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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能看见别人对自己的好感度。那是一个白色的数字，悬浮在每个人头顶，如影随形，他能看到所有人的数值，除了他的父母，这像是一种隐喻，父母的爱是天然的。
Ethan早早地就学会了利用这则优势，得心应手。他善于看穿别人，确实有一部分要归功于这项天赋，但人心复杂，他所能窥见的也仅仅是好感度展示出的部分特定情感，不能完全倚仗它来判断某些事情。
他曾经和一个俄罗斯女人交往过，季阿娜，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英姿飒然，他们互相欣赏，一起度过了甜蜜的两个月，她的数值一路升高到了85，可当他们利益发生了冲突，她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把格洛克瞄准他的心脏，枪声响起的那一刻，Ethan依然清晰地看见她头顶的好感度是85，没有丝毫减少。他可以确定的另一件事是，她的枪法真的又快又准，如果不是穿着防弹衣，他恐怕只能甜蜜地死在她的枪下了。数值为85的感情与绝对的立场并不冲突，这很现实。
与别人第一次见面时Ethan会得到一个初始好感度，得益于外貌，陌生人对他的好感度通常不低，鲜有少于10的，多徘徊在10-15之间，而与同事的第一面则要戏剧性一些，要么像Benji那样不知何故地高达30，要么是冷漠的负数。Ethan第一次见到-50的时候很惊讶，那来自于一位做派相当正经的特工，不过Ethan并不在意，他哪里招人爱，同样就会招人厌。如今像Jane这样冷静的同事很少见了，她流畅地把他捞出兰卡监狱，数值一定稳定保持在15，直到他们潜入克里姆林宫都没变，这让Ethan在部长的车上见到他的首席分析师的时候，一时间很不习惯，怎么会有人的数值一直在反复跳动？
而且那个数字还不小。Ethan从没在陌生人身上见过大于40的，而那个叫做William Brandt的分析师头顶着在45左右不停变幻的好感度，若无其事地对他伸出手，仿佛车子里那个坐立不安浑身都不自在的人不是他似的。他的演技太差了，Ethan心想，随即判断Brandt在某种程度上认识自己，那双灰蓝的眼睛里藏匿的情绪绝对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当然，后来他知道了那是为什么，那时Brandt的好感度已经令人惊异地达到60了。在西雅图的码头，他们都坦白了一切，Ethan好奇地看着那个白色的数值随着真相大白涨了1分，可没几秒钟就落了回去，然后又犹犹豫豫地涨回来。
幽灵协议中的相处，Ethan早就习惯它跳个不停了，只是这一刻他再次深深认识到，Brandt的内心远比他表现出来的纠结复杂，而Brandt的性格则比他预想的要耿直得多。Brandt或许让人猜不透他的心茧究竟裹了几层，但他对人对事都有很直接的反应，这不难察觉，他整个人是拧巴的，可他态度单纯，就连好感度的增减都异常直白。
Brandt对Ethan来说，算是非常新鲜的体验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好感度不停波动的人。人们对他的好感度往往是一条趋势缓和的线，只有在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情的时候会大幅度变化，而Brandt的数字就像多变的天气，忽而晴忽而雨。那些变化数值通常都很小，一分，两分，三分，增增减减，Ethan感觉仿佛有条小鱼不断跃出水面，又悄悄潜了下去，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意识到Brandt一直在感受他，向他投射来的关注从未停歇过，于是他越来越经常地把目光落在Brandt身上，数字的变化因此更明显了。
他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好像是夏天来了。
一次任务讨论，间隙时他和Benji说到午餐，偶然抬头看了Brandt一眼，Brandt正翻着计划表，没有分给他注意，可他的好感度比Ethan上一次看他的时候增加了，Ethan微微眯眼，回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令Brandt高兴的话，一无所获，他困惑地薅了一把头发。+1。可是Brandt根本就没看他，还是那副专心致志看着计划表的样子。外卖送来了，他拆出Brandt的那份金枪鱼沙拉递给他，附上一个微笑，Brandt对他点点头，+2。Ethan的笑容明亮了起来，于是挡着了Jane的路，Jane一个不小心，筷子敲他头上了，Brandt也笑了。
他们享受着这顿外卖，Benji和Jane说他奶奶养的一只猫会扒衣柜门，Ethan就提起他小时候养的小羊每天早上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咩咩叫着涌进他的房间，在他身上跳来跳去，Brandt没有说话，低头研究着自己碗里的沙拉，但是……+1，Ethan不由感到心情愉快，可他没能持续太久，针对目前收集到的资料，他提出了一个莽撞到以身犯险的计划，Jane和Benji都难以赞同，而Brandt面无表情地靠在一边，-10。
这几乎抹掉了Ethan一周的努力，他走到Brandt面前，拿出他最专注的目光，说道：“Brandt，我需要你加入这个计划。”
-5，+5，-5，+5，-5，+5……
Ethan从没见过数字这样疯狂跳动，Brandt的内心显然在疯狂挣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装满了Ethan难以解读的情绪，随后叹息，“Ethan，我有什么选择呢？”
数字没有停止，但他向Ethan交付了保证。那一瞬，Ethan想起了季阿娜，在他们交往期间，她的数字总是非常稳定，在他们浓情蜜意的时候，在他们争吵的时候，在他们因为立场而决裂的时候。其实Ethan并不确定这个数字究竟是什么，鉴于他是唯一看得见的人，他只能靠自己摸索，他十二岁那年，正式将它命名为好感度，这就是他能寻觅到的最接近的概括。
这个任务最后以惊险完成告终，Ethan在山崖边解开降落伞，大步迈向早就等候在此接应的Brandt。山崖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翻飞，加上肾上腺素的鼓动，他走得十足英雄气概，远远地便看见Brandt头顶数字的十位数变化了，他竟然从Brandt那里捞到了整整十分，于是笑得愈发灿烂。而到了近前，Brandt的脸却蓦然沉了下来，-5。Ethan堪堪顿住脚步，诧异低头打量自己，满身泥泞，腹部还沾着血迹，疼痛在此刻终于追了上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肋间受伤了。
坐进车里，Brandt示意他系上安全带，到下一个接应点之前都是颠簸的山路。他摸了摸肋间，看着Brandt满脸的不豫，巧妙地藏住了那股冒险后的兴奋，换上可怜巴巴的语气，“勒着疼。”
Brandt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冷着脸，沉默地发动汽车，Ethan的余光瞥到数值悄悄+2，不动声色地翘起了嘴角。
在Brandt的好感度达到了80的那天，他向Brandt提出了约会。那时他们俩正在办公室修改任务报告，Brandt在核对统一小队的说法，犯起了愁。“我们这样写部长肯定不会批准报销，我就说你不能直接从银行墙上砸出个洞，害得Jane受到惊吓破坏了他们的安全设计，Benji居然还怂恿你，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而Ethan盯着他头顶的好感度陷入沉思。
“Brandt，我们去约会吧。”他打断了Brandt的抱怨。
-1。
“别想用这个理由逃脱改报告。”Brandt把他的报告一把塞回他手里。
Ethan抓着报告，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数字，你怎么不动了？你这个时候难道不该疯狂跳动吗？
他实在是安静得有点久了，Brandt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Hunt特工，改报告吓到你了？”
还是一动不动。
Ethan有些郁闷，只好看着对自己好感度降为79的Brandt，扬起永不言弃的笑容，“如果我五点之前改完了报告，你能和我约会吗？”
Brandt瞄了瞄办公室的挂钟，手里转着钢笔，漫不经心地说道：“看你表现了。”
+2。
约会那天，Ethan早早地等在了公园，阳光明媚，天气有些炎热，但风从湖面吹来，带来一股凉爽之气，Ethan闲闲地看着路过的陌生人头顶的数字，大抵是5-15不等。他观察到的身边的人好感度，初始值都像这样，不会特别低，但都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除了Benji。在兔脚那个任务后，他对Ethan的好感度一下就从初见的30跳增到了50，之后也加入了平稳增长行列，到Ethan策划克罗地亚行动前最后一次见他，三年时间，已经有了60。他们在幽灵协议中重逢，Benji的数值才再次大幅提升，迄今为止，同样平稳增长到了80。但Ethan知道，那和Brandt是不同的。
就好比Luther，他是Ethan现在还在联系的最久远的朋友了，二十年交情，出生入死，交付信任，Luther对他的好感度足足有95，比他诸多前任还要亮眼，是除Julia之外分值最高的人。Ethan犯轴的时候一度好奇能不能再把它提高一点，抵达100，但无论他怎么作妖，Luther的分值都岿然不动，保持至今。他时常感到欣慰，人一生中总要有那么一两位永远不会背弃于你的挚友。
一阵蝉鸣喧闹起来，提醒了Ethan，他远远看见Brandt带着最令他印象深刻的85，在拂过枝叶的窸窸窣窣的风声中走来，覆盖了记忆里那声甜蜜而冷酷的枪响，他已经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了。这天他们还没能逛完原定的展览，就遭遇了骤雨，两人一路奔跑到长廊，衣服都淋湿了，还沾着从树下掠过的草叶，他们狼狈地替对方拈走草叶，吐槽上次任务的暴雨更糟糕，直到他们的呼吸碰到了一起。这样近的距离，Ethan能看清Brandt睫毛上挂着雨珠，眨眨眼就滑落下来，把他虹膜的颜色衬得更加润泽，不再像灰蓝，反而带着点晶透，闪烁着期待的光彩。Ethan不假思索地吻住了他，迎来热烈的回应。
暴雨来去迅速，没一会儿阳光就再次从云层后探出来，Brandt抹了抹脸上的水珠，感慨着这多变的天气，Ethan看着他心想，夏天真的来了。
之后他们顺理成章地建立起了全新的关系，并搬到了一起，开始习惯对方融入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Ethan也看着Brandt的数字在反复波动中渐渐越过了100。那天他们休假在家，一起清理制冷机，Brandt在抱怨他的坏习惯，他半心半意地听着，给Brandt递工具，意外见证了原本是白色的数字在几次跳动后，一闪变成了灰蓝色，将Brandt和其他人彻底区分开来。他曾经想过Brandt的颜色是什么，从Brandt的性格来看，冷色调的可能性更大，而他私心更中意Brandt眼睛的灰蓝色，他猜对了。Brandt本身不是特别透彻的人，纯粹的蓝于他而言太过直观，他的色调应该更复杂，更难以解读，有一丝深沉，和Julia截然不同。
Julia是活泼的橙色，正如他们的相识相遇，从始至终涌动着热情和欢笑。在认识Julia以前，Ethan习惯性以为这是个满分为100的数值体系，直到他惊异地看到Julia的数值稳健提升，超越100，变成了橙色，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数值没有上限，数字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白色，他在那天向Julia求婚。与Julia的婚姻是他经历过的最美好的事情，他感受到了幸福的触碰，发掘了被遗忘的自己。婚后他们爱意不减，感情越来越稳固，Julia的数值仍然在不断增加，他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心满意足地看一辈子，看它大到自己都数不清。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他出任务回来，刚好接Julia下夜班，两人手牵着手到夜市寻觅晚餐，他们谈论着他这次任务有多麻烦，Julia今天遇到的病人有多难缠。只是一个偶然的瞬间，他发现Julia头顶的数字不见了，而Julia脸上洋溢着笑容，没有任何不适或异常，正温柔地牵着他的手说这个周末要邀请朋友来办派对。Ethan愣了好久，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他看不见Julia的数值了，就像他看不见父母的数值。人不能看见那些无法衡量的东西。Julia停下了讲述她的派对计划，抬手抚摸他的脸颊，有些忧心地问道，你还好吗。Ethan后来为这段关系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他永远都不会后悔爱上Julia。
这一天同样也发生在了Brandt身上，那是一个艰难的任务，他们在一间匈牙利的安全屋爆发了争吵，桌上放着空弹匣和拆了一半的枪支，地板角落里满堆着还没牵引线的雷管和炸药，他们要决定到底要不要将这些武器投入使用。Jane和Benji早躲到另一间屋子里去了，坚决远离他们两人的战场。
“Ethan，你不能这样做！”Brandt焦虑地在屋里转来转去，头顶的数字在激烈跳动，晃得Ethan眼花，“你不能随随便便就提出异想天开的主意，让我们配合你执行！”
“是你说这个任务很重要，关系到整个IMF的前途，关系到世界安全。”Ethan坐在桌边，还在勉强维持着冷静，加重语气说道，“我们必须要有个诱饵！”
“但你这样冒险，只会让所有一切都加速滑向毁灭的深渊。”Brandt内心焦灼到已经难以克制了，大声反对，“我不同意这个计划！”
Ethan的耐心也快要消失殆尽了，他站起来大步上前，想要问为什么，想要开口反驳，却忽然感觉视野里少了一块熟悉的灰蓝色，刚才还在激烈跳动的数字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净得仿佛从没存在过，顿时，他喉咙一涩，所有将要出口的话都被堵住了。Ethan一向是优秀的领队，他擅长在任务中过滤掉私人感情，将全部心思和精力都用来专注目标，多年来数次经历危机，被除名，被追杀，都没能击溃他的意志，可他此时轻而易举地被那个数字搅动了心神，他忘记了他的计划和想要辩驳的话题，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他期待了很久却从未诉诸于口的念头。
Brandt正怒火中烧，看着他保持着冲上前来的姿势，却莫名其妙地哑了火，那双原本坚定得无从阻止的眼睛看着自己竟而潸然了起来，他本能察觉面前的人状态不对，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上前一步，扶着Ethan的手臂，面露忧色。
Ethan握住了他的手背，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笑了笑。“Will，”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湿着，但固执地注视着Brandt的眼睛，“我没想到我会这么幸运。”
当然了，他其实一直都知道Brandt为什么反对。
他这一生拥有过四个无条件爱他的人，父母早已过世，Julia与他被迫分开，而Brandt会和他同生共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