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等我再回到属于我和何美男的家时,我才发现,我仍在爱他。
从小我便有一个音乐梦想,希望自己和家里旧小的那架电子钢琴能一起出现在灯光闪烁的舞台上。只可惜我的外貌并不出众,跳舞也略逊半分,是能左脚踩右脚让自己起飞的那种不协调。电视机里演唱会的燥热,只能通过滋滋的电波传进我的耳朵里,轻轻跟着哼上两句。但我有一个好家庭,好妈妈,要不说有钱能解决一切呢。
甄部长把我引进练习生的专属宿舍时我还是不太清醒,儿时的梦想就这么轻而易举。近在眼前的真实,但反而隐隐虚空。这是个二人间,显然另一位还没有来。我坐在硬木板条上,没有去阴暗潮湿还带着霉气的练习室中跳舞,也没有把自己的两大包行李拆开,一点一点地铺开自己的明星路。
太不真实了,我再次在心里讲着,这太不真实了。我才二十出头,已经可以将要被众人皆知了。
哦对了,我好像喜欢我的那个室友,如果要我更精准地表达我的情感,那应该是我爱上我的室友。他的名字很好听,互补了我所没有的,或者说我所羡慕的部分。他姓何,我喜欢忽略这个很大众的姓氏,我叫他美男。是的,我应该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这也很不真实,我禁忌地爱上了一个男人。
美男长得乖而小巧,请原谅我的滤镜,毕竟我刚见他时,他被遮掩在超大的行李帆布袋后面,留尖尖的瘦小的下巴朝我努过来,18岁居然还没怎么受到变声期干扰,声音奶呼呼,礼貌又亲昵地喊我哥哥帮帮忙呀,好像他已经知道他在这群练习生中是最小的一个,从而可以肆意妄为地撒娇。美男回头看宿舍门牌上的信息——我来的时候顺手在门口的透明壳中挂上了我的铭牌——然后又转回来了,在哥哥之前认认真真地加上我的昵称,微笑哥哥。
如果故事从这儿讲起,未免有些过于的冗长,是我的过错,居然追心上人花了太久的时间。美男应该也是爱我的,从一开始。
我们两个齐心协力把宿舍整理出一个干净而温馨的空间,何美男抹开额头上的头帘倒在床上四仰八叉得毫无形象,他还保持着高中生的乖乖蘑菇头造型,和高中生的不谙世事,天真地问我,微笑哥哥,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对哦,高中生去食堂总是结伴同行的,我看看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点头。和美男吃饭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在一顿饭的时间里,我收获了他小半人生的阅历,听他从小唱歌跳舞上地方台的经历,还有普通升学的压力。何美男眼睛弯弯,把一块红烧肉往我的碗里夹,他的手边还摆着我给他买的奶茶,形成完美的礼尚往来。
等之后我们搬出了狭小的练习生宿舍,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栋住宅,何美男在一次深夜失眠时再次提起当初的照面,还是会吃吃地笑出来,他在黑暗中眨巴眼睛,小声揶揄我当时的痴迷与傻气。我们出道,在染缸里努力保持爱最原始的纯净,宁愿默默无闻地沉沦。
我记得我将要表白的一天,不作美,下的是大雨,而我们正在电视台各自的演播厅里赶通告。何美男的单人采访结束的很早,因为在这个团里他的流量最高,节目组将黄金时间都留给了乖乖小幺。我在遮光板和摄像头后面看着何美男抓着五彩发丝笑意盈盈地适当作怪卖萌,表现18岁少年该有的天真气息。
先录完的可以回去练舞了。经纪人姐姐走过来通知我们早结束早回去。等我录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每一个录音棚里都没有那抹漂亮的彩虹色了,大概是因为雨在中道下得太过于瓢泼,连一贯喜欢等人聊天的大主唱都打着雨伞匆匆离去。我打开手机登上外卖平台,安安静静是一条外卖员的道歉,在短信里写的十分诚恳,店主说暴雨猛烈会打蔫花瓣,所以委婉而合理地把我的订单取消了。我在共同群聊里往上翻记录,对着外卖员和店主的据理力争笑了一会儿才去拿在电视台门口的雨伞,一抬头看到门外屋檐下熟悉的身影。
何美男,这个没带伞的小迷糊。他肯定试过冲进雨里逃走的方案了,玫粉色的皮夹克上全是亮晶晶的雨水,彩色刘海湿答答粘在额头上。会不会滴彩虹色的水下来呀。我突然又觉得有点儿好笑了,正巧对上美男转过来焦急忙慌的目光。他推开玻璃门,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朝我奔过来。微笑哥哥!小幺大胆热烈地邀请和我共撑同一把雨伞。
我把我的伞借给白rap哥哥了,他说他今天走的太急忘带伞了。何美男偏过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一双眼睛里闪过狡黠的神色。哦,故意的。我打着伞悄悄往他那儿倾斜。看来不是小迷糊,是个相投的机灵鬼。
你今天要向我表白吗?
快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何美男持一口轻松语气,好像是在问我我今天是要去吃麻辣烫吗一样。
你今天肯定是要向我表白。他看着这时候姗姗来迟的外卖员,捧着小半捧漂亮的玫瑰,反观我绷不住的神色,托腮眨巴两下自己迎上去接。我反而想埋怨这个太过敬业的外卖员了,毕竟退钱我也能接受,在这种两人衣服各湿一半的狼狈见鬼模样时刻进行一场表白,浪漫见鬼。
何美男的头帘还在往下滴水,滴到怀里的玫瑰上,顺塑料纸溵出一点儿。他招招手先跨进公司的大门,在昏暗的长廊里我感受到小孩连人带玫瑰花塞满怀中的充实。
你今天要向我表白吗?
我眨眨眼睛努力适应没有灯的视野,好看清我怀里的小幺到底在不在朝我笑。
对呀,我今天要向你表白。
叮咚,支付宝退款到账,借手机的光看清何美男狐狸似的笑,方才大悟。真就是个心意相通的机灵鬼。
大老师真的很会烦人诶!当大主唱第不知道多少次跑到我们的宿舍,乐此不疲听美男讲我们那天浪漫的表白,好像多听了几遍他就可以依葫芦画瓢成功牵手女嘉宾。何美男好像一点儿都不觉得烦,还是笑眯眯地从床上坐起来,抱过他的柯柯一遍一遍和大主唱讲闹乌龙的时候我脸上跟泼了油彩似的瞬息万变精彩纷呈。我坐在转转椅上无言以对自己的蠢态,只能从还支棱着的耳朵中接收到何美男的声调。好啦好啦,再说下去微笑哥哥耳朵要滴血了。大主唱嘿嘿嘿嘿地走了我才把脸从手掌中拿出来,遥遥看到小孩掀了被子扑过来,特别乖,只想要一个吻。
这个时候我们还在公司的宿舍住着,才刚刚发了一张专辑,在没日没夜地赶通告和练舞。陈舞蹈醉酒驾驶之后一切都变了,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黑料和曝光,最终换来的是一纸解散合同。大主唱和白rap两个人醉酒归来,一手一啤酒瓶子,撕心裂肺唱死了都要爱,最后出门时摇摇晃晃说我们这下可能是死生不复相见了。我在KTV厕所里昏黄的灯光下发狠咬何美男的唇,还莽撞地磕破了他的下巴,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我好像是有点儿过分诶。不过美男大方宽恕了我,他的手勾着我的脖子,像安抚受伤的柯柯一样轻轻捏着我后颈一小块柔软。
撒微笑,何美男又忍不住嘟嘴了,他把一串钥匙塞进我的牛仔裤衣兜,最后像一只灵活的小狐狸钻出我的怀抱走向洗漱台。
想起同居的日子,我又有几分恍惚。书是和何美男一起读的,两个人故作深沉地读鲁迅。在一个午后,雨和当初表白时候一样大,何美男只抱着空调被扑过来,露出一点儿锁骨,凑上前要翻下一页,我怕他一副刚剧烈运动完的易寒体质在冷气十足的空调间里冻着,抽出手把被角往上扥扥。
我们搬出去了,在何美男用自己的钱租的一幢loft里生活。公司毕竟受了我妈钱财,,还得把我妈当半个金主看,我才能在原公司生存下去,何美男不想呆了,宁愿暂时空窗期,天天在家里捧着手机打游戏,等我录完新歌带着疲惫夜归。
拜托,你是四千年一遇的美男诶,真的不打算营业了吗。我录完新歌的rap部分,回来时只觉得喉咙冒烟嘴巴发涩,rap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小白来做比较好,或者何美男也行。我看看在厨房端蒸鸡蛋的何美男,身上沾满厨房的烟尘气息,有一点儿家庭主妇的味道。
我想自己做娱乐公司了,在MG就跟个免费劳动力一样,钱赚不了多少还累死累活。何美男把蒸鸡蛋放在桌上,摘掉了隔热手套,一边低头摆碗筷一边随意道,好像开公司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一样。诶,我开了公司你要不要跳槽来,签了多给你点钱。他咬着筷子吃吃地笑,眼睛里还是带一点儿期待的。我哑然失笑,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水芹菜给正在控制饮食的小孩。
得了吧,人都是我的了,不差那点儿钱。
HE BEAUTI.
我黑衣黑裤黑墨镜全副武装的站在新公司的大门口,对比旁边穿得五颜六色笑得花枝招展的何美男,视觉冲击。
怎么样,不错吧。谁想到他那句话是认真的,把管理学和经济学的书堆得比山高,何美男真的自己创了家娱乐公司,附带销售。这时候正扬着他的下巴抖着腿得意洋洋,我从墨镜后分他一余光,小孩身后的狐狸尾巴摇得要起飞了。
你这受众有点儿小啊。我瞧了瞧玻璃上巨大的GUCCI标志,趁清晨没什么人的时候先把这只招摇的狐狸拉进公司省的“丢人现眼”。何美男窝在我的怀里一步一挪地走,还不往回头看看自家的装潢嘀嘀咕咕说你不懂,多配我那些歌曲,这都是轻奢。
走进门去我第一眼看到一个姑娘,长得水灵,应该是娱乐圈的新人,见到谁都阳光满面地问好,亲民得很。何美男站直身体,伸手招呼说小甄过来,那女孩也不露怯,大大方方过来喊小何总,何美男拉着她的手和我介绍HE BEAUTI的门面,小甄笑不露齿,一双杏眼把我打量一阵才微微低头说好。我眼睛有点儿离不开,觉得这比MG里的当红小花旦都要好,何美男让这位小甄去拍广告,凑过来拉我继续参观,嘴里絮絮叨叨说这是他们公司里准备力捧的角。
后来我坐在某知名咖啡馆的角落,看到甄花旦把跳槽MG公司的合同摆在桌子上,面对玻璃上的何美男画报而坐,含情脉脉朝我看来的时候,我才懂得什么叫一个人心叵测。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连青春清纯的模样都不用装一下,举手投足先明里暗里地夸我在MG的成就,我一面和他打着呵呵一面在桌子底下给何美男发微信,那边的小孩应该是在家刚刚睡醒,对甄花旦的跳槽事件是一概不知,为了表示他的疑惑,何美男甚至还发了语音条。我一个没注意,让在糖罐子里滚了一遭的声音跑出来。
啊......你说什么呀微笑哥哥,小甄她不是和我说的在休假期吗?
有点儿尴尬。在凝滞的空气下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甄花旦还是保持着她的笑容,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
啊?小何总最近都在陪他的女朋友,我就还没告诉他跳槽的事情。
半信半疑地回家,何美男不在卧室。我还在为甄花旦无心出口的话而琢磨不透。什么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何美男这几天在公司加班,说是给一个新人处理公关危机,每次打电话的时候小孩都在另一头哭天抢地地抱怨。
他哪有时间有外遇呀?我笑着摇摇头坐在沙发上开始刷朋友圈,发现新加的甄花旦今天发了张在杂质拍摄花絮的自拍。后面渐行渐远的一头蓝紫色的头发在甄花旦纯黑的造型前多少有点儿刺眼,还有搂着何美男,在他旁边一起往外走的女孩。
对哦,美男是不是说过自己还有个姐姐,叫...何美女?
我放大了图片,看着两个几近一模一样的身形,越看越觉得男孩可爱,手指动动划过另一张照片,那女孩终于可以施舍半张糊成像素块的侧脸。确实很像深夜躺在我旁边安然呼吸睡得香甜的小孩,不折不扣的双胞胎姐姐。
我默默在心里感叹甄花旦的精明,同时又惋惜一个精心策划的乌龙居然这么短时间就被我识破了,还没玩够。甄花旦口中的“女朋友”子虚乌有,只是选错了角儿,功亏一篑。
朋友圈翻到底,下一条就是已读的时候,我家的门锁响了,一头乱蓬蓬的紫发在门口晃晃悠悠,紧接着响起的是带着嗔怨和爬楼喘气的熟悉嗓音:快点儿来帮帮忙啊撒微笑!我记起来这不安分的小孩最近痴迷自己动手,走过去才发现何美男说到做到,提溜着一袋沉甸甸的火锅食材,臂弯里夹着圆滚的大西瓜。我抱过西瓜去厨房里切片,何美男等电磁锅中的火锅底料烧开,他蹦蹦跳跳地进来,从我手上叼走一片刚切好的西瓜。
幸好你今天没切蒜,这西瓜真甜,我挑的。
何美男腮帮子鼓鼓,说的话迷迷糊糊,浸着西瓜甜丝丝的味道。
我配合他笑了两声,把果盘端了出去。我们为了最后几片毛肚,筷子在锅里互相攻击大打出手。两个幼稚鬼,我挺爱我家这个幼稚鬼。
你知道甄花旦辞职的事情了吗?
火锅煮到尾声,我隔着上泛的白雾问对面吃得正香的何美男。
知道啦,我给批的同意。
好巧哦,MG批的不同意。
何美男的筷子停了停,抬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睛。我们俩,中间还有个咕嘟冒番茄味泡泡的锅,一起庆祝一场胜利。
对啦,过年把你姐姐叫过来一起吃一顿嘛。
干嘛,人家很忙的,日理万机。
没干嘛,让她见见自家人是多么的盛世美颜。
撒微笑你好不要脸。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