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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钦在院子里敲门的时候天边刚刚收拢最后一丝光线,青砖瓦石都寂寂收声,而瓶宅内的七进院落倒在同时点起了烛火,十数双幽幽的殷红色,鬼火似的,飘摇在小镇的正中心。
这样的时候瓶宅应该噤声,黄昏时刻阴气重,流言滋长要人性命,人不能言,鬼要夜哭。
王楚钦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在这个时候哒哒地敲门。他敲得不重,却不依不饶,每扣一下门栓就用手抚着胸口长长出一口气,丝绸西装背心落拓地松了两颗扣,挺年轻的孩子,看起来却躁郁寡欢,像是要梗死在垂花门前。没过多久有丫鬟来开门,王楚钦也不看她,用力把门一推,几步流星地在厢房门口停下。
“走到这儿倒是不走了。”门里传来道绵绵软软的声音,似是调笑作弄他,顿几秒语气一转,严苛得让人害怕,“这天底下还有你不敢去的地方吗?”
“除了姐姐这里,这天底下我没有想去的地方。”王楚钦在门前低了头,声音倒是不减,“他们说你病了——我进来了?”
里面不对他的问话做声,王楚钦便径直推了门往里走。青色薄纱帘半卷着,月色和晚风影影绰绰,照出贵妃榻上歪着的人影。屋内很冷清,却没有药味。
那人听着王楚钦的脚步,腰身微微一僵,迟钝地回嘴一句,“我病不病的你不晓得吗。”
“我知道,昨天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族里要开会就病着了……所以来看看姐姐。”王楚钦顺从地在地板上半跪下来,一只手捞了那人的衣衫往里头摸进去。他熟门熟路的,温香软玉触手生香,马龙哪有什么病气。
他摸得熟练,教人舒坦,马龙就在他怀里瑟缩两下。胸口红殷顶着绸衫,从尾椎骨起一层寒战。
“来的路上我捂了许久,手都暖和的。”王楚钦微微仰着头,看马龙渴水似地喘气,“我又不会真的做什么,姐姐怎么这么紧张?”
“混账。跟你说了不准这么喊……”马龙听他喊姐姐就恼火,却没真心想什么治他的办法,任由王楚钦打蛇随棍地黏上来,抱着他的后背挤挤挨挨地黏在贵妃榻上。
他从小就爱挨着马龙睡,小时候还好,稍大一些为这挨了几顿打,再长大点就不大一样,晓得偷偷摸摸的了。
“跟你说不能再这样……你都几岁了?”马龙说这话也纯粹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底气,也没有什么制止的动作。他正被王楚钦摸得发软,一个劲儿往人身上倒,说话也嗡嗡嗡嗡的,像是含着什么东西,无端让人联想。
“下个月二十,怎么忘了?”王楚钦顺水推舟,用膝盖把马龙的腿顶开了,把自己的腿插进去来来回回地磨蹭,“说好了你得给我取个字,不然他们老叫我诨名,我不乐意。到时候行冠礼,我和族长说了,你得在边上看着。”
“他没反驳你?这事儿轮不到我来做。”
马龙今天温顺得惊人,腿顺势搭在王楚钦身上,分开条窄窄的缝。王楚钦心下一阵狂喜,把脑袋搁在马龙肩窝里撒娇,“谁管他说什么?昨天说好的呀,你不能骗我。”
“昨天什么时候?”
“昨晚睡觉的时候。”
“那就是哄你睡觉的梦话。”马龙直觉接下来的话会惹王楚钦不高兴,手伸到自己衣服里抓住王楚钦的手指一根根握住了,“你们家自然有当这个事的人,谁还能委屈你不成?”
马龙直觉自己并没有说过这种昏话,八成是王楚钦信口胡诌。王楚钦却被这个“当事的人”戳了肺管子,笑容一下子冷起来。
果然,他们都说马龙是个背信弃义的婊子。
老公被克死了,背地里不知道和多少人不清不楚的,自己反倒在这院子里妖妖娆娆的,风生水起。
不知道和多少人有关系呢。
“你还在想着我哥呢?”王楚钦冷笑一声,硬邦邦地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鬼话,我都没见过他。”马龙其实没必要和王楚钦解释这个。三书六礼给他下聘的是瓶宅长子,王楚钦的亲哥哥,他马龙就是想他想得去殉情,也能讨得乡里人一声好。
“我哥跑了,失踪了,死了。”王楚钦把马龙的脸掰过来,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他有什么好的?你再馋也不至于馋上一个死人。”
马龙轻轻“哦”了一声。“那我还是要指望你了。”马龙把王楚钦的手指头牵过来,含在嘴里舔一下,薄薄的眼皮上挑,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地问他,“是吗?”
他漆黑的眼睛里一丝波澜都没有,月光照得马龙的脸死白,照他俩躯体交缠,赤裸裸的病态。
王楚钦受不了这个。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年轻人的眼睛泛起红,“哥,求你了,你别这么看我……小时候你从来不这么看我。”
“那是因为你小时候很乖……所有人都知道你爱跟我睡也没关系。”马龙叹口气,把手插进王楚钦的发间轻轻拍了拍,“我现在让你走,你走不走?”
王楚钦闻言伏下来,伏在马龙耳朵边上讲话,“我不走。”
“哦。”
“因为我看透你了。”王楚钦又不笑了,“姐姐,你这个人讨厌得很,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又没有我。如果今天乡老问你我哥和我你要哪一个?你一定选我倒霉短命的哥——你还指望他,是不是?”
“我是他的……遗孀啊。”马龙笑了。
“嗯,现在是——也许马上就不是了。姐姐,别指望他。”
“指不定他明天就回来了。”马龙心不在焉的。
“那我就杀了他。”王楚钦低下头认真地和马龙接吻。
行吧。马龙叹口气。他记不清王楚钦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咬他。他没和别的人接过吻,只是王楚钦每次咬他都和幼犬似的,拉扯一下又一下,让马龙总很疑心这是什么兽类吮吸的病症。他这么想着就分了心,王楚钦很不满意地扣住他的手腕,在马龙锁骨上又轻轻咬一下,“你今天没来祠堂,你的丫鬟应该还来不及和你汇报吧?姐姐,你猜猜,今天那些老头子在议论什么?你奖励我一次,我告诉你。”
他们能说出什么好话?马龙半撑起身子,勾着王楚钦下巴,王楚钦就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抬头看他。
“我猜啊——他们说我勾引你,要把我沉塘?”马龙的嘴角微微一翘,温热气息呵在王楚钦眼睫上。
“没那么好。”王楚钦看着马龙,愣愣地出了神,“……他们说如今瓶宅的产业,不认瓶宅,只认‘马’——我听了就心想,说得没错,我也是瓶宅的东西,我也只认姐姐。姐姐想当这里的主人,不止能指望瓶宅的产业,也能指望我。”
好孩子。
“那就听你的吧。”
不管是谁的遗孀,总要混口饭吃的呀。马龙顺势把身上薄薄的披挂蹬掉了,伸手环住王楚钦的脖颈,露出半截光裸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