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夜与碎月一并沉到水底,他这间不大的卧室一到这个时候,总是被黑湖里的游鱼撞得吵闹。它们白日里被那些好心的学生喂多了饵,晚上就来折磨他的小窗。
西弗勒斯从床上坐起,拿起桌边的半杯水灌了下去。不争气的胃对着突然而至的凉意抗议,绞得他不得安宁,只能又躺下。
他一直少眠,如今是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做,年少时则是因为总也喂不饱的旺盛求知欲。
只是每当他捧着书,向床头的小灯凑近时,雷古勒斯就会从梦里醒来,迷迷糊糊让他早些休息。
他从不愿听他的,可那个人总有办法:要么埋怨那点昏暗的光让他睡不着,要么威胁如果再这么下去,他就跳上他的床强行让他睡觉。
无赖,自说自话,非常布莱克。
最后一个形容或许也没那么准确,因为谁能说得准“布莱克”该是什么样子呢?
西弗勒斯没见过几个布莱克,他们之间除了好看的皮囊和如出一辙的高傲神情,属实也没什么相像之处。
他翻了个身,柔软的枕巾轻轻擦过他的头发和脸。这是他最不会吝惜花费的一项,也是他从雷古勒斯那里学来最难改掉的一项。
--------------
在答应对方的邀请入住级长寝室后,首先注意到的也是那些看上去就十分舒适的寝具。
事实上,这的确有益,至少能将他的注意力从尴尬的空气中转移走。
起初他们还算客气,共看一本书都需要数句对话来铺垫。然后他们逐渐亲密起来,话题不再只围绕在他对于魔药与黑魔法的研究上,也不再说到让气氛尴尬的格兰芬多的布莱克。
雷古勒斯甚至主动提起高他们数届的斯莱特林前级长卢修斯·马尔福——正在替黑魔王招揽下属的风云人物。他知道西弗勒斯毕业后的打算,只是苦于没有相熟的门路。他提出要做那座桥,连通西弗勒斯与力量和声名。
“他们得知道你有多天才,我敢打赌纯血巫师中也没有几个能做到这些的。”雷古勒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一层薄薄的红,就好像在魁地奇球场上穿过云层时那样。
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尽管西弗勒斯是混血,依然得到了一个机会。黑魔王给了他一个荣耀的标记,就在左侧的小臂上。
他偷偷溜回宿舍时已经是深夜了,向来早早就入睡的雷古勒斯却靠坐着等他。
“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他回答,疲累得一头栽倒在床上。
“给我看看那是什么样子的?”雷古勒斯从床上跳下来,凑近了拉起他的手臂。黑色的骷髅中吐出一条狰狞的蛇形,在他没有血色的胳膊上钻腾。
雷古勒斯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确定了,“你还好吗?”他去摸他汗涔涔的额头,试图揉开他蜷成一团的身体。
整个夜晚非常糟糕。如果可以,西弗勒斯宁愿他把那天的记忆全部忘记,但数不清的疼痛和眩晕,以及雷古勒斯格外轻柔的呼唤都让那些画面越加清晰。
之后他们的亲密显然超过了朋友。
毕竟,应该没有朋友随意交换喝剩的咖啡,不会在宽大的巫师袍下偷偷牵手,也不会挤在一把相对于他们的身形显得过小的扶手椅里看书。
梅林的胡子,这着实有些惊人。
西弗勒斯踢开总来缠着他的另一人的腿,“从你邀请我跟你同住一个寝室起,就是这么打算的?”
雷古勒斯像一株生长过快的藤蔓,很快又缠绕住他,“想听真话还是好听的话?”
他甩出一记眼刀,对方看上去就老实了很多,“我知道那些事。”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啪声,将话语声截停了一小阵。
“什么事?”
“关于,”雷古勒斯咽了咽,“Sirius差点害你丢了命的那次。还有,”他明明看见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还是诚实地继续下去,“山毛榉树下他们……”
“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看笑话,沿袭你们Black兄弟一脉相承的劣根?”
在他们成为室友之前,是雷古勒斯率先在加入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上,刻意坐在了他身边。尽管他明确地表达了不满,对方却用一通偷换概念的长篇大论,说明他与西里斯·布莱克的不同,让他相信用布莱克统称他们两人是对他、对斯莱特林的不公。
接着是越来越频繁地在公共休息室和礼堂跟他打招呼。
托他的福,西弗勒斯讽刺地想,一些看布莱克家族脸色的斯莱特林们也恢复了跟他的基本社交。
五年级的暑假,雷古勒斯甚至隔三岔五用猫头鹰与他通信,看起来兴趣十分浓厚地与他讨论忘忧膏与欢欣剂在本质上的相同之处。
他愚蠢地以为他不一样,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绝对不是,”雷古勒斯看上去十分苦恼,却仍然选择了不会让他更高兴的说法,“诚实地来说,起初我只是作为一个Black,试图对另一个Black犯下的错误进行弥补。Sirius或许不在乎,但我总要为家族做些什么,Black其名不应该轻易蒙羞。”
“这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对你是否有意义,但至少做些什么会让我心里好过一些。当然,现在这种局势并不在我的计划内。”
——他们还保持着过度亲密的姿势。
西弗勒斯的确无数次祈祷自己也能属于一个拥有古老历史的纯血统家族,但他实在无法欣赏这群人对于一个姓氏的过度执着,也不能理解把交友也当作高高在上的施舍的一环。
他让自己从座椅中离开,“真是伟大。”
然后他开始了对雷古勒斯视而不见的单方面冷战。
只是可惜,这也没能持续多久。
——很快就到了雷古勒斯被授印的时候。
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却被对方急促的、野兽般的喘息吵得心神不宁。他干脆扯开床幔,用清水如泉灌了杯水递过去,没好气地叮嘱,“快喝,喝了就别再吵了。”
层层叠叠的被褥里探出一张苍白的脸,湿淋淋的卷发贴在鬓边,小狗一样可怜地看着他,“Severus,我很不舒服。”
“明天就会好的。”
可对方坚持用那种眼神攻击他,他咒骂了声,凑得更近了些,“你想要些什么?”
话音刚落,一只手捉住了他,让他连带着手中的水杯一并倒在了床上。
“你发什么疯?”
“拜托了,就陪我待一会儿。”
他被紧贴着,像要被嵌在对方身体里一样,动弹不得。
炽热的呼吸喷在他后颈,接着是柔软的嘴唇。他好像过电一般差点惊叫起来,却只是抓紧了床单,没有说话。
数分钟前强调自己“很不舒服”的人,用有力得不合理的胳膊将他扳过来,浅色的瞳孔潜伏在黑暗里向他凑近。
荒唐,等他隐隐想起他们之前还在冷战的时候,少年人一点就着的热情已经快将整个房间烧熔。
他趴在他身上,喉咙里发出猫一样的叫声,对方就圈着他抱得更紧。他的名字被反复咀嚼,落在一滴滴汗里。
他只能试图抓住被褥,床头的背板,又或者对方的胳膊。像溺水者与他的浮木,一同在看不见的海上颠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