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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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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4-08
Completed:
2023-04-08
Words:
31,229
Chapters:
10/10
Kudos:
14
Bookmarks:
1
Hits:
332

挽歌在坎特伯雷

Summary:

冰冷苍白的人啊/请你等一等/我很快也会变成大理石雕像

Notes:

Warning:出现血腥描写,对尸体的详细描写,主要人物死亡,医学道德不赞成的行为

Chapter 1: 一/他微笑着,站在门槛上

Summary:

他微笑着/站在门槛上/闪烁的烛火熄灭/越过他/我看见道路尘土飞扬/月光西斜

Chapter Text

10月28日 07:42 A.M.

温度/47.2°F 湿度/95% 

 

 

薄荷一笔一划地把这些数据记录下来,他活动了下酸软的左手腕,将这种不适感压下去。

“Mint?”

“来了。”薄荷收起笔,仔细地戴好手套,再次确认一遍防护没有遗漏后匆匆回到同事身边。

他们往警戒线走去,长着络腮胡的中年白人走快半步把薄荷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还在他的耳边絮絮叨叨:“所以说我才讨厌这种天气,不仅什么都看不清,腐败菌还只要几个小时就能在你的脑子里开乱交派对,孙子都不知道生了几代……我的天哪!”惊叹打断了冗长的抱怨,哪怕是他的口罩也压制不住这个男人的惊叫:“上帝——”

 

让警察与法医在神也休息的周日倾巢而出的只有案件,杀人犯丝毫不遵守劳工法,他们常常在节假日无工资加班。单论猎奇尸体,法医们在大学内可能就已经看到审美疲劳,遇见格外稀少的还会兴致勃勃地发到社交平台广而告之,让同行们一起来实践学习。而哪怕微表情学不是薄荷选修的科目,他也能从围着警戒线的警察脸上读到过于明显的混杂着恐惧与愤怒的难看脸色。

好像还没被冲击到空白,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薄荷没忍住这么想。

他虔诚的同事,中年白人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被摩挲到发亮的十字架,这小小的金属制品似乎给予了他勇气,让他终于敢于在这个画面前挤出一点声音。

“你……”男人承受不住似得发出一声抽气声,“来看看。”

他逃一般地让开了视线,甚至带着点追求认同感的迫不及待,站在观众席上把薄荷推上了开幕的舞台。

 

残破教堂的哥特式尖顶隐没在雾中,若隐若现。太阳逐渐升高,风如叹息,卷开渐渐散去的乳白色的液滴,露出其下血迹斑斑的十字架:一个与信徒手中的十字架材质相同,但放大了数倍、长端直插入头颅的十字架。

阳光打到地面,一个身材符合成年男性的身影也一同显露出来,如果忽略空荡荡的颈部以上,他站立在教堂废墟中的身姿与在场的活人并无不同。消失的头颅被他捧在手中,那姿态是奉献、满足的。所以连他脸上的神情都安宁而平静,仿佛死亡是他的心之所向,他憾事尽了,再无执念。

几根尖锐的长钢筋从尸体的胸腔穿过,末端深深刺入土地,将尸体扎成了一只劳伯鸟的猎物、一具站立的标本。它们牢牢地固定着尸体,沾着血迹的那一端朝向朝阳升起的天空,替那双再也不能张开的眼睛迎接了迟来的日光。

 

薄荷终于理解了那些警察和自己同事的失态究竟来自于什么——这具尸体公然以自己的死亡亵渎了最至高无上的神、存在、信仰或者神圣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在死后无限接近祂们。

由警方亲手拉起的警戒线拦住的不再是好奇心过于旺盛的普通民众与记者,而是他们自己。莹黄色似乎凭空连接起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教堂内外,生与死,海面之上与海面之下。

他突然加快了脚步,中年白人猝不及防没有拦住他,眼睁睁地看着薄荷默不作声地一把掀开警戒线钻了进去。

“愣着干什么?”黑发亚裔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好似完全读不懂其他人的情绪,依然用平静的语调说:“痕检呢?这具尸体不太方便带回局内,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一直到昨天白天没有目击信息,晚上下了雨,又全是泥地,但完全没有留下脚印……”

“也没有血迹,基本确定是第二现场……”

来来往往警方人员连同他们的低语将莹黄色的空洞领域填满,而又不约而同地将中间尸体的一片区域空出来。建筑工程箱就放在薄荷他们的脚旁,在等待运输车辆来的过程中,法医没有当即用工具剪断钢筋,尽力保持了尸体的原貌。

薄荷伸手隔着手套感受了一下尸体衣物的状态,他沉吟几秒:“干的,看天气雨在日出前才停。”

记录的助手简直毛骨悚然:“那也就一个多小时……犯人是怎么把尸体运到这里,又,摆成这个模样的?”

 

“穿着衣服暂时看不到压痕,尸斑也无法仔细观察,只能等回去再说了。”同事遗憾地注视着尸体的膝关节和腕关节,放下掀起一角的裤腿:那里干净如新。他看着薄荷面色如常地用两根手指撩起那颗头颅的眼睑,对这个年轻人升起了由衷的敬佩之心。

“角膜透明。”薄荷轻轻地按摩着指腹下柔软的球体,表面光滑无褶皱,而且也没有明显下陷的失水现象出现,这位无名氏的殒命时间最多不超过五个小时。尚且留有余温的眼球在薄荷的手指下微微滚动,显得异常温驯。

他皱起眉头,不由得抬起手搓揉指腹消除掉这种触感之后,才捏着头颅的下颌打开口腔:“咬肌有所松弛,还未僵硬强直,关节较为顺滑……” 薄荷的手指滑过排列整齐的牙齿,探进了尸体的口腔。还未凸出的舌头方便了他的检查,得以轻松地一点点摩挲过湿滑的口腔内壁。突然间,他的表情变了,同事和助手看到薄荷的手指从死者的口腔中夹出了一枚完整的红宝石,将它扔进了证物袋。

“被他压在舌头下的。”薄荷解释道。

 

一块罕见的宝石可以极为有力地为他们缩小死者身份范围,助手小心地收起证物袋,看着前辈重新将手指伸进去。这次亚裔修长的指节被吞下了两个,他离那溅满了鲜血的脸庞更近了些,近到了逐渐腐朽的肌肤会被呼吸吹动的距离。薄荷小心翼翼地按压着舌骨,检查它是否断裂,然后轻柔又谨慎地按摩着断裂的喉咙。

死者青黑色的半卷发缱绻地贴着薄荷扶住头颅的另一只手,他眼睑闭合,挡住了薄荷短暂撇到的蓝色眼眸。将手指伸进喉咙的一瞬间,湿热的触感让他的手腕突兀一阵酸软。薄荷习惯于精准操作手术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

警车的鸣笛声从路边传来,运送尸体的车辆到了。几乎所有人都暂停了手上的工作,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薄荷借此机会,尽自己最快的速度结束了这次简单的检查,这次打断甚至让薄荷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短暂的犹豫之后,薄荷不太熟练地在尸体的额头上慢慢画了个十字,笨拙地说:

“……Am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