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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松平常的一天,狩魔冥稀松平常地闯进了御剑的办公室,把一份待签字的申请书塞到他鼻子底下。
“冥,你这是在做什么?”御剑眯着眼睛看着纸上“小小检察官体验活动”的标题,为了这个“愚蠢的”活动从美国飞回来不像是她的风格啊。
冥把另一张纸塞过来,用一种不容分说的语气下达命令:“好好看看这个。”
她的下属真可怜。御剑盯着那张纸,确切说是一张圣诞贺卡,落款是绫里春美,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问候及写信人近来状况,比如学会了一种好吃的咖喱做法,比如买到了很像勾玉的水果糖,再比如她觉得律师也是一项有趣的工作云云。“所以这又怎么了?”御剑还是没明白,“你不是这周有——”
鞭子猛地抽在他的桌子上,“御剑怜侍,”天才检察官厉声说,“你还没意识到吗?绫里春美受成步堂的毒害太深了,她已经展现出堕落的前兆了,她居然想当律师!”
“你不是已经放下对律师的敌意了吗?”御剑谨慎地措辞,余光留意着在空中抽动的鞭子,偷偷地把桌子上易碎品收起来。
又是一鞭子,这次险险擦着纸巾盒。“我确实意识到律师在追求真相的路上必不可少,但是,我不会眼睁睁看着纯洁的孩子变成一个,一个在法庭上大喊大叫的蠢蛋!身为检察官,我们有义务给予她正确引导!”
那是谁在法庭上挥鞭子来着?但是御剑还是签字了,毕竟说服冥比亚内打败成步堂还难,而且,难得看到冥对其他人这么……关心。
冥的完美主义依然完美地发挥着作用,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成步堂要带真霄去某个道场修行,这次条件艰苦到十五岁以下禁止陪同,因此春美的临时监护权落到了糸锯手里,换而言之,落到了冥手里。
“我们不是要去马戏团吗?我想看小丑。”坐在车后座的春美问旁边的糸锯,后者没吭声,偷偷瞟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冥。
冥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刑警不安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我保证,检察署的小丑比马戏团更多。”
第一站很快就到了,“这里是检察官办公室,”冥领着春美走进一间华丽陈设的房间,“良好的办公环境总会带来高效率,看看这光洁的地面和落地窗。”检察官宽敞整洁的房间肯定会和成步堂龙一狭窄逼仄事务所形成鲜明对比,让春美直观地意识到该选择哪一方。
如她所料,春美对这个新房间很感兴趣,小女孩对着占满了一面墙的书柜惊叹道:“这些都是检察官要看的书吗?”
“当然。”冥得意地说,“我们和某些不学无术,法庭上只靠狡辩的法律人士不一样。”
“可是你们还是被成步堂哥哥打败了好多次诶。”春美转过头看她,眼睛里全是天真无邪。
冥的脸突然变烫了,狠狠地说:“那说明读的书还不够多,书架应该摆满四面墙,不,应该堆到天花板上。”为了加强语气,她还抽了两下地板,吓得糸锯跳了起来。
春美没继续关心检察官的阅读习惯,她又跑去看窗台上的摆设。“是将军超人的玩偶!”特摄小粉丝激动地踮起脚尖,“检察官都有这个吗?”
“……并不是,这是一种……私人独特的风格。”尽管此行目的是让春美立志成为检察官,但是冥不能让检察官和这种幼稚愚蠢的东西扯上关系。
“冥,你知道这是我的办公室吧。”御剑在办公桌后抱起手臂,明显对这群到处乱翻的闯入者颇有微词。
“这是在检察官职业体验的一部分。再说了,我的办公室在洛杉矶,而全日本检察署里只有你的完美程度能勉强接近我。”
御剑对这番恭维不大受用,他哼了一声,说:“我看你们更像是在进行律师职业体验。只有律师会闯进别人房间里对着家具摆设说一堆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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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是模拟法庭,冥早就预约好了场地,实践是最有说服力的,等到这小姑娘扮演检察官取得胜利——哪怕只是这种愚蠢的模拟法庭,她会立刻萌生一种想要给更多犯人治罪的渴望。至少狩魔冥本人的经历是这样的。
为此她甚至慷慨地让出了检察官的席位,自己屈尊站上律师的位置。
至于糸锯,冥思考了一会他应该扮演法官还是被告,最后决定还是让刑警暂时调为法官,毕竟锤子还是要有人敲的,被告嘛,角落里那个吉祥物可以替代——面对如此之丑的被告,就算是绫里春美这样软心肠的孩子也很难有什么怜悯。
“那么,以正义女神的名义,现在开——”
“省略一切不必要步骤。”冥打断他,忍住了没用鞭子,好的辩护律师不应该大出风头。
糸锯可怜巴巴地看向她:“可是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当法官,狩魔检——律师。”
冥没搭理他的抱怨,接着向下说:“现在由我进行案件陈述。”这照理说是检察官的工作,但让绫里春美来做肯定更耗时,所以这次暂时由律师代劳。
“5月6日,受害者的尸体在酒吧被发现,而被告逮捕君被多名证人目击离开现场,凶器上也有被告的指纹。”
冥停下来,等着春美给那个丑陋的皇冠猴子安上合适的罪名,但是春美茫然地看着她,她只好先跳过这一步:“现在带上第一位证人,你可以用这段时间好好想想。”
春美看起来还是没太明白,不过乖乖地照着念:“现在传唤第一位证人。”
冥给了糸锯一个眼神,法官立马变成了法警,从角落里拖出来另外一个粉色的吉祥物,看起来和逮捕君是同一物种。春美的眼神亮起来了,很好,冥点点头,这孩子有天赋,看到证人就知道该怎么做。
春美张开了嘴。好极了,就该像这样一鼓作气,收紧罪犯脖子上的绳索,“我要判他流放到黑暗之渊,永远也不能与恋人重逢!”
“这惩罚太轻了!”冥喊出了冒到嘴边的第一句话,她猜“恋人”应该是那个粉红色的丑东西,拆散这一对怪物不是好事吗?
“才不是!吉他忍者被迫离开小梅的时候心都碎了。”春美叉着腰说,语气像是在教冥一加一等于二。
愚蠢的儿童节目把愚蠢的想法植入了蠢蛋的脑袋里。“但是流放早就被废除了!”冥总算找准了漏洞。
春美垂下头,遗憾地说:“那就判死刑吧。”
好机会!冥一拍桌子,大喊道:“异议!辩方主张被告完全无罪,还要告发这位证人才是真凶。”
法官瞪大了眼睛,检察官的下巴合不上了。糸锯沉默了一会,攒起勇气问她:“辩护律师,那你的证据在哪里呢?”
“当然没有了。”冥模仿着印象,或者说,想象里的成步堂龙一,作出回答,“律师总是喊出异议却头脑空空,而且我的逻辑链完全经不起优秀检察官的反驳。”
糸锯思考了一会,“既然辩护律师都这么说了,那我只能判决被告有罪了。恭喜绫里检察官获得了胜利。”
那种不甘的怒气又在冥在体内奔涌,叫嚣着要给法官一鞭子。这不过是一场蠢蛋主持的蠢模拟法庭而已,而且获胜的是检察官。她劝说自己平静下来,春美肯定尝到了胜利的美味,现在渴望着给更多的罪犯判刑,对吧?
并没有,绫里检察官心情依然低落,喃喃着“禁忌之恋”,“生离死别”之类的字眼,对现代日本不能判流放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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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是资料室,冥最后寄希望于法律的完美,或者法律书籍的重量能震慑住无知的幼童。六法全书作为基础,再来一本《债权总则》,《不法行为》不够严谨,那就加上一本《担保物权》作为补充。冥顺着一排排架子走过去,不时抽出一本书仔细打量,挑剔的劲头活像是幼儿保育员在挑选食材。糸锯跟在后面,怀里的书越来越高,再后面是春美,头越垂越低。
正当冥打算抽出第十七本的时候,春美不肯往前走了,她站在原地不动,冲着前面的两个人大声说:“我累了!”
糸锯立刻蹲下来去安慰她,怀里的大厚书掉了一地。冥转过身,不耐烦地等着他们。
“我累了!”春美又说了一边,这次声音开始有点哽咽。糸锯又摆出了那副要大祸临头的表情看着冥,就算再缺乏带孩子经验,她也感觉到大事不妙。
“好啦,别哭啦。”冥试着让语气缓和一些,但是春美依然瘪着嘴盯着地面,显然对冥想出来的安慰话没有反应。
冥只好回想自己十岁的时候,我那时才不会为这点小事就哭,虽然看一下午六法全书是有点无聊……她搜索着自己开心的回忆,模拟法庭对春美没有用,她也肯定不想和御剑怜侍比赛背法条,那就只剩下……
“我教你使鞭子怎么样?”冥使出了杀手锏,春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从小女孩变脸的速度看,狩魔冥能肯定自己终于成功了。“那看好,首先抬高手臂……”
春美学得很快,等到体验活动结束的时候,她已经能抽到几米外的糸锯了,尽管从刑警笑呵呵的反应来看,她还欠些力道。
“鞭子真好玩!”在开车回成步堂事务所的路上,春美还在对着空气练习动作,旁边的糸锯配合地假装惨叫。
“你现在想做检察官吗?”糸锯在惨叫的间隙问春美,他马上就后悔自己问了这样草率的问题,狩魔检察官肯定不想听到非肯定的答案。他惴惴不安地瞥了一眼冥,她抓紧方向盘,脸上没有流露一丝情绪。
“不想。”没有回旋余地的否定。冥叹了口气,但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懊恼,或许她接受了检察官不是一份完美无缺的工作。
“但是我也不想当律师了,学法律要看的书太多了。”春美认真地说,“还是当贝斯忍者更适合我。”
……也算是一场胜利,狩魔冥对自己说,至少她现在不想当律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