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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具体从哪个时刻开始，阿部参加的quiz节目渐渐不再频繁出现在成员的日常谈话中了。这当然不意味着团队的关系出现了什么问题，更不是因为大家不再关心他。渡边觉得，这恰恰是阿部的个人工作走上正轨的证明。
凡事总是新鲜的最让人来劲儿。渡边还记得阿部第一次接到offer后激动到双手不受控制，无法停止颤抖，并在接下来的好几周魂不守舍，伴舞擦肩而过时他瞟了一眼对方，眼神空洞呆滞，像个按照程序精准执行动作的机器人，好像把脑子落在了乐屋的学习资料上——当然心不在焉并不意味着出了什么差错，阿部一向是靠谱的，反倒是他自己又一次因为迈出了反方向的脚步而在下台后被前辈亲昵又带着警告地踢了屁股。
虽然没有任何事前口头上的约定，但渡边知道所有成员都在手机里设置了日程提醒，老老实实地守着电视收看了阿部的首次出征。次日的彩排现场休息间隙，深泽和佐久间迎着阿部略带害羞和期待的目光兴奋地凑到他面前，争先恐后地夸他在哪个问题上的抢答果断又帅气，又赞他假装为难后在最后一秒反转答对的演技十分有综艺效果（在渡边看来其实是很蹩脚的），顺便再笑容猥琐地打听同场录制的番宣女演员是否真人也像写真书中那么惊为天人。私下也话少的岩本和宫馆站在这三人不远处，虽表现得不像前者那么咋呼，看着阿部的眼神中却也明显带有些许欣慰与骄傲，仿佛在看着一个自己从小到大疼爱的弟弟终于取得了小小成就。
“……呃。”这个比喻浮现在脑中的那一刹那，渡边被自己恶心的联想激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虽然年纪最小是事实，但渡边很难打内心里用看待老幺的眼光来看阿部。他没有享受过多少阿部众所周知的温柔和善良，更不曾被黏着撒娇示好，反倒是吃了不少他顽固执拗的苦头。
除了佐久间以外，其他几个成员或多或少对阿部还是有点以兄长自居的。温顺到经常无底线去迎合讨好他人的深泽也好，责任感随着肌肉量一起增长的岩本也罢，更不用提他那个至今心中还在因为自己曾经对阿部的误会而耿耿于怀的发小，至于佐久间，则早早抛弃了自己的年上身份，擅自跨越到了更高的等级，认定彼此是对方最亲密的挚友、三句话不离“我们阿部ちゃん”……
阿部就是被这群家伙给惯坏的，渡边颇为不爽地用舌头顶了顶口腔侧面，狠狠想着。
作为Jr的活动经验逐年增长，却迟迟不见出道希望的那些年，渡边频繁领教过阿部藏在好好青年伪装下的神经质和暴动的部分。不断压榨着自己，把脑力和体力都使用到极限的青年瘦得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软肉，突出的骨节和偏深的肤色让他看起来像一根疯狂抽条的喑哑树枝，不管是抚摸还是拥抱都只觉得硌手。当然除了肤色上的区别外，渡边本人也并没有比阿部好上多少，单论外形，这群未出道的偶像预备役们似乎践行着和牛郎大差不差的审美，留着单纯只有时髦而不考虑适配度的夸张发型，排骨一样单薄的身板，为耍酷而佝偻着的体态，凌厉的眼神和凹陷的双颊。
这样的自己，也亏阿部那小子啃得下嘴，真不挑啊。渡边看着自己胸口清晰的肋骨上印着同样清晰的牙印，又看了一眼抬起头来微喘着气的阿部，他突然很想笑着打趣一句对方今天的鲁莽与急切，但话到了嘴边转溜几个来回，还是咽了下去。
尽管做了很多私密的事情，他们之间却并非亲热之后能抱在一起笑着聊天的关系，时刻牢记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听起来貌似很复杂，其实也没那么难以理解。渡边心里也清楚得很，他和阿部与其说是被对方的外表或内在所吸引，倒不如被定义为在日复一日中找到一个有着某方面相似内核的对象来排解愤懑更为贴切。他们的友情和笑容都给了各自更合适的人，等到二人独处时，留给彼此的只有积攒已久急需发泄的暴虐与破坏欲望。
从在走廊里二话不说地将渡边拽进剧场这间鲜有人经过的储物室到情事暂告一段落的当下，阿部自始至终只是沉默着。待他将二人的下体都擦拭干净，将纸巾装进事先准备好的小袋子里，渡边胸口的牙印才开始因为这次的过于用力慢慢渗出不太明显的血点。他用指尖在那处轻触描绘了片刻后为渡边将衬衫整理好，一直系到领口下的第二粒扣子。
这是他的穿着规矩，而非对方的，而渡边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他以一种在其身上极为少见的近乎顺从的姿态接受了对方的摆弄，更不去质问阿部今天为何擅自打破了他俩长期以来保持的不能留下痕迹的心照不宣。
毕竟这段时间内因为后辈的舞台伴舞工作，他们六人已经维持了长达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在六人共用的休息室里，深泽通关了一款新上市的游戏，岩本成功物色到了三个能徒手引体向上的横梁，佐久间因追更的漫画到了新的剧情关键点而像个陀螺一样坐立不安、神神叨叨，他和宫馆则一如既往地互不交谈，只是抱着自己的手机打发时间。
渡边习惯了长时间维持着刷短视频和摄入社交网络上的快餐信息的状态，但精力并非时刻集中于此。在对外界毫不关心的表象伪装下，阿部向经纪人忐忑地询问上次quiz番组的反馈的样子尽入他眼底。距离收录已经将近七八周的时间过去了，阿部没能再等到第二次相关工作的邀请。等待这件事对不同身份的人而言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味，它可以代表着期待，可以只是日常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一种状态，但有些时候，却也会带给人凌迟般的阵痛。
于他们而言，漫长的Jr生涯几乎是被训练与等待结果这两件事所填满的。而无数次的经验都在证明，一个希望如果迟迟不来，也许就永远不会再来了。
这看似只是他们几个在过去十多年间经历过的无数失望与无疾而终的再一次上演，但渡边明白，于阿部，这远比曾经受过的任何一次打击更令人痛苦。他将自己近十年的孤军奋战和饱受非议押在这一次机会上，但一个人能够付出的全部汗与泪对于演艺界而言，也不过是一颗投入汪洋大海的石子，微不足道到留不下一丝痕迹。
阿部一如既往地在吵闹的乐屋角落里翻阅着书籍，从渡边的视角只能看到他挺拔而瘦削的脊背。为了一个也许不会再有的邀约而默默坚持这件事，说起来好像有些可怜和可笑。渡边的眼睛或许是因为盯了太久手机屏幕而酸胀不已，他看不清阿部在倔强姿态背后的承受底线，但能够感觉到对方几乎已经处在了摇摇欲坠的边缘。他没有走上前的立场，所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等待着阿部在哪个时刻会彻底崩塌，会耗尽最后一丝强撑的力量，会迸发出眼泪来，所以在被粗暴钳住手腕拖拽进储物间的那一刻，他竟然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次的舞台周期实在太久，强度也不低，工作时间以外对力量与耐力的疏于锻炼使得渡边全身的肌肉酸痛感自第二天起就没能彻底退去，然而等到晚场开幕，再次在灯光下起舞时，他觉得也许是因为刚刚的那场发泄，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稍微轻快了一些。
阿部也会有类似的感觉吗？渡边试图去用余光捕捉那个人，但他们中间隔着不短的距离和好几个成员。从头顶照下来的灯光实在太过强烈，诺大的会场里明明坐满了粉丝，从他的视角看来却只是无数荧光棒发出的光点而已。舞台是一座孤岛，观众的存在感如同潮水一般汹涌着灌入渡边的耳中，让他的血液随着逐渐激烈的节拍沸腾起来，尽管那些掌声与尖叫并不属于他们六人。
希望阿部的状态能恢复些，毕竟这是他唯一能够给他的了，如果有一点，哪怕只有一点，能够减轻阿部身体和心中的压力，渡边也会觉得很好。
一个月中的几十次重复表演足以让每一支舞蹈动作都刻入肌肉记忆中，质感粗糙的衬衫在不间断的伸展与转身中反复摩擦着胸前的牙印。渡边用心地感受着伤口带来的痛感，那痛感很轻，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被汗水浸湿的痒。
如果如此巨大的不甘最终只是化为这样一个痕迹的话……
渡边觉得，自己终于是切身体会到了阿部的隐忍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