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白开水
一
高启强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特地去看了看办公楼中间宽阔的大厅。
这个办公楼是他们公司建的,他对这个空荡的大厅是有印象的。
这个秦副局长大概是分管宣传的,跟高启强说大厅空着很浪费,要弄个宣传展厅,给他说了半天规划,高启强点点头,听得云里雾里。
他一个集团老总哪知道自己集团下面的小广告公司还承接了市局的宣传项目。
他眯着眼睛思量。还是没想起来是哪个副总分管的。
“你是强盛公司的吗?”蓦地从他背后传来女声,吓了他一大跳。
高启强皱了眉,转头就看到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穿着警服。
“是吗?你是不是那个强盛公司的。”女孩子冒冒失失的。
高启强有点不悦。如今他身边很少有人这样没眼力见的,他经常是受人捧着哄着的那位。
“嗯。”高启强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孩,因为她穿着警服,也没怎么发作。
“那你快来,我们科长等你等到要睡着了。”那年轻的女孩眨眨眼,自顾自的穿过大厅拐进最近的一个办公室。
高启强更加不悦了,却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进办公室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门上的标识,印了“新闻宣传科”五个字。
高启强挑了一下眉进去了。
“师父别睡了!人来了!”那个姑娘走到最后一排,拍了拍趴在工位上睡觉的人。
高启强第一眼没看清,再看一眼那人头发全部灰白,不禁吓了一跳。
那人慢悠悠的爬起来,一边伸懒腰一边开了口。
“你来啦。”
大概是衬衫太大或者材质比较硬,抑或是本人太瘦,伸懒腰的时候衬衣角齐刷刷往上堆,明晃晃的露出一截腰。
高启强又挑了一下眉。
眼前的人给人第一印象就是非常瘦削。这种瘦在中年人当中很难得,高启强他自己已经到了不得不控制饮食来控制身材的年龄了。
其次就是他的问候方式。
高启强没听清这人说的是“来啦”还是“你来了”,但显然这两种打招呼的方式对刚见面的陌生人都不是太适合。
他突然对这个人有点好奇了。微眯了眼,没吱声。
那人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走近看更觉得瘦,身体微微佝偻,头发白的非常显眼。
那人走近后看到高启强愣了愣,讪讪的笑了一下,“你好,我是安欣。”说着伸了手。
安欣,高启强暗忖着,脸看着也是寡淡,看着自己的眼神不聚焦,不知道在看自己脸上哪点,反正没有对视,哦对了,笑容略微讨好。
“高启强。”高启强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伸了手握住安欣的手。
手真凉。高启强微皱了眉。
稍微接触了一下,安欣便抽回了。然后就抿了嘴思忖了一下,有点尴尬的晃了晃,“不好意思。”
安欣说着尴尬的笑,后退了几步,唤人。
“小五。”
被叫到的果然是刚才冒冒失失的小姑娘。
“咋啦。”那女孩头也不抬的回。
“来一下。”安欣对着高启强笑,歪着身子招呼小五。
小五这才慢吞吞的走过来。
“嗯?”她漫不经心瞥了一眼高启强。
“你是不是弄错了,眼前的这位,”安欣又是官方讨好的笑,“他这个样子……这个样子感觉不像……来干活的……”
高启强头梳得油光水滑,西装革履,皮鞋锃亮。
“啊?他说他是强盛的。”小五熟视无睹高启强的造型。
安欣可能是太过尴尬,也可能是被小五理所应当的说法窘迫到了,一下笑出声,脸莫名红了。
高启强看在眼里心里莫名一动。他又因为这一动微皱了眉。
奇了怪了今天。他内心暗忖。
安欣无语的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恭送”小五大神离开。
又伸手做了“请”的手势,颔首示意高启强,将他领了出去。
高启强不知为何今天自己如此有耐心,但他确实很好奇眼前这个叫安欣的男人。
“我们家小五有的时候没什么眼色……”安欣搓搓手,“感觉产生了误会……”
高启强发现安欣说话的时候不怎么看人,眼神总是稍微低一点,真的对视上也会移开。
“你多大了?六十?”高启强皱了眉,脱口而出。
安欣愣了愣,旋即讪笑,“差……差不多吧……”他抿了抿嘴,“四十了。”
“这能差不多?”高启强被安欣逗笑了。
“四十头就全白了?你自己染的?”高启强说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安欣的头发。
触感比较干燥。
安欣身体一僵,“哎……”了一声稍微向后退了退。
“自己白的自己白的……”安欣浅笑,有点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高启强不吭声了。
他听说过“一夜白头”之类的成语来形容一个人难熬过了非常艰难痛苦的一段日子,眼前这个人这么年轻能白成这样,可见他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高启强微眯了眼盯着安欣看。安欣不好意思了,又是微微卑微的笑,“可能我们找错人了……”
安欣说这话的时候又是颔首低眉,示意高启强离开。
高启强刚想开口,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咚咚咚得百米冲刺般的速度跑过来。
高启强下意识的退了后,轻微碰了一下安欣,闻到若有若无的干净皂香味,是清淡的茉莉香。
高启强心中一动。
安欣被碰到立刻不动声色的躲开。
“安科长真的对不住啊迟到这么久工人没带证件警卫不让进……”来的人语速连珠炮一样,是个生面孔,高启强不认识,但安欣肯定是认识的。
安欣摆摆手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瞅了一眼高启强立刻僵住,腿一软直接摔倒了。
“哎……”安欣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下意识的去扶。
“高总……高总您好……”那人被安欣搀扶起来慌张向高启强问好。
安欣看了眼高启强,高启强眼神漠然。
“你是总经理啊……”安欣扶着那人却对着高启强说。待那人站直了,安欣立刻放开,退后几步,保持距离。
“不是他是我们集团……”那人站直了,想纠正。
“没错。我是他们广告公司总经理。”高启强瞪了一眼这个工作人员,却对着安欣笑笑。
安欣露出略微惊讶的表情,点点头,“没想到布置展厅这种事高总亲自上阵……”
高启强发现安欣没什么特别大的表情,他的表情都很寡淡,吃惊也好害羞也好尴尬也好,都是稍纵即逝。
高启强对安欣更感兴趣了。
“给安科长办事我肯定亲力亲为。”高启强挑挑眉,换上油腔滑调,蓦地很是亲切得伸手搂了搂安欣。
真他妈的瘦。
高启强内心暗忖。
安欣一愣,浑身僵直,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也立刻就变得平淡了。
“我……我……我哪有这个面子……”安欣赶忙换上有点为难的笑,巧妙的避开了高启强。
“那我还有事,高总,小吴,那就麻烦你们了……”安欣点头哈腰退进办公室。
高启强眼神跟着安欣去了。
办公室墙是透明玻璃材质的落地窗,高启强看他走路也是微微驼着背,衬衫不合身,挂在身上松垮垮的。待他坐到角落的工位,只能看到一个灰白色的头,毛茸茸的,随后安欣就又趴下了,高启强有点意外,只得收回了视线。
“小马?”高启强对旁边战战兢兢的人开了口,“你们是哪个副总管?”
“到,高总……我们是……李副总下面的传媒公司的广告部……”被叫小马的小吴根本不敢反驳。
他只在年会宣传视频和公司宣传册见过集团传说中年轻有为的一把手,倒是听了不少他穿着过于花哨爱出风头私生活精彩雷厉风行独断专横脾气阴晴不定的八卦传闻。
“李副总……”高启强不耐烦了,“哪个?”他语气很不好。
“李a。李a副总。”小吴快吓死了,传闻果然是真的。
高启强点点头,问道,“这活干几天?”
“三两天吧……”小吴毕恭毕敬,“本来今天下午可以干一下午,但工人没带身份证,又跑回去取,折腾了半天。”
高启强又不耐烦了,他觉得他这种身份听不得这种絮絮叨叨。
“现在能干吗?能干快点干。”高启强皱了眉,说着向大厅方向走了几步,摸出支烟,夹在手指间。
这个时候按理说这个小吴就该给他点烟了。但小吴却没反应。
高启强瞪了他一眼,小吴立马指了指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志。
高启强自觉没趣,把烟胡乱塞进口袋里。
办公室的灯光就在此时忽闪忽闪了几下一瞬全亮了。
高启强明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最角落的工位,安欣还趴着睡。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表,已经临近下班了。
他竟然莫名其妙浪费了快一下午的时间。
工人这才拖了一堆东西走到大厅。
小吴冲过去帮忙,高启强凑过去,看了眼宣传示意图,有点无语。
但他也没说什么,他随便乱逛,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办公室的方向。
快到下班的时候,他看到安欣站了起来,伸伸懒腰,又扭了扭腰,动动脖子。做完这些他拿了外套慢慢悠悠走向高启强的方向,靠近了点玻璃墙,这才开始磨磨蹭蹭的穿外套。
安欣走向自己的时候高启强直感觉心惊肉跳。
孤冷的气质包裹着安欣,瘦,颀长的腿,缓慢的靠近,盯着高启强的眼神没有任何聚焦,空洞,抑郁,神情郁郁寡欢。
从高启强的角度看,安欣身后的白炽灯被他身影遮挡住,在他周围笼起冷白的光晕。
不一会安欣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里面的衬衫衣领就回工位背书包了。
高启强这才反应过来,安欣根本不是在看他。他是正对着反射的玻璃镜面整理仪表。办公室的灯太亮,外面和走廊都没开灯,安欣根本看不到外面。
操。今天还真魔怔了。高启强心里暗骂了一句。
安欣和小五出了办公室门,安欣看了眼高启强礼貌的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向电梯。
“明天再弄吧,我们下班了。”小五大声喊,竟然在空旷的大厅形成了回音。
高启强撇下其他人,紧跟着安欣进了电梯。
安欣朝他微微一笑,挪了挪位置。
“我看你怎么一直在睡觉,你们上班这么闲讷。”高启强说道。
“我师父昨天值大夜班。”不等安欣回答,小五插话。
安欣低了眉眼浅笑。
“走,我请你吃个饭,安科长。”高启强又开了口。
“我师父晚上要去理疗,没时间吃饭。”小五又插话。
安欣看了眼高启强,挑了下眉。
高启强实在是不喜欢这个丫头片子,白了一眼。
“那我送你过去。”高启强死皮赖脸的。
“我师父……”小五又缓缓开口。
“让你师父说,你先别插嘴。”高启强终于是恼了。
叮——
电梯正好到了一楼,小五看了一眼高启强,又看了一眼安欣,撇撇嘴。
“师父再见。”
安欣笑着点点头摆摆手。
“小五就这个性格,高总别见怪。”安欣说话还是温温柔柔的,声音低低的。
“我先走了。”安欣微微颔首弓腰,准备离去。
“我送你。”高启强却蓦地拉住他,“我这几天在你手底下干活,不得弄好关系哈。”
“可我开车了。”安欣有点为难的样子。
“正好我明天早上接你。”高启强还是不肯放弃。
天知道他今天中了什么邪。
“也行。”安欣不知为何,思忖了一下又答应了。
“你哪不舒服?做理疗?”高启强开着车好奇的问。
安欣坐在副驾驶下意识的揉胳膊。
“以前工作受了点伤。”他说话淡淡的。
“这么晚还开门吗?”高启强其实很饿了,他想跟安欣吃饭。
“我是熟客了,每次去提前给老师傅说,他等的。”安欣很耐心的解释道。
高启强撇撇嘴,打算忍着饿。
去的是很老旧的店面,店里很小,一间房用帘子隔开,外头是等待区和收银区,里头是理疗室,只摆了两张理疗床。
“谢谢你送我,你回吧。我这时间久。”安欣开了口。
“我没啥事,我瞅瞅有没有作用,效果好的话我也捏一下。”高启强赶忙说。
“我今天只接安警官这单,您改天再来。”老师傅很不客气。
高启强皱了眉。今天遇到的都是什么人。
安欣揉揉鼻头,大概觉得不好意思。
老师傅对安欣倒是很热情。他扶着安欣的右胳膊慢慢转动,又仔细问这问那。安欣回答的也很配合,很是仔细。
反正就是那个样子。看着虽然温温柔柔的,但感觉对谁都差不多,对小五也那个样子,对高启强也那个样子。
哪个样子?高启强又想不出来。明明看着他跟老头子聊的挺好的,但就是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呢?高启强咂摸不出来。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扎几针。”老师傅说,他的手捏安欣的肩胛骨,安欣吃痛的呲牙咧嘴,难得露出大的表情。
安欣解开纽扣,还是有点痛,皱着眉开口,“你不出去?”
高启强愣了愣,摇摇头,“不出去,都是男人我看看不行么?”
安欣瞥了他一眼,也不再说什么,脱了上衣。
高启强看到安欣的上半身直接呆住了。
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
高启强仔细琢磨,有些看着是砍伤的,有些看似是鞭打的,肩膀上好像还有弹孔。
右胳膊的疤最恐怖,胳膊两边都有,一看便知道是什么东西刺穿了,看着触目惊心。
“你快凑过来了。”安欣好心提醒。
高启强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几乎前倾了身子研究安欣身上的伤。
“这些都是当警察留下的?”高启强脸色凝重,“你不是干宣传的吗?”
“我以前是干别的。”安欣不愿多说。
“不拔火罐了,这两天拔了容易虚。”老师傅拿了银针针灸。
安欣右胸前,背后,胳膊都扎了针,他觉得疼,眯了眼,皱了眉。
高启强坐回座位,看着安欣看了好一会蓦地开了口。
“你可真特么的瘦,干柴一样。”
说着高启强就出去了。
安欣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高启强坐在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抽烟。
他抽的很慢,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来。再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感觉自己下面下去了。
真是邪了门了。
刚才看着安欣那瘦巴巴残破身体,高启强莫名就想把他压在身下猛干。
他太想看看在自己身下安欣是不是还是那样子。
他想着想着就又硬了。
“该死。”高启强暗骂一句,又点了一支烟。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安欣出来了。
看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愣了一下。
昏暗黄晕的路灯照着高启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吸烟时一熄一灭的微弱光点。
“我以为你走了。”安欣走过来。
“做完了?”高启强开了口。
“嗯,给我一支。”安欣说着蹲到他旁边。
“最后一根,没了。”高启强把自己抽了几口的递给他。
安欣愣了愣,还是接了,吸了一口又忍不住咳嗽。
高启强觉得好笑,下意识地轻拍他的背。
“你到底会不会抽烟啊。”
“咳咳咳……”安欣拼命压还是咳出声,“不是你这烟劲太大。”
高启强笑着点头,又从安欣手里夹过烟。
“我年轻的时候干体力活,抽这种劣质烟抽习惯了,劲大。”
“怎么你只抽细烟么。”高启强抽了一口,问道。
安欣点点头,从口袋里翻出烟盒,抽出根细烟。
高启强已经把打火机打上了。
安欣愣愣,凑了过去点燃了。衔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高启强又闻到了淡淡的茉莉花味。
“这次没有咳嗽吧。”安欣看了一眼高启强,淡淡的笑。
高启强心里一动,凑过去想要亲吻。
安欣一惊,躲开。
高启强一愣。
“我不跟服务对象做这些事。”安欣起了身,看了眼高启强,又抽了两口烟就把烟熄灭了。
“我是你的服务对象?”高启强没听懂,也站了起来。
安欣点点头。
又蹲下把高启强扔的烟头捡起来。
“别乱扔垃圾。”安欣走过去把烟头丢进垃圾桶,看了眼高启强。
“送一下我吧。”安欣淡淡的笑,“我累了。”
高启强皱了眉。
一上车高启强又问。
“我怎么算是你的服务对象。”
“你不是在帮我做展厅。”安欣耐心的答。
“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公司不做这个展厅不就行了。”高启强又说。
“是这个意思。”安欣顿了顿,“但是你们中标了,退出算你违约的。”
高启强听了这话一笑。
“好你等着。”
安欣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公司的小老板,高启强心情好太多。
“走,吃饭去。”高启强笑起来。
安欣也笑起来。
“我说了不跟服务对象做这些事。”
高启强吃瘪。
开到s街路口,安欣说到家了要下车。高启强不甘心。
“那我送你不也不行么。”
“对,所以我明天请你喝甜水。”安欣淡淡一笑,转身走向街边昏暗的巷道里。
高启强微眯着眼盯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他蓦地想起该怎么形容“那个样子”。
疏离感。
安欣跟谁都保持着疏离感。
二
二天早上高启强赶着上班点开到s街路口给安欣打电话(昨天晚上打电话问秦局长要的)。
安欣说,“哎呀,你还真接。我已经到单位了。”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高启强也不恼,反正等会还能见到。
安欣打扫完办公室,用保温杯泡了茶,放到办公桌,买好的粥温度刚刚好。他搓搓手,刚拿起勺舀,秦局长就打电话让过去。
安欣撇撇嘴,有点扫兴。等回来粥就凉的不能吃了。
安欣轻叹口气,拿了笔记本,给科员说了声“我去秦局那里。”就出去了。
敲敲门进了秦局办公室,正看到他擦桌子。
“来啦,坐。”秦局停了手上的动作,招呼安欣坐下,抬眼看了眼桌子上的表。
“等会哈,还得等个人。”
安欣点点头,不说话打开笔记本胡乱画。
秦局长其实每次见安欣都有点紧张。谁都知道他过去那么多年的苦痛和功劳,表彰拿了先进拿了但大神就是请不走。秦局比安欣大不了两岁,给这样的人当领导,心里还是会有点没底气。
“今年是不是能拿副/处/待遇了。”秦局蓦地开口。
安欣抬了眼摇摇头。
“不清楚啊。”安欣讪笑,“身体实在不行了,等着退休就行。”说着揉揉右胳膊,最近回南天,胳膊疼得愈加厉害。
如果下属说这种话,当领导的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会教育批评说要努力不能躺平。但换了谁对安欣都说不出口。
“你也是不容易。”秦局只能这样说。
安欣低了眉眼摆摆手,“找我什么事?”安欣小心翼翼。
秦局还没来的及开口,高启强就带着两个人敲了敲门进来了。
高启强今天一身奶白色套装,里面搭了花里胡哨的衬衫,戴着墨镜,不变的油头,头发丝都纹丝不动。
他进门的时候摘下墨镜,张开双臂摇晃着,“哎哟秦局真是麻烦你了。”
秦局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高启强看安欣安静的坐着,向他挑了挑眉。
安欣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只花孔雀,不禁笑了。
“今天不好意思让秦局给我作个证。”高启强说着,示意了一下他带的人。
“这些材料可以证明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bc,大股东李a。我公司和高启强先生无关。”
“可以了吧。”高启强看向安欣。
安欣突然觉得高启强好可怕好浮夸。他突然很心累。
“可以了。”安欣轻轻叹口气,脸色不太好了。
高启强洋洋得意的挑眉,邪邪的笑。
“我没搞懂你为什么做这些证明?”秦局有点困惑的皱眉。
“啊我想追他。”高启强丝毫不含糊。
秦局呆住。
安欣蹭得起了身,“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看都没看一眼高启强,面无表情径直走了。两只耳朵通红。
出了门没走几步,高启强追过来。
“高启强我生气了。”安欣停了脚步,直视高启强,神情严肃。
高启强看着他没说话,他仔细看安欣生气的表情。
脸都快瘦没了,高启强下意识的抬手掐了一下安欣的脸。
安欣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向后退去捂了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高启强。
“我不喜欢利用权力胡作非为。”安欣揉了揉脸说,说话间脸上又没表情了。
“行,下次不这样干了。”高启强答应的很爽快。
安欣一愣,轻叹口气,又开始走了。
高启强并排走过去。
“晚上可以接你吧。”
“可以。”安欣答。
“也可以一块吃饭了。”
“可以。”安欣瞥了他一眼。
高启强突然拉住他,凑到他耳旁。
“上床也可以吗。”高启强望着安欣的眼神深不见底。
安欣一愣。
“你觉得可以吗?”安欣反问。
“我觉得可以。”高启强挑了一下眉。
安欣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走进了办公室。
高启强就看着安欣瘦削的背影轻飘飘的走到工位坐下后只露出了颗毛茸茸灰蒙蒙的脑袋。
高启强心情大好,大摇大摆走了。
安欣心情着实不怎么美好,再怎么波澜不惊也被刚才高启强的举动惹怒了。
他坐回工位看到桌上多了一碗粥,用很高档的包装盒装着,冒着气,安欣用手碰了一下,还有点烫手。他看了看自己买的那碗,已经凉透了。
安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走廊,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小五,这是谁送的。”安欣还是要确认。
“高总送的。”小五回。
安欣心里一动。
“师父秦局找你啥事。”小五凑过来。
安欣大概是想起来刚才那幕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看了一场孔雀开屏。”,他笑。
刚下班,高启强电话就打了过来。安欣接了,淡淡的说了声“知道了。”
安欣下了楼,慢悠悠的走到单位大门口,就看到高启强的车停在路边。
安欣看过去的时候,高启强开了窗,滴滴两下。声音超级响。
安欣被吓了一下,身体一抖,微皱了眉卸下自己的书包,开了门。
“你天天背着什么?驼着个背。”高启强很是自然的伸手接,安欣看他一眼,并没有给,将包放在了脚下。
高启强撇撇嘴,斜了身子伸手提了提书包。
“嚯,装了个石头。”高启强夸张的不行。
安欣也没恼,安安静静扣好安全带。
高启强觉得自讨没趣,笑着开了车。
“秦局没难为你吧。”路上高启强开了口问。
“什么意思。”安欣回。
“早上我不是说我要追你么……”高启强瞥了他一眼,“你们不是挺在乎这方面的声誉的。”
“你知道还说。”安欣哑然失笑。
“我寻思你那么厉害他不能把你怎么样。”高启强看一眼安欣。
安欣一愣,眼神冷了,“哟你还查我了。”
高启强特别坦然的承认,“你说你一个宣传科科长,怎么不多宣传宣传自己呢?我看网上都是一两句就把你做的那些大事说了。轻描淡写。”
安欣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你也是厉害,瘦巴巴的硬是跟人对着干了那么多年。”
安欣脸上又显露了阴郁,他眉眼黯然,撇过头看向窗外。
高启强瞥了眼安欣,察觉到他不对劲,转了话题。
“其实我也挺厉害的,你查查我呗。”
安欣没理他。
他也不生气,伸了手拽拽安欣的胳膊。
“你理理我,我给你说真的,我真的挺厉害的,你不知道我以前是卖鱼的吧。”
安欣这才转过头来看看高启强,摇了摇头。
“我靠你果然没查过我。”高启强夸张的表演伤心。
点菜的时候安欣说了三次“够了。”,高启强不听,“这点菜哪够。”
“我饭量很小。”安欣叹口气。
“你是小猫咪吗?”高启强皱眉,“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吃不了这几个菜?你瘦的很,抓坏人哪能这么瘦,吃胖点壮实。”
高启强都这样说了,安欣便也作罢。
于是点来点去,吃的时候高启强发现确实点多了,但如果是两个高启强的饭量也吃得完。
“你是不是想吃青菜。”高启强夹了青菜给他。
“我自己来就行了。”安欣苦笑。
“我发现你这个人特淡,”高启强给安欣夹菜,“咂摸半天嗦不出个味。”
“像白开水一样。”
安欣正低头吃饭,听这话,抬眼看了眼高启强。
“我给你说了我以前是卖鱼的,干力气活,又脏又累又臭,”高启强又夹了块清蒸鱼肉放进安欣的碗里,“我口重。”
“我就得吃点重油重辣的,我才觉得像吃饭,”高启强自己夹了菜吃了两口,“我就喜欢那种泼辣的性感的,说话声音洪亮,吃饭饭量大的。”
安欣听着点点头笑,放下了筷子。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这回对你这种小糟老头子感兴趣……”
高启强话没说完,见安欣看着眼前的菜发呆,皱了眉。
“饱了???”高启强震惊。
安欣尴尬的笑,点点头。
高启强一下就不高兴了,他扔了筷子,斜靠在椅子上盯着安欣。
“那我还说错了,您这哪是猫,猫可比您吃得多。”高启强揶揄道,语气已经很冰冷了。
安欣讪讪的,“真吃饱了。”
高启强无语的不行,脸色很不好,又拿了筷子夹了几次,堆到安欣的碗里,食物从小碗里堆出来,快溢出来。
“把这些吃了就行。”高启强命令道。
安欣看着高启强一动不动。
高启强沉了心,缓缓开了口。
“我十三岁没了父母,头几年我和我弟我妹天天吃不饱饿肚子,有一天我妹妹过生日,我打了零工赚的钱只能买一碗猪脚面,我妹妹吃猪脚,我弟弟吃面,我就只能喝个汤。”
高启强很深的看了一眼安欣。
“我这个人这辈子最恨浪费食物的人。”
安欣头一次跟他很深的对视,两人沉默看了好一会,安欣低了眉眼,拿了筷子开始吃眼前的食物。
高启强却没了胃口。
他叫了服务员打包,安欣慢慢的把眼前的食物吃完了。
“走吧。”安欣擦了擦嘴,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
这个人怎么回事,老大不小了却总是摆出脆弱易碎的模样给谁看。
高启强看着安欣的样子就火大。我劝他吃饭,是为他好。
高启强皱了眉,冷冷的。
“去你家还是我那儿。”
安欣愣怔了一下,很快看了一眼他,又颔首低眉的道了谢。
“谢谢你请我吃饭,很好吃。”
安欣说着走了出去。
高启强冒了火。快步出去拽了安欣。
“我问你去我家还是去你家。”高启强语气强硬。
安欣脸色也不好了,微皱了眉。
“就非得跟我这糟老头子做么。”说话的时候眼神都阴郁。
高启强心里一惴。但又不肯拉下脸来。心一横,挑了眉。
“你说呢。我合着跟着你屁股后头玩呢。”
“去你那。”安欣不知道在想什么,听他这样说,立刻就回了。
说着径直朝车那里走去。
车上两人之间是诡异的沉默。
高启强低气压状态开着车,不看安欣一眼。
安欣看着也没什么情绪。
这几年他赚了太多钱,享受到权力的快乐。没人敢忤逆他,没人敢不听他的话。
但安欣听他的话,他又气的不行。
安欣感觉就是无所谓,稍微反抗了一下,被高启强打压一下,他就立刻顺从。
不想吃饭,让吃,也不是不能吃。
不想跟他做,非要,也不是不给。
高启强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明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满目疮痍的身体,他非要看,安欣也不反驳。
昨天晚上估计非要亲他,磨一磨,安欣也给亲了。
高启强突然沮丧起来。安欣好像是你对他做什么他都无所谓。
安欣就像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子,波动了几下又很快恢复平静。毫无意义。
高启强这样想着又生自己的气。
刚才自己不知为何非得难为他。他吃了那么多苦,不想吃饭就不吃了吧。
安欣就跟老天爷突然来警示自己的圣物一般,磨他的性子,让他忏悔,让他愧疚,让他幡然醒悟。
高启强吞咽了一下口水,轻声开了口,
“我刚才过分了。”
“不好意思,”安欣蓦地开了口,打断了他,语气非常虚弱,“我们能不能……先去一趟医院……”安欣捂着胃,因为疼痛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细汗。
高启强把车开的飞快。期间还闯了红灯。车冲向京海医院。
医院已经提前得到通知,高启兰和其他医护人员等在楼门口,高启强车一停,安欣就被医护人员从车里抱到转运床上拉走了。安欣因为太疼,整个人蜷成一团。
高启强慌的不行,车停楼门口就要跟着冲,高启兰想拦他,拦都拦不住,跟着安欣跑进楼里。
高启兰无语,只得自己坐进车里把车开到停车位。
等她走过去急诊,就看到胃疼的男子蹲在走廊角落抱着垃圾桶狂吐,她那平时对其他人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哥哥蹲在他旁边一脸的忧虑,轻抚他的背。
高启兰走过去,将车钥匙递给高启强。
高启强巨生气的吼她,“让你等着给看看,你看看,你特么跑哪去了?!”
高启兰被气笑了。
“我一个骨科医生哪会治胃病,”高启兰看着她哥急得要死的表情,想起这样的状态好像只有她小时候得阑尾炎的时候有过。
“这不是把胃病专家都给你请过来了么。”高启兰拉过来她同事。
“我们刚要给看,这位同志就忍不住呕吐了,等吐完了我们再看看怎么回事。”高启兰的同事解释。
高启兰道过谢,再回头看,那胃疼的男子终于止了呕吐,把头抬起来了。
高启兰也被满头白灰的头发吓了一跳。
“还吐吗?啊?来擦擦嘴,喝水吗?”高启强慌的语调都变尖了。
安欣摇摇头又点点头,擦了擦脸,开了口,“我想喝水。”
“去,弄水去。温的。”高启强命令道。
高启兰撇撇嘴点点头,眼睛一直很好奇的看着安欣。
看脸显年轻,看身板像个青少年,看头发又满头灰白。
“快去啊!”高启强气的要骂人了。
高启兰吓了一跳赶忙小跑去接水。
她哥哥口味是越来越独特了。她接着水心里暗忖。
“患者胃部以前受过重创,恢复的不好,胃容量小,一次不能吃太多东西。刚才吐出来了就好了。”高启兰的同事给高启强兄妹解释,安欣在输液室打点滴。
“给打点葡萄糖缓一缓,输完就可以回家了。”医生说完就离开了。
高启强道了谢就要进去陪安欣,被高启兰拦住。
“这次这个是真嫂子了呗,都领着见家长了。”高启兰挑眉,“口味独特哦这把喜欢小老头子。”
高启强拍了一下高启兰的脑袋,“什么小老头子说话注意点。”
“还有谁是家长,我才是家长,别没大没小。”
高启强推开高启兰,进了输液室。
“真嫂子”到不反驳,高启兰笑。
安欣左手打着点滴,右手单手拿着手机在哪里点。他低头皱着眉头看屏幕。
高启强一脸的愧疚,心里难受的不行。
“你怎么不说呢?你吃不了太多。”高启强声音都是特别温柔,跟之前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我说了啊。”安欣淡淡一笑。
“哎是我没当回事,我以为……哎!都是我的错……”高启强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都好了。”安欣倒是没什么波澜。
“你这么大个人了,不想做的事你就强硬拒绝不行吗?”高启强走过去伸了手摸了摸他的头。
安欣有点尴尬,他挺烦别人把他当孩子哄,巧妙的躲开,讪笑一下。
“怕麻烦。”
高启强还想说什么,安欣却又开了口问。
“高启兰博士是你亲妹妹吗?”安欣很好奇抬头问。高启强第一次发现安欣眼中有点光。
他一愣,心里一紧。
“嗯,怎么?一见钟情?”高启强逗他,内心却不是什么滋味。
“能不能介绍认识一下。”安欣没有反驳,又问。
高启强愣住,皱了眉,手紧张的捏了安欣的肩。
“你还真看上了?我以为你喜欢男的……”高启强眼神闪过慌张。
“嗯?”安欣脸上露出困惑,“我怎么预约她的号都预约不上。”
说着伸了手机过来,手机页面是高启兰博士的预约页面,安欣原来一直在尝试预约。
“我想让她帮我看看胳膊。”安欣说。
“看看看,她以后专门只给你看都行。”高启强激动起来,打电话把高启兰又叫过来了。
安欣打完针又跟高启强到高启兰的会诊室。高启兰初步做了个诊断,又给安欣约了个时间,安排他白天的时候系统的检查。安欣一直略带羞涩的笑着向高启兰道谢,高启强在一旁默默看着,回想起来从认识到现在,安欣还没这样长时间对自己笑过。
“要是喜欢我帮你追。”上了车,高启强蓦地来了一嘴。
安欣还沉浸在加了京海最好骨科专家好友的喜悦中,低着头,冷不防听到这句愣了愣。
“嗯?”安欣抬头笑起来,“真的假的啊?”
高启强点点头,“你跟我妹妹在一起,好过跟别人在一起。”
“不是你说的要追我吗。”安欣有点恶作剧的问。
“你要是喜欢她我就退出呗。”高启强看了他一眼。
安欣看高启强兴致不高,便不逗了,张了张口,“我约她号约了一年了,没约上过。”
“谢谢你啊。”安欣看看高启强,眸子有点亮。
高启强很深的看了眼安欣。
车开到s街路口停下,安欣有点意外的看向高启强。
“不是说好去你家?”安欣问。
“今天算了,你不是不舒服么。”高启强开了点窗透透气,他从下午开始心里一直堵着。
安欣思索了一下,抿了抿嘴,看向高启强。
“我感觉挺好的。”
“……”高启强抬眼对上安欣的眼睛,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三
“嚯,你是真有钱。”安欣抬着头背着手转悠了一圈,高启强的家像个宫殿。
又是那种明明是需要展示情绪的语言,安欣说出来就是不带丝毫感情的陈述。
但高启强现在没这个心思琢磨了,从晚饭时出现的状况再到后面的小插曲,高启强被磨的兴致寥寥。
他或许真的是天生的商人料,利己主义者,把安欣拐到床上的沉没成本或许有点高了。
之前没碰到过这种的,所以就想尝尝味。结果咂摸了两天没尝出个啥味儿反而搞得自己情绪大起大落。
但跟着他屁股后面转悠了两天,本来都已经准备放手了,谁能想到这小子自己又主动了。
虽然兴趣已经淡漠了,但送上门的东西,岂能不要。
高启强眸子一暗,把安欣拉进卧室,抵在门上就要上前亲。
安欣一慌,眼疾手快用手捂住嘴。高启强亲到他的手背上。
高启强一愣,皱了眉,他已经没什么耐心跟安欣耗了。
“我刚吐了,我得洗漱一下。”安欣说着从高启强的怀里溜出去。
“洗手间是……”安欣看着好几个门有点懵。
高启强冷冷的,随手指了指。
安欣没什么表情,点点头开门进去了。
高启强在柜子上坐了一会,盯着安欣进去的门发了会呆,暗忖片刻,便走了过去开门。
门没有锁。高启强有点意外。
安欣刚刷完牙,高启强突然推门而入,明显被吓了一跳。
高启强看了安欣一眼,又把他抵在洗漱台前,这次不再给他反应的机会,深吻上去。
安欣身体一僵,瞳孔蓦地放大了一下,旋即又放松了。
高启强的吻来势汹汹,没有什么收敛,舌头抵开安欣的牙齿,勾了安欣的抵死缠绵。
他一只手撑着台子,另一只手探进安欣的衬衣,胡乱摸索到他的胸前,粗暴的捻搓。
安欣身体一激灵,细微的酥麻的电流从胸前窜向大脑皮层。
高启强的吻密集又有侵略性,安欣想要回应但跟不上他的节奏,安欣逐渐招架不住了。两人下半身紧紧贴着,安欣尾椎骨抵在洗漱台边缘,手抵在高启强的胸口想要制止他,上半身不自觉的向后倾斜。
蓦地高启强腾出一只手拦腰抱住安欣,另一只手向下探去用力解了安欣的裤子,连着底裤扯了下来。安欣躲开高启强的吻,惊呼一声,下半身已然裸露。
高启强皱眉,又欺上安欣的唇,把他抱到洗漱台上,一只手箍住安欣的头,另一只手继续拉拽安欣的衣裤,又伸向自己的前端拉开拉链。
安欣臀部大腿都贴在冰凉的洗漱台上,整个人一哆嗦,条件反射的伸手搂住高启强的脖子,双腿勾住高启强的腰,挣扎着要攀到他身上。
高启强不得不双手托抱住安欣的臀部。
“这里太凉了。”安欣瑟缩着紧紧抱住高启强。
高启强抱着安欣又走到床边,一把将安欣扔进床里,他站起身将拉链完全解开,巨物弹出,已然苏醒。
安欣看到不由得一惊,本能的往后退,“直接上吗?我很久没做了。”
他的神态像受惊的猫。
高启强刚要俯身,听了这话皱眉,又起了身。
“安欣你这时候话还挺多的。”高启强看了他一眼,走向床头柜,取了润滑液和安全套。
高启强给自己套上安全套,用手挤了润滑液,半跪在床上。
“自己把衬衫脱了。”
安欣细微的喘气,脸色微红,他眉眼低垂,很听话的把衬衫脱了。
露出精瘦的胴体。
高启强挑眉,“把腿打开。”高启强居高临下。
安欣抬眼看他,顿了顿,把腿张开了。
高启强皱眉,“再打开点啊。”说着俯下身,用胳膊肘抵开安欣的双腿,抹了润滑液的手抚上安欣刚抬头的阴茎。
“唔……”安欣闷哼一声。躺倒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高启强一笑,手套弄着向下,伸出中指触碰到下面的小穴。
安欣本能的想并拢腿。
“把手拿开。”高启强低着嗓子凑到安欣耳边,用手拨开安欣捂着脸的手。
安欣眼神迷离,脸色泛红。
高启强笑起来,这杯白开水总算是觉出点味了。
他这样想着手指用了力探了进去。俯身再次深吻安欣。
“嗯……”还是太紧了,安欣整个人僵住,眸子瞬间睁大,惶恐的求救般的眼神看着高启强。
高启强松开口,安慰:“放松……”说着手指在狭窄的甬道勾起,摸索着欢愉的出口。
还好刚才没有硬来,自己的大概得折了。高启强想着开了口,
“你是多久没做了?这么紧……”高启强强忍着欲望,他的声音有点哑了。说话间他又伸进第二根手指扩充。
“哈……”安欣因为疼痛大口喘气。弓了身子。
“一……两年了。”安欣乖乖回话。
高启强一愣,没想到能有这么久,“平时呢?自己解决?”高启强又问,蓦地放入第三根手指,不断刺激前列腺。
安欣被激得本能的挺起腰,手攀上高启强的胳膊,看向高启强的眼睛有了浓烈的情欲。
“高启强……”他像是求救般的渴求般的唤他。
听闻他叫他的名字,高启强眸子一暗,自己早在克制的边缘,他抽了手回来,抵上自己的巨物,手箍住安欣的腰,猛的用力进去了。
“啊……”安欣因为疼痛快要眩晕过去,眼睛都失了神。
他感觉自己要被顶破了,慌张的伸手想要阻止高启强。
高启强也好不到哪去,安欣的甬道还是太窄,夹得他也很不好受。
“放松放松……”高启强压下身轻吻安欣的耳朵,吮吸他的脖间。
高启强几乎不会在床上伺候别人。都是别人伺候他,服侍他,关爱他。他喜欢简单粗暴的发泄,不在乎是否伤害到对方。
他本想像以往一样拽了安欣过来就猛干,但关健时刻又真的怜惜起他来。
此刻他用仅存一丝的理智压抑着他本能的欲望,缓慢的深入浅出。
疼痛中渐渐带出酥麻,从底部扩散到四肢百骸,安欣难耐不住,本能的勾住高启强的躯干,想要贴合的更紧。
高启强像是得了圣召般,身子一压,双手用力箍住安欣的腰,终于是肆无忌惮的挺入,如鱼得水般肆意的律动。
安欣被源源不断的快感吞没了,他从没有感受过如此的畅快淋漓,这种快感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那些纷扰的复杂的事尘埃落定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感觉不到活着的意义。以前他伤痕累累凭着他对死去的那些人对心中的信仰他还是吊着一口气活着,他踽踽独行很多年,很多事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别人伤害他利用他践踏他他都不在乎,他身心俱疲,每天都期盼着死亡。
在高启强的再次用力深入下,安欣陷入阵阵眩晕中,脑袋一片空白,他如濒死般感到窒息,他挺了身,失神的张张口,射了出来。
强烈的痉挛激的高启强也把持不住,攀上高潮。
安欣高潮过后整个人都软绵绵的,高启强压在他身上剧烈的喘息。
安欣闭着眼,嘴唇感受到温柔缱绻的亲吻,他便轻轻的回应,腹部蓦地感觉到高启强的抽离,留下些许的空虚。
接着高启强便放开他,起了身。安欣睁开眼,见高启强起身扔掉了安全套,径直进了洗手间。
安欣觉得累得不行,看他的背影又渐渐闭上了眼,脑子里莫名其妙想起,高启强竟然没有脱掉衣裤,浮现出这个想法的瞬间意识也涣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安欣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拥住,有浓烈的香气笼着自己,后颈上沾染了水渍,惹得他稍微醒了。
但他实在是懒得抬眼皮,闭着眼任由高启强摆布。
这次是肌肤紧贴的触感,安欣向后蹭了蹭想找个舒服的姿势,身后一下抵住高启强的巨物,安欣本能的僵了一下。
是真的大,还没硬就是这样的尺寸。
但是这样僵着的姿势不舒服,让他的腿发麻,安欣又不得不动了动,想找个舒服的睡姿。
“好好睡着觉乱动什么……”高启强的敏感之处被安欣一而再再二三的撩拨,又勾起了他的欲望。
安欣果然不动了,他顿了顿,决定隔开一点距离,稍微挣脱出来。
两人中间留了缝隙高启强又不满意了。
高启强啧了一声伸手捞回安欣,被撩拨的硬了的下身抵住了安欣的私处。
安欣惊得睁开了眼,扭头。
黑暗里看不清高启强的表情,安欣有点恐慌。
“别了吧……我这身子骨招架不住……唔……”
话还没说完,便被突然的闯入激的瞪大双眸。
这次进入顺利多了,安欣的私处还很柔软,高启强也摸清了安欣的敏感点,调整了一下姿势,刚刚好顶到那里。
“我本想放过你,是你自己撩拨我的……”高启强咬了一口安欣的肩膀,下半身猛的顶。
安欣又被激的受不了,前列腺被密集的刺激着,不给他一点缓冲的机会。
这样的姿势让两人紧密结合,穿插的时候带出酥麻,抽离的时候又留着空虚,安欣难耐不已,胸前的两点也发痒起来。安欣无意识的摸索着拉过高启强的手,想让他拨弄止痒。
高启强一愣,身下的动作都停止了。
“原来你喜欢这个!”高启强语气兴奋,抽出身,将安欣翻转过来,再狠狠的顶入,手扶住安欣的背,俯下身吮吸舔咬安欣胸前的两点。
“啊……哈……”安欣被激得叫出些细碎的呻吟。高启强下身更硬了。
他突然很后悔刚才关了灯,他太想看看此刻的安欣是什么样子了。
他这样想着就要去开灯,手托着安欣的臀往上顶,扶住他的背坐了起来。
性器进的很深,安欣惊慌不已,感觉要被贯穿了,吓得他下意识的想逃离。
高启强并不肯放,禁锢住安欣,挪了两下,俯身准备开床头灯。
不想这样的姿势带着安欣又倒下去,安欣的头撞到了床头上。
“咚”得一声。
安欣闷哼一声。
高启强吓了一跳,赶忙向后把他又拽回来摸他的头,于是他的性器抽离出一点,高启强又想开灯仔细看,俯身开灯的瞬间性器又很深的贯穿,开灯的瞬间,安欣在各种混乱中又被操射了。
此刻的安欣通体泛着红,眼角被逼的出了泪,胸前的两点被他欺得红肿。他大口喘气,身体颤抖。
高启强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动,抱过他压住又是猛烈的操弄,不一会也悉数射到了安欣体内。
四
安欣是在小五的提醒下才意识到下班了。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又走神了。
他站起来对着窗户伸了伸懒腰,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整个世界都带着份落寞。
天已经开始变长了。
安欣看着远处被夕阳笼出一层金辉的云朵发愣,过了好一会他才收回神。
安欣面无表情的整理了一下桌面,收拾了背包,套上了外套,这才慢悠悠的下了班。
走过大厅,展厅已经全部都装饰好了,安欣只看了一眼,径直去了电梯。
出了大楼才感觉天热起来了,好像不需要穿外套了。
安欣走到自己的车位,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只不过过了一个星期,这世间就有了这么多变化。
那日后的第二日早上,高启强就失联了。早上离别的时候高启强还亲吻了安欣,说他要出差两天,回来联系。
期间安欣主动加了高启强微信,没有通过,随后就再无音讯。
内心没有波动是不可能的。
这几年总有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或是对自己的荣誉感兴趣或是对自己本人的经历好奇从而来接近自己。其中的一些也和自己发生过关系,维持过短暂的和睦,但最后安欣都是孑然一人。
他对谁都一样。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他经历的太多反而让他感受到了世间的虚无,时间的流逝让他这种特质更加明显。
唯独和高启强的这次,他心里生出些细碎的感动,让他心中产生了“这样也不是不可以”的想法,感受到生命存在的有趣。
所以内心没有波动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鲜活的生命力在两天内又归于虚无,做任何事都是徒然而白费力气的。
安欣启动了车,路过路边的花店看到摆了很多样式的菊花,安欣愣怔住。
自己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总不长记性。
高启强和高启兰祭拜完父母和弟弟往回走。高启强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灰白色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不远处。
高启强摘了墨镜仔细瞧,再走近一些,果然是安欣。
安欣穿了黑色的长风衣,灰白的头发更显眼了,他依旧瘦削,孤冷的站着。
此刻安欣对着个墓碑笑着说话,高启强没见过他这样的笑容。
高启强微皱了眉。
安欣感觉有人走了过来,笑着抬眼看过来,不禁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安欣你现在很爱我嘛,跟踪我到这里,我是真没想到。”高启强邪邪的笑着走过来。
“好久不见高启强。”安欣收了笑,淡淡的打了声招呼。
高启强看了眼墓碑,又看向安欣。
“怎么是你爱人?”
安欣一愣,笑笑。
“战友。”
高启强点点头。
安欣不再理会他,转头又看了看墓碑,说了句“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着就要走。
高启强一把拉住他,“要走吗?我送你。”
安欣摇摇头,“我还要去看几位朋友。”
高启强愣住。
安欣看了他一眼,用手示意了一下,“这边两个,那边两个,”,安欣转了一下方向,“那边的方向还有一个。”
他说这些话语气很是平静,高启强听的心惊肉跳。
高启强在墓园大门对面蹲着,黑色的皮鞋和黑色的西裤角都粘了灰白色的尘土。
高启强看了眼,抬了只脚拍了拍上面的土。
安欣这时候开着车出来了。
高启强赶忙上前拦。
安欣停了车,开了窗。
“载我一程呗,我没开车。”高启强弯下腰,头探过来说。
“高博士呢。”安欣说实在的并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说医院有急事直接跑了。”高启强说这话的表情轻飘飘的,令人没办法信服。
安欣还是开了车门锁。
高启强上车不一会就开了口。
“我今天凌晨刚下飞机你信么,”高启强吞咽了一下口水,“我想的扫完墓办完事等你快下班了就去找你,”
“没想到这么巧。”高启强讪讪的笑。
安欣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倒霉的很,到那边一下飞机手机就丢了,”高启强舔了一下嘴唇,“新买了个手机又没你的电话。”
安欣淡淡的笑,
“没关系。”
“你肯定觉得我在骗你。我给你说都是真的,本来就去两天,结果那边工程出了事故,又为了解决那些事拖到今天才回来。”高启强絮絮叨叨的解释。
“你想联系,怎么都会联系上。”安欣淡然的说,看到路边有个小面馆,不知为何突然饿了。
“我饿了。”安欣打断了他,“我请你吃面。”说着沿着路口开了下去。
两人坐进面馆,高启强坐在里面拿了纸不停的擦拭。
安欣端过来一碗面。
“给你要的猪脚面,”安欣对高启强笑笑,“我多给你拿了只猪脚。”
高启强愣了愣。
安欣又过去端了碗牛腩面。坐在高启强对面。
“你说我怎么每次见到你都饿呢?”安欣期待的搓了搓手,拆了支一次性筷子准备捞面。
高启强盯着他看。
“我今天努力吃完,吃不完你可别生气。”安欣想起什么,赶紧打预防针。
高启强一愣。跟安欣玩欲擒故纵真是自讨苦吃。
他是真的不在意。
“我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回来,今天是我弟弟的忌日。”高启强顿了顿,“我们以前来看我父母,走累了就会来这家吃猪脚面。”
高启强拆开筷子夹起猪脚,摇摇头笑起来,“没想到我今天来看我弟弟,我又来吃这家了。”
安欣心又软了。
老房子有那种木头陈旧腐朽的特有的味道。
高启强从安欣后面插入猛干。
老旧的床随着动作咯吱作响。
安欣被操弄得脑袋晕乎,本来只是顺路陪着他来以前的老房子拿点东西,安欣也不明白怎么就又放任高启强到了这步。
只是那种感受着自己活着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蓦地听到高启强在背后说了什么,安欣没有听清。
“什……么……”安欣的话语被激得细碎。
高启强动作一停,狠心掐了一把安欣的屁股。
全身上下就这里肉能多点。高启强心想。
安欣疼的要躲,夹紧的时候高启强差点缴械投降。
高启强抽离出来,将安欣转过来压住。掐着他的脸问,
“你刚才是不是走神了?”
安欣直白的点点头。
“靠。”高启强觉得自己很失败,又用力挺进去,激的安欣呜咽出口。
安欣真是自己的冤家,在自己真情告白的时候走神。高启强无语至极。
凌晨的时候有什么在外面轰然倒塌。非常沉重的声响吓得安欣一下惊醒。
他匆忙来到窗边,看到隔壁小区楼正在逐步倒下。推土机轰鸣作业。
高启强走过去,拿了个毛毯裹住他。
“他们拆迁了吗?我不知道。”安欣茫然。
“不光是这,你们家这里也要拆,你不知道吗?”高启强环抱着他。
安欣摇摇头,“我不常来这个房子,又是你们公司负责这块吗?”
“看来你查我了。”高启强有点高兴。
安欣没有否认,脸有点发烫。
“我爸妈这也要拆?”安欣又问。
“你要是不愿意就不拆这栋楼了,不过拆了你可以赚好多钱。”高启强宠溺的笑。
“真的假的,”安欣思忖了一下,“不拆的话,邻居们想搬走的不就遭殃了。”
“我可以出钱让他们都满意的搬走。”高启强笑。
“嚯,你是不是对跟你上过床的人都这么好。”安欣语气感觉是真心发问。
高启强愣了愣,笑骂道,
“我是冤种么,我这不是花大钱追你这个小糟老头子呢么。”
高启强狠狠掐了一下安欣的屁股。
……………………完^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