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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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廣場位於巴爾希諾亞城中心。
諾斯美亞外交部舊址在七年前燒焦而坍塌,施工隊匆匆剷除坍塌的廢土,用厚石料充當遮擋物,意圖磨滅火災痕跡。此前無數個極夜裡落過的白雪隨著夏季到來而悄悄歿在排水口間,灑水工人與夏季雨水將構成地面的灰色石料洗得發亮,卻顯出一種無邊的寂寞來。
休息日趕上極晝,於是行人均在過於炫目的光暈裡現出輕飄飄而昏沉的姿態。從某個角度看去,逆光裡隱約立著兩個邊緣虛幻的影,面容看來與歐洲大陸北部頗有些格格不入。高些的青年人望著廣場,轉頭對年紀相較他大上不少的同伴說:“春樹,我今天成年了。”
“生日快樂,凪。在日本的話,今天可是要穿和服的,” 春樹說,“當然,簡單一些也沒有關係。”
他的話音落下了。下沉廣場上只餘下一個虛幻的輪廓,春樹朝著人群走去,道路旁即興演奏的街頭藝人讓他駐足了片刻,等到一曲奏畢,廣場上只剩下一位鬚髮皆白的盲眼老者坐在長椅上,手邊倚立著盲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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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時間內櫻春樹並不像日本人。
這樣的評價並不是因他的膚色、面部輪廓又或是最精通的一門語言而被作出,而大多出於言談間流露出的某種氣質。春樹自小身體欠佳,於是自義務教育修畢後便不再去學校。十六歲那年換季時分他染了流感,最終因病毒感染髮展為肺炎,不得不住進無菌病房。空閒時他想向醫護人員索求紙筆以記錄下尚未能成篇的旋律片段,便自然而然地同護士攀談起來。
森川美咲,她如此介紹自己。談話間春樹得知美咲二十五歲,從護理學科畢業後便在此工作。她好奇地詢問他是否曾在歐美國家留學,春樹笑著否認了。說到一半時他忽然不受控地劇烈咳嗽起來,她趕忙中止了交談,神色裡透出一點努力壓抑的不知所措與慌亂。好在他片刻後平復,從她手裡接過紙筆,適時以微笑代替言語間的感謝。
梅雨季有些過於冗長了,而春樹的病情在此間曾兩度復發。他本人對此出奇地冷靜,甚至完成了兩首樂曲與數不盡的靈感段落。夜裡春樹夢見自己那架鋼琴,坐下去彈奏時音準卻消失得一干二淨了,許多塵灰落在琴鍵上,黑鍵映襯出星點白色,而白鍵反映出黑色髒污來。更多細小顆粒落下來,落進春樹的眼眶與鼻腔,他咳嗽著醒來時轉頭望見監測儀器的熒光屏正伴隨嘀嗒聲跳著閃動,伸手觸摸眼周時感受到生理淚水的潮濕。
他忽然意料到自己太久沒能聽見鋼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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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殿下,他們如此稱呼他的母親。
他記憶裡她的指尖總是冰涼著,彷彿剛剛觸碰過清晨窗沿上的落雪。母親的形象透明而安靜,唯獨殘留下來的一點鮮豔色彩是她不常穿的紅山茶浴衣,同她鴉色長發與東方面孔一樣格格不入。王妃偶爾教授他日語,更多時間裡只是合著眼坐在窗下,留他一人安靜讀書。
她最終還是離去了,在巴爾哈爾特過完八歲生日後的第二個禮拜日永遠合上雙眼。國王的第二位王后蒼白著臉色躺在繁花間,皇家儀仗隊奏響悲歌,聽來莊嚴而哀切。父親與兄長在媒體鏡頭前落淚,而凪模糊地發覺自己再沒有母親。晚間賽特來到他房裡,俯下身擁抱同自己一樣喪母的幼弟,任由後者的眼淚濡濕肩頭而少見地一言未發。
兄長大抵是愛我的,他這樣想。儘管賽特喜怒無常又陰晴不定,表現出的溫柔與不滿都突如其來,身為兄長的他應當確實愛著胞弟——如果施捨能夠被稱作愛。巴爾哈爾特注意到皇室成員愈加頻繁地盯著他相較他們更加柔和的面部輪廓打量,有關膚色與身高的玩笑層出不窮。
我是陌生人,他終於發覺,我不過是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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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與音樂能夠超越言語,春樹如此相信著。
九條鷹匡看上了一位他堅信能夠成為超級巨星的無名歌手——那大概不是能用“看上”概括的情感,春樹想。使用“一見鍾情”又或是“成癮”應當是更加恰當的表達方式,而當他被拖拽著一路小跑而幾乎要背過氣去時恰巧聽見迴響在夜風裡的第一句歌,緊接著意識到絕不會僅有鷹匡一人染上某種狂熱。白髮青年長出些許的右側鬢角被風裹挾著擊打臉頰時他恰好抬起一點臉,於是春樹藉著暗淡路燈看見一點晶瑩的淚。
不過那絕不是一個依靠哭泣博取觀眾共情的表演者,氣息並未因一滴淚水而遭到波及。昏黃光線彷彿成了音樂廳的頂燈,那歌聲裡彷彿有某種刺激苯基乙胺分泌的魔力,至少那一刻春樹感到自己幾乎要愛上歌唱者,鷹匡在他身邊落下淚來。
人群散去後青年收起吉他,春樹才發覺他並未使用任何擴音設備。歌者撥弄了一下前額散亂的白髮,熟絡地同鷹匡打招呼,接著轉過身來向春樹介紹自己:“叫我zero就好了。” 一旁鷹匡早已開始喋喋不休,催促春樹將樂譜遞與zero看,他想起那首歌是數年前因肺炎躺在醫院裡時即興之作,大約夾雜著某個快要模糊的夢境。
隨後zero開始歌唱,而那些夾雜著灰塵、渴望音樂的日子又歷歷在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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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哈爾特被要求出席與日本大使的會面。
先前賽特常常要求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學習某一門陌生語言後前去與該國大使交談,但巴爾哈爾特直覺中隱約感到不安,或許是日本已經成為某種潛規則中約定好不能提起的話題的緣故。儘管半年前剛剛度過十三歲生日,巴爾哈爾特卻儼然有了大人模樣,華貴衣料襯托出少年人日漸抽長的身高,周身沉和氣質教人幾乎看不出稚氣。前些日子他不知哪一點惹怒了兄長,竟讓對方解雇了從小陪伴他的索爾巴特,同時撤去了二王子的貼身保鏢。
冬季日照時間正逐日縮短,白雪反射夕陽時看上去更像某種流動的金粉。國內民主黨與皇權派的鬥爭愈發激烈,國際上也對此頗有微詞。二王子在宮外偶然遇見肯尼斯大臣,後者臉色頓時變得死灰起來,低聲而緊張地催促他趕緊回宮。
巴爾哈爾特久違地夢見了母親,王妃坐在亮眼得幾乎虛幻的光裡,背後生長著一棵茂盛的粉色花樹,二王子卻聞不見一點花香。“徒花不結果,” 他看見她做出口型,卻聽不見聲音,也從未明白過這句話的含義——徒花大概指她身後的粉紅花樹,但繪本里的圖畫又告知他那是櫻花。
他在凌晨三點醒來,模糊地想起母親的東方姓氏。ろくや,他挪動著唇念時想,如果我的姓氏同她一樣,是否會迎來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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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雜著雪與檸檬氣息的二氧化碳溢散開來。
“我的歌聲、春樹的曲子——我們的歌會響徹世界,我能感覺到,” zero這樣說,眼睛像散溢出光芒的某種寶石,引得人忍不住同他對上目光,“像星光一樣早已經決定好,我知道!” 他拉起易拉罐鋁環時搖晃過的氣泡水噴濺般湧出來,糖分讓指節變得粘膩。zero似乎並不在意,仰起頭喝了一口,指尖點著罐身上三人均不認識的文字說,這是諾斯美亞語。
天使與吟遊詩人的國度,大多人早有耳聞。“未來某一天那裡的人會記住我的歌,” zero還在繼續說,“演唱會結束後我們就去看極光。” 鷹匡接上話頭說,我一定會讓你的歌聞名世界,獲得白髮同伴的擁抱與他從不吝嗇的愛意表達,連帶著春樹也收到未來巨星的示愛。
儘管住在出租屋裡,鷹匡常常要為場地前後奔波,而春樹幾乎對從作曲到現場伴奏的一切負起了責任,每一場演出仍然像幻覺、夢境又或是奇蹟,每一首歌都能夠成為zero施展魔法的載體。春樹提議用易拉罐碰杯,飲下特殊日子才能購買的進口氣泡水時,三個年輕靈魂一同堅信手中這陣風能夠席捲世界。
他們竟不對此感到一絲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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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啟程去諾斯美亞了,春樹說。
鷹匡直愣愣地盯著他,彷彿正回味這句話。自從春樹踏入病房後他便沒再說過一句話,突然毫無徵兆地開始發作,沒能掙脫拘束帶而不住抖動,瞳仁向上翻得只餘下眼白,忽然像是被注射了安定藥物般靜止下來,再度望向春樹時已然帶上了截然不同的眼神。
“我就在這裡哦,春樹,” 九條鷹匡臉上露出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笑容,“我從來都沒有消失過。”
櫻春樹按下呼叫醫護人員的聯絡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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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面日臨近時,他愈加頻繁地夢見母親。
最後一晚她穿著那件紅山茶浴衣,面容相較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印象裡母親不常盤發,巴爾哈爾特看著她頭上的精緻扁插時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他本想像小時候一樣呼喚她,話到嘴邊卻變做了“おかあさん”。六彌すず彎起眼睛笑,他聽見她的聲音和記憶中一樣呼喚他的教名。
於是他走上前擁抱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形開始抽長。母親環抱住他時仍然沒有觸覺,巴爾哈爾特卻確信自己聞見了一點陌生而苦澀的花香。“つばき,” 母親輕輕說,“■■。” 可那分明是櫻花,他回想起生日時收到的香水,後調帶著木質氣味,所以她稱之為“徒花” “椿”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她與他短暫地分開,伸出手碰觸他的臉頰。巴爾哈爾特彎下一點腰方便母親動作,卻驚訝地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溫熱——不,那應當稱得上是滾燙。すず從指尖燃燒起來,笑顏湮沒在躍動的火苗裡。
“……殿下?巴爾哈爾特殿下?”
女僕催促他起身,而他發覺睡衣後背幾乎完全被浸濕了。“您做噩夢了嗎?” 她伸手扶他時這樣問道,看見小王子搖了搖頭:“我夢見母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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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樹感到一陣沒來由的眩暈。
巴爾希諾亞城里人們幾乎都對下沉廣場避之不及,甚至只見過一位盲眼老者拄著盲杖踏上廣場,有時坐在長椅上歇息。大約是出於日本人的某種情感直覺,他從未詢問過廣場上發生了什麼,余光隱約捕捉到廣場一角站著的虛幻身影。
初次見面!不等春樹走近便聽見對方用標準日語說出的問候,聲線聽來大約還未邁入變聲期而清脆透亮:“我叫六彌凪,你也是日本人嗎?” 少年人的面容逐漸由虛幻變得清晰,春樹發覺那並不是個日本男孩,更像是本地人,卻能從眉目間瞧出幾分東方血統來,約莫是混血人種。兩人在噴泉旁坐下,於是他便也笑著朝凪問好,簡短地介紹自己。
“……好厲害!” 凪聽聞他是位作曲家後發出聲由衷讚美,“那你會唱日本的歌嗎?我想听日本的歌。” 春樹垂下眼睛笑,點頭說好啊,我唱給你聽,不過我不太擅長唱歌……凪不介意吧?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他便輕輕唱起zero最知名的那首Dis One,逐漸感到歌者不再是自己。
凪走到了廣場邊緣向春樹招手,輪廓已經徹底變得清晰,於是春樹站起來,走進夕陽色裡。
有行人指著廣場開始竊竊私語。
「どこにも行ける気がしたん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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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與空間一同靜靜地扭曲了。
北極光咖啡館早在傍晚後打烊,凪身手輕巧地從沒能關上的窗戶裡翻進去。“這裡有一架鋼琴,” 他自顧自說,“看吧!果然有,我想听春樹彈琴。” 那麼你想听什麼樣的歌曲呢?春樹在琴凳上坐下來問,果不其然依舊得到演奏日本歌曲的要求,於是按響了zero首次出演電影片尾曲的前幾個音符。樂聲穿透天際不會落下的光亮,狹小空間里短暫地降下一場江戶的雨。
“來一場旅行吧,我和春樹兩個人,” 凪聽他彈琴時出奇地安靜,春樹指尖離開琴鍵的那一刻這樣說,“我想看一次櫻花。” 年長者不由得失笑,先是解釋一番櫻花只在春季盛開的事實,又打趣一般問道:“那麼凪準備怎樣說服我和你一起走?”
金發的少年人皺起眉頭,似乎確實認真思考著春樹的問題,春樹便隨手按響一段旋律,權當等待時的消遣,卻看凪驀然抬起頭,說出句幾乎是驚世駭俗的話來:“我會支付相應費用,如果金錢對於你來說已經不再有用的話,其他東西也可以。” 他沒料到春樹只歪了一點頭,問他,為什麼?
“如果得到了所希望獲得的東西,春樹就會開心,也就會跟我走了,” 凪這樣回答,末尾不忘補上一句,“我想人們得到錢,又或是別的什麼東西應該就會開心了,不是嗎?” 春樹只是露出他那種垂下眼睛的輕飄飄笑容,說我拒絕。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凪幾乎是未經思考地說。他忽然想起某個早已看不清晰的身影,似乎在前不久對他說過一樣的話,於是認定自己應當道歉。言語未曾說出口時他看見春樹搖頭,說不是這樣的哦,每個人的心都應當是自由的。於是他停頓了一下,問:“那我怎麼做春樹才會同意?”
首先需要尊重他人——比起提出條件,凪為什麼不對我說自己是怎樣想的呢?
我是怎樣想的呢?凪發覺自己太久沒能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我很喜歡春樹和春樹的歌,他試探著開口,我想和春樹成為朋友。
好啊,櫻春樹這樣說。六彌凪看見他逆著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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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去諾斯美亞?凪曾經如此問他。
彼時他們坐在音樂劇散場後的舞台邊沿,頂燈在聚光燈之後熄滅。凪藉著逃生出口熒光色的綠色燈光看見春樹隱沒在黑暗中的側臉,詢問他對於演出的看法,得到風格相較和一位友人在許久之前看過的那場有所不同的答案。春樹先前並未提起過友人,凪便好奇地詢問他的姓名。
“其實我並不知道他叫什麼,” 春樹低聲說,“他連住址都是編造的。” 那麼你如何稱呼他?凪如此追問,從而首次從春樹口中聽到zero這個名字。他模糊想起小時候某天的國際新聞播報,在腦海中自動將春樹的友人與消失了的日本傳奇偶像聯繫在一起。“那麼你去諾斯美亞是為了找他嗎?” 大概並沒能找到,不然春樹就不會坐在這裡了,他想。
春樹承認得很快——至少他認為那是一種承認。因zero某一次談話間流露出嚮往的意願,便在他抹去了自身存在後拋下一切前往陌生國家的春樹忽然變得遙遠起來,承載著某種凪所未曾見過的夢。空氣微妙地靜默起來,而某種重物落下時破空的尖銳聲響忽然在春樹頭頂響起。
他跌在舞台下方的座椅間,大概是凪推了他一把,而舞台邊沿落下了一盞頂燈。
或許凪仍然什麼都不知道,春樹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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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抵達日本的日子在數年後終於到來。
春樹年輕時也曾經冒出過踩著陽台圍欄一躍而下開始奔跑的無厘頭念想,不過身體從未給予他嘗試的機會,直到汽船緩緩停靠在港口。他轉過頭對身高幾乎快要超越自己的凪說,抓住我的手!
櫻春樹從船舷上跳了下去,衣擺在海風裡被揉皺又展開。他踩著泛起泡沫的漣漪奔跑,凪跟上來時眼睛在日本的春季陽光裡亮得嚇人,像無雲的第二片青空。海浪帶來一陣強而有力的風,少年人拽著春樹的手向上躍起,兩人便得以順著風跡開始飛行,掃過城市上空又驟然向下俯衝。新幹線在下方呼嘯而過,而六彌凪與櫻春樹比任何旅人都要更加自由。
櫻花海像柔粉色的雲,或許比起雲更加美麗柔軟,凪這樣想,於是降落在地面上。春樹的眼睛與櫻花同色,回神時念頭已經說出口,而春樹笑出聲來:“凪大概真的是天使吧。” 細碎的花瓣從頭頂上方飄落下來,而凪感到某種說不出口的熟悉。他抬手去接落花,悄悄放在舌尖品味時感到某種早已經蘊含在花香中的鹹澀苦味。
隨後不遠處傳來電吉他被調試的聲響。凪拉著春樹跑過去,恰好趕上樂隊年輕的主唱開口。那首歌曲尚顯出幾分青澀拙劣來,聽眾與歌者卻一同沉浸進街邊這場突如其來的幻夢。春樹年輕時是否也曾做過一樣的事情?他這樣猜測,腦中浮現出尚值青春的春樹演奏吉他的模樣。
青春該是什麼樣的?在病院中做有關鋼琴的夢或者參與■■■■大概都不能夠算作尋常青春。不過那早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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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樹、春樹、つばき是什麼?
山茶花樹也在春日里開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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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十七歲時收到了來自春樹的生日祝福。
這種表述大概不太準確,年長者的祝福並未在某一年缺席,十七歲卻是特殊的——春樹贈予了他一首歌曲。作曲家天賦極高,用他自己的話說即是:想著什麼便能寫出什麼歌曲。“春樹是想著我寫下這首歌的嗎?” 凪興奮地問,得到肯定的答复,此時他的身高已經隱約開始超越春樹。
兩人站在巴爾希諾亞海濱,凪在諾斯美亞算是成年了哦,春樹這樣恭喜他。“留到冬季再重新出發吧,” 他這樣說,想起春樹那位追尋極光卻如同極光一般消失的友人。
櫻春樹答應下來。
「僕らふたりだけの 夜明けだっ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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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上的藍白十字星旗在風裡展開。
凪不合時宜地想起日本歌曲裡有關“死”的定義。坐在諾斯美亞皇宮高塔窗台上晃動雙腿時他朝下看,模糊地想起自己早已經能夠乘著風遊蕩,於是和旗幟一同飄起來。極光在夜空間像流淌的絲綢,邊緣虛幻地融化進漆黑色。時間正一分一秒流失,而他正做著一場不醒的夢。
春樹沒有跟上來,於是凪返回去,用力地擁抱年長者。他把臉埋在春樹肩頭,聞見經年而陳舊的苦澀氣味,感受到對方回抱住自己。他忽然發覺這個姿勢像極了春樹接住從天而降的自己那一瞬間被定格下來,定格在彷彿不會停歇的風與永恆的極光裡。
“春樹,” 凪悶悶地說,春樹看不見他的表情,卻從語調中捕捉到一點笑意,“我想著你的時候,給那首歌填了詞。” 他拉起春樹的手向地面降落,很快被追隨而來的風托舉著上升。隨後他便開口歌唱,用彼此最熟悉的語言讓那些音節沾染曲調。
You as wind freedom、いつの間に、
ゆらゆらハツコイリズムに、踊らされてんだ。
歌聲迴響間天際忽然明亮起來,極晝與極夜毫無徵兆地到來時卻不過像加速播放的某一天。凪的面部輪廓褪去稚氣,在一瞬間閃過的朝陽里出落得英俊挺拔。
而他確信自己聽見春樹為他唱了和聲。
「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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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簽發前往諾斯美亞的任意形式簽證。
工作人員這樣說,臉上現出嫌惡的神色來,屏幕上滾動著山本大臣在國外遭遇不測的消息。瘋了,簡直瘋了,一旁的人如此附和道,那個王儲一定是瘋了——你在聽的那是zero的歌嗎?
話題很快轉回無關緊要的方面。門口走進一個墨綠長發的陰鬱男人,大概是要帶隨行的藍髮女孩辦理護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