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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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write/2023 fiction
aliases: 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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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星辰坠落这种事情在洛斯大陆还不算常见，亮银色的星屑总是会引来临检村庄的孩童，拼着烫伤的风险争抢能换来糖果的大颗星屑。小贩背着自家做的麦芽糖，有人来换就找个平整的地方，放下糖用锤子长钉敲下一块。叮叮声响起，四面八方的小孩就会涌来，像是包围甜果的蚂蚁。现在，星辰坠落已经太多，随便谁家都有星核，星屑更是遍地都是，田野里绿色的植物，也在日复一日的浸染下，变成了银色，散发着星星点点的银辉，不分昼夜。
柯克走在回家的路上，鞋底的黑灰与路上的银色粉尘溶在一起，留下一排灰色的脚印，每天车马行人制造的灰色被时刻飘落的星光掩埋，没过一会儿，就又是一条光亮的路。柯克总喜欢跳着走路，激起的银辉在腿边飞舞，像极了妈妈讲过故事里面飞舞的精灵。可精灵自从国王颁布《非人类管理条例》，就全部进入了皇家营造厂，眼下这条自动吸纳星屑的道路就是精灵的研究成果之一。听说精灵因为发明的天赋受到了国王的嘉奖，搬进了皇室特许的宫殿，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发明，三餐都是特级的肉干，不必担心自己的下一餐在哪里。
柯克也想搬进传说中的宫殿，每天三餐的来路让他不堪重负。小时候可以结出粮食的土地早已被星屑浸染，野菜野果也早就不见踪影。五年前在田中洒下的种子，长出了最后一批可以吃的麦穗，却无法收割，星屑覆盖了一切，而能够穿透星屑的镰刀只有都城才有。田里明明长满了食物，却无法收割，村庄里的人更像麦子，一片片的倒下。饱满的麦穗垂向大地，灰色的风呼啸而过，随风而动的麦穗摇摆着，像极了暴动前一天父母蹲在田间想要哭嚎却只能无力蜷缩的身形。牧师总说母神洒下的银辉永不熄灭，可牧师也消失在暴动中。柯克的父母死在第一次的暴动中，国王仁慈的赦免了暴动的庶民。柯克是靠着国王命令骑士分发的救济肉干和营养补剂活过了春天。虽然总有人窃窃私语，质疑着国王集中收敛暴民尸体并焚烧的举动，可活下来的人悄无声息，死去的人无影无踪，柯克更无力去想这些，今天下一顿饭去哪里找，就够他绞尽脑汁了。
柯克的家孤零零的伫立在路边，窗户小小，床也小小，灰色的墙上隐隐露出黄色的彩绘，柯克总要好好回忆才能想起当时到底画的是什么，是小狗，是花朵，还是太阳呢？黄色的，应该是邻居的小狗，太阳早就随着墙皮的剥落去到泥土里。
总得找条活路，柯克想着，手上却没停。烟盒三分一个，三百个能换一顿糊糊，9个克朗一份。可大卖场里的烟盒标价是三百克朗，柯克盯着看了半天。
克莱因第六工厂就在三公里之外，柯克听说那里包吃住，一天能吃三顿肉干和营养补剂，就像小时候一样可以吃饱，可招工的人说他太瘦，不要。隔壁兰波说可以帮他进去，柯克知道为什么，招工的是兰波情人。
今天去试工，工厂就在星路的尽头，巨大的灰色建筑遮住了天空，挤满你的视野，黑雾涌出，像是地龙的吐息，可地龙也很多年没见了。黑雾同飘落的星屑一起，灰色的风涌动盘旋，吞没一切。工人像工蚁一样，散落在工厂各处，柯克跟着组长，他今天的工作就是给熔炉投放材料，黄铜色的熔炉怒吼着吞下蜜色、褐色、白色的肉块。熔炉上的花纹盯久了就会发晕，明明是精灵翅膀的纹样，随着温度的升高渐渐扭曲成烈火中挣扎的恶魔爬满整个炉身。柯克就只能盯着唯一的空白，那块钉在正中央的铁皮，克莱因-索罗斯·娜美，铁皮上写着。工厂的午餐是一份肉干，又干又咸，咬一口，就有腥味从喉咙里反上来，柯克毫不在意。多喝点水就好了，总比饿肚子好多了。
明天，明天去工厂上工，明天会有三餐，我总是能活下去的，柯克想着，在铁盒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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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克手里的衣服就是他的全部家当。昨晚的烟盒换成兰波头上的发带，浅浅的绿色，像旧梦中的芽叶，也像兰波的眼睛。
工厂不提供新人的早餐。不劳动者不得食，国王颁布的铁律，就刻在门口的墙上，暗红的，氧化的鲜血的颜色。柯克觉得和三天前大卖场里不知道第几次暴乱中涂在墙壁上的颜色一样难看。
今天是柯克一个人上工，组长去了另一条生产线。拖进锅炉房的板车堆满了又大又沉的肉块，组长交代要先用喷枪喷过在送进锅炉。“对冻肉进行预处理……”，预处理……奇怪的说法。喷枪连着锅炉顶端，才入手就让柯克打了个趔趄。淡蓝色的火焰冲出枪口，狂奔冲向放在铁台上的冻肉，肉块被火焰吞没，显出凹凸不平的表面，或卷曲或平直的毛发化作飞灰，暗沉褪去，露出鲜红色的纹理。
拿出肉块，放好，对准后打开喷枪，等待火焰熄灭，把肉块投入锅炉。这工作足够简单，就和糊烟盒一样，除了力气，也不需要什么智慧。柯克没多久就熟练的重复着流程。今天吃什么呢？组长说所有工人的配餐是一样的，肉干和补剂。不过前三天的补剂柯克拿不到，得转给招工的人。柯克希望前三个月能快点过去，三个月之后就是正式工，能够转去产出组，可以多领一份肉干，自己总是吃不饱，多领一份晚上就不会饿醒了。
晚饭顶的柯克想吐，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吃过晚饭，明明是难得的肉干，吞下后却让柯克反胃。可不能吐出来，老工人就在旁边守着，等着新人呕出难得的美食。柯克捂着嘴，硬咽下涌到喉咙的食物，在老工人带领下走向晚上的教室。
讲台上的生产线线长一遍遍的重复着什么，口音有点耳熟，柯克想，当初都城派来驻村牧师的口音就是这样。“……完美的新世界，母神洒下的银辉永不熄灭，伟大英明的国王引领一切，国王的英名响彻宇宙……” 。可不是吗，黑雾升起，星辰坠落，银辉随着工厂的建立洒向大地，带来永不熄灭的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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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克调去了产出组，负责整理和切割锅炉生产的成品，把半人高的肉干切成适合入口的小块，白色的能源块单独捡出装箱送往都城，散落的能源碎渣收集起来放入光刃的能源盒。切开的肉干里会有各种奇怪的东西，麻布，棉布，葛，今天柯克看到了一点点绿色丝绸，他准备攒一攒布头，回头放假给兰波做个和发带搭配的头饰，一切都是完美的循环。
> [!INFO]-
> 其实精灵和各种神奇动物都被国王抓去做实验了，锅炉上的名字是被铸进去的精灵的名字。国王用精灵做了熔炉，把神奇动物投进去做第一批原料，产出的能源供给都城。废料变成黑雾造成星辰坠落，后面就是民众暴动，国王正好神奇动物用完了，因为大部分人类祖上都跟各种奇怪动物通过婚，就开始用有神奇动物血脉的人类做燃料。产出的肉干就是救济粮。都城永远一尘不染，高高在上，平民就朝生暮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