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角名刚坐下，双胞胎就坐在他身边，一左一右。
“吃什么呢？”治问，“给我掰一块。”
“果酱面包。”
侑发表高论，“老土。我只在别的面包都卖完的时候才会买果酱面包。”
“啊……今天我去的时候就剩下果酱面包和蜜瓜包了。”
双胞胎瞪大眼睛，异口同声，“干嘛不买蜜瓜包？”
角名困扰地低语，“干嘛非要买蜜瓜包？”
“有蜜瓜包谁买果酱面包？虽然不如炒面面包和热狗，不过作为甜面包也不错了。”
“你给我跟甜面包道歉。”
同等地爱着甜面包和咸面包的治踹了侑一脚。侑一跃而起，“我先走了！”
角名意外，“你们今天不一起回家？”
“我有约会。跟治这头只知道吃的猪不一样。”
侑笑眯眯地把书包甩在肩上离开了。角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手上一轻。治凑过来，在角名的牙印旁白咬下一大块面包，鼓腮嚼着。
角名把手举高，“你不是说蜜瓜包比较好吗？”
“我饿了嘛。”治恬不知耻地说，“下次买蜜瓜包分给你。”
“哈……”
“分你一大半。‘蜜瓜’给角名吃，‘包’给我吃……”
“哈？”
蜜瓜包里又没有蜜瓜。但角名坚决不吐槽。
治双眼亮闪闪地看着角名手里的面包。饥渴成这样的眼睛，不禁让角名觉得棘手。
“……好色。”
“啊？”
“治看着食物的眼神好色情，我最近发现。”
“哪有。”
但治缩了回去。角名过意不去，把剩下的面包塞到治手里。
“不介意的话你吃吧。”
“不吃了？”
治把剩下的半个面包整个团进嘴里。这恐怖的吃相，并且，嘴角还沾着暗红果酱。治发出熊一样的声音：
“呜呜（谢谢）……”
“别说话。渣子喷过来了。”
角名把脸转向一边。他觉得自己是擅长观察的类型，早已注意到治每天吃下的食物，差不多比侑多一倍。两人的体格明明没什么差距，体能训练的量也是一样的，按理来说治会很快发胖才对……没有发胖。真奇怪。
“治，侑去跟谁约会了啊？”
咀嚼声停下。“你很关心？”
“也没有。”
角名本想打趣“该不会和外面认识的女孩子去吃蛋糕自助”之类的话来馋治，却一眼看到治的神情变得阴暗。很难不在意，不过今天，角名停住话题。
2
好饿。
好饿。
好饿……
深夜宫治躺在床上，双手按着肚子。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
开门声。卧室灯亮起。治一翻身坐起来。
“狗侑，回来就开灯？没看到我睡了吗？”
“你会睡吗？”侑笑着，“你会等我回来吧。不然你明天就没干净制服穿了。”
侑身上的制服衬衫和裤子都皱巴巴的，散发着让人想吐的情欲气味。治握紧拳头。
之前的几次，侑出门“约会”晚归，懒得找干净的替换制服，就把自己的衣服跟治的换了。治早上迷迷糊糊的，出门才意识到身上穿的制服可疑。那之后当然把侑打了一顿。然而，黏在肌肤上恶心的触感挥之不去。
宫侑和宫治是魅魔，今晚侑出门“觅食”。为了榨取足够的“食物”，不可能只跟一个人亲热。
这就是滥交。虽然治能理解，但他绝对不要像侑一样。
“别坐我床。”治闷闷地说，“滚去洗澡。”
“啊，我内裤不知道丢在哪里了。你的干净内裤在哪？”
治烦躁不安，再也忍不住，冲去厨房煮面。冰箱里只剩干海带和鸡蛋，治偷舀了点高汤，烧起小锅，把乌冬面煮得白白胖胖的时候，侑头上挂着毛巾懒洋洋地过来。
“我也要一碗。”
“你喝汤吧。”
他还是给侑盛了一碗。以厨房为中心，晕黄的光照亮室内的黑暗。侑安静到几乎可称文雅地吃完，接着数落治：
“你生什么气啊。这就跟肚子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吧？你自己不是也很想要吗？”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放进嘴里的食物至少要干净。冷掉的咖喱吃了也就吃了，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咖喱要是也吃，不奇怪吗？”
“美味也不行？”
“美味也不行。”
治笃定地说。侑感觉自己没法在食物比喻上说服治，干脆拉回主题。
“差不多明白了，你是只想跟喜欢的人做那一派的。但只用平常的食物压制饥饿感真的行吗？我也试过。那样，不是变得很快就又开始想吃的了吗？根本没法把精神集中在排球上。”
“不把精神集中在排球上也行。干嘛非要把精神集中在排球上？从有人类以来，吃就是最重要的事。原始社会的人就会烤肉了，那时候排球还连影子都没有。”
治反驳。侑双手按毛巾用力搓头发：
“我觉得那时候差不多该有排球了……”
“你真的是猪。”
“反弹！”
“……”治端过侑的面碗，“汤不喝了？给我喝。”
3
角名赶来体育馆，发现双胞胎在打架。他问银岛，“又怎么了？”
“这下事情大了。”银岛小声说，“治说高中后就不打排球了，给侑气得发疯。你看。”
“要去叫北前辈吗？”
“不用吧？北前辈刚刚路过没说什么。”
治骑在侑身上压着打。侑挣脱，爬起来气呼呼地冲出门，差点撞倒举着手机的角名。
治独自坐在地上，角名走过去，犹豫片刻，手放上他的背。
和角名相比，治体温偏高。刚才还剧烈活动过，随喘息温热地在他掌心起伏。这一刻角名感到幸福，尽管治现在的心情应当十分沉重……
“我想吃拉面。”
“哦。啊？”
“那家新店，上次就想吃的。叉烧拉面周三七折，到底是不是真的？”
角名伦太郎无言，为钱包惋惜。今天自己请治吃拉面应该是逃不掉了。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凑上来，只是因为他喜欢治？喜欢看他笑，希望他看着食物时那种晶莹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脸上？
角名不太清楚。喜欢治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他开心了。
两人来到拉面店落座。隔壁上班族点了黑蒜拉面和生啤，治眼巴巴地看着。
“角名你说，我们长得这么高，为什么不能点酒水？”
“为什么？因为不是穿着稻高的校服就是运动服吧。”
“哦……”
“笨死你算了。”角名微笑。
拉面端上来，治呼呼地吃了一碗。
“其实啊。”
“怎么？”
“我觉得这家的味道，侑应该也喜欢吃。”
角名无奈，“你要打个电话叫他来吗？”
治吭哧了半天说，“你叫。”
“他的拉面我可不会买单。”
“诶诶？所以我的拉面你是打算买单的？”
油脂和碳水显然让治精神振作。等侑来的时候，治又点了小菜。
“你高中毕业后也打算继续打球？”
“啊……应该。我也没有其他做得好的事情。”角名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打球了？”
“唔。”
“为什么？”
“非要打球吗？原始社会——”治刚要说，又觉得自己的歪理即使能压倒侑，角名也未必买账。“我，还是和食物在一起的时候比较幸福。所以想开饮食店之类的。”
角名稍微想象了一下治给客人端上咖喱饭或牛奶布丁的样子。治捅他：
“你笑什么？”
“很合适。不过……”
“想说就说吧。”
角名细细的手指敲着下巴。
“不过，说不定做起来之后会后悔。相比之下还是喜欢排球，之类的。”
“这话还给你们这些排球痴，说不定把排球作为工作之后会后悔。顺带一提，我会先在餐饮店打工积累经验的……这家店怎么样？”
“我是不会后悔的。”
角名和治同时回头，侑穿着运动服，阴沉地看着两人。
“治——你这家伙根本就是因为满足不了自己的身体，这才没法继续跟我一起打球吧？”
治抓住椅背的手臂青筋再次鼓起。店面狭小，店主担忧地看过来，角名只能劝架：
“不饿的话一起走吧？我们吃完了……”
他伸手分开双胞胎，却被侑一把推开。
“角名，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治一天到晚想着吃的样子很可爱？盯着食物可怜巴巴，就像撒娇一样？带零食来训练，像喂鹿一样喂治很有趣？你不知道吧？这家伙才不是那种纯洁无辜又毛茸茸的东西！治一点也不可爱，只是单纯地想填满身体而已，因为……”
治一把抓住侑的前襟，抓着他撞出店外。
角名掏钱扔在桌上，拿起书包追了出去。
双胞胎当街厮打，还穿着稻高制服，对街的警察走向这边。
角名拼命分开两人，气喘吁吁地敷衍了警察，回头对上两张一模一样漆黑的脸。
“……到底怎么回事？”
4
不用问也能猜出大概。
角名来稻高之前，班上也有魅魔同学。不慎泄露魅魔的身份后，关于其行为不检的谣言立刻满城风雨。原本开朗的那个人变得沉默，后来角名转学，再没听过他的消息。
现在，有只魅魔正在角名寝室的地板上坐着，恶狠狠一勺一勺挖着牛奶布丁。
治今晚不回家，借住角名的宿舍。“如果回去，半夜一定忍不住把侑杀了。”
而角名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看着坐在地上大吃布丁的治。
“治完全没做过吗？”
“哈？当然做过。你别听侑那混蛋瞎说。”治皱眉。“我只是觉得滥交很讨厌。像侑那样，迟早死了也没人知道……不过，说不定以后你们两个会在同一个队伍。那时候侑可能会勾引你。”
角名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会吧……”
治淡然追问：
“真到那时候，你要怎么做？”
“拜托，别这样。”
“心虚？”
“没有。今天我最无辜好吗？”
角名叹气。治笑着看他，慢慢那笑意从深色的眼瞳中褪去，只停留在唇上。一瞬间的确野兽的神情映入赤裸又湿润的瞳孔，角名不会弄错。治一点也不……可爱，忽然想起侑这么说。
他喉结轻动，缓慢起身，来到治面前。
“治只想和喜欢的人做？”
“嗯。”
“身体不是很想要吗？那么，即使不是喜欢的人，也无法抵抗吧？”
治抬头看他，嘴维持张开，吞掉小勺上最后一块雪白布丁。然后，嘴唇被夺取了。角名单膝跪下，五指伸入他的短发，鲜红舌尖迎出薄唇，缠上治的舌尖。分开时，嘴唇之间连着银丝，空气有牛奶香精的味道。
“不对。”
治说。角名的手指颤抖了下，心情跌入冰点。
“不对？”
“不对啊。”
治平静地说，覆住角名按着他的手移到脸上。
“是因为角名是我喜欢的人，才会这样的。
“我喜欢角名。一开始只觉得这个新人不仅打球厉害，而且又漂亮性格又好，后来慢慢发现是喜欢上了。可是侑那家伙，从小就容易跟我喜欢同样的类型，害我观察了半天……啊，侑是排球笨蛋真是太好了。”
角名呼吸停止。心脏发烫，控制不住眼尾烧红，治的话语不断流入耳中。
“我也很想告诉你。因为有时候会觉得，‘那个人大概也喜欢我吧。’但又想，万一我搞错了怎么办？万一我搞错了，你就不会对我笑了吧？在班里也不会跟我说话了吧？连平时的零食都不会带给我了吧？”
“零食……就那么重要？”
“嗯。就好像让角名的一部分进入到我身体里一样。”
治注视着他。不是错觉。湿润、渴望、闪闪发亮，无论是看着食物，还是看着自己。
“治真是变态。”角名感叹。
“因为有侑的DNA在吧？”
治脸颊微红地微笑起来。
“喂，角名，知道吗？其实，每次从你手里吃东西的时候，我都……”
5
第二天两人缺席晨练，上课前才紧急爬起。宿舍门把手上挂着个袋子，内装写着北前辈教诲的便笺，还有食物、饮料、清洁湿巾。
“北前辈好可怕。”角名深感压力。
“好可怕。”治附和，“顺带一提，北前辈知道我们是魅魔的事。”
“？”
角名姑且接受了。确实很难想象那个无所不能的北有什么不知道的事。
“还有，”迅速从袋子里拆了个饭团吃，治含糊地说，“阿兰也知道。”
“？”
“毕竟阿兰跟我和侑从小就认识嘛。”
“……”
“其实三年级都知道。”
“……”
“二年级也差不多。在你来之前，有一次阿兰吐槽说漏了嘴。”
“……所以今天之前，只有我不知道？”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上课铃声响了。看着前座立起教科书偷吃早饭的治，角名双眼瞪大至极限。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