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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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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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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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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喻黄】要献便献吻

Summary:

炮友转正。

Notes:

BGM:陈奕迅-《夕阳无限好》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這個剎那宇宙 拒絕永久
世事無常還是未看夠 還未看透

员工食堂这两天停气,张佳乐提了外卖轻车熟路去找黄少天,对方苦大仇深埋头于报表,不甚在意地随便踹个椅子让他坐。张佳乐也不客气,在桌面上挖出一片空间拆开包装,一股子浓油赤酱味冒出头来,黄少天斜眼一瞄,随口道:“吃这么重口,不健康。”

张佳乐拆开一次性筷子,拿附赠的餐巾纸擦擦塑料碗沿已经凝固的油脂:“你不吃饭,你吸风饮露,你健康。”

你别说,你来的正好,黄少天一笑,“茶水间冰箱有个双层的乐扣饭盒,帮我加热个两分钟,谢谢。啊,那个盒盖子不能热,得先拿下来,记得啊。”

张佳乐无语凝噎,看看黄少天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转得热气都要化作实体冒出来的主机,把饭盒盖子啪地盖回去,无语地给人跑腿去了。

塑料饭盒安稳地塞在公共冰箱乱七八糟的水果奶茶深处,甚至冰箱门那一侧还摆著两片没拆的面膜,前段时间加班加得公司是我家,不知道谁放在那裡忘了拿走还是怎麽回事。自己带饭的还是比较少,公司这帮弄潮儿下班回家能把煤气灶点着都不错了,张佳乐伸手把饭盒掏出来,塑料盖下面油麦菜、茄子和青椒牛柳码得整齐,甚至还有一只油亮亮的奥尔良鸡翅根。

等拿回去黄少天把双层饭盒打开,下层米饭上还盖了一层撒葱花的碎蒸蛋,张佳乐盯了半晌,抬头幽幽地看着他:“你其实不是看上他的活,是看上他过人的厨艺了是吗?”

黄少天和牛柳做斗争,正低头回消息:这个牛柳口感好,非常嫩滑,吧啦吧啦,听到这话把菜嚼嚼咽下去抬起头来:“怎么不算呢?”

黄少天有一个维持了半年关系的炮友,在酒吧认识的,从一夜情发展为稳定肉体关系,张佳乐知道的时候黄少天已经会偶尔带一些便当小食来上班了。他认为黄少天是找了个厨子,对方当时正在吃土豆沙拉,少油少盐放在冰箱冷冻后风味更好,玻璃饭盒装着很勾人食欲,非常适合上班摸鱼来吃,听闻此言含糊道:“啊,他的业余爱好啦。”

业余新东方,遇到就嫁了吧,张佳乐不客气地找了个点外卖留下的一次性勺子,凑过去虎口夺食。

厨子叫喻文州,名字起得很有气质,这是张佳乐能掌握的信息,黄少天此时就在给他发微信:今天晚上?

对方很快回复他:好,晚上有拔丝苹果。

非常的上道。黄少天满意地放下手机。

晚上苹果没能吃成,临时会议,黄少天怒发一千条微信消息:糖壳都不脆了啊!!!!!!!!

拔丝苹果确实只有刚出锅那一小会最脆最美,对面回:但是还有鸡汤,熬了三个小时。

黄少天大感欣慰。他回个OK手势,台上PPT圆饼图看得人头晕,他面上端得正襟危坐,实则走神走到西班牙,手上无意识地翻了翻二人的聊天记录,发现大部分内容都是讨论晚上吃什么,味道怎么样,比较的特殊的例外是黄少天发的:套用完了带两盒上来,喻文州回复好。一般是周末,有时候是黄少天买了菜去他家,有时候是他带了吃食过来。吃完收拾好洗个澡,进入正题,两个人都非常尽兴。食色性也,食欲和性欲在这段关系里从来没有被分清过。

黄少天也懒得分清,二十一世纪,一切都含含糊糊走得那么快,事事都分清很累人的,并且认为喻文州也是如此,比起常说的走肾不走心,两者之间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但这种感情是一种捏在手上放在桌边抬眼可见的把玩,实在不足以称之为喜欢,更遑论爱情:他俩更像是饶有兴致地观赏这段关系,经营甚美,并且对此很满意。

晚上九点钟才到喻文州家里,黄少天有钥匙,在玄关昏黄的顶灯下把鞋拽下来。他在喻文州家甚至有一双专属拖鞋,喻文州在他家亦然,不会给别人用,当然喻文州会不会带什么别人回来黄少天也不清楚。他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拖着脚步蹭进去,喻文州家里装修地很有格调,厨房有鸡汤的浓香,黄少天熟门熟路直奔目的地,喻文州正在拿软布把厨具的水渍擦干,听见声音回头:“来了?”

这张脸真的很有魅力,穿家居服围着围裙洗手作羹汤的样子着实让人心旷神怡,当时在蓝雨的卡座他拿着一只空杯子坐在那,黄少天看他一眼就觉得其他人都寡淡缺味。黄少天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凑上去四处闻闻:“累死了,汤呢?”

“锅里温着,”喻文州温和地把刀插回刀架,“现在就喝,还是等一会?”

黄少天看着他的动作,白色家居服的袖子挽在小臂上,肌肉线条自然漂亮,五指虚虚拢在金属刀具上。和同性发生关系就是这样,男性荷尔蒙非互补的碰撞是不带一丝修饰的,黄少天舔舔嘴唇:“那我先去洗个澡。”

他们身体已经非常契合,前戏很短,喻文州真刀实枪顶进来的时候黄少天发出一声享受的轻哼。昨天本来是也打算来一发,结果黄少天吃饱了就犯困,等喻文州从浴室出来,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前段时间公司高层换血,对接期不可避免地要做很多无用功,家里又有些事情,精力损耗太大,等黄少天悠悠转醒,已经是今天早晨,他睡在喻文州的床上,对方连饭盒都给他装好了。太不好意思了,虽然认识这么久早就不会害羞,但总会有点愧疚,黄少天喘气,保持着相连的姿势搂着喻文州肩膀撑起身:“我在上面一次,怎么样?”

喻文州微微皱着眉毛,他得了趣时是这样,特别是维持这种状态皱眉笑起来的时候,性感地无以复加。他抱着黄少天翻过去,让对方坐在自己胯部,去抚摸带着汗意的皮肤,触感像胶水一样微微吸手。黄少天看着他,睫毛上还坠着水珠,他们留了一盏床头台灯,这一粒珠子自上而下看去简直是熠熠生辉。

之后又做了两次,格外餮足,结束的时候喻文州手指还陷在他的腰窝里,躺着缓了一会才去清洗。黄少天摆摆手说自己等一会,套了西装裤光着脚去阳台点了只烟,也不抽,就点着,这夜景,不装这么一下简直浪费氛围,他搁那摆pose呢,回头看见喻文州端着碗鸡汤过来了。

太敷贴了,黄少天真情实感感动地要命。入口温度正好,油脂都被拂去,像一口金子滑进肠胃,黄少天决定把事后汤放进人生最爽十件事里。

他一口气把汤喝完,碗放在一边,夹着烟懒洋洋地问喻文州:来一只吗?

喻文州看了他一会,居然摇摇头:不了。

稀奇,黄少天哼出一口气,不甚在意地把手搭在窗台上,城市夜风吹进来,满满的都是凉薄的味道。此情此景,黄少天踢了踢喻文州:“你去把你那台CD机搭上。”其实是个ins风小唱片机,还是黄少天给他淘的,在网上刷到,彼时是在黄少天家,换成喻文州坐在床沿抽事后烟,呼出的雾气比暖光灯迷蒙。黄少天也是这么踢踢他:“你看这个好看吗?跟你家装修蛮配的。”

三天后喻文州取了包裹,这小东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挤进了他家。

连蓝牙放陈奕迅,陈奕迅真是好东西,聊天就要说自己喜欢听陈奕迅,人人都听过两耳朵,而且会觉得对方很有品。对粤区人来说更是耳熟能详,黄少天哼哼了两句,问喻文州是不是该来杯什么酒。

你想喝什么?只有鸡汤。

那还问我,搞得我期待一下。鸡汤也不是不可以。

黄少天只抽了一口就随手把烟塞给喻文州,嘴巴里带着微苦的味道,嘀咕着自己拿碗去盛,木耳鸡丝都都沉在盅底,他只捞点汤,自己喝就不会太讲究,汤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腥。

 

愛侶愛到一個地步 便另覓安慰

枉當初苦苦送禮 最艷的的花卉

最後化爛泥

 

真深沉。音乐还在流淌,他还随手套了件衣服再端着碗回去,看见喻文州手里捏着那半支烟,就着他抽过的烟嘴自己抿了一口。阳台的半扇玻璃拉门在夜景里反射暖黄的室内光,影影绰绰的,黄少天站在屋里,意外地在眼前的构图里把自己和喻文州拼在了一起。他默默看了一会,走过去靠在门框上打破了这幅图:“不是说不抽的吗?”

喻文州侧过脸来看他,眉眼带着一丝丝浅淡的笑意:“都到手边了。”

这个表情让黄少天有一点不太舒服,这在他们的相处中相当少见。他喝了半碗汤,也不觉得手酸,端着碗走过去,喻文州低头掐了烟,然后毫无预兆地靠过来,在他唇边吻了一下。

夕阳无限好,天色已黄昏。

黄少天完全愣住了,喻文州后退一步看着他,他们俩身高相仿,想亲一下都不用事先大幅度低头的,真是一点提示都不给。黄少天低头摸了摸那一小块皮肤,还好,喝汤的时候应该没沾到油。他抬头看着喻文州:“什么意思,都到嘴边了?”

都到嘴边了,那就顺便亲一下,黄少天是想这么理解的,但是喻文州站在夜晚的窗景前,眉间鬓角像涂了一层柔和的水雾那样温柔地看着他。

他们才上过床,还带着事后特有的懒散,刚刚抽了同一只烟听着同一段音乐,他手里还端着喻文州的碗,喝着对方熬的汤,此情此景确实引人遐想。黄少天张张嘴,琢磨着说点什么,却听见一阵轻快的铃声,简直是救命来的,他两三口喝完剩下的汤,歪一下头道:“我手机,我去接一下。”

喻文州点点头。等黄少天走开,他才走进房间拉上阳台门,回头看了一眼蓝黑色的夜晚,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听着黄少天模模糊糊地讲电话的声音微微出神。声音停的很快,他抬脚走去客厅,刚好对上对方捏着眉心闭上眼睛的表情。

黄少天过了两秒钟才放下手,侧头对上他的眼睛:“我外公去世了。”

喻文州站在原地愣住了,黄少天已经绕过他去穿衣服,西装外套匆匆搭在手肘,和来的时候一样一掠而过,很快已经到玄关去换鞋,突然吸了一口气回头道:“你的车能不能先借我?明早给你开回来。”

他早上出门就没开车,晚上还是搭地铁过来的。

喻文州走过去从玄关的抽屉里取出车钥匙,没递,只是捏在手里:“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黄少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12点48分。你赶紧去休息吧。

 

多風光的海島 一秒變廢土,

長存在心底的傾慕 一秒夠細數。

 

不知道什么什么打开的单曲循环模式。喻文州独自一人在安静的房间里站了一会,走过去把音乐关上了。

 

张佳乐发现黄少天不再带东西来上班是在快两个月后,隔了这么久,因为前段时间黄少天请了几天假料理后事,即使他和外公不算特别亲近,身边人去世到底不好受。但生活恢复正轨之后张佳乐再也没在茶水间见过乐扣饭盒,以前黄少天那些五花八门的饭盒好像没重过样,频率高的时候一星期有三天会带一个来公司,当然,都是喻文州的。张佳乐吐槽过我真的不想知道你们的性生活频率,被黄少天回以一个似笑非笑的“你嫉妒吗”眼神。

都是成年人,就算不知道具体原因,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能猜到的,张佳乐面上不提,心里有点唏嘘,结果第二天黄少天又拎着常用的那只纸袋子来了。

张佳乐凑过去一看:两个空饭盒,惊奇地问黄少天:“那位是研究出来什么普通人看不见的新菜品了?”

“你有病吧,”黄少天把开会要用的厚厚一叠A4材料拢了拢,“他落在我家里的,晚上他正好路过我还给他。”

黄少天是一个很实在的人,干事非常利索,当断则断,比如他突然递交了离职申请,张佳乐下巴都掉下来了,谴责了他很久;比如他不想和喻文州维持这种关系了,那就找理由淡掉。接到死讯的前一个小时他们还在打炮,虽然这绝不能怪喻文州,黄少天心里还是免不了会有一点负罪感。但是他认为最主要的原因依然出在喻文州身上:这家伙动真感情了。不是说那天的氛围,或者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怎么样,他们之间更朦胧的氛围更激烈的吻也不是没有过,但是喻文州这样滴水不漏的人如果真的心思如常,又怎么会让黄少天产生不该有的错觉,用矫情一点的说法,现在他的体温传递过来都在和黄少天说喜爱。

“听起来你渣渣的。”张佳乐评价。

叠字字,不要恶心我,黄少天假装嫌弃的扭动一下,“如果我知道还装不知道,那才是真渣好不好?”

“其实我觉得喻文州这人挺好的,虽然我没见过他,”张佳乐道,“忍受你的话痨还给你做饭,好男人。现在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谁会跟自己的朋友上床呢?黄少天也想过肉体关系之外他们是否也能维持一种单纯的友谊,和喻文州在一起真的非常舒服,他是一个难得的极好的倾听者,又非常会顺毛撸,如果是在其他场合和他认识,也许他们会变成另一种更值得珍惜的更无法割舍的关系。可惜这种事情扯上床就无法单纯了,就好像拿安全套吹气球,总是给人矛盾感。

更何况这个朋友还动了别的心思,这么一来更是问心有愧了。

别打扰我干活,你下午那个案例做了吗?黄少天赶他,当心我举报你上班摸鱼,八卦同事私生活。

白天还放晴呢,傍晚就下雨了。难得一次准点下班,黄少天撑着伞拎着袋子站在灰蒙蒙的绒绒雨幕里,昨天他大扫除,意外在柜子里翻出这么两个饭盒,坐在地上左思右想还是给喻文州去了条消息:你有两个饭盒在我这里。

现在觉得是自己给自己找了点麻烦。黄少天把袋子套在手腕上单手插兜,把伞抬起来向上看去,天空是一种冷色调的灰白色。没有夕阳。他放下目光,猝不及防让喻文州撞进了视野里。对方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没有打伞,有细微的水汽蒙在发梢,居然像极了那天晚上,站在阳台看着他的样子。

黄少天心里微微一动,他走下两级台阶迎上去:“怎么没打伞?”

“突然下雨了,也就一小段路。”喻文州声音非常温和平静,他总是这样,沉稳安静,即使在雨丝里也跟氛围感男模一样,周身总有萦绕着一种让人很安心的气质,一个多月没听到这样的声音,现在还感觉有点怀念。

黄少天看他一会儿,把纸袋递给他:“还麻烦你跑一趟。”

喻文州叹气:“少天。”

这是要摊开来说了。黄少天其实很怕这种场景,但是逃避不能,最后居然锻炼得面上比谁都风轻云淡。

但是喻文州只是温和地看着他:抱歉。

是我抱歉。黄少天手插回兜里,伞捏在手里,也没有分给喻文州半个的意思。就这样吧,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谢谢你,我先走了。

 

喻文州拎着纸袋子回到车上,王杰希在副驾上斜睨他一眼:“挺快的。”他苦笑一下,把袋子随手放去后座。

属于黄少天的气息从来没在这些物件上停留过,如果拿着两个饭盒去怀念未免也太变态了。

看喻文州吃瘪真的很难得,如果站在王杰希的角度,这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他和喻文州大学同学,知道自己这位老友面上端得与世无争,实际上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比谁要都努力争取,当年留在广州是这样,现在面对黄少天更是这样,但是前者看个人意志,后者则流水无情。爱情真是可怕又玄乎的命题,最理智的聪明人也得赴汤蹈火,还跌跌撞撞找不到正确答案。当局者迷,旁观者也理不清,王杰希骨子里是一个懒人,认为如果当天喻文州和黄少天之中任何一个没有踏进蓝雨,那么一切都会轻松很多;但是要让喻文州去选择,无论如何也舍不得,那天晚上乱七八糟的灯光那么错杂,他却一眼就看见黄少天。结果发展成这样,真是造化弄人。

喻文州把他捎去目的地,王杰希下车前还送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还是直接回家吧。喻文州握着方向盘,手指头敲了敲,买点菜,煮个海鲜粥,不能失恋了地球就不转了,唯一的好消息是明天不上班。但是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会塞牙,喻文州开火煮上粥去洗个澡才换下湿衣服,走出浴室就打个喷嚏,终于在当天晚上完全发烧了。

喉咙干得冒火,除了睁眼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明知道天上下雨还心甘情愿要淋一淋,喻文州苦笑,不如说是自己故意想要大病一场。

他早有生病的预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艰难地把手机从桌上拿过来,才发现有人给自己发了十几条微信消息。以往这种情况只会是黄少天,他还愣怔一下,才看清发件人是王杰希。好吧,这种情况也蛮让人惊讶的。他点进去一看,又无奈地觉得世界怎么这么小。

方士谦算王杰希的直系学长,前两天从美利坚飞回来,今天约朋友们攒个局,不巧,这群朋友里就有张佳乐,而张佳乐顺手捎上了刚给喻文州送完饭盒的黄少天,新时代年轻人哪有什么认识不认识,就算不熟,一顿饭吃完也熟了。

王杰希在听完对面的自我介绍后就给喻文州去了消息,可惜对方没回复,轮到自己,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直说:“嗯,我跟喻文州是大学同学。”

喻文州认为这种行为有点神经,一桌子人没一个提过喻文州,假如对方恰好是个同名同姓的陌生人,场面会非常尴尬。

王杰希回他:我又不是没见过黄少天。

啊,忘记了。喻文州回忆起来,非要说的话一年前的蓝雨还是王杰希约他去的,可惜酒喝到一半他就见色忘友跟别人跑了。那天晚上黄少天穿了件黑衬衫,最顶一颗扣子开着,五官非常帅气,眼神锋利地唰一刀切过来,于是整片时空再也没有别人。

喻文州默然,慢吞吞一个字一个字地回消息:玩得开心。

王杰希直接给他甩了个定位过来。

无福消受了,喻文州回复:低烧,先睡了。

不是不想努力一把,是努力过,依然石沉大海。精卫填海是很有毅力,但至今也没听说过哪里给填满了。这件事情非常可悲的一点是,喻文州花尽心思渗透了那么久也没能渗透到一个无可替代的位置,不是性取向这样难逾越的客观因素,只是他单纯的不爱你而已。

大家可能都做过这样的梦:高考找不到考场,上厕所找不到厕所,在一片空白中干着急,或者明知道在做梦,可是想脱离却非常艰难。喻文州陷在这样一个梦里,一身是汗的醒过来,梦里的事情瞬间忘记了,只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响动,思考一件事:我家好像还进了一个人,谁啊?

还把唱片机打开了。可惜从来没有唱片,都是放个黑色塑料片连着蓝牙在放,喻文州想想觉得很搞笑,好像一些东西从开头就走错路,怎么能指望最后回到正轨。生病中的人总是悲观,就算是喻文州也无法避免。

音乐从门缝里飘飘悠悠蹭进来:

 

本想去憑愛 去換最燦爛一生

想不到長吻 帶來更永恆傷感

 

怎么老放这一首啊?

他下床光着脚晃去外间,屋子里弥漫着海鲜粥的香气。他昨晚没吃两口就放进冰箱,现在被人给煨上了,气息非常温馨。

好吧,果然是黄少天。也只有他有自己家的钥匙了。现实比梦境还要不真实,黄少天背对着门,踩着他那双专属拖鞋,套着喻文州的围裙打开砂锅看了一眼,不甚熟练地拿大勺子搅了搅,香味更浓郁地冒出来,遂满意地盛出一碗,拿个勺子自己开吃了。

喻文州:“……”

他靠在门框上默默看了一会,对方也没有盛一碗给什么人送去的意思,无奈地走过去到净饮机边接了一杯温水,聊以安抚干涩的喉咙。黄少天转头看了他一眼:“哟,醒了啊。”

喻文州开始怀疑他早就知道自己醒了,刚才是故意做出来给自己看的。他放下杯子,放任自己自己的目光贪心地扫一遍黄少天的脸,生病的人是有特权的,慢慢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你朋友说你烧得快死了,”王杰希既然敢直接把喻文州摆出来,必然也会私底下和他通气,黄少天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一遍,把自己那只用过的碗又盛了一勺填满,终于给喻文州递了过去,“也没人照顾,听着太可怜了。”

喻文州在心里给王杰希记上一笔,把碗接过来,入口温度正好,但是生病的人也没什么味觉就是了。黄少天还晃着个脑袋问他:“怎么样?刚刚好吧?”

“我记得这是我自己熬的粥。”

“我要是不来给你热一顿,现在还在冰箱里冻着呢。”黄少天转头打开微波炉,把一只性次性饭盒拿出来,里面装了一点剩菜,“啊,这个是我吃的,昨晚带回来的。”

喻文州看看饭盒,把碗放下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晚上。”黄少天欣赏了一下他的表情,饶有兴致地慢慢补充:“睡你家沙发上的。”

他就是故意的,就是看喻文州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自己先喜欢上,怎么样都被动。喻文州默默站了一会,黄少天开始赶他:“有事没?退烧药在桌上,没事你先吃了。”

太暖心了,田螺姑娘,喻文州有点好笑地把厨房让给黄少天,对方也不至于给他炸了。过一会黄少天把吃食摆到桌子上,两个人面对面沉默地吃了一顿。黄少天可能真是饿了,连着盛了两碗粥埋头吃;喻文州一来是生病,二来是心里有些没底,用一种等待酷刑又享受等待的心态慢慢舀粥。果然,等黄少天吃饱了,把碗一推对他说:“我们聊聊。”

“我外公小时候带我,上小学之后搬到城里,一年也就见一次,”黄少天看着喻文州默默把勺子放下,“成年后也是,除了过年回家拿个红包,老人家也不用现代通讯设备,一年也联系不上两次,直到前段时间他生病住院,我天天去看他,才说起来我小时候那些事。”黄少天把十指交叉搭在桌上,“拿咸肉钓龙虾啊,挖野笋,还有我小时候玩火尿裤子什么的,你别笑。其实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但是外公聊起来,我又觉得很有实感。可是一直等到他去世,我才感觉我好像确实忽视了一些一直在我身边的东西。他走之前我最后一次去看他,他还问我什么时候成家,有没有女朋友。”

喻文州看着他。

黄少天继续说下去:“我说没有,还没想好。没聊多久他就去睡觉了,当时的状态已经很不好,每天只有几个小时是清醒的,我当时的心情怎么说呢,觉得人类实在是太脆弱了,时间走得太快了,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机会。虽然一直都在听这种话,但真的理解这个概念好像很难,反正我是到那时候才觉得,我做的很多事情都挺没劲的。”

他抬起眼睛,直视喻文州:“之后我就想要给我的生活做出一些改变了。之前我有几个朋友做了一家工作室邀请我一起,规划挺好的,本来我还在犹豫,这件事之后我就决定要从现在的公司离职,等手头项目交接完就走。”

嗯。喻文州点点头:“你现在的工作确实投入太大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问题,”黄少天狡黠地笑一下,“我之前为什么总来找你?因为我觉得都市生活这么累,大家互相帮助一下也很正常是不是?从出发点开始就没打算动真心。”

喻文州没想到他突然把这个二人之间的矛盾点这么直白的丢出来,一时间只能沉默。

“所以我之前感觉你心思不纯,我没说错吧?我是有点恼怒的,感觉你破坏了我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我一决定离职,同时就决定断掉这段关系。”黄少天用食指敲敲桌子,“结果昨天你那个大小眼朋友告诉我,其实从一开始你就喜欢我来着。”

他搓了搓手指头不说话了,喻文州安静地坐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居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感。

“是。”喻文州道,“我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

其实不能说是第一眼,所有一见钟情归根结底都是见色起意,只是喻文州越陷越深,时间观念早就模糊不清,说第一眼也算对吧。

“可是我只是单纯想和你上床。然后你就陪我演了这么久?”

那我能怎么办呢,喻文州苦笑一下,“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往别的方向转变一下。”

哪个炮友还天天赶着给人做饭啊?也就黄少天这么心大。

“好吧好吧。”黄少天自知理亏,“我觉得有点愧疚,毕竟昨天嘛,还是我约你出来让你淋了雨。我当时就告诉自己,我来看一眼,就看一眼。”

这点愧疚其实不至于让黄少天动摇,他有些事情没有说。昨天玩得有点晚,在路边打车的时候,王杰希恰好走到他身边,侧头看他一眼,忽然说:“其实当初在蓝雨,我就和他打赌,他多久能追到你。”

黄少天惊异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王杰希道:“你让他输得蛮惨的。”

这句话在黄少天心里埋了一根刺,怎么想怎么扎人,他左思右想,坐上出租车还是和司机报了喻文州的地址。

没想到今天一诈,喻文州真的说喜欢他很久。

“我觉得我的心肠够硬,但是看见你的时候我还是心软了。”黄少天看着他,眨了眨眼,“你平时装得多正经,生病了照样需要人照顾。我当时就想到我外公,呃,当然你们没有可比性哈。我就觉得,我还是挺珍惜你的,像你这样活好的厨子已经不多了。”

喻文州跟他一起缓慢地眨眨眼。

“我们可以试试看,”黄审判官敲下了法槌,“当然,中途发现不合适我还是会跑路的,你能接受吗?”

 

喻文州是什么人,他不是巫师,不能给不爱自己的人下迷情剂,但是想要让两个人的关系维持在一个最舒服的状态,没人比他更懂那一套,更别提对象还是黄少天。张佳乐看见黄少天比之前带的更频繁更丰盛更变本加厉不带重样的新菜式,觉得你们男同真的好难懂。

“喔,文州说要是你愿意的话,”黄少天正抓紧每一秒午休时间轰炸自己的男友试用品,“可以邀请你来我们家吃个饭。”

都我们家了还在这试用呢,张佳乐假装嫌弃,嫁出去的黄少天泼出去的水,我看你已经完蛋了。

过渡期实在很忙,黄少天非常不喜欢老东家这批新领导班子,肥头大耳的资本家!离职之际还想拖住他,他当然不干,每天干完自己的活就准时下班,去工作室督促装修或者到喻文州家筛资料。确实有点甜蜜过头了,黄少天反省,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恋爱脑,但是没有一点不适应,这段关系就这么轻轻巧巧涂了蜜一样滑入一个崭新的境界,让他都有点怀疑以前那个冷眼旁观的自己了。

喻文州正在做油炸小黄鱼,当零食吃很合适,黄少天从书房晃悠晃悠出来,从背后靠上来抱着他,他俩身高差不多,脑袋埋在肩膀里刚刚好。

诶,有油,喻文州笑着去拉他的手,别烫到了。

另外一点是黄少天为了表决心,憋了一星期和喻文州盖棉被纯聊天睡觉,以此证明自己已经脱离旧境界迈入新生活。喻文州当然发现了,心软地不行,但是高质量的性生活也是感情和睦的重要因素之一,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当天晚上就搂着他深入交流了两次。

感觉真的不一样,生理上本来就很契合,心理上更爽,自己爱的人慢慢进入自己,黄少天抬头看着喻文州的脸,后面简直是发疯一样在绞,阴茎硬得直流水。喻文州顶了两下,听见下面的人发出的轻哼,笑着低头去吻他:“怎么不叫出来了?”

诶呦,黄少天眼睛含水地瞪他,心态不一样了,反而有些后知后觉的害羞,喻文州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选择用更大开大合地顶撞让他忘记羞耻心。

生活太幸福,黄少天感觉自己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他们工作室的人聚会,只他一人有家属,特别得意地带着喻文州嘚嘚嘚过去,想憋个招给大家嘚瑟,没想到合伙人之一叶修叼个烟抬头一看,张口道:“呦,文州?”

还是那句话,世界真是太小了。喻文州去年有个项目和老嘉世合作,对接的负责人就是叶修,两人互相很欣赏,前一段时间喻文州听说他跳槽,心里还很是感叹,没想到传言有误,这是自立门户来了。这下关系又近了一层,叶修看看喻文州又看看黄少天,挑挑眉毛:“诶少天儿,你有没有带文州去工作室看过啊?”

还在装修呢,有什么好看的,黄少天看一眼叶修,“怎么,你还想挖文州公司的墙角啊?”

话不能这么说,叶修吸了口烟,“你的心血啊,去看看又不会少块砖。”

倒也是。黄少天有点蠢蠢欲动,他投入得挺多,有种看亲生儿子的得意心理,真的找了个空闲的傍晚拉喻文州去施工现场转了一圈。

工人这个点都吃饭去了,黄少天站在场地中央打开双臂摆了个个钢铁侠的姿势:“怎么样?中心CBD,全景落地窗,坐拥全城的感觉有么?”

喻文州憋笑。

黄少天噔噔噔凑过去:“笑什么!不开玩笑,你觉得怎么样?”

喻文州明知故问:“什么怎么样?”

诶你,黄少天掐他一下,“昨天叶修的意思你不懂啊,他想拉你入伙,实在不行当投资人也不错。我们的项目你也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落地窗非常通透。大片夕阳一览无余,赤橙粉紫美得不加修饰,新铺的瓷砖刚清洁过,倒影艳丽,站在这里好像站在天上。

喻文州看看面前人的眼睛,觉得确实不错,但是这些事情,他们未来可以用很多时间慢慢细聊。而他现在应该做的是靠过去亲亲他。

風花雪月不肯等人,要獻便獻吻。

抓住当下吧。

 

Notes:

感谢球老师和群友们,如果没有和她们聊天我早就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