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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时候我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也许你会反驳,作为蓝雨的第三任队长,在17岁的时候就把老队长魏琛杀的退出联盟,怎么都不会跟“不勇敢”这种词扯上关系。但事实确实如此。
在游戏里我确实没怕过谁。当然如果你要纠结于面对面PK这种打法,我也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但在感情方面,我确实是一个,也许说出来不太好听,我是一个懦夫。
我与黄少天认识的其实比进入蓝雨还要早一点。我们都是广州人,曾经念同一所高中。不过他在五班,我在七班,连楼层都不一样,所以在进入青训营之前,我对他完全没有一丁点印象。
也许在食堂遇到过,说不定早操的时候他还踩过我的脚(以他的冒失程度,很有可能是真的)。青训营的同期生自我介绍的时候,黄少天听说我是三中的学生,转头看了我一眼——后来我们熟了,发现在蓝雨碰头前,大家对彼此都是毫无印象。皆大欢喜,还好没有叙旧的必要,毕竟三中是个烂学校。
没印象就没印象吧。因为这个故事的主角并不是他。
前半生里最重要的几个人,我都是在蓝雨认识的。
首先肯定是魏琛。我知道他不看好我,他甚至不喜欢我。魏琛在打电竞比赛前是个流氓,不是游戏里那种,是真的在街上混日子收保护费那种流氓——我从方世镜那里听来的。他们在网吧认识,蓝雨开荒的年代,他和魏琛在网吧里拼几张椅子一起睡,一起吃一份肠粉外卖。当时魏琛已经离开了,我听着方世镜讲他们年轻时的故事,妒火在心底剧烈的燃烧。
如果我能早一点认识他就好了。不对,早也没有用。那时候我才几岁,怎么可能被他纳入择偶的范围。这件事想想其实很好笑,因为在喜欢上魏琛之前,我并不是同性恋。我还记得动心的那一瞬间的感觉:魏琛从我身后凑过来看电脑,带来一股很浓的烟味,我转头就看到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一滴水从颈上滑下去。魏琛叼着烟,因为太便宜,味道也很刺鼻,几乎要把我呛出泪了。在这种极富男性荷尔蒙的气味里,我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我已经忘记当时他指导了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魏琛其实没跟我讲过几次话,就没有一次好听的。甚至有一次他暗示我不适合吃这碗饭,那次我确实有点受伤。所以在连续胜他三把之后,我的内心其实是有窃喜的。
他不喜欢我,他喜欢黄少天。黄少天嘴很碎很碎,但是他活泼可爱、快言快语。魏琛的烟味熏到他的时候,他会很自然的很娇气的骂出声,然后把烟从队长嘴里抢出来掐掉。他甚至在训练室贴了个手写的禁烟令,当然没有被遵守就是了。黄少天确实有惹人喜欢的资本,但我很确信他对魏琛并没有那种意思。他对有意思的人可不是这个态度。
扯远了,我打赢魏琛,并不只是想报复一下他的伤人恶语。我想让他看到我,我想让他重视我,但他没有。他很干脆的就消失了,无影无踪。我后来很多次找过他的踪迹,但是一无所获,就好像他突然消失在了广州,这个城市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叫魏琛的人一样。
对于魏琛的离开,我的痛苦比较内敛:无疾而终的初恋,除了自己甚至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但黄少天比我反应要大得多。他认定是我害队长离开,给了我很多脸色看。他在青训营人缘很好,谁都喜欢他,那段时间我过得很难。但后来方世镜找他聊了很久,他也就放下了偏见,毕竟我与他是被期待的双核未来,不适合闹队内矛盾。在准备出道的那一年里,我认识了第二个于我在感情方面举足轻重的人。
这个故事的主角出场了,他叫方锐。
方锐是一个奇怪的人,至少对我来说。
他是方世镜从挑战赛里挖出来的,但看他和方世镜的相处方式,很难相信他们是陌生人。他到蓝雨那天下着大雨,方世镜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撑着伞。伞面完全滑向了方锐的方向,方世镜半边身体被雨水浇的湿透。他一边收伞,一边很抱歉似的对方锐说话:“不知道箱子里有没有湿,回房间检查一下。”
没有任何一个人才值得蓝雨现任队长如此特殊照顾,我很敏锐的发现他们关系不一般,方锐绝不只是“从挑战赛里挖出来的种子选手”。事后无人的时候我问了方世镜,他们确实不是陌生人。方锐确实参加了挑战赛,但他也是方世镜的表弟,而且属于非常亲近的那种。方锐家里出了点意外,他这几年一直是住在方世镜家里的。
方世镜希望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因为很有徇私的味道,他不希望方锐在青训营里因为是关系户而受排挤。他简直有点过度保护,我很爽快的就同意了,因为这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青训营里人来人往,暑假最多的时候有两百来号人,谁知道方锐能呆多久?况且方锐那个样子,需要他特地保护吗?
一开始的时候,我简直以为他跟黄少天是同一种人。没有说他们不好的意思,只是他们都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性格,没来几天就跟所有人都混熟了。对他的称呼从一开始连名带姓的方锐很快就变成了小锐,要知道至今还有一大半人连名带姓的叫我喻文州。并不是我嫉妒他们这种拔群的社交能力,只是我不会这么自然而然的把所有人发展成朋友关系。
意识到方锐和黄少天不一样,是有一次我在休息时间闯进了训练室。训练室没有开灯,只有二排有一台电脑亮着,我在电脑荧荧的光线中看到方锐在面无表情的做训练。他有一双很大的杏眼,里面永远饱含情绪,大多时候都是快乐的,偶尔会很狡黠,一般都是跟黄少天筹划什么恶作剧的时候。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神色冷漠,眼中的光是结霜的。不知为何我一下子就感到无所适从,好像撞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方锐很快就从门口的光线变化发现了有人到来,他看向我的时候,眼中又流露出那种饱满的快乐,好像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一样,色彩从黑色的瞳孔中溢出来。
“喻文州,你也来加训?”
我把灯打开了,白色光芒下的方锐和平时别无二致,好像在陈述我刚才看到的一幕是错觉。我坐到他旁边去——我的位置并不在这里,所以方锐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他在做精准度训练,开口提点了几句。他一开始并不想理我,毕竟我是蓝雨著名的手残。但方锐很快发现我说的是对的,听我的话改动了一下,确实是很有收益。他好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般看我,说出来的话还是一样的促狭:“看不出你还有这种能耐。”
这之后我就跟他变熟了。二人组变成了三人组,他跟黄少天一起玩总拉上我。一开始黄少天还是有怨言的:心底里他还是怪我气跑了魏琛。后来玩得多了,黄少天跟我亲密起来。他跟我分享秘密,他喜欢方锐。
其实我看出来了,他的暗恋掩饰的很差。有一次从战队里出来,我迎面撞上了汗流浃背的方锐和黄少天。这二位宛如连体婴似的勾肩搭背,你绊我一脚,我踢你一下,幼稚的简直像两个小学生。他们一边忙着拌嘴一边吃碎碎冰,方锐把一截可乐味的冰块嚼的嘎嘎作响。看到我带着一身空调的寒气,他们两都用滚烫的手来捏我的胳膊,留下几个汗涔涔的手印。
“挑一个。”方锐打开一只塑料袋子,袋子里是一堆各异的冰棍。我拿了一个草莓味的棒冰,撕开一吃才发现香精味浓的齁嗓子。看我很嫌恶的皱起眉头,方锐把冰棍从我手里拿走了,很自然的含到自己嘴里,又拿了另一种冰棍给我。我还没拆开,他们两就勾勾搭搭的往楼里走去。我拿着冒冷气的棒冰,听到后面的黄少天在说话。
“不要这么gay好不好他都吃过了你还吃这不相当于你吃到喻文州的口水了吗好恶心yue……”
“不然多浪费……”
他们的声音在我身后远去,我拆开包装纸,发现方锐给了我一个奶油味的雪糕。
事后我把方锐压在了楼梯间的墙上,在他嘴里尝到了草莓香精的味道。不要怪我不讲道义,在知道黄少天喜欢方锐之前,我就已经跟方锐接过吻了。那次从训练室里出来,我跟他一起往宿舍走。月黑风高,蝉鸣的声音大的简直刺耳。有一段很黑又没有路灯的路,流浪狗在不远处狂吠,方锐有点害怕,紧紧贴着我。
其实我也很怕,因为那段时间有两起流浪狗伤人事件见报。城管一直在宣传要扑杀流浪狗,但园区里晚上总有犬吠,也不知道到底躲在哪里。我拉住了方锐的手,发现他出了不少汗。
心惊胆战的走完没有灯光的一段路,我还是没有放开他。到宿舍楼下,借着昏暗的灯光,我发现方锐的脸很红。也许是气氛正好,鬼使神差的我低头吻了他一下,他没躲开,流光溢彩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我的心狂跳起来,这是我的初吻。
后来我们就经常接吻,偷偷摸摸的。我们不住一层楼,方锐在训练营,而那个赛季我已经正式出道了。但空闲时间我们三个总是混在一起。后来我发现黄少天对方锐有意思,他也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我却不能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因为我跟方锐并没有交往,他没提,我也没有提。我们好像就是很单纯的在一起亲一亲,有一次甚至还摸了摸。我摸到了方锐变硬的下身,受惊一样弹开了手。方锐立刻就冷了下来,很抗拒的拒绝了我的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摸到那个器官的时候,我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跟一个男人接吻。方锐是一个情绪感知非常敏锐的人,他发现了我的不对,后面两天都刻意避开了我。
我很诚恳的道了歉,告诉他自己对性向的迷茫,他立刻就接受了。方锐告诉我他也有过那样一段时间,不过他做的比我过激很多,在这里就不展开说了。
“那你确定了没?”
他这么问的时候,我正坐在阶梯上,而他分开腿坐在我身上,我很硬的顶着他的屁股。方锐很瘦,屁股上都没几两肉,骨头硌的我很疼。我摸他笔直的腰线,手从T恤下摆伸进去,他的皮肤很光滑,因为刚从空调间里出来,凉丝丝的没有一点汗。
“挺确定的。”
因为性欲,我很迫不及待的想跟他接吻。当时我也才十八岁,完全抗拒不了这种诱惑,即使当时方锐因为快速的长高,瘦的简直像个刀螂。他薄薄的身体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男人从十八到八十都是猴子,我一边吻他一边摸他,晚上在床上想着他手冲。也不一定是他,大多数时候我想的是魏琛,那片小麦色的胸膛,那股很刺鼻的烟味。魏琛可比方锐“厚”的多了,可惜我没有抱过他。如果我抱过,我的春梦会多出很多素材。
但是我一直没有跟他表白。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方锐,方锐好像也不在乎,他很喜欢被亲,也不拒绝我探索他的身体。但我们一直没有做出下一步的行为,好像一切都是点到即止,在一起只是为了发泄一下青春期过剩的荷尔蒙。黄少天一直都是暗恋,他虽然很会交朋友,但完全不会谈恋爱。我们三个去看电影,我在黑暗中看到他怔怔的看着方锐,电影荧幕的光反射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既不悲伤、也不难过。他好像在看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只是看着都足够幸福。
所以我更不确定了。我肯定不会像黄少天那样看方锐。也许我这样看过某个人,但也不会是方锐。我很无耻的享受着方锐的好意和肉体,但我心里想的一直是另一个人。这种卑劣的行为持续了好几个月,直到被一个意外打破。
那时候大概是入冬了吧,我也不确定,因为那年冬天的广州特别热,只需要穿一件卫衣就够过冬了。我们一起在夜宵摊上吃烤串,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六七个青训营出身的朋友。大家多多少少都在成年的及格线上,对大人的世界有莫名的向往,即使觉得啤酒难喝,为了装成熟也会勉为其难喝一点。
因为不会喝酒,稍微一喝就有人仰马翻的趋势。一个跟我同期进训练营的男生——我们叫他A吧,A是东北人,他在的城市没有战队,所以他跑到广州来了。A很能喝,相较于我们这群菜鸡而言,可能是地域带来的天赋。他喝了好几瓶,正拿着一串鱿鱼须大吹特吹高中的情史。对于这种桃色艳闻,年轻男性群体总是很乐意听一听的,特别是在场大多数人都是毫无恋爱经验的宅男。
A讲到高潮处,一对情侣从他身边走过。即使其中一人头发留到了肩膀,穿了一件桃红色的针织毛衣,还是一眼能看出这是一对同性情侣。A当即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很不屑的骂一了一句死同性恋真恶心。
被骂的一对这种场面看得多了,穿桃红衣服的男人往这桌上白了一眼,看是一群小屁孩,也没说什么,拉着另一个人就走开了。场子一下变得很冷,A继续大书他是怎样把学习委员那个乖女孩骗上床的,方锐冷笑着就开口了。
“怎么就死同性恋了?”
他也喝了一点酒,因为皮肤薄,些微的酒精就让他的脸呈现面红耳赤的姿态,看起来像是大醉了。他握着一只酒瓶子,眼中彻骨的冷漠让我有点害怕。
“继续吃,管别人做什么。”有人试图打圆场,A也想赶紧转移话题。但方锐不知是不是因为醉了,依旧抓着不放:“怎么就恶心了?”
A下不来台,瞪着方锐就有点脸红脖子粗:“就恶心怎么了,他妈的一群嗦JB的玩意。”他的语言很粗俗,方锐也针锋相对了回去:“你舔b的时候同性恋可没嫌你恶心。”
“你他妈有病吧方锐!”A恼怒了。方锐一直是左右逢源的形象,在座的还没人见过他这样一面。
“我骂同性恋关你什么事?”他站起来砸了一只铁盘,烤串滚的满桌都是。酱汁四溅,方锐也毫不示弱的站了起来。他比A矮了大半个头,但气势上一点也不见得低。
我当时就知道场面要不好了,但没想到会不好到那个程度。
“我就是同性恋,你说关我什么事?”他犹在冷笑,A口不择言,说出了一句非常难听的话,难听到桌上的人都变了脸色。然后猝不及防的,方锐手里的酒瓶砸到了A的头上。玻璃飞溅,折叠桌子被撞翻了。还来不及阻止,暴怒的A一拳把方锐打倒在地。
场面乱的失了控,我赶紧给方世镜打电话。黄少天不能眼看方锐受欺负,随即加入了战局。等方世镜赶过来,乱七八糟的打架已经结束了,好几个人都挂了彩,A由于伤在头发里,脸上倒是没有伤口,看着反而是受伤最轻的那个。黄少天流了一下巴鼻血,被方世镜紧急抓上了车,但他想抓方锐的时候,方锐立刻后退了。
“我不去医院!”
他几乎是在咆哮,方世镜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与方锐私聊,很求助的看向了我。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告诉他我来处理,让他带着几个伤号先去急诊。我向老板赔了罪结了账,拉着方锐坐上了我的车。
车是路边店买的二手电动车,方锐一路沉默的抱着我的腰。开到半路,方锐突然开口了。
“去我家。”
出乎意料的,方锐家就在天河区,离蓝雨俱乐部没几公里的路程。相处半年多,我还从没见他回家过。他带着我上楼,方家在一个很幽静的小区,我看他用指纹开了门,进去就闻到一股陈旧的味道。这种味道并不是因为真的陈旧,而是房子长期无人看顾,家具自顾自的散发出无人问津的凄凉。方锐打开灯,我发现所有的东西都蒙着一层布。
他带我回了房间,我坐在他床上,看到他拿出一只药箱子。药箱硕大,很多东西都过期了。他找出一盒没开过封的碘伏棉签递给我,让我处理一下他脸上的伤。虽然看着凄惨,但他受的多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额头在水泥地上擦了一下,留下了一片很骇人的擦痕。我一边处理,一边看他龇牙咧嘴的害疼,忍不住问他。
“为什么不去医院?留疤怎么办。”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他嬉皮笑脸,因为嘴里也破了,笑的时候疼的直吸气。我不喜欢他这种强颜欢笑的样子,感觉胃里有点翻涌。
“其实有什么好吵的,恐同的那么多,你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揍一顿。”
方锐不笑了,他看向我:“你不会生气吗?”
他看起来有点奇怪,眼睛仿佛是特别的漆黑,看了一会我知道哪里不对了。人的虹膜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得边缘模糊,而方锐的眼睛似乎没有长大,格外的黑白分明,是一双幼儿式的眼睛。在光线充足的时候,他看起来会像一头小鹿一样灵动;在光线不足的时候,比如现在,他看起来有点像鬼魅。
“不会。”我低下头,我不能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产生了一种很心虚的感觉:“跟那种人吵架没意思。Love&peace,我尊重所有人的性癖。”
方锐假笑了一下。
他在家里洗了澡,我们很顺其自然的就做了。我猜方锐把我带回家可能就是为了这档事,毕竟在双人宿舍可绝没有这样的机会。他身上有好几块淤青,一开始我还不敢碰他,但情到浓时也没顾上这么多。方锐把脸埋在床单里哭,因为爽也因为痛。我从没碰过男人,其实女人也没碰过。方锐引导我打开他,引导我占有他,他用奉献的姿态展示自己,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国王。
射精的时候我大脑混乱的想到了很多东西,但想的最多的还是魏琛。我知道这种行为很渣男,但当时的我根本控制不住。少年时代的爱情像爆炸一样宏大而滚烫,性让人想到爱,想到毁灭,想到死。年少的时候死亡是一个触手可及的概念,就像偶尔我会想我会爱魏琛爱到死为止,很白痴的一种想法,当你30岁回看20岁,会感觉20岁的自己就是一个白痴。当时我为自己的深情流泪,而我现在都不能确定我爱的是魏琛还是那个爱魏琛的自己。
方锐气喘吁吁的躺在我身边,我的种子从他腿间缓缓流出来。我们谁都没说话,一直躺到身体冷却为止。他带我去洗澡,我们在浴室又做了一次。这次我没有想别人,因为方锐叫的很浪,让我的脑子里没有办法塞下更多的信息。做完后我们穿上衣服就回蓝雨了,方世镜在宿舍楼下等他,我看到方锐跟着前队长走了,一颗心在胸腔里蓬勃的跳动起来。
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跟方锐做爱了,不知为什么反而有种吃亏的感觉。这感觉好离谱,就好像是被一个妖精骗走了肉体,也许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是想为爱情保留贞操的。但我的爱情毫无指望,所以我选择了方锐——听起来更无耻了。
回到宿舍,我发现黄少天的脸上缝了一针。这一针在后来给他留了一个不太看得出来的小疤痕。他看到我,迫不及待的问我方锐怎么样了。我告诉他方锐没事,被方世镜带走了。黄少天紧张的在地上来回走,因为他被方世镜狠狠的训了一顿:职业选手怎么可以打架呢?伤到手怎么办?伤到眼睛怎么办?不爱惜羽毛不配做职业选手,以后再打架就把他从队里踢出去。
我能理解方世镜的紧张,黄少天一登场就是出类拔萃的将才,他是被当做未来之星捧起来的,蓝雨不能承受失去他的风险。我安慰了他两句,告诉他方锐肯定没事,但我没说方锐和方世镜的兄弟关系,不只是因为答应了方世镜要隐瞒。我想保留一点关于方锐的秘密,比如他其实是关系户,比如他的大腿根有一颗小小的痣,比如他喜欢的其实是我。
也许他喜欢我,也许他不喜欢。但我更倾向于他喜欢我,不喜欢为什么会带我回去做爱?处理伤口不需要回家里去,宿舍里就有常用药物。
这种秘密让我在面对黄少天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怜悯感。黄少天被更多人爱,黄少天被更多人看好,但黄少天喜欢的方锐喜欢我。我知道这时候你一定在骂我是个卑鄙的人,但我真的是这样想的,一种很无聊的雄竞概念。方锐一晚上都没回来,第二天战队本来应该做出处理的,但A先出口伤人,方锐先动的手,这件事就很难界定。毕竟在场所有人都能证明A的话有多难听,难听到是个人就没法忍的地步。这件事轻轻揭过,A缝了好几针,到底也没得到方锐的道歉。他们本来关系很好,座位靠的很近,战队做的就是把两人的座位调了个最远直线距离。
第二天方锐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训练室,黄少天立刻跑过去。经过一晚上发酵,两人的脸都是不同程度的肿胀青紫,像两个猪头一样。他们看着彼此的尊荣大笑,黄少天拉扯着方锐的衣服要看他的伤,被方锐死死的捂住了。我知道,他想藏起做爱的痕迹,我在他身上肆意妄为,肯定是留下了不少吻痕和齿印。黄少天看拉不动就放弃了,他很用力的抱住了方锐,语气诚挚又热切:“还好你没有事!你知不知道我担心的一晚上没睡着真怕你哪里伤了或者要被踢出蓝雨了!你知道吗昨天方世镜威胁我要把我踢出去!”他缓了口气:“要是因为帮你打架害我被开除你怎么补偿我啊!”
方锐拍了拍黄少天的背,昨天黄少天无条件帮他打架,方锐是真的感动到。他对别人的好意总是投桃报李:“要是真把你开除我就跟你一起走!”
黄少天的脸立刻红透了,因为青紫肿胀,完全称不上漂亮。但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圣光、一种被爱情燃烧的彻骨的透亮。我突然意识到昨天晚上我压根没产生为方锐出头的念头。这种意识让我感到了寒冷,为什么我当时没有生气?在方锐被那样辱骂的时候。难道我内心也觉得他是个婊子吗?所以会跟一个完全不喜欢他的人接吻做爱。我被这个想法钉在原地,黄少天回到我身边的座位,看我对着屏幕发呆,很不客气的推了我一下。
“干嘛呢,还不开始训练,这周打的可是嘉世哎!”
那一天之后,方锐再也没跟我亲近过。
也许是我之前伪装的太好了。方锐终于发现了现任队长温文尔雅的面具下面是一副冷血的心肠。因为我不爱他,所以从来也没怜惜过他。对比出真章,也许我有一点喜欢方锐,但在黄少天面前,那点“喜欢”简直是不值得一提。
黄少天还是不表白,我简直没法理解。就算是纯爱战士,纯到这份上也够了,但他似乎对于最好朋友的位置就很满足。失去方锐的优待,我才知道之前他到底是有多喜欢我。我再也没有优先的选择权,方锐也不会事事都找我玩,秘密成了他们两人的秘密,我成了局外人。我很快就对这种忽视感到了不满,理解一下,当你处在这样的位置,你也会因为突然被冷落而感到不爽的。但我还是不确定我到底喜不喜欢方锐。我很想他的身体,我喜欢手指抚摸过他的腰窝的时候他轻轻的喘息。我喜欢他阖眼接吻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在我脸上抖出蝴蝶一般轻柔的触感。我喜欢他身上一直有一种很好闻的草木柔顺剂的香味。
这种想念让我发狂,或者是无处可去的性欲让我发狂。直到有一次我没找到他,鬼使神差的推开了楼梯间的门。门上有阻尼,要花点大力气才能推开,走到我们常去的那层台阶,我隔着转角就看到A把方锐堵住了。一开始我以为方锐被霸凌了,A人高马大,看着能一个打方锐三个。但多看了一眼,我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A是在吻他。
他把方锐堵在墙上,一条腿插在方锐胯下,方锐几乎是骑着他的膝盖。让我魂萦梦绕的蝴蝶翅膀一般的睫毛在别人脸上扇动,我立刻就感到了恶心。
也许恐同即深柜是真理吧,我怎么也没想到A会跟方锐搞到一起。即使毫无道理,我也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当时第四赛季已经过半了,打完二十几场比赛,我在蓝雨的威望逐渐超过了前队长。虽然方世镜还是经常往蓝雨跑,说是帮忙带孩子,但我知道他是放心不下方锐。在做队长的这一年我迅速成长起来了,方世镜逐渐把担子交给了我,以前的幼稚自私在责任的驱使下很快被洗涮掉。如果是以前的我,说不定会利用队长的权力去搞一些无耻的操作。队长在战队里的权威是绝对的,只要我想,我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就把A踢出去。
但我已经成长了很多,我不能这么做,我也不会这么做。为什么我要表现的像一个嫉妒的人?方锐跟谁在一起关我什么事?即使自我催眠,在面对黄少天时我还是忍不住透出一点风声。
“你什么意思?”黄少天面色苍白,一张很美丽的小脸上褪尽了血色。
“少天,你喜欢小锐就快点出手吧。”我尽量摆出了慈眉善目的姿态。我告诉自己这是给好朋友的助攻,如果是黄少天跟方锐在一起,我不会嫉妒。因为黄少天是真的喜欢方锐,而不是把他当成什么即用既弃的东西。就像我做的事情一样。
黄少天立即就跑了,我知道他肯定是去找方锐了。因为方锐从来没有公开的谈过恋爱,黄少天一直保持着一种很纯洁的畅想。爱情于他是一个虚幻的概念,如果没有意外,他可以在想象的爱河中永远徜徉下去。
我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到他们牵着手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平静是真的。至少这个结局是我能接受的,渴望爱情的人得到了爱情,渴望温暖的人得到了温暖。A在经历了一场性向重创后被别的战队挖走了,正好给黄少天让了路。我怀疑方锐压根没喜欢过他,说不定他真的是被强迫的。因为在送别A的那天他压根没来。我作为蓝雨队长把他送出了大门,对他的未来讲了两句冠冕堂皇的客气话,心里却在大骂赶紧滚吧。
好吧,可能我离真正的成熟还远得很。
我真正认识方锐是更后面一些时候的事情了。当我能与方世镜平视之后,我通过旁敲侧击,了解了一些方锐的事情。比如他为什么一直住在表哥家,为什么不找表哥走后门,反而要去打网络挑战赛。比如他家为什么蒙着一层布,为什么他讨厌去医院,为什么方锐是这样一个人。知道的越多,我越感觉自己以前像个畜生。当你不认识一个人的时候,你不会为他的境遇产生触动。当你开始认识他,你就会不由自主的产生诸如怜悯、痛惜、甚至爱这种情绪。但我真的喜欢方锐吗?我不知道。
现在即使操作着索克萨尔,我也很少再想起魏琛了。索克萨尔的装备全部大换血,脸也应联盟方的要求调整成我的样子——这样更好卖周边。你以为你会永远记得17岁爱过的那个人,但其实你不会。繁琐的战队工作和密集的赛事塞满了我的生活,突然有一天我发现魏琛这个名字有很多很多天没有在我心里回响了。在以前这是完全不能想象的事情。我像一个背叛者一样感到了羞愧和忏悔。年轻人很会高估自己的爱,为了加强爱情在心里的重量,会反复的咀嚼伤痛。我回想起魏琛旁敲侧击我不该吃这碗饭的时候,我回想起他站在我身后,身上是很重很刺鼻的烟草味。我想起他连输三局,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感到一种隔着浓雾一样的痛楚。痛已经不尖利了,毕竟都快过去两年了。魏琛是我的镜中花、水中月。是不是因为他遥不可及,所以我才能爱的那么刻骨铭心?可惜我再也找不到他,如果能再见到他,我会做一个勇敢的人,哪怕是最坏的结局也好过没有结局。
方锐和黄少天一直很好,好的如胶似漆。也许爱真的能治愈一个人,我再也没有看到过方锐和别人在一起,我也没有再见他露出过那种寒冷如鬼魅一般的表情。
我们打进了季后赛,在筹备紧张赛事的时候,呼啸的人来了。
呼啸并不是一支劲旅,至今没有挺进过季后赛。他们没有自己的训练营,队长林敬言亲自飞到广州来选人。他在人群之中几乎一眼就挑中了方锐,很神奇,因为他想找的是流氓唐三打的接班人,而方锐在青训营玩的是气功师。
我只能归结为缘分妙不可言。以方锐的能耐不可能在蓝雨做一个籍籍无名的角色。他进入这个圈子注定是要做核心,要大放异彩的。蓝雨已经拥有了诅咒和剑客的双核,不可能再提供这样的位置给他。黄少天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很爽快的就放了人。他是一个很伟大的爱人,用伟大这个词似乎不太合适,他是一个很无私的爱人。比起自己的感觉,他更在乎方锐的感觉。他在乎方锐的前途,方锐能有好去处,他开心的简直要奔走相告。即使赛事吃紧,我们还是把他送到了机场。黄少天哭的直吸鼻子,方锐也伤心的很,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流泪。
“你到了呼啸就给我打电话,不,你到南京就给我打电话吧。不行,你还是飞机一沾地就给我打电话吧。”黄少天紧紧的抱着他,他们看起来像两条相依为命的可怜的小狗狗。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那你赶紧发达起来,你答应我的,到时候斥巨资把我签回来!”
不知道他们在私下达成了什么样的约定,我听到此处,忍不住笑喷了。林敬言像个棒打鸳鸯的大恶人一样局促的搓着手,为他无知无觉的恶行默默忏悔。他选中方锐的时候可没想到要拆散一对恩爱的小情侣,他来的那天我们正在青岛打比赛呢。
让人费解的是方锐出道后在赛场上使用的既不是呼啸想要的流氓,也不是方锐熟悉的气功师。方锐莫名其妙玩起了盗贼。他拿着完全陌生的职业账号在比赛场上与蓝雨狭路相逢,竟也玩的如鱼得水、成绩斐然。赛后握手,我肯定抓着他的手超过该有的时间了,因为方锐很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垂下了他的眼睛。他小鹿一样灵动的眼睛。黄少天挤过来,他是完全不客气的,在比赛台上就给了方锐一个拥抱。方锐眼中的光彩复又流动起来。
“厉不厉害?厉不厉害?我真的就玩了三个月!”
“小锐我发现你越来越猥琐了啊!不会是老林把你教坏了吧!”黄少天使劲的拍了他一下。方锐在南京过得挺好,长了不少肉,再也不是我印象中瘦的险伶伶的样子。赛后他们去约会,黄少天想把我叫上,而我看了方锐一眼就拒绝了。他们在夏夜的晚风中对我挥手告别,搭着肩走入了城市的霓虹灯光之中。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