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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向來嚴以律己,赤井從沒看過活得這麼健康的人,不菸不酒,飲食均衡,自炊而極少外食,有運動習慣,唯一的健康殺手大概就是因為工作而造成的熬夜,而這樣的降谷,在警備課突如其來的流感風潮中,竟然也不支倒下。
「…可惡……」降谷不安地扭動,他又冷又熱,全身痠痛的像是做完三回合的鐵人三項再被卡車輾過,動也痛、不動也痛,呼吸道灼熱的像在燃燒。該死的流感,可惡的風見、還有那個第一個因流感而請假的傢伙……降谷把課裡所有可能傳染給他的人全部唱名一遍,這些傢伙等他回去就死定了,絕對要在訓練場裡把這些人全部抓起來摔二十次。
偏偏赤井不在。
降谷傍晚傳了自己感冒的訊息給赤井,不知道赤井在忙什麼,到晚上都沒有回覆,他賭氣的把身體從平躺轉成背朝外的側睡,一方面慶幸赤井不在,不會多一個人被傳染的可能性,另一方面感到委屈。藥物再怎麼強效也不可能吃一次就痊癒,頭好痛,全身都好痛,好難受,忘記買退熱貼了,他極少感冒導致家裡也沒有備用品,降谷迷迷糊糊的縮著身體半睡半醒,已經轉不動的腦子還是雜念紛飛,感覺糟透了,他的眼角隱約帶著水氣,好冷,好討厭,下意識的用棉被裹緊自己,仍然抵擋不了寒意,他一邊生氣一邊緩緩入眠。
不久,降谷隱約感受到背後的床墊輕輕下陷,有人俯身靠近,幾乎把降谷半抱著,病人睡的不好,眉頭糾結的擰著,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掌覆上高燒的額頭,帶來些許的涼意,讓他迷茫的發出悶哼,男人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滑過金色羽睫尾端的水珠,聽見降谷的輕咳,另一隻手安撫的輕拍病人的背脊,低聲的說,「怎麼這麼可憐……」
「唔……」降谷轉過身,他開始覺得熱,男人見降谷踢掉棉被開始出汗,拿沾了溫水的毛巾替降谷擦拭皮膚降溫,他動作輕柔,怕驚擾了病患的睡眠,男人嘴裡低聲哼著歌,反覆的替降谷擦拭降溫,那首歌是他記憶中母親在幼時照顧生病的自己時總會哼著,旋律輕緩,那是在一切翻天覆地之前,甚至在秀吉出現之前。
降谷在半夢半醒之間瞇著眼睛,聽到旋律總覺得熟悉,看見一雙溫柔的綠眼,他露出稚氣的笑容,語氣幾近孩子撒嬌,「……先生(せんせい)……」降谷喃喃低語著又沉沉睡去。
「哦……」男人挑眉,沒忍住口頭禪,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舉著手裡的毛巾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何感想,他連夜趕回家到底是為了誰,男人再嘆了口氣,認命的繼續手中的工作,他又輕笑出聲,想著降谷真的改變了自己,要是以前的自己聽到,絕對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人叫醒,讓他知道是誰在這裡勞碌命,還很可能氣到把病患拖出棉被做一些十八禁的事。
陽光從窗外灑進,暖暖的照上淡金色的瀏海,降谷逐漸清醒,他伸個懶腰感覺自己好多了,身體乾爽舒適,旁邊有個熟悉的人。他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黑色髮旋,「赤井?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嗯……」赤井睡眼惺忪,「你有好一點了嗎?」
「嗯,應該差不多了,大概再一兩天就會完全復原。」降谷感覺自己好很多,說不定今天下午就可以進辦公室了。
「你別想。」
「咦?」
「去上班,別想。」
「欸……」降谷不太認真的反抗,他只是對於赤井的通靈能力讚嘆不已。
「吃藥。」赤井遞給降谷藥和水,降谷乖乖的接過,一口吞下。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你看起來真的很慘的時候。」
「哦。」降谷搔搔頭,他整個晚上都覺得自己很慘,真的很難判斷是什麼時候。
「所以,」赤井看著擺脫病氣、已經神清氣爽的戀人,他勾起微笑,握住降谷的手跨坐在降谷身上,強而有力的大腿扣在降谷的雙腿兩側,在四肢受制的情況下,降谷腦中警鈴大作,但是他想不出來到底為什麼。
「吶,零君,」赤井的綠色眼睛散發著危險的光芒,「先生(せんせい)是誰?」
「呃……」降谷輕輕的扭動身體,試圖從桎梏中找回一點點逃生機會,但是赤井力道大的驚人,他發燒一整晚根本沒力氣跟赤井打架。
「是哪個讓我們降谷大人掛心的醫師還是重要的老師嗎?」赤井的臉逼近降谷。
也猜的太準了。
「呃,你這樣靠近我,很容易被傳染喔……」降谷耳尖泛紅,糟糕,赤井真的有點帥,他分心的想著。
「來不及了,昨天就接觸超多病毒了。」赤井在降谷乾燥的唇上留下一個啄吻。
「先生(せんせい)怎麼了嗎......」降谷吞吞口水,至少要知道他在夢中到底說了什麼。
赤井臉色突然變的很難看,自己終究還是以前那個佔有慾強的男人,連高燒中的夢囈也在意成這樣,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赤井鬆開對降谷的桎梏,他對降谷扯出一個笑容,爬下床,「沒什麼,騙你的。」
「赤井?」
「你餓了吧?去沖個澡,我去弄吃的。」他胡亂揉了降谷的金髮一把,走出臥室。
降谷看著赤井的背影,生病的人是他,為什麼鬧脾氣的是赤井?
頭髮上的泡沫在水中散去,赤井提到了「先生(せんせい)」,想必自己發燒時脫口說出的吧,降谷想到小時候幾乎是自己救贖的艾蓮娜醫師,天生金髮總會被認為是染髮、異常,隨之而來的就是同儕天真的惡意,是艾蓮娜醫師替他上藥,溫柔的給予支持,告訴他金髮沒有什麼不對,艾蓮娜醫師總是在替他上藥時輕哼著一首歌,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睛讓年幼的降谷感覺到溫暖,而降谷在昨夜的半夢半醒間也突然有類似的安心感。
綠色眼睛。
等等,不會吧。
先生(せんせい)。
真的假的。
赤井該不會因為自己把他當成艾蓮娜醫師而生氣吧,降谷把水關上,一頭撞上牆壁,呻吟著,如果是自己半夜跑回來照顧生病的赤井,忙了一整夜還被沒良心的誤認成是宮野明美在照顧他——他死定了。
降谷匆匆穿上衣服,淡金色的頭髮還滴著水,一路走向廚房,赤井的背影一看就知道在生氣,他突然有點心虛,生病是人最脆弱的時候,誰也控制不了啊。
「……赤井……」降谷聲音軟軟的,帶著討好的味道,他有點遲疑。
「…嗯?怎麼了 ?」
赤井假裝沒事但只是「假裝」的樣子真的很明顯,降谷撇撇嘴,「抱歉……」
「你有做錯什麼嗎?」
降谷一時語塞,赤井瞭然的笑著,「那就不需要道歉。」男人端著裝了煎蛋的盤子與他擦肩而過。
「赤井!」降谷這次的語氣比較強硬。
「我沒有在生你的氣。」赤井放下手上的盤子看向降谷。
「艾蓮娜醫師幫了我很多,」降谷沒頭沒尾的說著,「他告訴我金髮是很正常的,他也是金髮,所以我不是怪胎。」
「他的眼睛也是綠色的。」
「可是我分得清楚你們不一樣,」降谷搶在赤井之前開口,「只是我好像又夢到那首曲子才會……」
「是我。」都是我,現在你所注視的綠色眼睛,昨天照顧你、擔心你的人都是我。赤井想被看見,這些都是他獻上的真心,卻被另一個艾蓮娜醫師給拿走了。
「我知道是你、」
「你在睡夢中並不清醒,所以我沒有在生你的氣。」
「可是你在生氣,因為我的行為而對自己生氣。」
赤井愣了一下,他發出一聲嘆息,降谷總是這麼敏銳,「我在氣自己明知道不合理可是卻還是很在意,」他抓抓頭髮,「都三十歲了還因為這種事情吃醋真的很遜。」
「因為你喜歡我。」
「不對。」
降谷歪著頭。
「因為我愛你,我不喜歡我付出的愛被別人冒名,我很嫉妒那個艾蓮娜醫師。」
「可是我現在只要赤井秀一。」降谷的聲音難得的像任性的孩子,他講這句話時一點都沒有臉紅,只像是在據理力爭般的陳述事實。
「好。」但是赤井聽在耳裡的感受完全不一樣,他笑了,降谷分辨的出來,那是釋然的笑,赤井走到降谷身前,給戀人一個擁抱,他親暱的吻著降谷的耳尖、臉頰,輕輕呼出一口氣,「我昨天真的很擔心你。」
「我知道。」降谷把臉埋在赤井肩窩,像是後知後覺的替剛剛那句話感到害羞。
警備課的成員迎來了最殘酷的柔道實戰訓練,但就在風見打頭陣的被摔了十次後,訓練嘎然而止,降谷先生有急事匆匆離去,彼時那個男人還躺在地上爬不起身,周遭爆出熱烈的歡呼,感謝他拯救了所有人。
「39.8度。」降谷朗誦著額溫槍上的數字。
「唔......」臉色異常潮紅的赤井皺著眉頭,發出一聲呻吟,聽起來是想抗議什麼,或者只是單純的想表達,他媽的痛死了。
「你閉嘴睡覺吧你。」降谷沒好氣的說著。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