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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莲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偏头痛,估计是因为上火,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密密的针在扎,偏偏还得赶飞机,只能在飞机上补觉。
由于是公司包机,老板神崎纱奈子为了体现亲民的风格,特地坐在了二等舱里,导致一路上每个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说点什么让上司听了去了。这样的氛围正是秋山莲想要的,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刚准备好好休息一下,结果机舱后面就开始有人在大惊小怪地尖叫。
城户真司今天早上睡过了头,先是差点错过了公司的机场快线,接着是提了太多个行李包,差点塞不进大巴的行李架上,结果下车又拔不出来,得大巴车的司机过来一起拔才可以,事后发现据说是里面的棒球棒卡住了。好不容易上了飞机,机舱过道过于狭窄,在他坐下之前,行李还扇到了两个同事的脸,打翻了一杯热拿铁。
秋山莲的余光里只能看到一顶金色的头发在那里乱动,他被吵得心头无名火起,睡也睡不着,感觉自己的偏头痛都因为这种大呼小叫加重了几分,忍不住问旁边的同行人说:“那也是我们公司的?”
同行人非常惊讶:“你不知道吗,那可是我们公司的大名人,营业部的城户真司,最佳业绩代表来的。”
“那种人也是最佳业绩,不可能吧。”秋山莲对此嗤之以鼻。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厚脸皮的功底无人能及,来的第一天就把老板的茶杯给砸了,我们的对接业务都是他缠下来的,要是是我,我就得被烦死了……”男同事正说到一半,飞机遇到气流颠簸,机舱亮起红灯。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的座位里突然响起了呕吐的声音,一时间尖叫纷纷,还有人不满的抱怨:“城户!你在干什么!你都弄到我的鞋子上来了!”
糟糕的气味在机舱里弥漫开来,同时还有各种窃窃私语的声音,那头金黄色的头发着急地晃了晃,从机舱尾部晃到洗手间,中途还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去把呕吐袋处理掉……”
男同事和秋山莲交换了一下眼神,耸了耸肩,表情好像在说,看,因为你老古板只关心自己关心的事情,实际上这个人在公司里就是这样出名。
城户真司之前没觉得自己不受欢迎,换句话来说正是因为他如此迟钝,才会迎来这么多非议,不然就业绩而言,他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下司。
城户真司跑业务完全不讲究章法,剃头挑子一头热,就算被人扫地出门也要紧紧地扒着门缝恳求对方留下一份试用品的死皮赖脸精神可不是每个人都有。但大部分人都瞧不起他的行为,只有他和老板乐在其中,老板对此的点评是:“这是一个非常有精神的小伙子。”
但即使是这样的城户真司,在飞机上出了这样的一个大糗,也知道不应该了。隔天公司开总结大会,每个人看见他都避如蛇蝎,恨不得离他远一点好不要沾上他身上的味道。
城户真司的心里乱糟糟的,连神崎纱奈子公布今年的优秀员工是研发部的秋山莲这件事都差点没听进去,要知道那可是他最想要的荣誉之一。
神崎纱奈子边拍着旁边的海胆头的肩膀,边声情并茂地说:“我们公司曾经因为这一款感冒药红遍整个市场,也因为质检问题而跌入谷底,但好在有我身边这位穿着黑色皮衣的先生,别看他看起来一脸凶相很不靠谱,实际上正是他改良的新产品拯救了我们公司,所以说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公司里的人都纷纷鼓掌,听在城户真司的耳朵里很不是滋味,他垂头丧气地走回家,还随手拉住了上司大久保大介,大久保大介是城户真司的学长,两个人一路走城户真司一路抱怨说运气太差了,经常做错事情,导致别人连着被骂。
大久保大介满心思认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八卦小报,上面刊登着全日本美少女大赛的最新结果,对城户真司的话左耳进右耳出,随口回答他说:“那你就去改变自己呗,找个人跟你说你有什么不足,嗯嗯,然后就会好起来了。”
没想到城户真司却像被点醒了一样,立刻原地跳了起来,大声地说:“真是好主意!谢谢你了学长!”然后一溜烟地跑掉了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大久保大介只能在背后喊:“不要叫我学长!要叫我部长!部长!”
城户真司小跑回公司里,他知道自己只能碰碰运气,毕竟这个点了,大部分人都不会在办公室里的,但大久保大介提出来的建议过于诱人,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下午开会时候的那个最佳员工。虽然他穿着皮衣,不像个正经人,还留着刺刺头,实在很难想象这种人会干脑力活,感觉只会用拳头说话多一点。
秋山莲确实还在公司,他去打完水后回来,发现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一个人,一头跟稻草一样乱蓬蓬的头发,蓝色羽绒服里面套着土得像奶奶手织的红毛衣,还有一条薄得像纸片一样的黑围巾,不用再多看,就知道这是公司里的红人。
“你在我的办公室里干什么?”秋山莲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他赶出去了,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坐在这个沙发上。
“我叫城户真司,城户真司,营业部的,今年的最佳业绩代表你知道吧,嘿我知道你有办法改变很多东西,你让我们公司起死回生了对吧,或许对人呢,对人也可以的吧。我最近发现我经常遇到很多倒霉事情,比如说赶不上大巴……”
“那只是因为你作息混乱没有时间观念。”秋山莲毫不留情地打断说。
“带的行李被卡在架子上拔不出来,想找人帮我的时候发现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那只是因为你带的东西太多了。”秋山莲说道,他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实际上他还想说以你这样找不到朋友也不足为奇,但他只说:“说完了吗,说完了请你回去了。”说着秋山莲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没想到城户真司连连摇头,大声地说:“我不走,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就没有办法从这里离开了。”听起来很像地缚灵。
“那我有什么办法,你不懂得察言观色,给人添麻烦没有自觉,大惊小怪,吵得我耳朵都疼了。”秋山莲走到门边,按着门意思他快点滚蛋。
但城户真司显然看不懂,他还在苦苦哀求着:“拜托了,如果你看我不顺眼的话就改造我吧,让我变成一个正常的,可以给公司带来正面形象的人,同时我保证,改造之后我绝对不会再来烦你,会让你的耳朵保持清净,这样可以吗。”
秋山莲想着他在这一点上反而很有洞察力,知道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怪不得能拿到销售业绩,鬼使神差地,他点点头,然后反手提着城户真司的领子把他关在了门外。
城户真司在门外疯狂敲门,上蹿下跳,问:“你刚刚是点头了吧!是点头了吧!如果你不开门的话,那我就当做你答应了好了!”
秋山莲只扔下一句:“现在别吵我,明早九点再来找我。”
城户真司第二天又起晚了到公司大楼下的时候,秋山莲已经在了,人跨在一辆沙都750上,城户真司小跑过来的时候秋山莲看了一眼手机:“九点零一分,不及格。”
“不是吧,公司都没有要求员工准时打卡,怎么就不及格了!”大早上的第一张红牌亮得城户真司猝不及防,急得他直嚷嚷。
“这不是上班时间的问题,这是我们俩约定的时间的问题,还有,声音小点。”秋山莲如是说。
秋山莲把他带进公司大堂,路过的每一个人看见他们两个人的搭配,都惊掉了下巴,但秋山莲习惯了对这种眼神熟视无睹,而城户真司天生感受不到别人的眼神,只是屁颠屁颠地跟在秋山莲的身后。
在电梯里,秋山莲对城户真司说了今天的第三句话:“今天你得学着对你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好好听别人说话。”
城户真司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自信地说:“交给我吧,完全不是问题。”这种保证无济于事,特别是保证人是城户真司,更是全无信誉可言,但秋山莲决定睁只眼闭只眼看看情况,毕竟得为昨晚的头脑发热兜底。
两个人走出电梯之后第一个遇到的是一名女孩子,秋山莲伏在城户真司的耳边说:“这个是老板的侄女,神崎优衣,你就先学着和优衣打招呼吧。”
神崎优衣发现了两个人的存在,挥着手喊着秋山莲的名字一路小跑过来,靴子的跟敲击地面,脚步声像动物一样,又转向旁边的城户真司说:“我认识你,婶婶的得力助手。”城户真司被夸得怪不好意思,一直狂挠自己的头发,完全忘了什么是先打招呼这件事。
一不留神优衣就和城户真司凑着头聊了起来,莲很可怕对吧,对的对的,他超凶的,两个人的沟通状态远比秋山莲想的还要友好一点。
午饭后城户真司又摸到莲的办公室,是秋山莲把他叫过来的,一开门就让他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问他:“我需要你尽可能诚实地回答这些问题。”
城户真司从屏幕后把头探出来,想看看屏幕上写了什么,结果自己的头发披下来把内容挡了个结结实实,被秋山莲不耐烦地推开:“首先,你最享受的是什么?好让我看看还有什么改进的空间。”
“这个嘛当然是跑业务,我很喜欢和顾客聊天,虽然很多顾客看起来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但能和他们聊天我很开心,可能没做这个的话会去做记者吧。”
什么和什么,秋山莲叹了口气:“那我换个方法问你,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当然是下雪,我每年冬天都在Instagram和Niconico上看雪的视频,不信你看看这个……”城户真司立马举起自己的手机想拿过去给秋山莲看看,又被秋山莲挡开了。
城户真司被一连推开两次多少有点不满:“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莲,毕竟我老家是四国乡下,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下雪,我还是今年被大久保前辈介绍到这里来的时候才有机会冬天能看到雪呢!别说这个了,那莲呢,莲的心愿是什么?说来听听吧?”
秋山莲权当没听见,转身到茶水间给自己泡红茶去了。
秋山莲给了城户真司一个清单,让他按着做得了,城户真司一边走一边看那个清单,密密麻麻的像是从网上哪里抄下来的,第一条是“观察别人的表情,做出合适的反应”。
正看着,城户真司突然撞到了谁的肩膀,两个人就这样跌坐在过道里,手里的清单也飘到了对方的脚边。
城户真司抬头,发现是秋山莲部门的同事手冢海之。对方捡起清单递还给他的时候,城户真司想到清单上的第一条,观察了一下手冢海之的表情,虽然他走路不看路撞到人了,但对方显然修养很好,没有生气的样子。
一边说着对不起,两个人一边走向茶水间,城户真司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没想到莲确实有两把刷子,公司里也不完全是讨厌我的人,我还是能交到朋友的。”
手冢海之冲完速溶咖啡后把饮水机的位置让出来给城户真司,看着他把清单折叠折叠再折叠,小心翼翼地放进蓝色羽绒服的口袋里,挑了挑眉毛问他:“那是莲的字迹吗。”
“你怎么知道!太厉害了吧!”城户真司被吓了一跳,这个人怕不是视力超群就是有洞悉人心能力,只是瞥了一眼就能够认出来了。
“我和他是同部门,日常有文件来往,看得多就熟悉了。”手冢抿了一口咖啡。
对着新朋友容易人来疯,城户真司凑到手冢海之旁边,把纸条展开来给他看,手冢海之心想确实是秋山莲本人的字迹,但写到后面越写越潦草,满天乱飞,大概是从哪一本社交指南书籍上面抄下来再按城户真司本人修改了一下,比如还有一条:“说话不要大惊小怪。”确实也只能骗到城户真司了。
“好多啊,莲怎么写了这么多,做都做不完,再说了他本人的脾气那么臭,哪里有按照他的这些行为指南来做呢,归根到底他不讨人厌还是因为他研发能力强吧。”
城户真司对着纸条嘟嘟喃喃,却听见手冢海之轻声说:“他这么执着于研发其实也是为了挽回一些不可挽回的事物罢了。”
城户真司差一点又跳起来,想起清单上的不要大惊小怪,只能讪讪问他:“这么说也太深奥了,有点听不懂,你怎么知道的。”对方笑笑说:“靠的是观察,我的观察力很准,有的时候难免会对人产生好奇。”
城户真司还是没有听懂,只能不懂装懂地点点头。
紧接着是医药产业展,改良的产品在展会上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也在营业部的努力下促成了不少订单。
城户真司点头哈腰送走一个又一个客户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藏在袖子里的秋山莲写的那张小纸条,他完成一项就打了一个勾,迄今为止已经完成了一大部分,他对此非常满意,认为颇有成效,比如不要擅闯别人的办公室,不要没事敲门敲个没停,不要对着客户指手画脚云云。
城户真司跑去和秋山莲分享自己的进展,秋山莲看起来兴致缺缺,把展览手册竖了起来,但城户真司眼明手快,冲过去扒他的展览手册大叫着说:“我都看到了!你在偷笑吧你这家伙!”
神崎优衣走过来跟他们说:“婶婶最近很高兴,打算办一个年底的庆祝聚会,你们到时候方便的话也来吧,就在自己家的咖啡店。”
当然不可能拒绝,城户真司欢快地答应了,只是到了聚会当天,城户真司显然激动过头了,不知道是因为背景音乐过于嘈杂,还是灯光一闪一闪的有催眠的效果,总之城户真司原形毕露,把之前的改造条例都抛之脑后,被法务部的北冈秀一一杯接着一杯地灌酒,说了很多胡话,一激动起来还到处乱走,看到谁就笑嘻嘻地指着对方的鼻子。
秋山莲看得头痛,上去拎着城户真司的领子就往外走,走到走廊才把他的领子一摔,开了窗按着城户真司的头让他吹冷风。
城户真司吹了风哆嗦了一下,灵魂开始慢慢回到躯壳里,但还在嘴硬说:“干什么呢莲!”
秋山莲没好气地说:“让你冷静一点,少在里面出洋相丢我的脸。”
“怎么就丢你的脸了,莲那你自己呢,你这么教我,但莲的处事习惯也很糟糕。”他一激动,酒精在大脑里上涌。
城户真司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数:“今天晚上在聚会上,你一句话都没有说,谁来和你说话都是冷冰冰的,好像谁惹你不高兴了。你第一个遇见的人是你的同事手冢海之,他和你打了招呼,但你走过去了才回过头,第二个遇见的是北冈秀一,你的表现更加糟糕,撞到别人的肩膀都没有打算道歉。”
秋山莲想解释那是因为那是两个糟糕的人,但城户真司目光炯炯,看得他偏头痛又发作了,他说:“是你一开始来拜托我我才答应的,要不然谁有兴趣帮你,少来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对面的话说得重了,气得城户真司立刻掉头就走,说不就不,搞得好像谁稀罕一样,毕竟他们都有各自的交友圈,他也认识到了很多新朋友,要不是一开始荒唐的要求都不可能有交际。
两个人中间横出了一道裂隙,一整个晚上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旁人都看得出来非常心神不宁,以至于回到聚会上的时候老板问秋山莲“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我新学会的亚马逊原住民的特色舞蹈吗?”
“不可以。”秋山莲连脸色都懒得修饰,拒绝都拒绝得硬邦邦的。
秋山莲给他制作的清单里还有好几项没有做,但城户真司显然不想做了,准备撕掉了又收回了手,想了想还是夹在了笔记本不常翻开的某一页里。接下来的好几天他都没有消气,走路踩得叭叭作响,不知道的都能看得出来确实在拿着地板泄愤。
再一次茶水间遇到手冢海之的时候,手冢海之说城户真司最近变得细心了很多。其实是套话,但获得了手冢海之的肯定的真司很高兴,态度一下子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又觉得很愧疚对不起那样帮自己的秋山莲,决定给莲举办生日聚会。
生日日期还是他从秋山莲的桌面上偷看来的,老板有送员工生日礼物以示友好的习惯,但时常会忘记日期,所以拖了好一会,甚至拖到了圣诞节附近才送出去。
按照手冢海之的说法,莲是为了补偿过去没有追回的事情而努力着,给莲送什么生日礼物好呢,像他那样古板的人的话,举办一场热热闹闹的派对绝对会让他高兴起来吧,城户真司擅自这样策划着。
又请来了手冢海之和神崎优衣,在秋山莲的家门外张灯结彩,贴了好多小彩带装饰品,已经是平安夜了,圣诞节的装饰已经过气,老板还买一送一,塞给城户真司很多小彩带。
秋山莲在家里就有不妙的预感,可能因为天气转冷,偏头痛又开始发作,门铃响了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快递到了,没想到门口乌乌泱泱挤进来好几个人,朝着他头上叭地拉响了礼花筒,又有人洒下来一堆彩带,齐声说:
“莲!迟来的生日快乐!噢不!平安夜快乐!”
彩带落在秋山莲的头上,像海胆上扎了什么东西一样,显得有一点滑稽,他强忍住自己内心的不快,问那个凑在最前面跃跃欲试期待着他反馈的城户真司说:“这是怎么回事?”
城户真司滑动手机给他看屏幕,边看边说:“因为老板前几天给你送了礼物,我就猜到了是你生日,手冢之前和我说你有一些不太高兴的事情,我想可能和你什么不太愿意给人知道的过去有关,喏,加上年底绩效都发下来了,我就去基金会帮你资助了一个小孩,希望你以后别再纠结过去的事情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
说着说着余光里瞥到另外两个人脸色一变,朝着他疯狂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下去了,但此时此刻秋山莲的培训已经完全失灵,城户真司没有来得及刹得住车,又再一次看到了秋山莲生气的表情:“够了!不要再说了!”
秋山莲把几个人全都赶出门外,城户真司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气得扒着门直叫:“你真是个糟糕的家伙!我在也不要管你了!你就这样过着得了!”
城户真司到此时此刻才发现了秋山莲教他做的事情,和他自己的行事法则是两回事,要说上当受骗吧,好像也不是这么一回事,毕竟身边确实多了两个灰溜溜地和他一起走的人。
手冢海之温和地说:“别生莲的气,他那个人就是这样的,走吧,我们去找点东西吃。”
半夜下起雪来,打着窗棂一直响,明明是等了很久的下雪,但此刻城户真司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知道是因为心绪不宁还是因为雪的声音太吵了,城户真司在床上翻来翻去总是睡不着觉,起来拿了耳塞把耳朵堵住之后,心里的声音反而更响亮了起来。
他一边觉得秋山莲太过分了,大家那样在冷风里等着他,他却完全不领情,还有之前也是,好像做什么秋山莲都很不高兴,一边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往秋山莲的伤口上扎刀子,再加上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一定是朋友吧,毕竟是自己死皮赖脸求来的,可能只是普通的甲方和乙方,不认识的同事之间的关系而已。
城户真司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套上自己的羽绒服和围巾,哆哆嗦嗦地出门去,打算去找秋山莲道歉,虽然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下雪的夜晚可真冷,他想着,细细密密的雪粒打在他的脸上,哈出去的气都变得可视了起来,路灯昏暗看不清道路,帆布鞋也很快就变湿变脏了,好几次还差点滑倒。
到了秋山家的时候,城户真司意外地发现门底下还能透出来一点光,秋山莲居然还没有睡着。他敲了敲门,没有人来开门,但城户真司听见了脚步声,拖鞋趿拉趿拉的声音停在了门前,于是城户真司缓缓蹲下,隔着门开始自言自语。
生日聚会是我策划的,礼物也是我想的,装饰也是我一手贴的,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关系,那些话是我自己道听途说来的,和手冢没有什么关系,请不要迁怒手冢,更不要迁怒优衣,今晚所有的事情我全责。
他说了很多,唯独就是没有不好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说,说到一半秋山莲突然开门,城户真司差点在门口摔了大马趴。
秋山莲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地板上狼狈的城户真司,嗤笑了一下分不清喜怒,说:“爱多管闲事的家伙。”不知道是在骂策划了这一切的城户真司还是在骂掺和进来的手冢海之或者兼而有之。
这个时候秋山莲才发现真司满身都是脏的,溅满了泥水,叹了口气说:“你想看的下雪有了。”
城户真司嘟囔道:“还不是因为忙着来和你道歉,都没有好好看雪,这可是我这么多年人生里的第一场雪,第一场雪噢!”一边说着城户真司一边把莲拉到室外,秋山莲只穿了一件单毛衣,吹到风打了一哆嗦。
两个人在台阶上并肩坐着,看着雪慢慢地堆积出一小层,一大层。
“莲,你该不会一直以来都准备这样生活吧?你想不想也改变一下自己。”
城户真司转头望向旁边的秋山莲,没头没脑地这样问着,什么叫这样生活,什么叫该不会,什么叫也改变一下自己,这几个用词说的都是一种很难说得清的事情。
结果城户真司下一秒就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力地一推,把莲推得一趔趄,脚滑瘫坐在雪里。秋山莲还没有来得及发作,旁边的城户真司就像欢快的小狗一样也扑进了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