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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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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4-09
Words:
6,7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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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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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

睡桃

Summary:

梁精寅告诉方灿,自己梦见他死了,像一只桃子结在树上,熟到烂,烂了掉地上,在地上化掉这样的牺牲。方灿听完用很沉的拥抱环住了梁精寅,说那你就要在哥还好的时候摘下来啊。

Work Text:

《睡桃》

 

正一:
梁精寅出生之前为妈妈带去过一个胎梦,蓝色的番茄挂满一整棵树重到压下来,他和了另外一只先从树上逃出来滚入两岸。梦到蓝色番茄代表孩子自由而善良,会冲动但拥有一双长时间冷静理性的眼睛。他在出生后第十二秒就睁开了眼睛紧接着闭上,番茄汁溅到胸口和耳廓,擦不仔细就留下了痣,蓝色小柿,小柿子,应该有人这么喊过他,但他还没见到。他见到的人喊他寅,折着虎耳草叶片,把圆而蒲形的叶片折成尖尖的圆锥形,倒扣在梁精寅头上叠成两只小猫耳朵,低着头掉下来他就变成机器猫,机器猫也是蓝色的吧?梁精寅接受了关于他的种种塑形,没关系,都是我。他天生是凹下去的那块拼图要找另一块凸起的,却发现大家不一定都是拼图可能只是异形饼干。

现在他收拾好行李重新再点了一遍,其实只有一只背包,站在门口和妈妈告别转身上车去机场。梁精寅刚高中毕业,想了很久还是拒绝了朋友们的邀请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毕业旅行。五个小时后落地当地刚天亮,转上巴士去到歇脚的地方左不过二十分钟。梁精寅揉揉自己右腮,牙套勾着肉了有点疼,又习惯性地反过手腕去摸自己的门牙,用力往上抵,爸爸就是这样把自己的兔牙磨掉的,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梁精寅摇摇头,旋开房门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下楼去找早饭吃了。

他可以花一整天坐在街角看当地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仿佛这是一只人的手掌心,一个莲花蜡烛一样的地方,那种点燃了就会“噼啪”一声绽开的蜡烛,又或者是一个洪闸,巴士是闸口,把旅客放下来就开闸,当地人鱼贯而出如从四面八方涌来,热闹一瞬,一睁一闭眼就流走,时间之短不够他滴漏一壶咖啡,如果桌上没有糯米饭梁精寅自己都怀疑刚才的一切是否发生,同样的事情一天发生五六次,像是误打误撞闯入了真正轮回所在的地方,把一生如生育后的蝉一样快速度过。梁精寅嚼着糯米饭,没人来打断他的话他可能会再看上很多次,像小时候不厌其烦地看车河,他立在玻璃窗前看黄色的车河从他身上流淌而过,心里想着投身如鱼又被主拉住了手,他不让。

“hi,你旁边有人吗?”

梁精寅被声音打断思绪,抬起头先看见了一只小括弧,声音的主人端着一碟斑斓叶在看他。他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点点头帮来人拉开了椅子,把自己堆了一桌的碟子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一块好让他放东西,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一是因为方灿穿了一件无袖,侧过来梁精寅看见他里面的一片白;二是距离太近阳光正落到他脸上,梁精寅看清了方灿脸上有细小的雀斑。

“你也是一个人来这边玩?我看你好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这么说你看了我很久?”

“没有,是我刚才在这里下车就看到你了,转了一圈回来发现你还坐在这里。”

“这个好吃吗,我刚才想点来着。”

“你尝尝看好了,对我来说好像太甜了但应该对你来说刚好吧?”

梁精寅把糯米饭推到方灿面前,换了一把新勺子递给他。方灿尝了一口笑起来,很高兴地招手找服务员加了一单。

“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

“我猜的。”

“你这样说的我会以为我们之前见过啊,我们见过吗?”

“可能正好被我猜到了吧,你旅店在哪里?”梁精寅随便马虎过去,方灿也没在意,把地址说给他听之后看到梁精寅点点头,说他也在那里,等下可以一起回去。方灿乐得在路上捡个伴,他本来就是过来散心的。

“晚一点或者明天一起去看红树林吧,我就是想看那个才过来的。”

“好啊,我也是因为好奇那个才来的,看图片觉得很漂亮。你电话方便留给我吗?”

梁精寅打开通讯录的新增页递过去,方灿很爽快地把自己的姓名号码填进去保存好之后拨通了一次,把梁精寅的号码也存起来再将两部手机一并递回给他。梁精寅看到方灿留的名字是“Chris”之后瞳孔骤缩,缓了一会儿才去拿方灿的手机,想了一下只敲了一个“寅”在姓名栏上。

“寅?是因为生肖才取的这个字吗?”

“不是,是因为我的诞生花啦。我是属老鼠的。”

“那正好要比我大一岁呢?完全看不出来。”

当然看不出来,因为我骗你了,你现在只是Chris而不是方灿。梁精寅笑了一下把这事翻过去,他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方灿喊他哥而已。

 

反一:
“哥,今天那条项链可以给我吗,我想演唱会搭一下来着。”

转入休息室梁精寅就装作无意地走到方灿旁边,开口跟他要他现在戴着的那条项链。方灿点点头很爽快地解下来递给他,没多想转头和李旻浩搭话去了。李旻浩没马上接方灿的话头,一边喝水,眼睛却盯在梁精寅脸上,好久笑了一声,视线回归又落地,把空水瓶投到垃圾桶里才回了一句。

“这条项链是不是韩知城也有来着。”

“不是这条,那条是有一段皮子的,更像项圈一点。”

“哦,那就是我记错了,灿哥的同款很抢手呢。你们什么时候品味这么像了?”

梁精寅没再听下去走出了休息室,手里不自觉越来越用力握紧了那条项链,直到指甲抵住下半掌自己觉出痛来才知道稍微松开点,把项链举到眼前,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个拼起来的锁头的样子在前端。梁精寅把它扣起来又在自己手臂上缠了三圈,到第四圈实在是缠不进去了,卡在虎口上。其实只要把锁扣解开再重新环在手腕上扣上就好了,可是梁精寅不想,好像解开锁扣是错误的放生,把巴西龟放到当地的金鱼池里造成生物入侵一样的好心办坏事。方灿是他人生中的生物入侵,是浮萍,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长满了他的一整个水面,他要呼吸要晒太阳就非得经过方灿不可,于是他的一切行为都有了答案:要他的项链,找他的手链,学习他的发声到学习他跳舞,甚至是学会用脸颊发出水滴音,因为哥是我的老师,像哥不是很正常吗?他一直只以为自己是一个好学生。

他把项链收进书包放好,刚上车就被消息提示音吓了一跳,打开发现是李龙馥发了一个很可爱的小表情,问他吃不吃宵夜。梁精寅很快地回了一个好,答应李龙馥等下去他房间找他就把手机反扣在一边的倚手上,往前看车前端的后视镜里方灿的脸,这哥还是这样,一上车就睡觉。梁精寅本来想说什么的,临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还是没舍得喊醒方灿。他的耳环一晃一晃的,晃得梁精寅也困了,一闭眼睡过去。也因此错过了之后方灿悄悄睁眼,从后视镜里略略偏过头,看着梁精寅看了很久,想说什么,到底是没开口。

到酒店简单收拾之后梁精寅敲开李龙馥的房门,一眼就注意到李龙馥换了一个很大的耳针饰在左边,一个斑驳如月球表面一样的金属片。

“哥没喊其他人吗?”

“啊他们说太累了不肯过来,我还点了很多的,这下可麻烦了。”

“我们慢慢吃好了。”

“说起来,哥打耳洞痛吗?”

“还好啊,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你打算要去打了吗?”

“啊没有,我随便问问,因为看哥打了很多个。”

“都有几个已经闭上了,重新打会比第一次打要疼。精寅要是决定好去打的话冬天去比较好。”

“我记得哥之前不是一直戴得多的是一个长耳链吗,怎么突然换了这个?”

“最近新买的,我拿出来试一下。是不是太大了?不过说起这个的话,灿哥不是也刚换了吗?”

“什么时候?我记得一直还是那一对圆圈的。”

“就今天吧?早上说本来的那对睡觉睡不见了一只懒得找了。”

骗人,刚才在车上还戴着的是本来的那对,是下车了才换掉的吧?梁精寅忽然站起身来和李龙馥道别说自己困得不行了,还假装打哈欠到挤出了两滴眼泪。回到自己房间以后梁精寅僵直在门后立了很久,即使自己本来也没任何合理的过度干涉的理由,甚至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不高兴的情绪,不管是睡丢了还是故意的,自己摘下来扔水里了都跟他梁精寅没关系。但这种看着方灿切掉习惯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好像自己真的在被瞒住了,他摘下来的耳环就扔在梁精寅的湖里了。方灿是他人生中的浮萍,这话不是在怪他的意思。

可以摘掉耳环就也可以摘掉他,可以换掉耳环也就可以换掉他,梁精寅甚至不是方灿收在自己柜子里的饰品,他是活动方赞助的。

 

正二:
方灿和梁精寅一起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天花板旋转下压迫近两人的空间,谁受不了了谁就先坐起来。方灿先起身,梁精寅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天花板转移到方灿的后背,直到方灿觉得自己的后背快要烧着了才转过身来看梁精寅,梁精寅又轻而极快地让视线飘走,顺口问了一句方灿等下吃什么。怪可怜的,在这里也这么习惯为自己的心思有迟来的羞耻而想要遮掩,明明这地方他们俩什么都不是,就是两个有缘的游客而已。后悔是他最经常做的事。方灿把梁精寅一把从床上拽起来,双臂撑在他两个肩膀上。他说寅,你看起来很不高兴,怎么了?

梁精寅愣住了,别过脸去只回了方灿一个字,别。他见到方灿的眼睛就顿觉亏心。我们见过,我们不仅仅是见过的关系。你抱着我睡过觉你吻掉过我眼泪,你握紧过我的手也打过我,我自找的。方灿把梁精寅的脸扭过来直直地盯着他,却还是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意思是你要是哭了我不会看的,我不会笑话你。

“哥要和我说吗?还是我们一起去看红树林。”

方灿感受到自己喊了一声哥之后手掌之下眼睫毛轻扫的速度加快了,随后掌纹被微凉的液体慢慢填满,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之上倒水,模具里浇了滚烫的铁水,要铸造一颗冰做的心脏又是想消融一颗冰封的心脏,上一次梁精寅没能做到的事情这一次竟然这么轻易的做到了。梁精寅拨开方灿的手,自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收拾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没关系,谁都有突然很脆弱的时候。”

他还是这样。方灿凑上去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梁精寅的额头,梁精寅最后千言万语置换成了一个面上的笑容。还是这样,好像什么都能够接受都能够包容的样子。他有一颗冰住了的心脏,谁想站上去都会滑下来。他剔透到你能看清它是如何一频一频跳动的,却只能是看着。自己曾经尝试用这块冰的一角磨一块合适的拼图填完整了自己,结果冰融化了,他心上仍然是一个硕大的窟窿。

“走吧,现在去应该太阳还没落山。”

“哥,我叫什么名字?”

“......Chris。”

“对啦,寅总是不喊的话,我会以为你把我名字忘了。虽然也不重要。”

我不仅不会忘我还能好好拼完整哥的全名,这对我很重要。梁精寅没再接话只是干笑了两声。他已经在舍不得了。现在的方灿和他第一次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刚从澳洲回来,黑卷发,没听到他第一次唱的one call away,还好没听到,好糟糕。

 

反二:
梁精寅发简讯告诉方灿,自己梦见他死了,像一只桃子结在树上,熟到烂,烂了掉地上,在地上化掉这样的牺牲。方灿听完抱着肚子笑了很久才回了他一句,是因为哥喜欢吃桃子吗?

不是的哥,是我怕你死了。你死了我都不知道要信什么。梁精寅把手机反盖在床上没立刻回方灿信息,半天才给方灿打过去一串哈哈。拇指抵着食指习惯性想转戒指,却惊醒过来食指空空,旋即想起当时摘下来放在方灿的工作室里了。

“哥你现在方便吗,我戒指落在灿房里了。”

“我在这里,你过来就好了我刚看到你戒指了。”

梁精寅没来由地有些心慌,明明只是去拿个戒指,他却觉得好像在被逼上末路只能往下跳。没关系的,已经藏了这么久,不会被发现的——其实方灿早就知道了吧?可以怀疑他对任何的直觉都无法怀疑他对人的判断,梁精寅知道方灿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温钝的心,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他说了他们可能连表面关系都维持不了了。

方灿已经立在门边等着梁精寅,看到他来把戒指拍到他手里扭头就进了房间。梁精寅戴上戒指站在门框线外,脚尖抵着两处材质不同地板的拼接线,两相揣度,最后说了一句谢谢哥。

“戒指里面刻着你的教名吗?”

“......嗯,哥第一次听说我还有教名吧。”他还是看到了。

“没想到精寅的教名也叫Chris啊。”

不是的,不是的哥。梁精寅陡然腿软,扑通一声跌跪在地上。方灿连忙走上搀他却被梁精寅按住手。虔诚是最非人的表演,是崇拜的一种变质方式是一块奶酪,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这话可以解读出两个大相径庭的意思,梁精寅演成砒霜,要是止步于对哥哥的崇拜,他绝不走到今天这步。早在他把方灿的名字刻在戒指里之前他就有所意识,却还是这么做了,以此带来的心惊胆战却似乎于他而言是一种享受,为此而生出对方灿过分的体察,将情绪系一个绳结,牵在方灿身上。所有的越来越像也好,心有灵犀也罢,梁精寅很早之前就开玩笑一样问过方灿说,哥有没有觉得我越来越像你了?方灿当时回复他一句,你越来越像我的话绝对不是好事。

“哥,我不想和你说敬语了。”

 

正三:
两人并着走到一段短桥上,各手托着一只椰子,平桥之下两开一片红树林,矮矮的浸在浅水里。路上方灿一直在和梁精寅讲澳洲的海,梁精寅听着,问他要不要下次一起回釜山看雪。其实釜山冬天不下雪,梁精寅垂眸,还好,Chris也没办法和他回釜山,他不算食言。向下走绕上浅堤,避开礁石度到尾就是开阔的浅海,松石绿散着钢蓝色与玻璃青。方灿的两只脚踝都泡在水里,梁精寅看着他,没忍住在他背后影了两张相。海水的颜色太眼熟,梁精寅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走到了。

“哥......Chris,你还好奇我刚才为什么难过吗?”

方灿两步走回梁精寅身边来,没讲话只是牵住他的手又往水深处走,梁精寅就无端难过起来。

“我想起来我胎梦的事情了,还有这两天梦到了你。你在我的梦里死掉了,像一只桃子结在树上,熟到烂,烂了掉地上,在地上化掉这样的牺牲。”

方灿静默地握着等梁精寅接着往下说,冥冥之中他觉得或许他们之前真的见过而且不仅仅是见过——在一段陌生而忘不掉的梦里,它看见过两只蓝色番茄压弯果树跳进海里。

“我的胎梦是梦见一棵树结满蓝色西红柿,累累压弯树干,有两颗掉下来滚入两海。小时候我身上其实有大片胎记,到现在仍有蓝色的痣趴在我的耳廓与侧胸,是我没擦干净的番茄汁。 我是注定要去找到另一只掉下来的蓝色西红柿的,想问问他你怎么也到这来了。”

“但是我没找到,或者说我好像在找到之前就把他弄丢了。记不记得我之前我告诉过你我有个外号叫小柿?其实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但我就觉得有谁一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用这个名字找我,像我坐在月球正面的环形山里而他在月球背面里跟着公转方向走,越跟随我们就越远离除非他意识到调转个方向我们才能往彼此那去。他没意识到我就只好自己换个方向来找他了。”

“梦到你死了这种话说出来,你会很不高兴吧Chris?”

“为什么没在我还好的时候把我摘下来呢?小柿?”

“......哥,我不敢。”

“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方灿一把将梁精寅一起扯摔到水里,自己躺下去只露出一个鼻尖,梁精寅也跟着躺下去,将将抬起脖子浮出一个脸面,想了想又干脆把自己整个人沉下去,闭上眼,顺着方灿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溯,钻进他的手指缝隙里还犹豫,却没想到是方灿先回握住他的手扣紧了他,梁精寅还在惊讶就感觉到方灿抬起小指蹭了一下他的小指根部,听见他声音透过海水闷闷地传进耳朵。

“其实我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很熟悉,我们之前真的见过吧?而且不仅仅是见过的关系,好像你在我的人生里已经有了一段可以用几分之一来形容的长度。我的身上一颗痣都没有,但我被烂桃子砸过头,可能因为桃子汁颜色太淡留不下痕迹在我身上,或者像你看到的那样,我也是一只桃子。”

“我也梦到过那样的死过,梦醒了我躺在床上就想,我绝对不要做一颗烂在树上的最后到死都没离开这棵树的,所以下一次我梦到我成为飞鸟成为了一条龙。我在上空飞行的时候看见了蓝色番茄树立在孤岛上,树枝弯了蓝色番茄掉下来,一切我都很熟悉。就像现在。”

方灿举起梁精寅的手举到阳光下,梁精寅的尾指光亮湿淋,梁精寅坐起身来却看到方灿盯着的是阴影之下的指根,摸着他最低的一个骨节。

“这里是你松手的最后勾住的地方吗?我总记得这里有一个戒指。你现在指根底下还泛青。”

梁精寅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去看方灿,他以为只有他被困在了这个世界里重复很多次,这个架空的时间切片里他和方灿就是第一次见,他宁愿在这个时间里被困住无数次,每一次走到这一片海滩之后就把游客送走,在下一班航船里接到来旅游的方灿,在街头的鱼群里贯下中捞出方灿,在巴士里找到一扇对称的窗边的方灿,每一次见到他都会眼眸忍不住颤抖,每一次他都很想上去就和方灿说跟我走,但最后都选择做被方灿捡走的那个——在最深层的褶皱里,他宁愿自己还是那个被方灿选出的小孩。

但现在方灿问他,这里应该还有一个戒指,这个时间里他还没来得及戴上戒指。他和方灿先后摘下尾戒和戴上尾戒相差拢不过八天。梁精寅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当时从树上掉下来,直到自己实在握不住了放了手,树都还在努力的勾住他最后一根手指头。

方灿看他愣神,捏了捏他的指根将自己的手掌叠在梁精寅的掌面,用力顶着梁精寅的手腕,想把掌纹摁在一起一样的力度。

“哥,你哭了吗?”

方灿还是这么喊他了,梁精寅也就没有说出那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几率太小了,比同床异梦更难得的是异床同梦,但梁精寅可以肯定他们俩又认识了一次,认识的时间又往前推了好多年。

 

反三:
“要造反吗精寅?”

方灿明显僵了一下,随后故意装凶回答了这句话,想把这句话像平时开玩笑一样盖过去。梁精寅却不想了,他盯着方灿的侧脸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次。

“那你说平语就好了,其实我也不是很习惯和你们有太大差别,本来也差不到几岁。”

“哥真的还要一直躲吗。”

“我不想让我们都难堪。”

“我已经被哥放置这么久了。”

“哥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得好像陌生了一样的吧?你是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我身边抽出去的像耐心地解开了一个多重打在一起的死结,一步步抽丝剥茧解开我绳结把我的风筝线放到尽头却没抓稳,我飞走了也不知道往哪去了,我只知道万分之一的概率我还会回到你身边,但你除了风筝还有竹蜻蜓。”

“我宁愿你觉得我恶心之后打我一顿都好过你这样对我,哥。”

“一开始是我先避开精寅的吗?”

方灿猛地抬头,梁精寅发现他眼眶都红了,有多久没看见方灿掉眼泪了?梁精寅也伸手盖住方灿的眼睛,你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而且我看见你哭我也想哭。方灿把梁精寅的手拨开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猛地给了他肚子一拳,自己咬紧了牙。很早他就意识到梁精寅似乎想躲着他,于是他学着拉开距离,以至于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跟他说,你都长这么大了,都不好抱了。他有私心的片面他有时候也不愿意承认梁精寅的长大,要是他还十六岁就好了,十六岁的梁精寅更需要他,却又很高兴,精寅还好正常地长大了。

梁精寅无暇顾及小腹的疼痛,被方灿这个问题堵得语塞,一开始的确是他先避开他心里有鬼。方灿很聪明,你进他给脸你退他礼让,副作用是一旦拉开距离就难以缩回,距离是一只坏了的弹簧,差劲的钟表匠每次维修重新装好之后都会多出来几个零件。方灿已经缓和下来,伸手揉乱了梁精寅的头发又开始笑,言语的温度回温。

“我们都不想走到那条路上的,就这样吧精寅,说多错多。”

“......好”

他知道方灿的人生另有安排,详尽到谁最后会在他身边,而他只是来他几分之一的时间里占到一个几十分之一的长度,总有一天会变成躺在对方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的,甚至连存着的号码都停用了很久。方灿只是一颗他走过路过刚好砸到了他的熟透了的桃子,关于他的懊悔是早一点把你摘下来就好了,或者换个方式遇见。

 

后记:
“每一次见到你的事情我都记得,你叫我蓝色小柿,小柿。我知道你不是另一颗掉进海里的蓝色番茄,你是被我压弯的那棵树。”

梁精寅坐在方灿怀里,哭得快要融化了,话都说不完整。方灿觉得自己好像又看见了十六岁的梁精寅,其实他也见过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