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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4-09
Words:
26,983
Chapters:
1/1
Hits:
38

五月盛开紫荆花

Summary:

诺亚在被竹马背叛后,成为了“应许号”的船长,继续自己的海盗事业。在寻宝的过程中,发现了一名睡在宝箱里面的死者雅兰。当他一帆风顺的情况下,他重新遇到了背叛他的竹马梅瑟。

Notes:

※是YOJI老师(wbID:@椒塩柚子茶,https://m.weibo.cn/u/6223683734?&jumpfrom=weibocom)的稿件!写的是她与朋友家的三位海盗oc的故事,是非常有趣的oc(*´I`*)真是感谢您的委托

※原文3w,有微量过激内容

Work Text:

对于生活在皇室压迫下的家伙们来说,听见“海盗”一词,难免产生厌恶且隐晦的愉悦,所谓的海盗早成为人们在无趣之时用来津津乐道的消遣。那天阳光明媚,艳阳高照,海鸥们在头顶飞旋鸣叫,天空湛蓝无比,一番如此美丽的场景,或许适合上演一出有关正义的杀戮。此刻的好戏落下帷幕,因为这次海军大人们所带来回来了大堆的“海盗”,足够缓解平民与贵族们的猎奇心态。这群海盗之中有着男男女女,穿着普通的布衣,不是缺胳膊瘸腿的海盗样,而都各个人高马大,男人们裸露着的手臂上的黝黑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把他们带回来的海军元帅说道,这些是隐藏在海边小村庄里面的海盗,目的就是为了等到海军离开国家,在国家脆弱的时候侵入,把所有人杀光,夺取他们的财宝。但多亏了一位英勇无比的少年——他说的是一位皮肤白皙,头发如丝绸般艳丽的紫发少年,他站在将要上吊的海盗身边,面对他们绝望的眼神平静地微笑着。他一双冷淡的眼睛,下垂的眼角让他看起来乖得像是只温和的猫。

他看穿了这些海盗们的真面目!让我们得以知晓这段邪恶计划,所以,我们将对这些进行海盗公开处刑,让他们在绝望与痛苦中去世,用他们的鲜血与死亡献给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

人们围着绞刑架爆发出欢呼声,与这群家伙的狂欢不同,这些海盗们的神态各异,有些面目扭曲、有些泪涕横流、有些则高声斥责,声嘶力竭地咒骂着皇室,辱骂海军,嘲讽这些观看他们最后一刻的死相的垃圾们,骂得难听死了,海盗们的语言叫人们惊讶不止,他们说着有关生殖器、祖宗、粪便与地狱之类的脏话,粗俗恶心,叫生活平静的人们大开眼界。一些本身对海盗们抱有少许怜悯之心的人们,对于恶狠狠辱骂他们这些无辜之人的海盗产生了嫌恶感。海军大人们说得对,面对这些肮脏卑劣的家伙不需要抱有任何怜悯之心的。

对于罪孽深重的海盗来说,定要对其施以痛苦的惩戒。使用更短的绳子防止他们从绞刑架上面掉下来,绳索套在形态各异,一个个大声嘶吼的海盗们的脖颈上,他们尖叫着、颠三倒四地发出的噪音好似地狱的悲鸣,至于他们到底在说着什么,没有知道的必要,海盗不需要当做人类的来对待。脚下的木板被抽取,一个个海盗在人们爆发的欢呼声中身体落了下去,身体绷紧,绝望地被绳索扼住了脖颈。上吊是一个极为漫长且痛苦的过程,海盗们甚至会被在绞刑架上面吊上半个时辰才会逐渐死去。一些不怕事大的平民们爬上了绞刑台,他们专门选择这些“海盗”中的女性,抱着她们的双脚或者是身体把自己的体重放在勒住她们脖颈的绳索上,对她们那漂亮修长的脖颈施加压力,增加她们上吊的痛苦;她们有些还很年轻,像是一朵花,这样的女孩子竟然也是臭名昭著的海盗?但既然海军元帅那么说了,她们肯定是。

理所当然看着少女们痛苦扭曲的脸颊,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一种病态的快乐。无数具海盗的身体吊在绞刑架上面,连惨叫也发不出来,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被绳子甩来甩去,仿佛进行恶魔教导的舞蹈,以海盗们最后的生命为代价所上演的戏剧。

一切像是被笼罩了血色。他被挤在满是汗臭味、大笑的人群里。一动不动,手指僵硬,他看见了无数张熟悉的脸颊,看见了父母的脸因为窒息呈现的发青的脸色,母亲看见了他,她眼神悲哀,用口型说,诺亚,不要。所有的东西变成了颠倒的世界,世界在碎裂,想要将他自无尽的白昼中唤醒。他想要尖叫,想要大哭,想要拿出口袋里面的小刀,大叫着冲上去把绳子砍断,将台上的军官和台下的人们全部杀光,割下他们的头颅。最后再杀掉那个最该死的叛徒。他的眼角因为悲愤裂开了,流出血泪,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恶鬼,而四周的人陷入了另一个狂热的世界;因为他人的死亡而欢呼不止,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恨不得杀光全世界的少年。

他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血泪满脸,牙齿把嘴唇咬破了。熟悉的人都吊死在这场绞刑架上,成为人们可笑的谈资。都是因为他,那个该死的混账。

他的眼瞳里面倒映着那位美丽的紫发少年,他会用刀把他的手臂切成块,砍下他的双腿,剖开他的小腹,用刀刃划开胃袋,绿色的胃液流出来,一点点地侵蚀他鲜红的内脏。

他绝对要让他生不如死。

那个人站在那里,阳光青睐于他,在他的面容与发丝上面跳舞,看起来像是天神下凡。原本目光落在上吊海盗上的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把目光看向了人群,他的眼神像是刀刃劈开龙骨,穿越了无数的障碍落在他的身上,面对恨不得大啖他的血肉的眼神,紫发少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灿烂地笑起来了,笑靥如花胜似七分春光;这个笑容莫名其妙让他听起来海浪掀起来的轰鸣声,海浪把他包围,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他张开口,隔着遥远的人群与时光说道:——

 

 

诺亚自梦中醒来,梦见的内容没有消失,反而粘稠地紧贴在他的回忆上,如蛆附骨;每一天的晚上他梦到过去,梦到被杀死的父母,还有背叛他的青梅竹马。可是每次他都会在青梅竹马和他说那几句的时候惊醒过来,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当时那个叛徒到底有没有看见他,毕竟那时他的精神状态太糟糕了,对方是否发现了他,是否真的和他说了什么,他无法再去证实。事到如今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胃里不太舒服,翻江倒海的,诺亚感受着船只在海浪里面的晃荡,听着外面的海鸥声音,他一扭头,正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灰发黑眼的青年趴在他的身边,盯着他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诺亚被吓了一跳,自从他从打开了那个宝箱里,将这个死人带出了暗无天日的狭窄牢笼中,这个家伙就缠上他了。喜欢神出鬼没又不需要吃饭的死人对于一个海盗团来说并不占位置,所以诺亚把他留下来了,宝箱携带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雅兰平淡地说道:“我不需要睡眠,我对其他的东西不感兴趣,所以我来找你了。”

诺亚坐起来,抚摸上雅兰散落在床上的灰发,手感很好,又软又滑。死人的体温很冷,脚步轻得像是幽灵,甚至不需要呼吸,他的到来就像是一阵风,所以即便是诺亚很多时候也没有办法注意到他的到来。对于这位树敌太多的海盗船长来说这是极为致命的,因为他随时都可能会被这个不明因素暗杀掉。但雅兰对他有着诡异的亲昵感,骨肉般的亲昵;他像是刚出生的小鸡紧跟着诺亚的步伐,像是孩子对待伟大的父母那般抱有少许的仰慕与依恋之情。

“所以说你来我床上多久了?”诺亚眯着眼睛,用手指缠绕着雅兰的黑发询问道。

雅兰回答道:“大概是子时来的,那个时候你已经熟睡了。”

诺亚玩弄雅兰头发的手指一停顿,“我记得你不需要睡觉吧。”

“是的。”

“直到我醒来,你在做什么?”

雅兰不讨厌诺亚这种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不如说诺亚没有看见过他生气的样子,灰发青年微微低下脑袋,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狗说道:“我只是看着你,仅此而已。”

诺亚一阵恶寒,当他沉浸在睡梦,被梦魇缠绕之中,那双黑色的眼睛离他近在咫尺,盯着他的脸颊。将他的呼吸、因为噩梦而流露出的痛苦神情全部一个人吃下肚,而月亮在船外攀爬到天空正中间。想到这些诺亚不免直泛恶心,他歪着头,一缕粉发从耳后掉落,斜着眼睛打量雅兰。

雅兰也歪着头,学习他的动作,没有常识、看不懂人类眼神的死者心虚询问道:“不可以吗?”

诺亚勾起唇笑起来,“我没说不可以吧。”他俯下身子,扣住了雅兰的脖颈,掐着他的脖子吻上了那双冰冷的唇,舌尖灵巧地撬开雅兰的牙关;寻找死者的舌头,他的舌头与雅兰的舌头交缠在一起,强烈地亲吻着对方的唇肉,与彼此交换了一个缠绵激烈的舌吻。诺亚主动结束这个吻,唇分,两个人的舌尖之间还连着一丝暧昧的银丝,身为死人的雅兰并不需要呼吸,但他看起来对这个早安吻很是心满意足,脸上有着浅浅的笑容,他有个酒窝,看起来很可爱。与雅兰相反的是诺亚,他喘着气,脸庞泛起轻微的潮红,眼瞳因为这场舌吻湿漉漉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雅兰的脸庞,“以后我睡觉的时候你就守着我吧。如果有人趁我不注意的时候靠近我,你该做什么,你知道吧?”

雅兰点点头:“我明白。我会把所有靠近你的人杀死,你安心睡吧。”他闭上眼睛,偏过头,像是小动物那样用脸颊蹭了蹭诺亚的掌心,人类温暖的温度让他有些留恋。

诺亚居高临下地看着雅兰的举动,意味深长地笑笑,夸奖道:“好孩子。”

诺亚在雅兰的帮助下把衣服穿好,给完好的右眼戴上眼罩,手斜斜地搭在佩剑上出了卧室,雅兰乖巧地跟随在他的身后,两个人前往甲板的路上不时遇到一些船员,爽朗地对诺亚与雅兰道早安,有的还故意打趣雅兰又整天缠着他们的船长,和长不大的奶娃娃一样,难不成还想要从他们船长的胸部里吸出奶来?

诺亚微笑着抽出剑来,回应道:如果管不住你的舌头要不要把它割下了?打趣者尖叫着我开玩笑的,仓皇逃离,惹得一旁看热闹的船员们哈哈大笑。诺亚对所有人白一眼:“笑什么笑?还看!给我滚回自己的位置上!”一群人高马大比至少比诺亚高大半个头的海盗们在他们敬爱的船长的威胁下鸟兽四散,最后原地只留下一个手还握着剑柄上的诺亚,和至始至终表情淡漠的雅兰。

“真是一群到处开黄腔的王八蛋……”诺亚失笑,对于自己船员的嘴巴向来清楚,很多时候那些贵族都没法在他们身上占到便宜,不过这种特技被用到自己身上来说还是真麻烦。他不觉得那些人看透了他和雅兰的关系,他们的船上实际上尚未禁止同性恋行为,但被太多人知道他与雅兰的关系还是过于麻烦。

他注意到了雅兰的目光,随着雅兰的目光看去,发现对方目光停留的地方是自己的胸部,不仅眯起眼睛询问:“怎么了,雅兰?”

雅兰的眼睛是黑色的,不知道是否因为他是死人的缘故,这双眼睛显得浑浊而朦胧,像是喝多了甜腻的朗姆酒显得迷醉,他垂下眼眸看着诺亚,睫毛也是长长的黑色,“就是如那个人所说……诺亚的胸部里面会用奶液吗?就是他们说的甜甜的那种牛奶。”

“……”诺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克制住把抽出刀刃砍向雅兰的冲动,“我是男人,男人的胸部里面是没有奶的,只有女人有。”

雅兰疑惑地歪着头,“为什么呢?”

诺亚后知后觉,一直存活在宝箱与船上的雅兰或许对于男女之间没有什么了解,他不喜欢多费这种口舌,了当直接地说:“我和你一样,胸部里面不可能有奶水,就这样,给我闭嘴了。”

两个人在沉默中登上甲板,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阳光海面上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不时又鱼儿从海面跃出,海鸥在空中盘旋鸣叫,风帆在空中飘荡着,象征着他们“应许号”的旗帜的图案是一条缠绕着苹果的紫色长蛇被金色的剑从上到下贯穿,紫蛇身上面流出的红色血液源源不断,将整个旗帜染成艳丽刺眼的红①。船舷上站着几个胡聊海吹的海盗,看见两个人笑着过来打招呼,其中包括应许号的大幅威廉,他是个有着雀斑的红发卷发年轻人,一双海蓝色的眼眸如同大海,只看脸庞还带着少许书生气,但赤裸的手臂上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他把手中的朗姆酒②扔给了诺亚,“呦,船长你醒了,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诺亚随手接过了酒瓶,注意到身边的雅兰的目光又一次望了过来,然后选择了无视,耸耸肩没有喝的打算:“暂时先在海上看看,如果有合适的船只直接把他们抢了就好。说起来你怎么一大早上的又开始喝酒了?小心到时候被酒溺死。”

“酒之深沉的快乐啊③,又有谁认识你?”威廉露出浮夸的陶醉表情,指着诺亚手中的酒瓶夸张地大声道,“所以说船长你不怎么喝酒,是根本无法领悟到酒精让人发疯的快乐的。”

威廉是个酒疯子,特别喜欢一边在杀人的时候一边喝酒,有些血液滴在他的脸上他还会一并舔干净,绯红的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看得所有人毛骨悚然;他没有醉的情况下又文雅得像个读书人。不过所幸他完全喝醉后不怎么耍酒疯,所以诺亚没有特别克制他的酒量。

“我还是更喜欢保持头脑的清醒,而且再说了,我不喜欢朗姆酒,只有你们这些小孩舌头喜欢这些甜腻腻的饮料。”诺亚对朗姆酒嗤之以鼻,偏过头直接对上看见雅兰一双湿润的眼眸。身为死人的雅兰不需要吃饭也可以活动,这是他将这个家伙带上船后立刻通过事实测试出来的,但不知为何雅兰的味觉与嗅觉尚未失去作用,他可以闻见香气,尝到食物的味道,这导致他对于糖蜜为原料的朗姆酒情有独钟,就和嗜糖的小孩子一样将目光紧紧放在酒瓶子上。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好笑,所以诺亚总是把酒藏起来不给他,看雅兰垂头丧气,又会露出有点像小狗似的眼神看着他。

他笑笑,举起酒瓶子在雅兰面前晃晃,故意给他听酒液撞击酒瓶的声音,“想喝?”

雅兰瞪大眼睛,明明没有唾液还故意作出吞咽的动作。

他这一副逗狗的样子引得旁边的威廉嬉笑不止,“船长,你又在逗死人箱子④了!”雅兰是从宝箱里面捡到的死人,这个事情在船上来说并不算是秘密,因为雅兰的诸多行为看起来就并非寻常人等。海盗们总是唱着那首脍炙人口有关死人箱子、酒与鬼的歌谣,雅兰安安静静不曾反驳,导致大家都喜欢用这个称呼来打趣雅兰。

诺亚被他这个样子逗乐,于是把酒随手扔进了雅兰的怀里,“行吧,那你喝这个吧,别再惦记什么奶水了。”他这个动作让雅兰眼睛一亮,把盖子打开,仰起头狂喝了起来。

威廉看得出来是没有想到诺亚真的会把自己的酒给雅兰,一下子急得跳脚起来:“船长?!你怎么把我的酒给死人箱子了,这家伙喝酒没有节制的啊!”

他眼神一锐利,腿部一发力,直接与诺亚擦肩而过,朝着雅兰扑去,速度快得像是只猎豹,弄得诺亚淡粉色的发丝飘了起来;威廉举起手,朝着雅兰手里的酒瓶抓去,雅兰还仰着头沉浸在喝酒中,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威廉的到来,在威廉的手就要碰到雅兰手腕的一瞬间,雅兰的手一用力,将喝了一半的酒瓶抛向空中,透明的酒液自瓶口自洒落,在天空中反射着阳光显得亮光闪烁,威廉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半空中的酒液吸引,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空中倾倒的酒液,但下一刻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袭来直冲大脑,威廉出了一身冷汗,猛然低头,撞入一片有着星光的黑夜中,雅兰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手握拳头揍向他的小腹。威廉因为被酒液分散了注意力,雅兰的这一拳搞得他猝急不防,立刻伸出手用手臂挡住了雅兰的攻击,手臂传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想要借力打力把雅兰的攻击还回去,但手臂刚要打出却落了个空。因为雅兰退后一步离开了危险,顺势俯下身子,一手撑地,一个干脆利落的扫堂腿直接把威廉绊倒在地。一阵天旋地转,威廉失去了重心,万物在他的视野里面旋转了起来,最后重重地摔倒在了甲板上,下巴磕在上面,疼得他眼泪汪汪,而眼前的雅兰一伸手,酒液竟然一滴不落地重新回到了酒瓶里。雅兰没有一丝表情流露,不因为自己打过了威廉而面露喜色,就像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把酒瓶放在耳边晃了晃,听见里面还有大半,又仰起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在旁边双手抱胸的诺亚看完好戏了,戏谑地凑过来,对着地上的威廉说:“哎呀,又输了吗?”

“船长你能不能别让这个死人箱子抢我的酒了,我每次还打不过他!”威廉捂着疼痛的下巴抱怨道。

诺亚耸耸肩,一副这事不归我管的流氓样:“那你努力去打过他。”

威廉趴在地上看起来像是焉了的茄子,“这个月我们已经因为酒的事情打了十三次了。”

“赢了几次?”

“哈哈,”威廉尴尬地笑笑,从地上爬上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我没赢过。再这样下去他会把我的酒库喝光的,所以说为什么每次都来抢我的啊这人!”他愤怒控诉。

“因为我禁止他自己去酒库里面喝酒。所以他就跑来抢你们的,反正也不赖啊,正好有个人陪你练习打架。”诺亚坏心眼地说道,他才不会说有的时候他还挺喜欢看雅兰欺负他的船员的,这群家伙甚至敢对他开黄腔了,有恃无恐的家伙是该好好被收拾一下。

威廉欲哭无泪:“但是这样被全面压着单方面殴打的局势我可不想要啊……”

雅兰在旁边喝完酒了,把酒瓶还给了诺亚,诺亚又顺手扔回给威廉,“好了,废话少说,你这皮子的确是要教训教训。”

“船长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诺亚对雅兰勾勾手,无视身后威廉的惨叫,带着他走向右舷,舵手在那里掌控着船舵,看见诺亚的到来一只手掀起宽大的帽子,叼着烟斗笑道:“船长早上好。”

“今天情况如何?”

“风力不过分强劲,但并非是完全无风,不过,”舵手是个四十多岁经验丰富的海盗,皮肤被烈日晒成了古铜色,有着一大撮浓密的白色络腮胡和一只木腿,脸上有道狭长无比的伤疤,自右边的下颚划到左眼角,差点便戳烂他那双宝石般的绿眼睛,所以大家叫他伤疤雷斯特。他跟了诺亚几年了,算是最为早期的船员了,谨慎严谨的性格使得他总是提前察觉到危机,还能管好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海盗们。伤疤雷斯特吐出几个烟圈,在烟雾的背后那双绿色眼眸反而更加明亮,像是夜空的启明星,他的神情暗了下来,“我有不详的预感。”

诺亚蹙起眉毛,与伤疤雷斯特相处的这些年来,他早看出对方的几乎像是预言般的预感,伤疤雷特斯这样说,那绝对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是哪一方面的?”

“或许有场大战,”伤疤雷斯特低语道,像是海妖的喃喃细语,这个时候他的眼睛宛如世界上璀璨的宝石,死死地盯着诺亚,有万花筒似的花纹在诺亚的眼前扩散。他的眼球很漂亮,这导致以前战斗的时候,总是有敌对的海盗想要挖出他的眼睛收藏,这便是他伤疤的来源。雷斯特说话神神道道的,海盗一直有言伤疤雷斯特在成为海盗前是个巫师,但因为惹到了难以对付的人,他才会从大陆逃到难以追踪的海上,传言里他会对人下咒、预言你的生死,隔空捏爆他人的心脏,能与最恶毒的海蛇交谈,他绿色的有毒眼睛便是罪恶的象征。但他本人不曾印证过这些传言,诺亚从来没有问过他,因为伤疤雷斯特想要当他的船员,所以他伸出了手。

伤疤雷斯特继续说道,“会有故人来找你,船长,流血是肯定会发生的。”

诺亚的脸色在伤疤雷斯特说出这一句的时候完全变了,他瞪大的眼白里面浮现出了明显血丝,整个人一瞬间爆发的杀意像是海上的暴风雨,这种想要把人碎尸万段的表情甚至将伤疤雷斯特吓了一跳,他很少看见自家船长会失态到这种样子。诺亚猛然大笑了起来,表情阴鸷乖戾,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副打算把对方的咽喉撕裂,骨头咬碎吃下去样子,“哈哈哈……故人?!我呸!那个家伙真的敢来,我绝对要砍下他的脑袋。”

伤疤雷斯特用那双天赐的眼睛注视着诺亚,他当时肩膀被刀剑穿透钉在甲板上,敌人要剜出他的眼睛的时候,同样是这副看淡生死的样子,下一秒,诺亚砍下了对方的头。伤疤雷斯特静静地笑笑:“愿上帝保佑我们船长砍下那位故人的脑袋了。”

雅兰至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偏着头看向诺亚,将他的所有神态看在眼里。

诺亚想回一句自己才不信上帝,心中突然不安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伤疤雷斯特的暗示,又或者是别的原因,天色忽的像是为了迎合他的猜想那样阴暗了起来,黑色袭来,为了虐杀白天的光芒,将艳阳天赶走了,天空像是患了蛇毒似的变了嘴脸,惊恐地倒在海平面上。

诺亚脸色一变,拿起手边的望远镜朝船只的身后望去,他命令道,“……伤疤雷斯特,把你的望远镜也给我。”

伤疤雷特斯没有多问,把插在腰间的望远镜交给了诺亚。诺亚立刻把两只望远镜重叠在一起,使得可以看见更远的地方,在模糊的望远镜里面,诺亚看见了在很远的海面上那一抹微小但是明显的黑点,这一幕像是烙印落在他的眼眸深处。他放下望远镜,轻轻笑两声,然后突然扬起笑容,扯开了嗓子:“伤疤雷斯特,全速前进,打满左满舵,先看看能不能和它拉开距离;威廉,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我们被该死的海军跟踪了;炮手,准备好火药,两人一个火炮准备好;让厨子和船医在自己房间里面躲开,其他人全部来甲板上,准备好接舷战!我们要和那群软蛋开战了!”他的声音卷席了整个应许号,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面,而不知何时开始狂风大作,吹得诺亚的淡粉色头发散乱遮住他的脸颊,叫人看不见他那双闪耀着扭曲狂喜与愤怒的眼眸,他用手一抹,把头发撩到耳后,看向雅兰,笑着说道,“至于你,雅兰,你就跟着我。记得我当时和你说过什么吗?”

“杀掉一切靠近你的人,”雅兰笑起来,是他少有的笑容,这个笑容看起来不生硬,反而有些少年人特有的羞涩,使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接近人类,“放心,我永远记得。”

 

不远处朝着海盗船冲来的巨大船只,有着海洋似的淡蓝色的主体,船舱与扶手涂成了耀眼的金色,在阴暗的海面上烨烨生辉。驾驶室被建于高位的甲板之上,圆形的屋顶上面甚至有着淡紫色的蕨类植物的斑纹。在甲板上,一面淡金色的旗帜随风招摇,旗帜上面绣着一个精致的天平,天平两侧放着一把宝剑与无数颗头骨;而且很明显,宝剑的重量更沉,头骨高悬空中,眼眶空洞。是海军的船只,朱斯提提亚号。⑤她的身形优雅高挑,应许号同她相比仿佛小巫见大巫,但诺亚从来对自己的应许号抱有莫大的自豪感,应许号可从来没有输过,更不要提所谓的正义女神了,即便是死神来了也带不走他。看得出来,本来她还在留意与应许号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发现应许号突然改变了原有的路线,打满了左满舵将她瞬间甩开了一大截的距离后,她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现身。

诺亚让伤疤雷斯特加快航行的速度,同样威廉很快地进入了战斗状态,嬉皮笑脸的神态消失了,他眼神平静地指挥海盗们的站位,辅助诺亚指引两人一组的火炮手朝着越来越近的朱斯提提亚号发射,随着震耳欲聋的炮轰声,橘红色的火炮从洞口处发射朝向朱斯提提亚号;可惜朱斯提提亚号因为经过了皇室的赞助,导致她的船身的材料格外坚硬,猛烈的炮火砸向朱斯提提亚号,黑烟消散而去,却没有在船只身上留下明显的伤痕。而且行驶速度在加速朝着应许号袭来。炮火没有用处,看起来接舷战是不得不准备的,诺亚举着望眼镜,随着朱斯提提亚号的靠近,他也看清了站在甲板上的那抹明艳的紫色;他的手指用力将望眼镜的外壳都捏出了裂痕。在模糊的视线里面,那抹身着海军制服的笔直身影像是一把刺刀插入诺亚的眼瞳里,疼得他觉得眼睛好似都要流血了,他死死盯着望眼镜里面的那个人,看不见他的脸,但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对方带着一丝笑意。笑意?诺亚快把牙龈咬碎了,干出那种该下地狱进油锅被千刀万剐的事情,竟然还有脸笑着再来见他,他口腔里满是血腥味,为了克制内心猛然升起的愤怒,他不得不咬住舌尖压住喷薄欲出的杀意。镜头里面的那个人突然抬起头来,隔着遥远的海洋,隔着视线极差的望眼镜,像是在睡梦中那般,他的眼神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身上,与诺亚对视,诺亚看不见对方的容貌,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夜夜出现在他的梦境里,歌唱着有关背叛的曲子,像是海底的海草,狂风与暴雨似的对他纠缠不休。

诺亚猛然拿开了望眼镜,让那双属于鬼魂的眼眸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像是触了电般,觉得身上残留着被蛇类冰冷的信子舔舐过的不适,手指发麻。他咂舌一声,不悦地把望眼镜扔回给了伤疤雷斯特,烦躁地揉揉头发,刚想要去查看手下们的时候,一双苍白的手掌伸了过来,扣住了他的脸颊。雅兰抓住他的下巴,用身体挡住下方甲板上的海盗的视线,那双宛如枯井的眼睛看着他,细细望着他的脸颊,慢悠悠地说道:“我闻见了血腥味,你受伤了吗?”

诺亚不喜欢被人这样抓着下巴,偏过头想要摆脱束缚,但雅兰的手的力度很大,弄得他无法挣扎开,只得没好气地吐了吐舌头,露出被咬破的舌尖,漫不经心地说:“我舌尖破了,不是什么小事……”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雅兰便低下头含住了他的舌尖,诺亚感觉到死者冰冷湿润的口腔包裹着他泛着刺痛的舌尖,当雅兰滑腻的舌尖滑过的时候,原本尖锐的疼痛消失了,口腔中的血腥味因此消退了不少。两个人在嘈杂的海盗船上相吻,旁边的伤疤雷斯特仿佛是没有看见一样,继续静静控制着舵。随之唇分,诺亚用舌头舔舔牙齿,发现舌尖的伤口完全消失了,他挑起眼眸看看雅兰:“你做的。”

“嗯,”雅兰说道,他学着诺亚之前做的样子吐吐舌头,原本诺亚舌尖上面的伤口不知道被他使用了什么邪术,现在转移到了雅兰的舌尖上,裂开的伤口露出淡红色的鲜肉来,但是没有血迹,“我把你的伤口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诺亚看着那处伤口,目光落在雅兰的脸上,他伸出手捏住雅兰的舌尖,故意用指尖揉捏雅兰舌尖上的伤口,指甲刺破伤口,但雅兰的眼神不变。

诺亚松开手说道:“以后你要用这个能力的时候,早点和我说一声。别突然亲过来。”

“好。”雅兰回应道,他又像是猫般蹭了蹭诺亚的发丝,站在了他的身后。

船舱里面的海盗们全员出动,拿着指尖最顺手的工具来到了甲板上,在看见身后的军舰后不约而同露出了狰狞的微笑,其中一名海盗身材高大无比,身高足足6.3英尺,赤裸的手臂上遍布可怖的伤痕,看得出来被无数的刀刃砍过,他是战斗狂比利,比利拿着两把巨大的砍刀在甲板上发出夸张的狂笑,对着诺亚吼道:“船长——我们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这种直接朝我们冲来的软蛋了吧?像是这样没有大脑的可怜虫,请让我用我的宝贝们把他们全部砍碎吧。”他粗犷的嗓音卷席整只海盗船,对诺亚提出杀戮请求,大部分的海盗朝着谈话的两人投来目光。大部分情况下,诺亚不是特别嗜杀的人,于是在一些情况下会专门束缚手段残忍且好战的比利,刚开始的比利身为被皇室的通缉犯不愿意就这样屈服于诺亚,但在经历与诺亚的几次交手后,面对几次轻松打败他的诺亚,这个杀死了无数海军的连续杀人犯还是低头承认了自己这位唯一的船长。

比利站在甲板上仰望着诺亚,黑色发丝遮住他的棕色眼睛,朗姆酒的颜色,这双眼睛因为此刻的欢喜而散发着嗜血的光泽,整个人进入了极度亢奋的状态。

“当然可以,”诺亚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大笑道,他在高台上粉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到处飞舞,偏偏眼睛亮得出奇,举起自己的剑高呼,“海盗们,拿起自己的家伙吧!我和这次前来的某位海军大人有着私仇,所以大家帮帮我吧,将他身边那些对其卑躬屈膝的手下全部撕裂,用你们的刀刃和斧头,把他们砍成碎片,让他们的血液与内脏滋润我们美丽的应许号。上吧,所有的海盗们,为了我们的财富,为了我们的欢乐,为了我们所深爱的海洋,将那些卑劣的家伙杀光吧!”他的话语里藏着叫人激动无比的夺魂魅力,激发所有海盗内心深处渴望把人碎尸万段的杀意。所有的海盗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欢,所有人的神情因为诺亚的话语而戴上狂热的面具,对于血液与厮杀的狂热在骨子里沸腾。海盗的血液,这些被填满了对危险的渴望的血液,在这片广阔无边的海洋深处流淌下去,他们的进行生死之战的血液流入大海,这些大海记录了所有海盗们的生死与大笑。海盗们并不畏惧畏难与死亡,他们的歌曲唱到了哪里,就该葬在哪里。

朱斯提提亚号很快来到了应许号的身后,她的船身比应许号至少大了三四倍,甲板上蜂拥而至的海军像是密密麻麻的昆虫般自朱斯提提亚号跳下,翻入应许号,守在应许号船舷边缘的海盗们则拿起砍刀挥向他们。刹那间杀戮起,不少海军在还没有跳到应许号便被炮火攻击,在空中炸裂,鲜血和内脏像是花朵似的开放,落到大海归于沉寂,少部分的海军的手刚刚碰到应许号,便被海盗们用手刃砍下了手臂,断指处血液喷射,在惨叫中坠入大海。不少的海军用上钩爪,从朱斯提提亚号射出钩爪连在应许号上,荡了过来落在甲板上,与诺亚船上的海盗们展开了一场厮杀。

一时间血液与惨叫旋转着飞上天空,诺亚没有立刻下去,他站在高处,望着天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在此刻变得阴郁,与其说欢庆故人的见面,不如说更像在欢庆死亡。在一片阴暗的海面上,诺亚朝不远处的朱斯提提亚号望去,落入了片淡紫色的深渊里。

身着海军装的梅瑟站在朱斯提提亚号的甲板上,微笑地看着他,像是遇到了许久不曾相见的老情人似的亲昵;偏偏手里拿着一把尖锐漂亮的长剑,在昏暗的世界里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会砍下他的脑袋。梅瑟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他伸出手来轻抚发丝,将几缕纯白色的头发撩到耳朵,对着诺亚用口型说道:好久不见,诺亚。他喊诺亚的名字,第一个音节像是在索吻,喊出第二个音节的时候仿佛在微笑,他笑得那么开心,他们过去的那些痛苦与矛盾像是一场梦。

诺亚望入他的眼睛里,表情如此平静,狂风大作撕扯他的衣服。这么多年了,这个该死的叛徒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不带愧疚与歉意,好像他所做的那些恶心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就好像他的背叛只是不值一提的东西。诺亚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比任何时间都要暴怒,他想要撕裂他那张花言巧语的嘴,挖出他那双总是注视他的双眸,把刀刺入他的胸膛,掏出那颗心脏瞧瞧这个家伙的心脏到底是哪种颜色。才能做出那些惨绝人寰的事情,才会那般轻易地背叛他,让他遍体鳞伤。

“诺亚。”雅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对于诺亚来说像是一块冰落在后颈,他从自己的情绪里面挣扎出来,扭过头看向雅兰,雅兰黑色眼瞳里面的那缕亮光格外显眼,“那个小白脸是谁?”

诺亚深呼吸一口,摸摸泛痛的额角,被雅兰的那句小白脸弄得差点笑出声,“哈哈哈,小白脸,那个小白脸是我的一个故人。你也觉得他长了张女人脸吧?”

“你想要把他碎尸万段的故人?”

“我只是说砍下他的脑袋,怎么在你耳里成了把他碎尸万段。”

“一个意思,”雅兰轻描淡写地说道,“对你们人类来说,身体砍成几段都是一样的,所谓的死亡。”

诺亚沉默了下,“的确。”他看向梅瑟,梅瑟还站在那里,饶有趣味地注视着他和雅兰的互动。诺亚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对他竖起中指,顺势用大拇指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对梅瑟直接下了战书,发誓自己终有一天会砍下他的脑袋,或者把他吊死在海盗船边,像是他死去的那些家人与朋友。

他的举动反而使得梅瑟的笑容加深了,可比三分春光,梅瑟的右手扶着胸膛,优雅地对他行了个绅士礼,同时用刀鞘撞了撞甲板,响声清脆,更多的面容坚毅的海军出现在他的身后,一个个拿着弯刀朝着海盗船,加入到这场战斗里。

刚开始是海盗们占了上风,即便从朱斯提提亚号里面出来的海军的数量远远超乎了应许号上海盗们的数量,但本身凶猛的海盗们从来不会畏惧死亡。比利杀得双眼通红,他的两把砍刀只有他能拿起来,砍刀的面上还有许多卷曲的小刺,上面缠绕着肠子与肉屑,浑身散发着血液的腥臭味,他本来就身材高大,站在那些海军面前如同修罗出世,海军的砍刀把他的后背和手臂砍得鲜血淋漓;伤口处能够看见阴森森的白骨,但对于比利来说像是没有痛觉似的,他在海军里面横冲直撞,甲板上满是内脏与人体残肢。威廉在肉搏上面很是擅长,他像一条海蛇在人群里面穿梭,灵巧地躲过海军的刀刃,一脚踢在他们的膝盖上,让几个海军倒在一起,其他海盗的染血尖刀将他们砍成肉酱。脸上被血液覆盖,在包围中仰起头冲高处的诺亚笑着挥挥手。

诺亚翻个白眼不理他,刚准备带着雅兰下去加入的时候,旁边的伤疤雷斯特叫住了他,“船长,你对这次的未来感兴趣吗?”

准备翻下去的诺亚的动作停了,不屑地说:“我对自己的未来从来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有任何一点机会,我都会努力去杀了他。”

伤疤雷斯特神秘莫测地笑起来,在这一刻他看起来的确像是很多人们所说的巫师:“我真喜欢你这点,船长。”

诺亚握着一把准头不高的长筒手枪,顶顶自己的帽子,“毕竟未来什么的,还是靠自己的力量杀出一条血路来会更有趣吧,我从来不相信所谓的绝对的命运。而且,”他戏谑地挑挑眉,“就算我问,你也不可能告诉我吧。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你这个坏心眼的伤疤佬。”

坏心眼雷斯特转转眼珠,说道:“是的,不可多言。”他耸耸肩,面对下方的血流成河泰然自若,“去吧船长,你已经迫不及待了吧?掌舵交给我吧。”

“当然,我浑身在叫嚣着开始吧,进行这场狂欢!”诺亚说道,他手握着把削铁如泥的长剑,带着雅兰翻身而下,另一只手举起长筒手枪对着黑漆漆的天空砰砰砰地连开数枪,刺耳的枪声划破整个海洋,所有人朝下落的诺亚投来神态各异的目光。落地的那一瞬间便立刻暴起,举起长剑朝身边劈去,将几个海军劈成了两半,分崩离析的肉体“咚”的一下倒在地上,血液顺着甲板上面的纹路蔓延开来。这一幕使得海军那边发出一片吵杂,但这些声音很快消失了,即便看得出他们的慌乱,但也很快地克制住了自己的言行,想必也算是发出训练有素的一行人了。他们不再朝前进攻,而是后退,直到所有人形成一个看起来极为坚固的队形,来防止诺亚的攻击。诺亚挥了挥染血的长剑,舔掉嘴边的鲜血,带着他们无用的举动轻轻一笑,他俯下身体,一下子钻入了满是敌人的最深处,挥舞着刀刃却像是在跳舞,尖刀轻松砍下敌人的手臂、斩断身躯,内脏淅淅沥沥掉落在地上,温热的血液滴在他的脸上,溅到他的眼睛里,却使得诺亚的笑容更加灿烂;他灵活地躲过朝他挥舞的刀刃,把敌人手里的剑打飞,下一秒剑精准无误地插入对方的心脏,将尸体挡在他的面前,作为盾挡下了几名海军朝他刺来的刀刃。他一只脚踩在尸体的小腹上,用力一踢,把尸体身后的几名海军踹得一个踉跄几乎没有站稳,他当机立断拔出刀刃来,举起长剑再次冲了上去,砍下他们的脑袋。死去脑袋的敌人的身体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身体在死亡的最后一刻依然因为条件反射抽搐着啊,有些无头身体好像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死了,在甲板上爬行,被身后的雅兰用剑将脊髓刺得稀烂。诺亚穿着皮质长靴踏在血泊里,手指擦掉眼角边的血液,像是跨过一条河流似的越过一具具的尸体,穿过那些满眼是敬畏的海盗、战斗狂比利、大幅威廉的身边,来到海盗的最前面,将鲜血淋漓的刀刺进甲板,轻佻地冲着对面朱斯提提亚号甲板上的梅瑟伸出手指勾勾,“怎么了,梅瑟,多年不见,只会躲在后面当夹尾巴狗吗?”

梅瑟声音不大,可是所有人听得很清楚,“我还以为你不会叫我的名字了。”他的声音清朗细腻,但只是一句便叫诺亚的眼睛染上阴云。梅瑟使用钩爪轻轻松松从朱斯提提亚号上落在血迹斑斑的应许号的甲板上,轻盈落地,现在整个船只上,不管是海军还是海盗们的身上全染上了红色的血液,除了高处的伤疤雷斯特,只有梅瑟一个人浑身干净,站在海军的面前,隔着无数的残肢与尸体,惬意地于诺亚对视。

此刻的伤疤雷斯特站在高处,操控着船舵,居高临下地看着甲板。在他的那双奇特的眼眸里,死者的血液在甲板上蔓延成了奇妙淫秽的图案,在巫师的占卜图,内脏所形成的图案也是占卜中的一个步骤,甲板上面的闲杂人等消失了,最后站在扭曲的缠绵的图案中的,就是那三个人,鲜血与内脏所形成的图案,从高空看去像是无数根锁链,把三个人锁在一起,锁链的中心上面站着的说诺亚。

伤疤雷特斯摸摸胡子,轻声说道:“在这个已经脱节的时代里竟然还能看见这样奇异的卦,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是谁?”梅瑟面对一群浑身是血,对他怒目圆瞪的海盗还笑得出来,他好奇地指了指诺亚身后的雅兰,“我当时看见你在和他聊天。”

“和你无关。”诺亚冰冷地说道。

“除了我以外,又有了新的骑士吗……哎呀,你好凶。”梅瑟的话还没有说完,诺亚已经把那把用于威慑的长筒枪扔给了雅兰,双脚发力,握着刀剑便朝着梅瑟冲了过去。但梅瑟没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猝不及防,不如说他早预料诺亚会做出这幅举动,直接举起了刀刃挡在了脖颈处挡下诺亚的攻击,两把剑相碰发出刺耳的声音;刀尖总是相互吸引,它们在自己不能为人所理解的刀的世界想要互相拥抱或者彼此对峙、交锋,似乎谁也管不着,非如此不可一般。而它们的触碰,所象征的到底是交媾还是攻击,我们人类是根本不为人知的。粉色的瞳孔与紫色瞳孔对视,可以互相看见彼此眼瞳中自己的身影。诺亚因为被挡下攻击不悦的皱皱眉,刀尖抵着梅瑟的刀尖朝上挑出,梅瑟的力气比他想象中的大,他没有挑动,梅瑟顺势朝后一跳,剑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刺向诺亚的胸膛,他的速度极快,快到诺亚都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看见闪烁着光芒的刀尖刺向自己。但有人好像突然搂住了他的腰肢,将他朝后扯去,诺亚落入到了一个冰冷的怀抱,原本在他身后的雅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上去,将他扯出了梅瑟的攻击范围,以自己手中的剑挡下了梅瑟的攻击。

“哦?”梅瑟好奇地眨眨眼睛,“诺亚,你这只狗还挺护主的。”

“比起狗,还是骑士更好听一点吧,怎么突然改口了,该不会你是嫉妒了吧。”雅兰尖酸刻薄地说道,一般来说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但他不喜欢梅瑟,这个紫色眼眸的男人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更何况诺亚厌恶他。怀里的诺亚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直接一脚踹向了梅瑟的小腹,这脚毫无预兆,搞得反应极快的梅瑟都结结实实地吃了他这一脚,朝后跳开,单膝下跪,捂着小腹难受地咳嗽了几声,委屈地蹙眉说道,“诺亚,你这偷袭太过分了吧。”他根本没有回应雅兰的话,好像对方没有存在意义。

“我对你满怀杀意,梅瑟,我劝你最后对我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我时时刻刻想要你的脑袋。”诺亚推开身后的雅兰,从他的怀抱里出来,沉声说道,“刚刚是我的失误,接下来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情况了。”他的剑尖对准梅瑟的胸膛。

“这么想要我的脑袋?”梅瑟疑惑地说道,他是下垂眼,使得他做出很多神态的时候看起来都像是孩童般无辜而可怜,偏偏话语尖锐,“难不成每一天诺亚你都想着要获得我的脑袋吗,如此心心念念。而且说起来你的右眼怎么了?被人挖掉了吗?”他语气欢快,“谁啊,竟然能挖掉你的眼睛。”

诺亚快控制不住表情了,“我还要割下你的舌头。”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梅瑟眯着眼睛微笑,“唉,不过,你们做的真的很过分啊。”他轻叹口气,眼神悲伤,掠过堆满了尸体与内脏的甲板,“如此残忍的手段……我就晚到了一点时间,你们竟然就让这么多的我的朋友们献出了生命。”

哈?诺亚快被气笑了,他可是清清楚楚看着梅瑟站在朱斯提提亚号的甲板上俯视着这边几乎是单方面的残杀,直到他出现,自己才下场。

“真是对不起各位,”梅瑟无视了诺亚的表情,在这样危险的场景下,他猛然转过身背对着海盗们,面对自己的手下们张开双臂,又一只手揪住自己的胸口,痛苦而愧疚地高声说道,“真是对不起我的战友!因为我对敌人战斗力的预估错误,因为我的迟到,导致我们的众多战友失去了生命。但是请不要担心,我已经到来了,我会与你们并肩作战,一起在这里流下鲜血或者被砍下头颅。我的海军朋友们,我们的英勇就是我们最伟大的神,让我们付出自己的生命与一切,来打倒这些卑劣的海盗,为我们的友人……”

诺亚意识到为什么过去的自己会被梅瑟欺骗了,这人看起来漂亮得像是朵花,舌头下却藏着毒蛇,他巧舌如簧,三寸不烂之舌,他看着原本意志快丧失的海军们在他的寥寥几句下开始恢复斗志,眼神里燃烧着生命的火焰。不能这样下去了。诺亚冲上去,打算从背后贯穿梅瑟的心脏,这个家伙,他刚刚可是才说了不要再放松警惕了。但刀尖没有刺穿肉体,梅瑟反手握着剑从肩膀处挡在身后,阻止了诺亚的攻击,梅瑟扭过头来的时候风吹动他的头发,诺亚看见了他脖颈上的小痣,在白皙的皮肤上这颗痣有种隐晦的色情感。

“让我好好说完啊,诺亚。”梅瑟无奈地说道,“你从小就是急性子。”

“滚。”诺亚骂道,他后跳几步,站在海盗们的前方,高高地举起了刀剑,大声说,“开战吧,各位,”他刀刃下劈,像是要把对面的梅瑟砍成两截,“杀光,一个不留。”

梅瑟轻轻地举起手,落在诺亚身上,声音轻柔,“我们也上吧,各位。为了我们死去的队友们。”

梅瑟那寥寥几句话完全激发了海军们的血性,他们变得更加凶猛好战,比之前的他们来说仿佛变了一个战队。打得海盗们招架不住。

“分,”梅瑟指挥道,他的指挥令简简单单几句,但对于海军们的队形却快速变化,他晃晃手指,指向海盗,“裂。”海军们原本崩溃的队形在突然间变得坚固、有序了起来,整齐地将海盗们层层包围,甚至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靠近海盗,将他们层层为主。人海战术与队列的安排极为合理,海盗们在这样的人海战术中越发地疲惫,很多人因为一个分神便被海军砍下来脑袋,血淋淋的球形咕噜噜地滚落,被人踩爆,像是西瓜。战斗狂比利吸引的仇恨最多,他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一只眼睛被刺得血肉模糊,不过脸上还是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笑。但即便是他,在这样的人海战术里还是不免感觉到疲惫,于是在某个失误中被人砍下来整条左手臂。他的手臂落地,血液喷射,他低低地呻吟一声,海军们发出剧烈的欢呼声,嘶吼着说为了复仇,那股疯狂劲儿让诺亚暗自蹙眉。当海军的刀刃再次砍下战斗狂比利发另一只手臂的时候,不远处的威廉一下子来到了战斗狂比利的身边,帮他挡下这一攻击,还割断了敌人的咽喉。诺亚把目光从不远处回收了过来,接下梅瑟的攻击,手上的刀剑传来的大力叫他握紧了刀,才没被梅瑟打掉。

“不要东张西望啊,诺亚,其他人比我更好看吗?”梅瑟举起剑朝他冲了过来,他的剑术比起诺亚更加正规和系统化,虽然诺亚在经验上与杀人的技巧上远远超过梅瑟,却还是无法在梅瑟的身上占到便宜,被梅瑟一点点刁钻的角度和刻薄的技巧搞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气得他咬牙切齿。梅瑟身后的很多海军还想攻击诺亚,梅瑟甚至没有一点阻止的念头。诺亚朝上一跳,轻盈地踩着对方的剑,又以剑身为重心跳了起来,身体后仰,直接一脚踢在对方的下巴上,甚至踢碎了海军的几颗门牙。他的整个动作流畅优雅,仿佛在刀剑起舞,梅瑟的眼睛一亮,像是天堂的大门朝他打开,光芒落在他的脸上。

他抚掌而笑,甜甜地称赞道:“你刚刚的动作真漂亮。”

“不需要你的夸奖。”诺亚冷哼,打了个响指。不知道何时藏在梅瑟身后的雅兰听见命令冲了出来,刀剑刺向梅瑟的面门,梅瑟及时一转身,躲过了致命一击,却还是被雅兰的刀刃刺伤了脸颊,两个人对视,梅瑟的眼眸暗了下来,“啊,我对你没有兴趣。”梅瑟说道,伸出脚想要绊倒雅兰,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于是改变了方式用剑柄砸向雅兰的手腕,可是雅兰挥舞剑刃的动作毫无停顿的意象。这一幕让梅瑟初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咦?”他疑惑地说道,被雅兰在胸膛处划出了一道狰狞的伤痕,血液落在地上,与其他死人的融合,不分你我。

雅兰摆好姿势,挡在了诺亚的面前,一言不发。

梅瑟的神态恢复了常态,低头看看伤口,耸耸肩,把飞溅到手背上的血液舔掉了,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只懒散的猫,“你捡到了很有趣的玩具呢。”

诺亚不回答他,他对着雅兰摇摇头,让雅兰退下。这个人他一定要自己解决,用自己的手杀掉他。不然他死不瞑目。

“不要不理我啦,诺亚。”梅瑟可怜兮兮地说,“你这样我会生气的。”

“闭嘴。”诺亚终于受不了了,他破口大骂,“叛徒,不要装出我们一副熟的样子。”

“但我们的确曾是最好的朋友啊,”梅瑟说道,“你可是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朋友。”他的眼神清澈,却透露着极为恶劣的玩味,“曾”这个单词被他念得很重,像是故意嘲讽着诺亚。这种故意的行为对于诺亚来说更是火上浇油,他捏着手指骨,如果不是身后还有雅兰看着,他几乎要丧失理智冲上去把这个男人的舌头割掉,眼睛挖出来,把那张漂亮的脸刮花。

“冷静点,我亲爱的诺亚,”梅瑟把刀剑送进刀鞘里,这个动作让诺亚紧皱眉毛,“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他握着刀鞘的顶端,用刀柄撞击了三下甲板,之后把下巴放在手背上,笑靥如花,“我这一次来找你的目的,说实话真的只是为了见你一面。”

“我不信。而且我只想杀你。”诺亚握紧刀剑,表情狰狞了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犬齿,“把你的剑拔出来。”

“好吓人的表情。”梅瑟弯着眼眸,“不要。”

从梅瑟收起剑,不安感一直在心中叫嚣,诺亚这才想起来,自从梅瑟出现后,他的全部注意力就都落在了梅瑟的身上,甚至没有注意身边的其他具体情况。一道耀眼的红色进入他的视野,像是从朱斯提提亚号的传来,该死,果然——“全员趴下!”诺亚对着身后大喊,想要过去把雅兰扑倒,在就在他这句话刚落下的时候,那枚火炮直接袭向了身后雅兰的胸膛;人体与炸弹相接触,那肯定是会四分五裂的,但雅兰早已死人,他没有鲜血,没有内脏,整个人更像是破裂瓷娃娃那样,带着少许茫然地的表情碎开来,掉在地上。他的脑袋没有裂开,但四肢被炮火搞得凌乱不堪地落在地上,睁着一双惊讶的黑色眼眸。这个时候诺亚才发现,原本厮杀的海盗与海军,不知为何分离开来了,而下一秒一发炮火袭向了海盗中间,鲜血四溅,诺亚甚至听见了人体爆炸撕裂的特殊的声音,有海盗的残肢与烧焦的内脏被轰上天,黑烟散去,诺亚看见那处躺着好几个半死不活的海盗,战斗狂比利的后背被炸得惨不忍睹,但他是俯趴在地上的,用小腹护住了身下半昏迷的威廉。战斗狂比利剧烈地咳嗽着,吐着混合内脏的血块。

愤怒的青筋爬上诺亚的额头,他瞪大的眼睛里血丝爬在白眼上,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可怖至极,“你死定了……”他朝着梅瑟奔去,但又一发炮火击中了他的右臂;皮肤被滚烫的火药烫伤到炸开,剧烈的痛楚搞得诺亚忍不住小声呻吟出来,他痛苦地呜咽一声,手中的刀刃掉地,紧紧抓着胳膊,跪在了梅瑟的面前,疼痛像是细针扎着诺亚的大脑,他现在连握住剑都做不到了。

“……诺亚!”被轰碎成人偶的雅兰急切地叫道。他咬着牙,强迫自己进行快速恢复,然而当他刚刚恢复好了一只手臂,就被海军干脆利落地砍下。他们掏出了几个带着锁链、大小不一的箱子,把雅兰碎裂的身躯捡了起来,分别放入不同的箱子里。他的一只手臂被放入黑色箱子,紧接着是他的脑袋,当那颗脑袋被放入纯黑色的箱子之时,雅兰的脸上初次出现惊愕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被陌生人抓住的孩子。箱子盖上的最后一瞬间,他面露惊恐,慌张地对诺亚说:“这里面有奇怪的东西——诺亚,我没法恢复……”海军们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黑色的箱子,拿出钥匙锁上,将雅兰与诺亚两个人完全分离开来。

诺亚跪在地上,捏住被炮火轰得断掉的手臂,伤口处露出断裂的骨骼,血液从他的指缝落下,强大的受击力甚至弄断了他的几根肋骨。疼痛不断绽放,他现在的处境如此危险,但他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之前的所有画面在他的眼前慢速放过,他打向雅兰手腕时的表情、他用剑柄敲了三下甲板、海军们所捧出来黑色箱子。“……这是你一开始算好的。”他嘶哑地说道,“你伪装的很好,但你的真正的目的,是雅兰。”无数的海军拿着刀,将茕茕孑立的他围了起来,朱斯提提亚号上的狙击手在镜头里对准他的右臂

梅瑟的笑容比任何时候真实,他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诺亚,慢悠悠地说道:“不,你还是说错了一点,诺亚,不是我的目的——是王室的目的。他对传说里的死人箱子可是好奇得很呢。”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天空黑云密布,他的手下被炮火以及海军包围,现在还能行动的就只有诺亚,即便他的手臂都断掉了,他却还是不曾低头。

许多野兽总会在最后一瞬间进行反击,他们不畏生死,即便腿脚和前肢会被砍下来,只要有一瞬间的机会便会扑上去咬断敌人的咽喉。

他用左手把藏在身后的刀刃抽出,对准近在迟尺的梅瑟的面门刺去之时,视线里能看见的只有梅瑟的淡紫色眼睛,他这双美丽忧郁的眼睛在昏暗的世界里有种阴暗朦胧的颜色,像是包含着暴风雨的紫色堇;手中的刀尖距离梅瑟的额头越来越近,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时间却被拉长了,诺亚甚至有空闲迷迷糊糊地想,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葡萄,威廉朗诵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那洪亮清澈的声音如此婉转:酒之深沉的快乐啊——谁曾认识你?

谁曾认识你,梅瑟?

梅瑟轻而易举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扯向自己,两个人视线交集,诺亚在他的眼眸底清清楚楚看见了满脸鲜血的自身,狼狈又鲜活,面目狰狞,像是多年前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面对父母的尸体那般,满腔复仇的绝望与对全世界的怒火,许多故事到了最后只有三种结局:悲剧、死亡与复仇。梅瑟对他笑笑,咔嚓地折断了他的左手,同时伸出脚绊倒了诺亚,在他将要倒入怀里的时候,一记猛烈的手刀劈向了诺亚的后颈,这一击手刀格外强烈,打得诺亚脑袋都变得空荡荡了。一切离他远去,身体逐渐变轻,偏偏倒在梅瑟的怀里,他闻见了熟悉的气息,像是年幼时候两个人靠在一起时他闻到的梅瑟身上的味道,像是葡萄酒的清香,这隐藏在葡萄藤中神秘莫测的神。

诺亚的思维被人掐断了,整个人陷入黑暗。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脑海里闪过乱七八糟的片段把他自因受伤而产生的低烧中强行唤醒。诺亚痛苦地吐出一口气,挣扎着想要起床,嗓子因为干涸又痒又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却无法缓解咽喉的痒痛感,咳嗽带动浑身的伤口,疼得他生理眼泪要流出来了。在朦朦胧胧的视野里,一抹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边缘。

“啊,你醒啦?”对方的声音在他听来支离破碎的,像是玻璃被打碎混合着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不过对方并不在意他的不回应,反而在他的床边坐下,以非常温柔的方式把他抱起来,给他喂冰凉的水。甘甜的水流入食道,诺亚的精神好了一些,精神状态逐渐恢复,断掉的意识回归,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现在身处一间很明显是贵族的房间,精雕细琢的墙壁、有着古老精致花纹的窗户,铺满了暗红色与蕨类植物纹路的壁纸,诺亚僵硬地扭过头,看见抱着他给他喂水的梅瑟。

梅瑟语气欢快地说:“早上好。”

血一股脑朝着诺亚的脑袋冲去,他差点无视了身体的极限强行蹦起来,抢过梅瑟手中的杯子砸向他的脑袋。但他莫名其妙却发现意识好像与右手断掉了,根本无法把右手抬起来,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平放在床上,而且一动就疼得浑身冒冷汗,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诺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不舒服,特别是被梅瑟抱在怀里的这件事情让他恶心到想吐。他想要仰起头把梅瑟的咽喉咬开,撕裂他的血肉,吮吸他的腥甜的血液。

梅瑟扬扬眉毛,“还是很难受吗,诺亚?明明我已经找医生帮你包扎好了右手,不过还是希望你别乱动,”他的一拳毫不留情打在了诺亚的小腹上,剧烈的疼痛卷席全身,让诺亚在梅瑟的怀里抽搐了起来,疼得他生理眼泪都要出来了。梅瑟用手指抹掉他眼角的泪,面对诺亚充满愤怒与杀意的眼眸反而笑得极为灿烂,“你的肋骨断了几根哦,而且身上也有很多伤口,如果要恢复的话需要很长的时间。不过你的右眼原来没有问题啊,我本来还以为你的眼球被谁挖了,我都想好了要怎么虐杀那个人,真是太好了。”他微凉的指尖停在诺亚的眼皮上。

一口血块从诺亚的咽喉朝上涌去,还混合着内脏碎片,满口是浓郁的血腥味,但诺亚把这口血液强行吞咽了下去,甩开梅瑟的手,挤出嘲讽的笑容乎用气音说道:“所以?你只敢在我现在这种处境才敢与我说话吗?”

“嗯——因为只有这样诺亚你才会乖乖听我说话吧?”梅瑟好似没有听出诺亚的讥讽,无辜地说道,“真是好久没有像是这样好好相处了,我今天可是为了诺亚准备好了一道丰盛的大餐,来好好品尝吧。”

诺亚拒绝了梅瑟推来的轮椅,说什么都要自己行走,即便他浑身像是被碾压过似的疼痛,每一寸皮肤都有伤疤,被牢牢固定的右臂毫无知觉。原本血迹斑斑的衣服被换掉了,变成了简单的白衣黑裤,他光着脚踩在厚重的毛绒地毯,抬起头能够看见天花板上面的壁画,慈爱的圣母对着下方的所有人张开双臂。不管是谁的卑劣与肮脏,她全部平等对待,她会温柔地将他们抱住,接纳他们的所有罪孽。诺亚想到这些便差点要吐出来了。

身上没有一点武器,还遍体鳞伤,这个时候的梅瑟想要杀死他简直轻而易举,但偏偏这个家伙还站在他的面前对他优雅地行了个礼,伸出手来,像是在舞会上邀请漂亮的女孩子进入舞池进行一场难得的邂逅。“需要我来帮助你吗?”他的声音温柔醇厚,像是法国白兰地般浓郁性感。明明是在家里,梅瑟没有穿制服,却还是穿了一身豪礼的贵族服侍,像是要去参加舞会。头发也打理得精致蓬松,脸蛋上没有血迹与任何的伤口,像是那一天的打架只是诺亚一场未做完的梦。

但诺亚不是女孩子,他是火枪手,他是猎人,他是海盗,他憎恨一切叛徒,犹大的背叛的吻在他这根本不奏效,因为他不会给予叛徒任何靠近他的机会。他有无数的问题想要询问梅瑟,但当他看见梅瑟那双闪耀着无数恶意与雀跃的双眸时,他便明白自己不管询问什么都是白搭。世界上有许多苦难与付出,到了最后都是一样的无果与徒劳无获。甚至包括他父母与其他人的死亡?让他就这样接受被好友的背叛,接受面对无数具熟人尸体的命运?开什么玩笑,诺亚把嘴唇都咬破了,他不接受,不原谅。

他一把拍开梅瑟的手,冷冷地说:“不需要您的帮助,海军大人。”

“如果你不想叫我名字可以喊我上校大人,”梅瑟揉揉被打得泛红的手背,好似善意地提醒道,“我现在是上校了。”

“滚。”诺亚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最后他磕磕绊绊地跟在梅瑟的身后走向餐厅,才后知后觉为什么梅瑟要给他准备轮椅,因为这栋豪宅实在是太大了。他漫步在漫长无边的走廊上,走廊内侧摆着闪着银光的盔甲,放着色泽鲜艳的花瓶,也拜访了各种各样人类的肖像,他们都穿着海军的服饰,眼球不知道运用了那种绘画手法,看起来闪着明亮的光泽,所有的肖像上面的人们眼波流转,或谈笑风生或面容严肃,笔直的目光盯着诺亚,好像恨不得从他的身上咬下一口罪恶的海盗的肉。头顶上还有华丽的水晶吊灯,但是头顶的灯没有亮起,只有走廊墙壁上的火光在明明灭灭上闪闪烁烁,外面是夜晚了,窗外的树木的枝干张牙舞爪。

诺亚不知道走了多久了,浑身的伤口都在疼痛,小腿酸涩,小腹也在抽动,他咬着牙迈出沉重的步伐跟上眼前的梅瑟。梅瑟至今没有言语,只是走在面前为他带路,没有回答诺亚的任何问题,也只是偶尔会突然扭过头来,用那双似笑非笑的紫色眼眸望着诺亚,每当此刻诺亚都觉得怒火在心中燃烧,叫他想要扑上去,把梅瑟的眼眸挖出来。他会捏爆这个家伙的眼球,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你到底在笑什么?以前信任过你的我就这么值得可笑吗,你从那个时候便是用这个表情看着我的吗?!但他不能再失态了,面对梅瑟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动声色,不管对方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不要惊讶,惊愕和愤怒之回忆让梅瑟更加兴奋。

“你发现了吧,诺亚,所有的肖像上的人都穿着海军制服。嗯,因为这座宅子就是皇室那边专门赐予有能力的海军的,当然,包括了我,所以我获得了这座宅子。你看见这幅画像了吗?他是我的老师,在我刚刚加入海军的时候他帮助了一无所有的我很多很多——”梅瑟停在一副巨大的画像前,转过身来一只手扶着胸口对着诺亚自言自语道,“真的是非常感谢他,所以我现在能够爬到这个位置上来,啊,不过他已经死了哦,就在前几年,死在了你们海盗的手里。”梅瑟说道,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他盯着站在走廊中间面色不变的诺亚大笑起来,“诺亚你这么严肃的一副表情做什么呀,不要紧张,我才不会把老师死去的罪过强加在你的身上的。”

诺亚没有说话。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唯一的错就是走错了路。”梅瑟靠近他,低下头看向他,明明小时候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但这个时候梅瑟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明明有着那么张漂亮到有些柔弱的面孔,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时候却让人觉得好似被野兽盯上般毛骨悚然,“真可怜啊诺亚,因为很多时候走错了路,那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罪恶,为什么你还不理解呢?”

诺亚不闪躲地闯入他的眼眸,“我从来不觉得自己选错了路,”他沉声说道,吐吐舌头,龇牙咧嘴地对着梅瑟竖起中指,“这些恶心的教训就此住口,梅瑟。我对你的观念和想法没有一点兴趣,”他上前一步,一把扯住了梅瑟的领口,把他拉下来,两个人的鼻尖靠在一起,鼻息交织,双眸交汇,他那双粉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无数的火,无数的火,这些火总是在梅瑟的梦里出现,他永远都忘不掉诺亚在每一天看向他的眼神。

“我只知道你背叛了我,叛徒。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唉,看来我们的想法真不一样,”梅瑟说道,抓住了诺亚的手,用力地把他的手掰开,之后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领口,“不过我很喜欢你的这一点,守护者自己的信念是一件非常难得且值得称赞的事情。”

所以破坏起来也有趣至极。

 

两个人来到了餐厅,长桌上摆好了餐具与枝形台灯,玫瑰花的花瓣落下,头顶的灯光仿佛太阳的光泽。诺亚第一次来到贵族的领域,这些豪华的东西对他来说是第一次见,却只能让他浑身不适。梅瑟领着他来到长桌的一端,强行把他按在椅子上,用脚铐把他锁在椅子上后,来到了他的对面,欣然落座。

“抱歉啊诺亚,”他狡猾地笑笑,“毕竟吃饭的时候会用上叉子,如果不把你锁在椅子上,可能你就直接把叉子刺入我的眼睛吧。我必须防止这样的意外发生。”

“我没胃口。”

“不,你饿了,你需要进食,诺亚。你饿到连死人肉都可以吃掉的程度了。”梅瑟说道,语气像是在哄着挑食的孩子。果不其然获得了诺亚震惊混合着怒火的眼神。在梅瑟背叛他后,诺亚甚至被通缉过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面他四处逃亡找寻立足之地,饥饿的时候吃过剩菜剩饭,为了活下去还吃过腐烂的死人肉,他永远忘不掉肉里面那些白色蠕动的蛆虫。那些恶心粘稠的口感在他的口腔中再次弥漫了出来。他胃部抽搐,恶心到想要呕吐,但他硬生生把一切不适都压了下去。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情,你又为什么非要提这些?各种各样的疑惑像是永不停歇的潮起潮落拍打着诺亚的思维沿岸,如果是平常的他或许直接掀起桌子,把叉子朝梅瑟扔过去,但诺亚清楚现在自己的一切失控对于梅瑟来说都是甜蜜的甘露,所以他深呼吸,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坐在座位上,眼神冰冷,像是个君王,坐定愁城永不再微笑⑥,诺亚平静地笑笑说道:“那你这次准备了什么样的美食,梅瑟?”

“请慢慢品尝吧,诺亚,”梅瑟十指交叉,把自己的下巴压在手背上,看起来就像是在那张漂亮脸蛋放在餐盘上要献给诺亚那般,“都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食物。”

各种各样的奇珍美食散发着让人垂涎三尺的香气,但诺亚如坐针毡,每一样香味扑鼻,但他实在没有与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一同进食的兴趣与爱好。梅瑟坐在他的对面享受一道美味的高汤,将那道浓稠的汤汁舀上一勺送入嘴中,汤汁沾在他的嘴唇上,不知道是否是头顶灯光的原因,梅瑟的唇肉看起来泛着暧昧的银光,格外诱人;这些使得诺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不尝尝看呢?”梅瑟又喝了口汤汁,舔着嘴角说道,“尝尝看吧,来吮吸这道美味绝顶的汤汁,拿面包去蘸汤,叹息,呻吟,有些汤汁还值得用舌头去舔汤盘⑦。”

“你们贵族也如同野蛮人般粗鲁吗?”诺亚把“你们贵族”这几个字眼说得很重。

“真是难听,”但梅瑟没有因为他的顶撞而生气,还看起来有些眉飞色舞,“我只是单纯在邀请你尝尝这些美味——你当海盗应该一辈子都吃不到这些吧。”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梅瑟故意地叹口气,打了个响指,穿着整齐的仆人以此端上来更多的食物与红酒,浓稠如鲜血的红酒被倒入诺亚的酒杯里,推到他的面前,梅瑟哼着歌拿着酒杯,对着饮了一口,眼睛因为酒精的原因眼波氤氲的,他说道:“来干一杯吧,诺亚。”

诺亚一动不动:“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快忍耐到极限了,手指死死扯着桌布,甚至要把桌子的一角掰了下来,“不杀我,不把我关大牢,而在这里和我玩着好朋友游戏?”他把酒杯一把扔到地上,咬牙切齿,“梅瑟,我没有与你玩这些过家家酒的游戏的兴趣。”

梅瑟眨眨眼睛,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他笑着一只手撑脸喝着红酒,“诺亚是不明白我的目的吗?很简单啊,只是我想要把诺亚抓住罢了。现在我已经把你抓住了,我的目的达成了。”他放下酒杯,用非常规范优雅的贵族姿势切开了一块牛排,牛排里面还是鲜红色,红色的汁液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在白色的瓷盘上蔓延开来,“中世纪对艺术、奢侈品以及美都持着怀疑的态度:享乐是罪恶感的来源,肉体是寄居其中的灵魂的死对头⑧。但我不这样认为,在坚持我自己的正义外,我是很纯粹的享受主义者,而这么多年来,我已经执行了无数的正义——不知道砍杀了多少的海盗,甚至数量多到我有点腻的地步了,嗯,所以我也打算找个乐子——”

“杀死我的家人们对你来说,也是你的正义吗?”诺亚粗暴地提问。

“嗯,当然。”

“他们什么都没做——”诺亚大吼道,近乎歇斯底里,他从来不曾如此愤怒过,他想要站起来,但是双脚被脚铐紧紧束缚,他砸着桌子冲着梅瑟喊道,“我们村庄的人从来杀过人,他们只是普通地依靠打渔为生!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们那么善意地对待你,你——”

“我知道。”梅瑟轻飘飘地打断他,血色汁液在他手中的银色刀具上滴落,“但是罪恶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包括你,诺亚,所以还是要提前清除。”梅瑟依然在笑,但这一刻他的目光让诺亚觉得浑身发冷,梅瑟的目光像是一把斧头,把他整个人从中间劈开,他的内脏与骨骼全部展示在了诺亚的面前,没有一点隐藏,好似无处可逃。

“诺亚,我一直都很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梅瑟说道。

诺亚难以思考了。因为他也喜欢过梅瑟,或者说,一直喜欢着,梅瑟的身上融浸着他整个扭曲的少年时代的病态,幽暗却不可磨灭的甜蜜。他忘不掉过去的日子里,在那个明亮的月夜里,一个有着完美的紫色眼眸的少年牵着他的手,两个人行走在沙滩上。在无数个夜晚里他梦见父母的尸体,梦见站在处刑台上的梅瑟,梦见梅瑟站在海洋里,他的背后是一轮巨大明亮的月亮,把他整个人囊括其中,像是艺术品般完美无缺,那个被他所爱的少年笑着说道,“以后一起出海吧,诺亚,我想与你一同享受这片海洋。”

但是有关海洋的承诺背叛了他。

虽然诺亚还是爱着海洋,爱她的广阔,她的汹涌强大,爱她吞噬万物,他望着海洋时满心欢喜,而记起梅瑟,却满心仇恨。因为对他来说,前者象征着忠诚,而你——梅瑟,代表着背叛。诺亚那么恨梅瑟,恨到心脏在滴血。父母与家人们的尸体是他一个人偷出来的,当时的他甚至没有钱去买个铁锹,最后是他自己用手给他们掘的坟墓,苦苦用手指挖掘坚硬的泥土,眼泪如雨,止不住地落在泥土上。他要复仇,他要杀了梅瑟,用他的血液浇灌父母的墓碑,希望他们能够获得永恒的睡眠。

你当时对我的感情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在很多个日日夜夜他总是如此想到,结果这个问题还没有出口便获得了回应。诺亚的指甲掐入手掌里,把皮肉撕裂得鲜血淋漓,“但你还是背叛我了。”他说道,“为什么,为了享乐?”

“为了正义,也是为了你,诺亚。而且你已经输了。”梅瑟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他站起身来,随手拿过了桌边的刀剑,“你现在还能拿起剑吗,诺亚?”他尖锐地发问。

诺亚的眼瞳猛然缩小。实际上在这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尝试使用自己的右手,但它好似断了,不如说,已经断了。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炮火打在他身上时,自己手臂散发出来的肉的味道,还有手臂断裂处突兀的白色的骨骼,他的右手已经断了,这意味着他再也无法拿起剑了。

梅瑟轻轻笑道,“以你现在的情况,就算是回到海盗那里,如果要继续生活应该是非常困难吧。你的战斗力大不如以前,如果皇室再派出更多的海军来找你,那怎么办。”他来到了诺亚的身边,把诺亚的椅子拉开,偏过头躲掉抓着叉子朝他的手背刺来的诺亚,说道,“你真是调皮。”他举起了剑,干脆利落地砍下了诺亚的左手。

左手落地,咚的一声在空荡荡餐厅里面回响。从断臂处喷出来的血液溅在梅瑟的脸颊上,弄脏了他的脸,连发丝都滴着血液,偏偏眼眸清亮,这种事情好像根本不是他所做一样。比起疼痛,还是这完全没有预兆的一幕更让诺亚吃惊,他第一反应要尖叫出来了;最后因为自尊而咬着舌头把惨叫声吞咽了下去。

“啊不行不行,不可以咬舌头,”梅瑟撬开了他的口腔,把自己的手指伸出去,面对甚至能把他手指咬断的力度,还开心地笑起来,“真不愧是诺亚,被砍掉了一只手都没有发出惨叫。你真厉害。”他撩起诺亚被冷汗打湿的发丝,捧着他的双颊,亲吻他的额头和眼角,轻柔的吻像是雨点落下,他抱着因失血和强烈的痛楚陷入失神疯狂喘息的诺亚,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诺亚,我不是说了吗,我会清除你的恶,让你放弃回到当海盗的念头——砍掉你的四肢,这样你应该哪里都去不了吧?”

他的刀剑砍下了诺亚的右臂,“我已经准备好了医生的,不会让你失去过多,放心吧”。金属贯穿肉体的触感他已经品尝过很多次了,但却是第一次如此亢奋,诺亚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梅瑟觉得自己浑身发烫,手指都兴奋得开始颤抖了起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但是诺亚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里还是不带一丝妥协与恐惧,多年前他站在处刑台上时,诺亚也是这种眼神,那双噙着眼泪的粉色眼眸,明明如此悲伤,但是狂怒却占据了更多,眼神像是歇斯底里的溺水者;他会死死抓着梅瑟的衣物,绝不一个人下沉。梅瑟每一次回忆起诺亚的这种眼神都兴奋不已,这个时候诺亚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什么存在都无法代替他在诺亚中心的地位,还想再看见啊,梅瑟总是这样想,希望那双眼眸里永远只倒映他一个人的身影。

诺亚快停止思考了,思维变得缠绵,他甚至无法明白梅瑟做这些话的目的了,当梅瑟抱着他的身体对他说着爱人似的喃喃细语,对他而言更像是塞壬的言语,无法思考其中的奥秘。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发抖着,两臂疼得他要惨叫出来了,梅瑟举起的剑的光泽反射进入他的眼眸,刺得他眼睛发痛;但直到现在他都无法说出一句求饶的话语。他死都不会对着梅瑟屈服,即便失去四肢他也绝对会杀死梅瑟的脑袋,不管用哪一种方式,他发誓。

梅瑟的沾血的剑停留在他的膝盖上了,“接下来该腿了……”

突如其来的玻璃的碎裂声打破了这桩血腥的春膳。

诺亚觉得自己现在海洋里面漂流着,摇摇晃晃,世界的万物高悬在头顶打转,它们突然散发着一阵阵明显的冰冷气息,这股凉意卷席诺亚的全身,他眨眼感觉到无数来自月亮与海洋的寒意;这场漂流行也差不多了,该落下帷幕了。

诺亚一脚踏空那般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上方的雅兰,他面无表情,但诺亚第一次察觉到他混乱无比的气息;那双灰色眼眸有着狂乱起舞的感情。雅兰单膝跪地,紧紧将诺亚抱在怀里,死人的冰冷的体温紧靠着他。诺亚一时以为自己做了梦,抬起右手摸了摸雅兰的脸颊,入手是熟悉的冰冷。诺亚惊觉,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出来,虽然左臂还是保持被砍了一半的状态,从横截面流出血液。他抬起头,发现地面上躺着一只雅兰的断臂,于是明白了自己右手的恢复是雅兰的杰作。

不远处的梅瑟浑身是血,站在血泊里面,面容漂亮得像是人偶,像是血腥恶鬼出世祸害人间。他甩掉手中剑上的血液,拖长声音抱怨道:“真讨厌,都说过我对你不感兴趣。我是在和诺亚说话的。”

“诺亚不想和你说话,先生。”雅兰冰冰冷冷地说,他用左手捡起自己的右手,把右手像是拼接零件那样重新接回了自己的手臂。他蹭蹭诺亚的额头,轻声说,“我来晚了。”他的手抚摸上诺亚的残肢,用舌头去舔舐他带血的横截面;舔舐血淋淋的血肉,黄色的脂肪和森白的骨,诺亚的痛觉麻痹了,但还是因为冰凉的舌头的舔舐不安地深呼吸起来,之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他的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当他的左手重新恢复好的时候,雅兰的左手掉到了地上。

梅瑟安安静静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吹起口哨来,“不愧是死人才能能获得的巫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安静点,”恢复了身体的诺亚握握拳,感受双臂的力量,表情阴鸷,“你太会惹我生气了。”

“还不是因为你生气的样子非常可爱。”梅瑟说话的同时举起剑来,轻易地挡住了雅兰的攻击,“你们两个人怎么都是这样,每次我话都还没有说完就攻过来了。”

“毕竟你说的话肯定没好话。”

“哈哈!明明从我出生开始,很多人都说我很会说话呢,”梅瑟大言不惭道,“也只有你和诺亚觉得我说话不动听了。”他们两个人战斗起来;刀光剑影,让旁边的诺亚看得都有些惊了。他想要站起身来,但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头脑发昏,靠着墙壁才好不容易站稳,他的视野还是昏暗无比,但他努力调整着呼吸,看起来是休息,实际上死死盯着雅兰与梅瑟两个人之间的战斗,他看得出来在力量上是雅兰更胜一筹,不过梅瑟的战斗经验与敏捷度总是超乎他的意料,而且梅瑟也察觉到了雅兰没有什么痛觉,于是总是选择砍下雅兰的手脚来拖延他的恢复;在雅兰恢复期间进行猛烈攻击。但也没有得到太大的便宜,两个人没战斗多久便耗尽了双方的体力,梅瑟身上伤痕累累。

在战斗完全进入胶着状的时候,雅兰突然停下了攻击,任由梅瑟的剑停在他的脖颈处,砍入了少许,但没有血迹流出来。

“怎么停了?”梅瑟看起来意犹未尽。

“你不想杀我,”雅兰说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我逃出来的时候看见了,困住我的地方根本不是王室,这是都是你的地盘,一切是你的指使。”他话语一沉,杀意爆发,“砍下诺亚的四肢就是你的最终目的吗?”

梅瑟放下剑,笑出声来了,“但你看起来是真的想要杀了我啊,诺亚也是。我的目的已经对诺亚说过了啊,我是真心话。”

诺亚不想再与这个家伙进行任何对话了,梅瑟这种家伙是听不见你声音的那种自我中心者;以前的诺亚还没有发现,但经过这么多年后的再次相遇,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就了解到,即便现在的他与梅瑟两个人站在对立的面前,可是归根结底两个人是相同的存在,就像在照镜子,一样,又相反。他一把拿走雅兰的剑,便像是野兽冲了上去,刀尖直对梅瑟的胸口,在梅瑟伸出剑要挡住的时候却突然改变了角度,劈向梅瑟的小腹,这一下搞得梅瑟呻吟一声,他后跳一部,小腹的衣服被刺破了,血肉被划开,虽然没有伤到内脏,但是皮肉翻开,血液滴到地上。

“爽死了。”诺亚疯狂地大笑起来,脸上都是梅瑟的血液,他的手指蹭蹭剑面上梅瑟的血液,放到唇边舔了舔,竖起剑来,眼神阴郁,“现在该你付出代价了,梅瑟。即便你再厉害,我的状态再差,你刚刚与雅兰战斗了那么久,状态已经大不如以前了。”他挥舞着剑冲了上去。

雅兰没有再上前动手,因为他知道诺亚不愿意让他参入到这场久别已久的战斗中。他的手臂恢复的次数过剩了,导致他的左臂现在没有办法立刻接上,只好站在旁边握着自己的左臂,看着两个人的战斗陷入最后的尾声。不知道为什么,诺亚与梅瑟两个人的战斗格外赏心悦目,甚至像是在起舞,一首完美的死亡华尔兹,虽然两个人的状态都不好,但诺亚现在的精神实在是太亢奋了,他对着梅瑟几乎刀刀砍肉,砍得梅瑟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最后一脚踢在他小腹的伤口上将梅瑟踢到了地上,坐在了梅瑟的身上,高高举起剑来。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注意到了吗?”梅瑟喘息很快,不管是长时间的战斗还是失去了太多的血液都叫他现在要丧失战斗能力了,不过笑容没有从他的脸上失去,“这么多年,诺亚你变成了船长,拥有了那么多——的心腹,那么我呢?我也不可能这样只身一人吧。”

雅兰看向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数的人包围了他们三个,每个人手里握着枪支,对准他和诺亚。

“他们都是我的部下,”梅瑟轻声说道,“如果你要杀了我的话,他们不会罢休的。但你不会杀掉我,不是吗?——车轮战这种事情对你而言太卑鄙了,你不会杀掉我,你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杀掉我。亲爱的诺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太缠绵悱恻了,“你想要折磨我,让我痛苦,不管是我的身心,所以你不会在这里杀掉我。我也不会让他们杀掉你。你要离开了吗?路很远,和你家的那只狗离开这里,回到最初的起点,最后重新来找我。你累了。”

诺亚要吐了,因为梅瑟太了解他了。梅瑟的声音像恶魔的甜言蜜语,仿佛趴在他的耳边说道。他身下的梅瑟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将他的头发捋到耳边,梅瑟现在头发凌乱,脸颊上有着许多的伤痕和血迹,眼瞳清亮,神态温顺,嘴角边呆着笑意,美得让人惊心动魄。当初蛊惑人类吞下罪恶果实的罪人或许就是这种醉人的样子。手中的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但他没有从梅瑟的身上离开,反而用手指隔着梅瑟的眼皮抚摸着梅瑟的眼球,圆滚滚的眼球,这让人陶醉的紫色。他的手指刺入了梅瑟的眼窝里,屈起手指,活生生地把梅瑟的右眼球挖了出来,那颗眼球离开了主人的身体,甚至末尾还连着一根滴着血的视觉神经。明明被硬生生地挖掉了眼球,梅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连皱眉也没有,他的右眼处血肉模糊,微笑说道:“这就是你的惩罚吗?”

“明明被挖掉眼球,却没有一点反应。”诺亚捏着那颗温热的眼球,厌恶地说,“真是恶心。”

“多谢夸奖。”梅瑟偏着头说道,眼眶的鲜血流出来。

身边的人没有因为梅瑟的受伤开枪,那么多人,却好像连呼吸都没有。诺亚浑浑噩噩地从梅瑟身上起来走向雅兰,还被梅瑟叫住了,“你要走了,诺亚?”光听他的声音,很难想象这个家伙刚刚差点把他砍成人棍。

“下一次我绝对会杀了你。”诺亚无情地说道,冷酷如杀人鲸,致命如增帽水母,他挥挥手,招呼着雅兰离开。围绕着他们的人群缓缓散开,两个人如同摩西分红海那般离开了大厅,当踏出去的时候,诺亚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看见了梅瑟站在原地,因为他回头像是少年那般笑了起来,这一幕场景多么熟悉,很多年前也是,就因为他看向梅瑟的那简简单单的一眼,他们两个人便被卷入了深渊,自那刻起他们同等地享用双方的痛苦与快乐,苦涩的真相会永远悬挂在他们的头顶上滴着有毒的甘蜜,这就是真相:他们两个人都被锁进了憎恨里。梅瑟俏皮地用一只手放在唇边,对他比口型。

“下次再一起玩吧。”

 

他和雅兰两个人沉默不语地走出了豪宅,还没有出去就遇到了一辆马车,车夫表示是上校的命令,会将他们送去港口。因为他和雅兰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所以便坐了上去。

两个人在马车上晃晃悠悠,诺亚看着他手里的左臂,几次想要开口,又把话吞了下去。

雅兰率先开口:“我没事的。”

诺亚安心了少许:“我并不是担心你,不过是很担心我的重要战斗力会缺少一位。”

“我是死者,我已经死了,没有东西能杀我第二次。”雅兰垂着眼睛说道,“但你不是。”

“……但是你还是赶来了,谢谢你。”诺亚轻声说道。不得不说他当时的确还是有点怕,他真的被砍断了四肢,怕那个时候疯狂的梅瑟,怕自己再也无法拿起剑来,在海洋上放肆地大笑。他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也没有再与雅兰说太多话了,他们两个人就是这样,即便会有肉体关系,但是在很多时候谈话总是浅尝辄止;他们都不会去太触碰对方的过去与深意,就好像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协议。“我困了,雅兰。”

雅兰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身边,让诺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仗着视野盲区,用唇肉很轻地吻了他的发旋,“睡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等到了港口我会喊你的。”

这段时间的经历对于诺亚实在是太刺激了,他紧绷的精神状态在看见雅兰后就完全松弛了下来,他靠着雅兰的肩膀,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不像梅瑟的手指,但此刻如此令人安心。马车摇摇晃晃咯吱咯吱,诺亚闭上眼睛,在黑暗里面下沉,陷入睡梦的彼岸。

在他睡着后,雅兰的黑色眼睛落在他的脸上,眼瞳里面的白色光芒有一瞬间变成了横瞳,像是山羊的眼睛,转瞬即逝,不过根本没有人看见这一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些黑色的箱子是用抑制他恢复能力的材料制成的;当他的身体被分开,安放在冰冷的水牢中时,梅瑟曾来找过他一次。

“因为我很好奇啊,能让诺亚信任的死者是如何的存在。在经过我这件事情后,他唯一的任何的存在竟然变为了会说话的死者;这到底是多么不想再次经历背叛,不觉得他这点很可爱吗?

“但只获得他的信任是不够的啊,你的能力如何,死人箱子。来吧,你能从这里面出来吗,能及时来救到诺亚吗?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果然还是把诺亚还给我吧。”

最后他做到了,他证明了自己完全有能力去保护诺亚。雅兰感受着诺亚的呼吸,低下头看见诺亚露出来的白皙的脖颈,这个时候的诺亚很是脆弱,只要雅兰希望,他就可以拧断诺亚的脖子。他的手指抚摸了几下诺亚的脖颈,诺亚没有醒来,睡得很是香甜。

他回忆起他们两个人出门的时候,诺亚果然还是回头了。不过这场故事里面没有再次死去的欧律狄克,只有一个坠入永劫的俄耳甫斯;雅兰知道,诺亚的这一回头只会加深那个家伙病态狂热的感情。他讨厌那个家伙,所以他也是不会放手的。

 

 

完。

 

 

 


题目:出自艾略特的《老年》,“In depraved May, dogwood and chestnut, flowering judas.”judas可以翻译为紫荆花,但同样是犹大的意思。南欧紫荆又被称为“犹大树”,根据传说,出卖基督的犹大是在这种树上吊死的,这使树木因此感到羞耻,以至于白色的花全都变成了紫红色。

在堕落的五月,山茱萸和栗树,这些开花的叛徒。

该死的叛徒。

①“应许”号,一的确是有许诺的意思,二是对应的典故“流淌的奶与蜜之地”,对于诺亚来说就是奶蜜之地便是海洋。旗帜的图案是在内涵梅瑟的,苹果和蛇就是暗示伊甸园,对于诺亚来说梅瑟像是蛊惑的蛇。诺亚杀死蛊惑他的蛇(梅瑟),于是旗帜上面还有一把剑。

②朗姆酒是海盗最常喝的种类,是一种以蔗糖蜜为原料进行发酵酿造而成的酒,属于蒸馏酒的一种,由于其口味甜,也被称为糖酒

③引用自波德莱尔的《人造天堂》

④死人箱子:出自《金银岛》

15个人在死人箱子上,

哟吼吼,还有一瓶朗姆酒。

酒和魔鬼已经干掉了剩下的人。

哟吼吼,还有一瓶朗姆酒。

75人随船出海,

只有1个活着回来。 

⑤图案暗示人命与正义,梅瑟更看重正义。朱斯提提亚是希腊的正义女神。

⑥引用王尔德的《自深深处》

⑦引用伊莎贝尔的《阿佛洛狄特感官回忆录》,下一句是:你能在做爱的时候遵守社交礼仪吗?实际上梅瑟邀请诺亚吃的这顿是春膳,性欲与食欲的结合,在调情。

⑧引用同上

 

一点后话:这场出击是梅瑟单方面决定的,与皇室无关。梅瑟早调查过雅兰,好奇雅兰的能力,但对雅兰本人没有兴趣。说王室对雅兰感兴趣是故意骗诺亚的,实际上有一定程度是为了试探雅兰的能力,考验他是否有资格于自己不在的时候保护诺亚。如果他没有资格,那他便会成功砍下诺亚的四肢,让诺亚属于自己。如果雅兰足够强,那么他能把诺亚带回去。他与诺亚会再次进行永无止境的抓捕与逃亡,永生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