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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家的千金绘空小姐,要在尼肯郡住上一个月,这是近来最流行的传闻。大家都竖起耳朵听洗衣店的腓力普太太讲话,她的消息是全镇最灵通的;尽管并不一定真实准确,可这的确是在明天的晨报送到之前,最能令人提起兴致的事情了。
“绘空伯爵小姐一个礼拜内就要乘着马车到这里来。”腓力普太太嚷道,“据说是为探望朋友,专程从首都过来的。她月入足有整整五万镑,产业还能为她带来额外的许多收益。我敢肯定,首都一带得有一半是她的房产!”
“啊!会是什么朋友,才能叫她这样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一趟?还是这种根本称不上半点好的乡下地方。”
“嗳呀,那大概要看绘空小姐邀请什么人到她的宴会上去啦。有这样荣幸的会是谁呢?”
就在市民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绘空的年收入能抵上多少幢房子的时候,渡月家的仆人也将这个消息装进银托盘,送到了主人的手里。
渡月家的老爷只将信读了一半,便马上打发仆人去准备办舞会;他得先给绘空写封长信,邀请她赏脸来参加晚宴,好让这位声名在外的伯爵小姐能与家里的两个女儿见面。女儿们年纪相仿,妹妹只比姐姐小上三岁。姐姐相貌出众,社交舞在这一带里跳得最好,拜此所赐,每年都有不少男人前来探访。妹妹倒不像姐姐那样美丽,但长相也能称得上是非常漂亮;与姐姐不同,妹妹不爱社交,一天有一半的时间待在房间里面,全在读书和弹钢琴。姐妹们在双亲的要求下时常参加舞会,一个月里总是有那么好几天得穿着礼服;姐姐曾得到过几位男士的求婚,但最后皆被她的父亲拒绝了。虽说这些男士个个都生得高大又有气质,但长相终究不会成为他们的加分项,被摆在台面上讨论的只会是他们的地位与收入。
尽管绘空不过只是一名女性,她的到来却仍然使渡月家的家长感到欣喜。光是那笔每月至少三万镑的额外利润,就足够让渡月家的老爷专程去办一场盛大的跳舞会,甚至不惜透支下个月的花销。渡月太太很担心,但丈夫再三向她保证,“我们不至于会沦落到要去银行借钱,顶多只是减少一部分买新衣服的费用”,这才让渡月太太紧拧起来的眉头松下来。更何况,要是能与绘空交好,不必说这点支出了,就算是把房子租出去给她,也一定是值得的。
“你或许能跟绘空小姐做个朋友。”老爷对大女儿说,“要是你跟她成为好友,在那之后,你就能经常到她的庄园做客,见到更多的人。那些男士必然是谈吐风趣、品味高雅的;你想到什么地方,他们也都能带你去。”
长女吐了吐舌头,回答道:“知道啦。我会找机会与她多聊一会天的。至于她对我的话题是否感兴趣,还得看运气好不好。”
老爷又看向小女儿,“丽,你也得多去社交,婚姻是不可能自己走到家中来的。”
“好的,爸爸。”丽低下头去,一点一点地用勺子舀她的汤来喝。今天的蘑菇汤里胡椒放得太多,丽不大喜欢,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把它们全都吞进肚子里。
两天后,绘空来到了她租借的科佩尔花园。她乘一辆马车,另外一辆跟在后面,里面装行李和一些必需的文件。虽然她声称到尼肯郡里是为了度假,却带了不少的公务,人们便更加热烈地谈论她的勤勉,夸奖她是个少见的富家小姐,脾气一点也不娇蛮,见过的人都称赞她好讲话。
伯爵小姐一到,渡月家四口人就急着出发,要赶到科佩尔花园,去与她打照面。穿白色紧腿袜的男仆接待他们,请一家人乘上马车,穿过布置精致的偌大园林。渡月太太问起这座庄园究竟有多大,仆人便诚实地告诉她,从围墙那边走到中央的住房少说也要一刻钟,还得是在不迷路的前提下。渡月太太惊叹道,“这确实是非常非常广阔的花园。它的主人想必也地位高贵吧?”
“绘空小姐租借科佩尔花园已经有非常长的一段时间,也许过不久就要把它买下来。在绘空小姐接手之前,这里可荒废得不成样子,绘空小姐花了一笔不小的钱,雇人栽种植物、装潢房屋,弄了好些时候,才有这一副好风景呢。”
“啊!那她真是了不起啊。她打算分多久支付完?”
“随时可以。”
渡月太太又与自己的丈夫感慨了一番。隔了没多久,马车停下来,又有一位女仆领他们进客厅。
绘空坐在沙发上读报,见客人来了,便放下报纸站起来向他们行礼。她穿浅颜色的裙装,身上并没有佩戴饰品,但她仪态端庄,笑容优雅,简易的服饰并不使得气质有丝毫折损。渡月太太与女儿们赶忙做了很足的屈膝礼;渡月老爷见她非常年轻,吃惊得差点忘记鞠躬,经夫人的提醒,他才急急忙忙将腰弯下去。所幸绘空不把他的失礼放在心上,反倒道起歉来:“我已经读了信,原本该立刻抽空出来写回复的;但我刚坐下不久,还想着要偷几分钟的懒呢。请原谅我吧。”
“这是什么话!”渡月老爷说,“绘空小姐肯读这样冗长又繁复的文字,已经足够让人感激了。”
“既然难得办场舞会,那我可不能坏了兴致,当然是必须得去啦。”绘空说,“您打算在什么时候办呢?”
“这礼拜的第五个晚上。不瞒您说,我们在好几天前就在准备这个了。”
“那太好了。这下我可又多了一件期待的事情啦。”绘空又望向姐妹俩,“这两位想必是贵府的千金?”
姐姐率先点头,再次行了屈膝礼,绘空也立即回礼。趁着绘空与姐姐攀谈的间隙,渡月太太走到丽的身边去,压低了声音和她讲:“快去和伯爵小姐讲几句话!”于是丽很慢地走上前去,这出于她的几点考虑:她不大懂得在何时搭话才是好的,又怕贸然上前会打断她们的谈话,使自己显得粗鲁无礼。正当丽为难不已,刚还在与姐姐讲话的绘空轻巧地将话题抛到了她的跟前:
“这位一定是您可亲的妹妹吧。就如我所听说的那样,真是一名高贵的优雅小姐。”
丽见状便要行礼,绘空抢在她前面挥了挥手,笑着说:“好啦,好啦,您就饶过我这劳累的腿脚吧,我们今天行的礼也足够多的了,只要点下头就可以啦。”
绘空分别和姐妹俩聊了一会天,又与家长们讲了些话。原本她还想留一家人吃晚饭,但渡月老爷再三推辞,说过来之前没有吩咐厨师不做今天的晚餐,绘空只好遗憾地请他们下次再来。
回去的路上,四口人谈起刚见过面的绘空小姐,全都溢美连连,赞不绝口。母亲讲丽讲得最多,说绘空小姐竟然免去了丽的礼节,这在贵族里面可不多见;在渡月家尚算有名的时候,她就从未见过为他人免礼的贵族,也未曾为地位低的客人免过一次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