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一阵噼噼啪啪的爆炸声,气球依次变成了干瘪的橡胶碎片。卡维把它们扫进簸箕,转而开始摘墙上花花绿绿的彩纸。摘几张团一团,抬手一掷,那团废纸便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进垃圾桶里。很快垃圾桶被填满,卡维拎起满满一兜的黑色塑料袋,熟练地打个死结靠墙丢在一边,再从杂物间取出新的套上。
礼服早就在打扫中蹭上灰尘,墨绿色罩袍完美保护了浅色内搭。为出席而梳的繁复发型有些凌乱,他干脆把发卡摘下来夹在领口,随手拢了两下头发,用皮筋绾在脑后。
这不是什么勤工俭学的活动,是他在给自己的青春亲手画上句号。
空旷的礼堂似乎能够放大一切,卡维走在木质的主席台上,听着鞋跟扣在脚下有些年头的地板,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的回响。他的奖杯和个人物品堆在发言席,席下是老师和同学送的一捧捧鲜花,无论远近亲疏,以他的知名度总有人向他表达祝贺,可这些花束中唯独少了最亲近的艾尔海森的那一份。
一周前接到导师通知,要在毕业典礼上发言,于是接下来的七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就是写稿改稿背诵稿。高强度的节奏让卡维绷紧了十二万分的神经,生怕在全校面前出纰漏,而结果如愿以偿,一切都按照计划完美进行。当他声色并茂地诵读那篇滚瓜烂熟的发言稿时,目光还一直游移在台下。他觉得艾尔海森也许就在人群中某个角落注视着他大放光彩,或者幸灾乐祸地等他出糗。目光扫过台下一排排观众,有些是完全陌生的面孔,有些有点印象应该有过几面之缘。但是他猜错了,两者都没有发生,艾尔海森甚至根本没有出现在会场。
这让卡维有些不爽:艾尔海森失约了。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曾约定见证彼此的重要时刻,艾尔海森会作为头号嘉宾坐在卡维毕业典礼的台下,在最显眼的位置为他捧花;卡维也会在艾尔海森毕业那天返回学校,在典礼结束之后为他最骄傲的学弟戴上花环。
实际上,时光倒流回三天前,写到发言稿的致谢部分,卡维曾经考虑要不要把艾尔海森写进去。尽管二人已经决裂,但不可否认艾尔海森给他带来的诸多影响。当然也有卡维的私心成分在,他希望如果到时候艾尔海森就在台下,可以听见他亲口在高朋满座中,表露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隐晦爱意。犹豫再三,卡维还是在一字千金的发言稿里加了几句对艾尔海森的溢美之词。导师审核环节平安通过,他依然捧着定稿勾勾画画,那几句被铅笔删去,又被红笔圈起。可是真正到了宣之于口的时刻,卡维退缩了,他的手心的汗打湿了话筒,距离致谢越说越近,烂熟于心的稿件竟显得有些卡壳。
最终他也没有勇气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只浓墨重彩的陈述了同窗在学习期间给予的各种帮助,以及对“某位同学”的格外感谢。
回想上午的表现,卡维有些后悔,他心里清楚无论说或不说,事后都会后悔。只不过说了多几分尴尬,不说多几分遗憾。妙论派之光懊恼地把最后一个花篮搬回储物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再回头,只见敞开的礼堂门口挤满了人,叽叽喳喳的,隔着一个会场的距离飘进耳朵。
这时卡维才注意到外面下雨了,刚下晚自修的学生有些顶着书包神色匆匆地在雨里飞奔,口中念念有词,大概在咒骂这阴晴不定的天气;有些聚集在礼堂门口的屋檐下局促不安,左右张望期盼着室友前来送伞。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去年这个时候,同样的雨夜,他泡在自习室手机静音,对室友的消息轰炸全然不知。当他摘下耳机,收好图纸,从倒数第二排起身收拾绘图工具,才发现窗外电闪雷鸣,树影疯狂摇晃,倾泻的雨像是云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铺天盖地地拍打人间万物。印象中他看了一眼时间,不好意思打扰可能已经睡下的室友,正发愁难道要在自习室趴一晚上,就看见雨里有一个身影正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赶来:那身影好像有些焦急,步伐越来越快,变成一路小跑。由远及近,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正是他的学弟兼课题合伙人。
于是卡维顺理成章地借住在艾尔海森的宿舍,在享受完独立卫浴和24小时热水暖风后感叹单人间贵有贵的道理,艾尔海森扔过来一条全新的毛巾,让他先把头发擦干再做别的,不要因为着凉而影响课题的进度。卡维和他呛了几句,大概意思是你竟然不关心学长的身体健康,先关心进度快慢。但他们没有真的吵架,因为就在卡维擦完头发之后,艾尔海森把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了书桌上。
艾尔海森住的是单人间,各种生活用品也是单人份。那天晚上他们挤在逼仄的单人床上,翻身幅度大一点都会碰到对方的身体。彼此盖着同一条被子共享体温,均匀的呼吸渗进静谧的夜晚,空气都跟着变得缱绻起来。卡维左右睡不着,望着天花板开始畅想未来的生活会怎样:他大概率会从事自己专业对口的工作,搞心爱的建筑艺术;艾尔海森说过想考公,这么无聊的答案倒是符合他的人生态度。不过这一切得等到毕业之后再说,卡维肯定是先艾尔海森一步离开校园的,在他的毕业典礼上,这位学弟会不会依依不舍?说不定还能听他充满留恋地叫一声学长。但很快这些念头就被打消了,以艾尔海森的性格,板着脸嘱咐他毕业后设计建筑不要偷工减料还差不多。
最后他在天马行空的想象中睡着了,只是一百种可能性中,都没有假设艾尔海森不在的情况。
一切尘埃落定卡维才开始被席卷的孤独感反噬,盛典落幕难免遗落几分寂寥。窗外的雨还在继续,他自顾自盯着玻璃发呆,水流蜿蜒爬行好像一条条充满活力的小蛇,汇聚在那透明的垂直面,又卷着灰尘瀑布似的冲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绝了礼堂内与室外的声音,为这方天地画上结界。他也不去想门口的学生到底在吵嚷什么,继续收拾毕业典礼的一地鸡毛。典礼结束之后,卡维自告奋勇帮忙打扫场地,和几个学生会的成员从下午一直忙到傍晚。眼看着工作量不剩多少,他让几个学弟学妹先去吃晚饭,自己留下来收尾。
这一刻无私如卡维也有些后悔了,他竟不知不觉在礼堂呆到了九点多,偌大的场地曾经一度座无虚席,而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人被空荡荡的坐位包围,像是一位落寞艺术家演奏着曲高和寡的乐章,无人与他进退共鸣。
他真的需要观众吗?卡维不确定,但他真切地希望过,典礼进行时,台下会有一抹银灰色身影。
卡维看向角落里的废旧纸箱,里边是典礼所用的气球和丝带。几个小时之前它们还光彩照人地被悬挂在会场的墙面,和毕业生一起接受闪光灯的洗礼,而现在它们被层层叠叠地压着,等待着作为废品被卖给回收站的命运。
卡维有些恍惚,这样就结束了吗。他的毕业典礼和理想中如出一辙,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他的脸,第二天校园公众号就会出现赞美他的推文;白发苍苍的老师欣慰又感慨地拍着他的肩膀,仿佛看见未来的建筑新星冉冉升起;学弟学妹向他投去艳羡的目光,期待明年优秀毕业生的桂冠能由自己摘取;院长和书记顶着地中海上台,把象征着精神和物质荣誉的信封递到他手里,沉甸甸的重量足以见得那是一笔优渥的奖学金。
万众瞩目,他的学生时代在暖风吹拂与花团锦簇中落下帷幕,永远停留在这个和煦的夏天。
一同被封存的还有那个未完成的课题。合作中定然是喜忧参半的,他记得定题那一天,他在离教学楼最近的四食堂请艾尔海森吃午饭,结果饭卡余额不足,最后还是艾尔海森付的钱。点了两份汤泡饭,对方几乎没吃几口,当时他心里嘀咕这位学弟难道在学着人减肥不成,还是后来相处久了才知道,艾尔海森不喜欢吃汤汤水水的食物。
第一次请客就让人结账,还精准踩雷了对面不爱吃的,卡维每次想起这件事就尴尬不已。至于艾尔海森呢,对此根本没有反应,唯一一次发表看法是冲着卡维抱头抓狂的样子笑了一下。
卡维至今也没搞懂那个笑意味着什么,嘲讽吗,还是无奈,抑或只是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玩?
他也记得取得阶段性成果的那个下午,他们俩违反校规偷偷溜出去买酒,卡维后悔没有背书包出来,鼓鼓囊囊的往衣服里藏了一大堆瓶瓶罐罐;艾尔海森只拿了两罐低度起泡酒,揣进兜大摇大摆地走进校门。他们在寝室喝到酩酊大醉——准确来说只有卡维一个人醉了。脑子醉醺醺的他好像和艾尔海森又拌嘴来着,艾尔海森发出警告敢耍酒疯就把他丢出去,他辩解说自己酒品好得很,喝醉了只会呼呼大睡。
呼呼大睡没错,但他的睡姿实在是过于狂野了点。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的小腿跷在艾尔海森身上,胳膊垂到床下,手背贴着地板。脑子和浑身的肌肉都酸痛极了,只得临时编造一个感冒发烧的蹩脚理由,发短信给导师请假。
后续是艾尔海森用云淡风轻的语气怼他,不大的空间里又是一阵唇枪舌剑。
但是他唯独不记得最后一次和艾尔海森争论究竟是因为什么,甚至连他们的关系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崩盘的局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卡维能够感受到初期来自艾尔海森的吸引,艾尔海森亦然。互补的属性像一块天然的磁石牵引着他们走近,近到超出了课题合作层面。
卡维的体恤和悲悯能够让艾尔海森感受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性,艾尔海森的理智和沉着也能让卡维在浪漫主义大道上安心徜徉,避免掉进歹人挖的陷阱。他们太互补了,沉醉在镜面般的倒影,完全忽略了互补意味着不同,不同意味着分歧,总以为最好的彼此在未来,实际上一直在把最好的彼此弄丢。只是一句观念不合吗,或许是吧。卡维有些心疼中道崩殂的课题,心疼那些未完成的可能性,如果重来一次会不会结出不一样的果实。
只是课题吗,也不一定,也许还有隐藏在课题背后那位无望的爱人。
回想过去的几年,卡维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没有拥抱过几次。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如胶片一帧一帧闪过,如同坐在出租车内往向着车窗外闪烁跳动的光影,而他只是被时间裹挟前行的乘客,除了旁观和回头眺望以外什么都无能为力。
卡维又想起门口那些学生,以往这个时候,他和艾尔海森也会是人群中的一员。艾尔海森喜欢泡到图书馆闭馆的最后一刻,而他总是找五花八门的理由让这位学生会的代理会长提前休息:操场有摆摊活动好热闹,食堂的果汁第二杯半价,快递再不取驿站就打烊了,陪我吧。诸如此类的无聊问题如果换个人来说,是绝无可能让代理会长为之动容的,然而卡维总能成为那个例外,让黢黑的岩石为他融化成香甜的芝麻糊,纵容他装进保温杯带去任何地方。
因此他至今觉得恍惚,恍惚门口人头攒动里有艾尔海森的身影,恍惚只要再等等就会看见学弟举着伞接他回去。事实却是雨越下越大,根本没有减小的迹象,有些幸运的同学等到了室友的伞,有些人已经不耐烦地冲进雨幕,浑身湿透着往回走。卡维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泥泞了,自从艾尔海森出现后就踩着他心上那条小路溅起水花,让他的心跳跟随这位学弟的一举一动趋向同频;而现在没有了踩点的人,他不由得感到六神无主。
想到这里卡维有些愤懑不平了,自己还知道典礼结束主动帮忙归置场地,所以艾尔海森,为什么不亲自收拾他造成的残局?
所幸宿舍没有门禁这一说,他有非常充足的时间等雨停。卡维又忍不住开始想起艾尔海森,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呢,还是泡在办公室写策划吗,明明那么讨厌学生会的繁文缛节,却被导师推着上去做了代理会长,辞职信递交半个月也没动静。艾尔海森的无奈如果可以具象化,估计操场东边能拔地而起一幢新教学楼。卡维忍不住笑出声,他太熟悉了,在他们熬夜做课题的那些晚上,艾尔海森几次想退出学生会,尚且是个普通成员的他都没有成功,这下当了代理会长更逃不掉吧。
艾尔海森拥有与其实力不匹配的梦想,明明是梦想高攀了实力,却往往不能如愿。看来在风起云涌的学院,想要获得平静的生活也是一种奢求。
卡维百无聊赖地走来走去,将最后的零碎工作又检查了一遍。确保礼堂万无一失他就要回去了,回到那个八人间,回到他大学时光的起点。舍友们早在典礼一结束就踏上了回家的火车,今晚只剩卡维自己。他还是有点想念艾尔海森,想念他舒服的寝室和24小时热水,这样哪怕淋雨回去,起码还能冲个澡暖和一下。尽管得忍受艾尔海森那副自以为是又目中无人还阴阳怪气的嘴脸,人还是会贪念哪怕如梦幻泡影般的温存。
其实自己的宿舍也没什么不好,卡维想。平时和舍友们待在一起很热闹,比艾尔海森只知道闷头看书好多了;洗澡可以去一楼的澡堂冲冲洗洗,再不济每层也有开水房。他的生活离开了艾尔海森还是一样的,根本没有什么改变。
他想开了,他装的。卡维感到不可思议,他和艾尔海森相处的时间算不上多久,甚至满打满算只有不到两年的日子,为什么分开的后劲儿如此漫长。思来想去,他们共同走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太过沉浸了,合作的那段时间,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给对方发消息商量今日计划,闭眼前最后一件事是互相道晚安。频繁的联络难免给人以陪伴的错觉,他们借着课题的关系迅速升温,跳过暧昧,跳过磨合,直接进入小情侣似的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的热恋期。
卡维同样记得那些课题之外的回忆,甚至有些内容令人脸红。
起初舍友会问一句他今天回宿舍还是去找艾尔海森,卡维通常选择老老实实回宿舍,偶尔需要开小会才留在艾尔海森那里。后来因为一次偶然的失误导致进度落后,为了追数据,卡维干脆搬到艾尔海森的寝室,说是小住一阵。这下舍友彻底不管他了,他的日常只剩下吃饭、睡觉、读文献、写报告,以及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晃悠的艾尔海森,连呼吸都被占据——洗衣液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沐浴露的味道,他逐渐开始和艾尔海森共用一种气息,仿佛暗示着他们的生活也是如此水乳交融。
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份亲密无间,某个晚上他们终于打闹着滚到一起。卡维后背跌在床上想抓枕头砸人,而艾尔海森的胳膊撑在他脑袋两侧,居高临下端详着学长的神情。这姿势过分暧昧,于是他们纵容了接下来顺理成章发生的一切。卡维记得和艾尔海森肌肤相亲的触感,那胸膛滚烫的温度令他记忆犹新。艾尔海森吻着他的耳垂让他放松身体,他就真的鬼使神差地听从了耳旁低语的指引。掌心抚摸腰侧带来的酥麻感好似触电,他难耐地挺起小腹,甘愿被笼罩进艾尔海森的阴影。
那晚月亮格外清透,光线溜进窗户平铺在床前,不合时宜地提供照明。卡维只顾着用手臂挡脸,错过了机会发觉艾尔海森看向他时,眼底的暗流汹涌。
后来卡维想过问问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可身为前辈的自尊心不允许。何况他觉得这太唐突了,也不好意思直接挑明。问到答案之后呢?无论是哪种结果,卡维都没有准备好接受。尤其是……否认的那一种。毕竟生活还是和之前一样,那晚的经历没有改变他们相处模式的任何细节。卡维只好闭口不谈,当做一场春梦了无痕,继续和学弟的研究生涯。
只不过卡维以校规不允许串宿为由搬回了自己的宿舍,舍友们一边接过他的大包小包,一边起哄说嫁出去的兄弟泼出去的水,别回来了,一向巧舌如簧的妙论派之光吃了瘪,在嘈杂声中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现在好了,没来得及开口的问题再也等不到答案,他也不用胡思乱想去内耗了。
有的人就得留在回忆里才够味,决裂对他们来说像出锅前的大火,把二人之间的暧昧不清和分崩离析全都收进最后对视的沉默里。
压缩,浓缩,用时间沥干那些鸡毛蒜皮,只保留最具有代表性的经历。小到讨论冰可乐还是常温,大到凌晨畅聊未来,让星星再亮一点,别黯淡到扫兴。所有争吵都风干变成碎末溜走,只留下宁静——是美好的,又算不上甜蜜。毕竟作为过去式,这些体验更像一杯香醇中带着苦味的抹茶牛奶,而不是糖浆。
直到这个人不再单独作为一位旧友,而是化作一个符号,和那段有他陪伴的日子彻底融为一体,每当想到那些时光他便会再次鲜活。俗套点说,无论艾尔海森今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卡维记忆里的他永远是最青葱的那一段。
须弥没有四季,盛夏常年盘踞在这片雨水丰沛的土地。卡维一度不太喜欢这里的气候,炎热的气温经常让汗水打湿他的衬衣,粘在身上很不舒服;说来就来的阵雨毫无征兆,如果不盯紧点天气预报就难逃一淋。他曾在某位学者的随笔中读到:远方的国度季节分明,无论夏令营还是毕业季,人总会在夏天更加大胆,去做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高温催化下,夏天的生命恣意张扬,无所顾忌,自然而然相比其他三个季节更容易留下难忘的体验,遗憾和希望并存。
教令院也经常组织各种各样的游学营,和夏令营差不多。这种形式好就好在你可以短暂跳出人生原本的框架,去体验不一样的支线。前提是你得接受盛筵必散的真理,夏令营结束之后又要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甚至不再联络。卡维觉得艾尔海森就是他的一场夏令营,可是在车轮驶向终点,下大巴车前,卡维总想再多回头看一眼。
爱是暴烈的三缄其口,和沉默的万语千言。
卡维依旧望着礼堂门口出神,看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群逐渐散尽。雨比之前小了许多,不过距离停下恐怕还早。他固执地等了这么久,像是终于确认了没有人会来。卡维开始思考淋雨回去的可能性,反正距离宿舍也就十几分钟路程,他不至于沾点水就生病吧。
水晶材质的奖杯不怕水,背包里的课本淋湿就淋湿吧,反正毕业后用不到了;身上的礼服也就赶上重大活动偶尔穿一次,从今往后也没有让他作为学生穿出去的场合了;手机装在上衣贴身最内侧的兜里,应该不至于进水。
罢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晚奔跑在教令院的校园,难忘一点怎么了。
fin.
最后贴一段我很喜欢的普希金的诗:
我曾默默地、无望地爱过你
折磨我的,时而是嫉妒,时而是羞怯;
我是那么真诚,那么温柔地爱过你
愿上帝赐你别的人,也似我这般坚贞似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