪。你追过去会死的。

莱万闻言停住了脚步,他很少会有大的情绪波动,动物通常是不值得他生气的。哈弗茨的行为明显惹怒了他,他盯着哈弗茨与他别无二致的蓝色瞳孔说:你知道吗,我刚想到了个好办法,不如我把你杀了,扔到森林里,然后再去找他道歉,这样他就会很安全。

哈弗茨瞳孔紧缩,心里暗骂一声,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明显更经验老道的猎人一把敲晕。

莱万拖着不省人事的哈弗茨,随意地把他扔在门外的风雪里,不出半个小时,他就会被冻死在雪地里。莱万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他简单地收拾了点东西,穿上他来时穿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森林的方向走去。

哈弗茨有一点没说错,这个天气往森林里跑等于送死。罗伊斯很善于隐藏自己的气息,莱万知道他平时都住在森林里,但是除了其他动物和森林的味道以外,他很少在罗伊斯身上感受到罗伊斯自己的味道。只有在他们做完以后,罗伊斯完全放松警惕睡着了,才能从他身上嗅到混合着风雪和松木的气息。

马尔科,狡猾的马尔科,倔强的马尔科,快点出现吧,你真的想让我死在森林里吗?

莱万艰难地追踪着罗伊斯的气息,不断地深入森林内部。他现在倒是庆幸自己是个不错的猎手了,否则茫茫林海,他绝不可能再找回罗伊斯,但是风雪越来越大了,他的脚步逐渐沉重,罗伊斯的味道被凛冽的风吹散,几乎再也追踪不到了。第一天晚上他找了个树洞躲风,但他心知肚明,没有遮蔽物和充足的补给,他不可能在森林里捱过三天。而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不,莱万在心里默默说,来不及了。

他不可能放任罗伊斯离他而去,即使一开始他的确是带着完成任务的目的接近罗伊斯,但是那天晚上过后的一切都和那个该死的任务没有关系了。

马尔科,马尔科,你不明白吗?我怎么会和我的猎物接吻?

他还是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希望能找到一些罗伊斯留下的踪迹,但是他也知道,这么大的风雪,足以掩盖一切痕迹,他再也找不回罗伊斯了。

第二天晚上,在即将耗尽所有力气之前,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屋,像是以前的猎人留下的补给点,他掏出身上最后一盒没有被雪水淋湿的火柴,把屋子里能烧的东西都投进了火炉里,极端的疲倦很快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沉重的眼皮,沉沉地睡过去。但是他这一觉是睡不成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推开了破旧的木屋门,惊醒了即将昏睡过去的猎手。他猛然回头,看到一个金发的身影正在门口望进来。

他实在是太疲惫了,莱万想,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他分不清,炽热的炉火烤干了他的眼睛,他只听看到那个金色的身影在门口低声骂了一句:还真的是他?不要命了…

这句话让莱万稍稍清醒了一些,他的感知也恢复了一些,这个熟悉的味道。

是尤利安。

尤利安变成了人形,有着跟他哥如出一辙金色头发和绿色眼睛,不过他的金色头发长到了脖颈处,脸颊也不像他哥哥那样清瘦,而是带着孩子气的圆润,他一边关上聊胜于无的木门一边往里走,嘴里还嘟嚷着:…这几天怎么老是能捡到人,他不会死了吧?

他走近拍了拍莱万的脸颊,莱万抬眼看他,也没有阻止,他的声带被风灌坏了,只能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马尔科在哪里?

尤利安语气讽刺:托你的福,他没死。你跑这里来干嘛?别告诉我是来找我哥,他不会见你的。

那你也告诉他。莱万清了清嗓子,但是还是说不出太多声音:我一定会找到他,或者让他出来给我收尸,只有这两条路可走。

布兰特有点麻木:这又是你们情趣的一部分吗?

听着。布兰特说,我不知道你俩又怎么了,但是我哥受伤了,不是你干的吧?他的眼神是一副“只要你点头我就立刻把你扔出去”

莱万摇摇头:我绝对不会伤害他。

不管怎么样,肯定是跟你有关。布兰特接着说,我哥说让你找不到他,你就绝对找不到。别白费力气了。这屋子里有点补给,过两天风雪小了你就离开吧。

布兰特转身准备离开,末了还是忍不住回头对他说:我哥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该伤害他。

莱万没有回他,布兰特离开很久以后,他小声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他很好。

在这个破烂的小屋里,在燃烧的炉火前,他不可避免的又开始想念罗伊斯,想念他嘴角歪歪的笑,想念他算错账被揭穿的羞恼,想念他被风吹得红红的脸颊和耳尖,想念他搂着尤利安在壁炉前熟睡的脸。他反复念叨着布兰特刚刚说过的话,一个疯狂的念头逐渐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艰难地从炉火前爬起来,拖着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没有拿任何补给,决绝地走向风雪中。

他早已没有任何力气了,每走一步都在透支他的生命,看不到尽头的林地就像吞噬他性命的漩涡,最后,他只能在雪地里匍匐着,用胳膊和膝盖一下一下地向前爬动,粗粝的地面磨烂了他的衣服,磨烂了他的皮肉,在雪地里留下一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他已经被冻得失去知觉了。

但他还是一下一下地,坚定地朝着前方爬行着,优秀猎手坚定的意志力成了他最大的诅咒,在死亡之前,他绝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目标。

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最后几乎再也动不了了,他艰难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无神的盯着面前的茫茫雪地,然后一双雪地靴进入了他的视野,紧接着,他看到了一双燃烧着愤怒的绿色眼睛。

马尔科,莱万无声地动着嘴唇,扯起一抹没心没肺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来。

罗伊斯几乎要被他气死:你是在拿命威胁我吗?

我没有威胁你。莱万还是不太能说出话来,他有心想靠罗伊斯更近些,但是四肢已经完全动不了了:马尔科,你可以不来的。

你知道我会来的。罗伊斯声音颤抖着,我不会看着你死在这里。

尤利安说你有能力让我绝对找不到你,所以我只好让你来找我了。

真是个混蛋。罗伊斯想,自己怎么会爱上这种人。

明明他骗了自己,明明他们的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明明他想要自己的命。

可是罗伊斯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死。

罗伊斯走近莱万,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人:混蛋,你还有力气吧?想活下去就扶着我。罗伊斯指了指自己打着绷带的左手:我可背不了你。

 

莱万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以后了,他躺在一个木屋里,身上盖的是罗伊斯味儿的被子,壁炉里噼里啪啦地烧着木材,他心心念念的金色小狐狸正裹着毯子睡在旁边的地毯上。

莱万深深吸了一口充满了罗伊斯气味的空气,这狠狠地刺激了他被风灌坏的嗓子,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罗伊斯被他的动静吵醒了,他没有过来,绿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莱万,伸手裹了裹身上的毯子。

这是你的家吗?莱万咳嗽了半天,终于停下来,嗓子也松动了一下,他勉强坐起身来的,看着离他远远的罗伊斯。

嗯。罗伊斯闷闷地应了一声。不打算和他多说话:尤利安会来照顾你,我等一下就会走。

你撒谎。莱万说,这里根本没有尤利安的味道,他没来过这里。

那你想怎么样?lewy?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罗伊斯看着莱万,他看不清莱万,看不清他在想什么。那个叫凯的年轻人说得对,猎人和猎物会有什么好结果呢?他跟莱万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马尔科,马尔科。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是我最想说的是,那天你喝醉了,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没回答,因为我当时也不知道。我一个人太久了。也许穆勒说得对,我天性如此。但是现在我可以回答你。莱万目光紧盯着罗伊斯,那是属于猎人的眼神。

马尔科,我爱你,我想和你一起,开旅馆也好,住在森林里也好,你是狐狸还是猫,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不是要杀了我回去领赏金吗?一朝被想要宰了自己赚赏金的猎人表白,即使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罗伊斯仍然有点难以适应:那个叫凯的男人怎么办?

我已经把他丢在外面了。莱万说,这会儿估计都冻硬了。

罗伊斯:……

我没想要杀了你。莱万认真的说,马尔科,我不和猎物接吻,更不和猎物做爱。

过来让我抱抱你。莱万向他伸伸手。

罗伊斯还处于迷茫状态,扭扭捏捏地裹着毯子过去,被莱万一把搂在怀里。莱万动作很小心,没有压到他受伤的手臂。

太傻了。莱万摸着他打了绷带的左臂。三楼你也敢往下跳。

罗伊斯这会儿回过味来了,挣扎着要拜托莱万的胳膊:我没说我原谅你了!

莱万的胳膊很有力,依旧紧紧地抱着他:拜托,我好冷,让我抱抱你吧。就当可怜可怜病号了。

但是你还是骗了我。罗伊斯不挣扎了,他靠在莱万的怀里,听着他有些虚弱的心跳:你故意让我爱上你。

我可没有控制人心的能力。莱万很无辜:承认你也喜欢我没这么难,马尔科。

罗伊斯没有回应,莱万低头看他,罗伊斯闭着眼睛,神色疲惫,他又睡着了。

莱万又闻到了那个让他魂萦梦绕的气味。

Notes:

如果大家想知道的话,poor凯是被布兰特捡回去了😆有空的话会写一点相关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