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如此剧烈的头痛，白布贤二郎还从未有过。
热度稍退，眼睛看东西还是重影。喉咙很干，身体过度消耗。像大赛输球，被监督勒令跑步回学校的第二天，那种感觉。
完全顶不住。毕竟大学医学部一年级的白布已经很久没碰球了。
怎么回事？
他勉强抬起手，揉揉干涩的眼睛。察觉到目光，后辈五色工跪在旁边看他。
五色上身赤裸，用哭过的眼睛看着白布。对视几秒钟才开口，声音比白布想象中沙哑：
“……喝水吗？”
“……啊。”
他下床把水拿来。白布缓缓喝水，期间一直打量五色。
白鸟泽的年轻王牌五色高中毕业，已经接到体育大学的预录取。昨天是五色的毕业庆祝会。很多前辈都在，远征中的牛岛前辈无法亲自出席，特地打来越洋视频电话。
视频中的牛岛刚刚训练结束，身上深灰T恤被汗水浸出黑色斑驳，令人无法不在意地贴在胸肌上。手臂线条也比记忆中结实了许多。白布注视牛岛的时间在允许范围内比任何人都长，如果说高中牛岛的身体已经相当成熟，现在就更加完美。简直就像，只为满足人欲目的制作出的玩具一样……
白布捂着发烫的额头，狠狠灌下一大口冰饮料。为准备考试，最近好像有点太辛苦了。
“白布前辈脸好红！”五色小狗似的凑过来，尊敬又担心地看着他。“身体还好吗？”
“……有退烧药吗？”
“啊啊啊，我去找找！！”
这里是五色的老家。五色进屋翻找，好几分钟，献宝似的把一个药盒端到白布面前：
“白布前辈要吃这个吗？这个很甜的！”
“这个是喉糖吧！！”白布实在没力气用药盒打五色的头，“你是笨蛋？”
“呜呜……我是笨蛋我是笨蛋……”
“贤二郎自己去找吧？”旁边正在偷偷喝酒的川西提醒。“贤二郎是医学生不是吗？”
的确。白布跟着五色来到卧室里，看到翻倒的药箱和撒了满床的药品，只觉头更热了。不愧是运动员的家庭药箱，外伤药物占了多数。白布好不容易摸到一盒感冒药，眯着眼确认了效期。
“白布前辈，水！……让您强撑病体来为我庆祝，实在不好意思……”
五色深深低头。白布接过水叹了口气：
“干嘛道歉？没什么。能借这张床躺一下吗？这个药，有嗜睡的副作用。”
“没问题！白布前辈好好休息！”
五色飞快地收拾了床铺，把白布塞进被子里。白布闭上眼睛——
这就是他能清醒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至于这个画面和眼前的景象之间发生了什么，导致五色上身赤裸、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白布脑中一片空白。
他决定直接开口问。“喂，五色……”
五色抖了一下。看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后辈这幅废物模样，白布生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这幅样子？”
“诶诶？……白布前辈不记得了……？”
一着急，五色的嗓子更加嘶哑，眼中又隐隐看到泪光。白布抓过一边的运动衫丢给他，五色匆忙穿上，忸怩地裹紧运动衫的前襟。
“……昨天，我怎么求白布前辈，您都不肯停下来。……您好像把我当作牛岛前辈了。”
“哈？”
“您抱了我。一直，叫着牛岛前辈的名字……抱了我。”
白布的下巴快掉下来。不过实话说，他自己没那么意外。
一直以来，牛岛若利都是白布、以及许多人憧憬的对象，这点是毋容置疑的。在无数次用双眼确认那具身体的力量感与丰满轮廓后，渐渐将之等同于欲望的对象，只要将大脑活动还原为神经电信号，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白布不止一次幻想着牛岛前辈的样子满足自己。但，竟然会在现实中将那只为自我满足存在的影像与另一个人重叠，他心中不禁涌起内疚。
“是这样吗？”
“嗯……”
“那，……实在抱歉，五色。要我补偿的话，做什么都可以。”
五色忽然用力摇晃了低垂的头。
“白布前辈，您不用在意！实话说，昨天您因为生病，力量很弱。我硬要反抗是能推开的。所以，您并没有强迫我。”
“哈——”
“我想，白布前辈会把我当成牛岛前辈的替代品，一定是认可了我作为超越牛岛前辈的王牌的实力了吧？……只要这么想，就一点不觉得辛苦了！”
“哈——”
这小子，该说是自卑还是自负呢。白布简直失语。
“既然您从未对牛岛前辈开口，我也会替您保守这个秘密。就像我说的……您不要在意就好！”
五色猛地抬头，露出一个阳光的笑。看着这张脸，白布莫名地烦躁起来。
2
连白布自己都很惊讶，与五色的关系持续了三年。
两人的大学都在本地。虽然距离不近，但每月至少能见面两次。这个年纪的男性，对曾经春风一度的对象，差不多是一对上目光就有那种感觉。
某一次之后五色红着脸，鼓足勇气说“每次都开房，感觉很不正经……”，面对这种意味不明的感想，纯粹出于下意识的反应，白布当场施以严厉的冷嘲。
不过那之后，他就从医学院的宿舍搬出，在校外租了便宜的房子。
房子是老旧榻榻米，冬冷夏热，而且隔音很差。虽然每天都住在这里，不过白布并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不记得多少次，和五色在这里见面，点两个超大披萨，整个周末都不出房门。
也不光是做那件事。冬天，冷到谁都不想脱衣服的时候，两人挤在被炉里，头靠着头看排球比赛、综艺节目、电影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完僵尸片，五色怕得恨不得上厕所都拉着白布的手。
“白布前辈。……有件事。”
“说。”
“您别生气。”
“你想干嘛？”
“我想……把牙刷放在白布前辈这里。”
五色颤巍巍地说。咔哒，脑子里的某一条神经好像断了，但白布维持着面无表情。
“因为我经常忘带牙刷过来，每次都去便利店买也浪费。……行吗？”
“行吧。”
“谢谢白布前辈！”
五色的牙刷是显眼的红色。白布，对于时尚毫无见解，但如果要随手买个日用品，多半时候都会选择冷色或深色。真是刺眼，白布想。但他刷牙时盯着那牙刷看了半天，差点把牙膏泡沫咽下去。
白布是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五色的。
正常人为什么要喜欢一个笨蛋。只是因为身体契合？好像也只有这点了，因为除了这点，五色身上不管哪里哪里都让白布生气。
黑亮的头发，笔直的眉头，侧面看坚毅精悍的五官，没出息地因眼泪皱成一团的样子。
对待前辈乖顺，对待后辈倨傲，对待每一球都拼尽全力。
纯粹，无垢，精神脆弱，意志顽强。眼神像小狗似的又黑又亮。
讨厌恐怖片，讨厌蔬菜，咖喱里的也不喜欢。
压力大的时候会胃痛，但是，没有比他更渴望压力的人了。
五色是白布贤二郎见过的最耀眼的笨蛋。可爱到有点想杀掉。但，又想支持他。应该让全世界都看到他。
可恶……。
白布深深叹一口气，滚烫的脸颊埋进手掌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