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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棋元没想到再次见到徐均朔会这么快。
收到电影《启航》的邀请时，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翻了一晚上剧本后，第二天就签了正式合同。导演是刘岩，这是他答应的主要原因。其次也是因为，递到他手上的本子，经过对导演编剧一轮筛选，过关的就没剩几个。也亏刘岩是他前辈，息影后转行做了导演，这剧本才能辗转投到他手里。
郑棋元也不纠结，影帝过气了也只能认命，在家浇花擦灰也挺好，可他的经纪人喻越越就是不肯闲着，每天催着他微博营业固粉，三不五时要他开个直播，动不动带着他去资方那儿吃吃饭，以提醒旁人，娱乐圈里还有一个好用又便宜的影帝呢。
年龄是最尴尬的一件事。郑棋元已经三十七岁，他拿奖的那部代表作里清秀小生形象过于引人注目，以至于十几年间找他的片子都是这个调调。郑棋元嫌拍得没意思，喻越越也想帮他转型，可转型转了十几年，路人缘倒不错，死忠粉却没多少，还大多是颜粉。郑棋元这张岁月面前过于波澜不惊的脸也不知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决定接下来这部片子，郑棋元就一直留意着试镜消息，自己心里也斟酌着有了几个搭戏的人选。可直到刘岩和他吃饭时，郑棋元才知道自己的搭档是徐均朔。
“你怎么找到他的？”
刘岩耸耸肩，“他可是当红流量，我都选了你了，不得再选个扛票房的吗？”
郑棋元欲言又止。
《启航》的故事跟名字离了十万八千里，是个灰色调，有同性、师生擦边球情节的故事，在国内怕是上映都难。刘岩拍这个，票房是不能指望了，只能是冲着拿奖去的。但若说要拿奖，郑棋元又觉得，这本子有些质朴粗糙，还差那么一口气。
“这本子里有一股劲，你没感受到吗？”刘岩似乎懂他的疑问在哪儿，却有意不肯好好解释。
郑棋元也懒得琢磨他故弄玄虚的话。“你给我个准信，他试镜怎么样？”
“棋元，你还不相信我是什么人吗？”刘岩反问。
郑棋元内心稍安，甚至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欣慰。他又回忆着脑海里那个小孩唱歌时的身影，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徐均朔。
郑棋元回去后久违地打开微博。他平日不太喜欢上网冲浪，喻越越经常说他微博长草，连粉丝也知道他日常断网。郑棋元在搜索栏慢吞吞打下一个徐，徐均朔三个字立刻跳出来，后面还跟着一大串联想词条：“徐均朔帅”、“徐均朔专辑销量”、“徐均朔机场生图”。
但是吸引郑棋元视线的还是最后一个：“徐均朔退出嗨唱周六”。
他犹豫片刻点进去，系统推荐了STAR-徐均朔，对方之前就关注了他，那还是节目时候的事了。
STAR，星宿少年，去年最热的选秀综艺推出的一年半限定男团。参加嗨唱周六时喻越越专门给他扫盲科普过。徐均朔当时是断层C位出道的大vocal，也是郑棋元的同门，中戏表演系的小师弟。但若说他们俩合作过，也谈不上。没有这个机会。
郑棋元的iphone在手里来来回回的摩挲，最后点下了回粉。
剧本围读会时他终于见到久未谋面的男孩。二十一岁，以郑棋元的年纪，叫句男孩并不过分。和节目里刻意做的造型不同，徐均朔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笑容灿烂，没有化妆，一双黑眼圈格外明显，还真像是校园里会遇到的小师弟。
徐均朔先礼貌地向刘岩问好，一句刘导脱口而出，刘岩便立刻笑场，赶紧让他叫自己岩哥。“郑老师，又见面了。”不知道是不是郑棋元的错觉，徐均朔转头看他时，语气突然轻松热情许多。
“你俩之前认识啊？”刘岩略显惊讶，显然对好友慢热怕生的性格了如指掌。
郑棋元摸摸鼻子掩饰尴尬。他和刘岩闲谈的时候，的确没想到要提起和徐均朔的那段往事。不是刻意避讳，是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徐均朔眼睛一弯，俨然对于当下情况洞若观火，只轻描淡写说道：“之前的一个音乐节目，和郑老师合作过。”
徐均朔真的很体贴，大约是以为郑棋元不愿提及那个糊综，连名字都没说，不给刘岩搜索记忆到恍然大悟表演一番的机会。刘岩便答曰：“合作过，那更好，不用专门留时间给你们培养感情了。”
他伸手搂住身边人肩膀。“这是徐瑶，都听说过吧？我们耀眼组合。”
徐瑶露出无可奈何的笑，一巴掌拍掉了刘岩的手，“别听他瞎扯，我是咱们组制片，以后有什么事不方便找导演的，都可以跟我说。”
郑棋元配合地带头起哄鼓掌。刘岩和徐瑶，从前拍戏时就是对黄金搭档，如今转行还能在一起合作，堪称一段佳话。郑棋元和刘岩交好，知道他家有爱妻娇儿，两人只是多年同事情谊罢了。但这么大个剧组，竟连个女主都没有，只有三四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不知道从哪儿被挖来饰演男主的女同学。徐瑶作为最恰当的人选，开开玩笑，热热场子也就在所难免。
接着，美术指导和摄影指导轮流就本子讲了一下看法，切入正题。剧本围读会，关键还是读剧本。刘岩前一顿饭明示暗示郑棋元好好带徐均朔，郑棋元自然得领情。他不了解徐均朔的功底，只能为这个选秀出来的小师弟捏一把汗。
刘岩挑的是第一场一段对手戏，和徐均朔搭戏的就是郑棋元。
徐均朔演的是《启航》的男主陈周，一个大三的男生，就读于重点高校的老牌专业：船舶设计与建造。从小有一个航母梦的少年在实习后第一次接触了行业没落的现实，迷茫中遇到了男主顾千帆，他的老师，相处中产生了千丝万缕的感情纠葛。
第一句词是郑棋元的。“班长出来一下？”
剧中，这是郑棋元饰演的老师顾千帆第一次登场。
徐均朔深吸一口气，似乎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一开口，气息饱满，吐字清晰，不急不缓，与他正常说话的声音不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是我，顾老师，我叫陈周。”
不错。看来学校的台词课抓的还是挺紧的。郑棋元分神想，听不出南方人的口音，逻辑重音也挑不出错。
此处剧本没有写郑棋元的台词，但他还是控制着喉咙里低低溢出一声笑，正好卡着对方下一句，略带恼怒的发言：“周全的周。”
“你们专业的人到齐没？”顾老师并不在意小男孩的恼怒。
“我们班一共三十一个，还差一个，我打过电话了，马上到。”
“行。”郑棋元微作停顿，接着略带惊异地问：“你们班人这么多？”
“我们专业一共就一个班。”徐均朔略带冷淡地回答。
故事一开场，小班长和顾老师便结下梁子。
“台词不错呀。”两人对完一整场戏，又跟编剧沟通提了几个关于人物的情节的意见，这场围读会的任务圆满完成。离开前郑棋元冲着徐均朔，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徐均朔似乎有些害羞，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不是，郑老师你这，搞得我很尴尬，台词我哪能跟你比啊。”
郑棋元便当真不再夸，转而提建议：“自信的味道还能再重一点，陈周是班长，又是专业第一，应该还挺意气风发。”郑棋元的目光在对方若有所思的脸上转了一圈，“更接近你平时的样子。”
“以后别叫老师，叫棋元哥就行。”徐均朔看起来还想再说什么，郑棋元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摆摆手，潇洒地转身。“走了。”
当晚《启航》的官博正式发了官宣海报，有徐均朔的粉丝撑着，转发几小时就破万，还上了热搜。郑棋元倒不关心，按照吩咐转发并照例俩字三点“启航…”后便放下手机擦灰去了，最后还是喻越越一个电话，把他从固定的生活节奏中强行拉出来。
“大爷，你看启航官博的评论了吗？”
“算了，我知道你肯定没看，你和徐均朔的粉丝撕起来了！”
郑棋元一头雾水地打开微博，翻了半天电影官博下的评论，终于在喻越越的解说中搞明白情况：这个片子算是双男主，非要按出场算，徐均朔戏份更重；但论资历，徐均朔肯定不够格排在郑棋元前面。郑棋元不在乎这些，刘岩便直接按戏份排名字。
郑棋元这些年留下的死忠粉数量少，但战斗力格外强，一看海报里姓名排序就不满意了，一开始还是私底下说说。火上浇油的是徐均朔选秀出身，粉丝有做数据的习惯，再加上他在此之前只演过一个网剧的男三，粉丝原本也只是指望他接个上星剧好舔屏，谁知道他这么争气，直接就演了刘岩的一番电影，别管导演是不是半路出家，那也是一番呐！徐均朔粉丝们一激动，官博评论区直接控评点赞一条龙服务安排下来，从头到尾看不到几条郑棋元相关的评论。路人见了，顺嘴感慨一下郑棋元哪怕是影帝，看这数据确实是过气了，这下“七元”们怒火彻底被引爆。
喻越越在那头慷慨陈词，气急败坏，郑棋元在这边嗯嗯敷衍，心不在焉。他目光停留在官博下的控评：徐均朔的粉丝叫熊猫，还蛮可爱的。他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徐均朔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真挺像的。
“噗嗤。”郑棋元脑补后忍不住笑出声。喻越越这下抓到他走神，声音陡然提升一个八度，“大爷你在干嘛？我说话你有没有听！！！”
“有听有听。”郑棋元连连点头。“哎呀，这你跟我说也没用嘛，粉丝也是好心，误会了，也没人做错事。”
“什么呀。你是不知道微博豆瓣上怎么说你的，好好一个影帝给爱豆做配？刘岩怎么想的，我一知道徐均朔演男主就不赞成你再接这戏，那海报发过来看都没看你就说好……”喻越越念念叨叨开始翻旧账，郑棋元就乖乖听着，最后还是喻越越先回神，“哎哎我跟你浪费什么时间，我就跟你说一声，你不准发言，我去跟他公司沟通。”
“微博什么都不准发，否则明天我就去你屋里把龙骨全扔了，再撒你一屋子的土！”
郑棋元挂掉电话，还觉得啼笑皆非，他有心安抚一下自己的粉丝，却没有组织好语言，再加上喻越越的最后一句威胁震慑力十足，他想来想去还是什么都没做，无聊地退出微博。
恰好这时，微信一连弹出几条消息。郑棋元点开，是徐均朔发的，他们围读会那天刚加了好友。郑棋元正盘算着怎么沟通，一看一长段消息愣了一下。
徐均朔：不好意思啊棋元哥，我的粉丝大部分都是还在读书的小姑娘，被我惯坏了，说话不太讲究，我代她们向你道歉。没有做好引导工作，这是我的问题。
徐均朔：不过剧组这么排名字确实不太合理，是我和我经纪人之前工作失误，没考虑周全，不好意思
徐均朔：我这就跟岩哥说一声，改过来。
郑棋元来不及回复他，先一步点开剧组的微信群，这个被他屏蔽的群早就99+，消息满天飞，他一点进来就赶上刘岩正在发火。
刘岩：现在粉丝都怎么回事，不就个名字吗，都说了双男主谁前谁后至于吗？
刘岩：改什么改，棋元都同意了，哪儿那么多事。
刘岩：不改了！
刘岩：不然还得给美工加班费
看到最后一句，郑棋元刚刚积攒出的一点焦躁情绪又变成化眼云烟。
郑棋元想了一会，还是切到和徐均朔的私聊界面。
郑棋元：没事…
郑棋元：不用改，听刘岩的吧
郑棋元：你的粉丝也挺可爱，啊哈哈[尴尬]
他看着对方的大段消息和自己简短的回复，怎么看都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还是补了一个微信自带表情。
隔了五分钟，对面才回复：啊这，那谢谢哥。
郑棋元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一句不客气，聊天界面又蹦出一条消息：棋元哥我发微博了哈。
郑棋元愣了一下才点开微博刷新，果然弹出一条动态。
@STAR-徐均朔：棋元哥是我一直敬仰的老师，很高兴这次终于有机会合作了。非常喜欢棋元哥电影里一句台词：生活只有两种选择：重新出发，做自己生命的主角；抑或停留在原地，做别人的配角。能和棋元哥一起走在出发的路上，十足荣幸[握手]
转发评论里还是有阴阳怪气的，但碍着正主已经发言，至少表面上看都和谐了很多。郑棋元想了想，先给徐均朔点了个赞，然后点击转发：同感…[握手]
有了他的表态，他的微博下面总算也清净了。
开拍前的一段小插曲，反而使剧组成员之间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电影棚内部分都在北京拍，郑棋元不想搞特殊，老老实实搬到酒店住。酒店离拍摄地不远，演员和工作组各一层，徐均朔和郑棋元正好住对门。
开机那天郑棋元起了个大早，但他到剧组的时候还是发现徐均朔已经在了，手里捧着一杯拿铁，一见他站起身来问好。
“你来这么早？”
“来早点提前适应一下嘛，免得等会一直不过太难看。”年轻人语气是说笑，可郑棋元看着他又加重的黑眼圈想：估计还是紧张的。
开拍第一天，照例要搞一些迷信活动。刘岩没有安排太大排场，只有一两家媒体在场拍了导演和主演上香的照片，他想保护演员的状态，连个采访都没接受。
拍摄日程安排已经提前发下来，刘岩为了照顾徐均朔，前两个礼拜安排的比较宽松，基本按照时间顺序拍。这个戏其实就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室内取景，在棚内拍；另一部分是室外，要海景，刘岩说他已经预定了海滩，到时候不管拍没拍完都得先过去。不行再回棚里补拍。
总体而言文艺片经费不用太紧张，但是刘岩节俭惯了，仗着他们俩都是大老爷们，郑棋元也不讲究，大手一挥，把两个男主直接塞进同一个化妆间。
陈周的造型简单，妆容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干净。但是为了准备定妆照，造型师在细节处花了不少小心思，裁掉的商标，做旧的球鞋，处处刻画着尚在校园青涩阳光的大男孩形象。
唯独徐均朔的黑眼圈，让上妆有些费力。
化妆师也不敢抱怨，只是试探地问：“均朔昨晚上没休息好？”
“哎呀，天生的。”徐均朔不好意思嚷嚷，只能体贴地说：“没事，盖不住就算了，设定里大学生嘛，熬夜多合理。”
“还是少熬夜，对身体不好。”郑棋元见状，笑着接过话题，日常凌晨三点后入睡的人劝告别人毫无心理负担。“之前麻烦你了。”
徐均朔眨眨眼，看着他慢慢笑起来，是那种灿烂的，一眼就能打动人的笑。他说：“顾老师，承让了。”
徐均朔刚说完，自己却忍不住突然大笑，甚至一度笑弯腰。郑棋元反省半天，琢磨不出自己说错了什么，一看化妆师和助理，和他一样一脸懵逼。好在徐均朔笑累了自然来帮他解惑，“不好意思啊棋元哥，我们经纪人就姓顾，我们都叫他顾老师，嗨呀，太容易出戏了，直接裂开。”
小孩嘴里噼里啪啦蹦出了一段词，郑棋元没全听明白，停下来消化了一会，最后觉得关键的搞明白应该就行了。“那挺好啊，入戏容易是好事，出戏容易更是好事。”何况是这么一个带点暧昧情节的本子。
徐均朔未必听懂了，郑棋元却不欲多说。他俩还没沉默一会，刘岩推门进来。“等下拍定妆照，我先来给你们讲讲戏吧。”
徐均朔连忙起身问好。
刘岩讲戏，主要是为了徐均朔：“这是陈周和顾千帆第一次见面，陈周其实是有点骄傲的，这个年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跟同辈相处时藏得很好，但是顾千帆一笑，他锋芒就露出来了，所以在车上要小小报复一下……”
这段因果和顾千帆的心理，人物小传没有写明白，徐均朔悄悄看了一眼郑棋元，恰好被郑棋元抓个正着，冲他笑笑。徐均朔却像被抓包做坏事的小孩，迅速地移开视线。
郑棋元看着专注听刘岩说话，不时颔首，提一两个恰到好处问题的徐均朔，陷入了迷惑。为什么这个小孩做事情看着挺沉稳，一跟他对上，就又不是那么回事了呢？
定妆照的拍摄倒是顺利。
徐均朔是爱豆，从出道时尚资就源不少，习惯了拍杂志，在镜头下格外放松，摄影师让摆什么造型，做什么表情，都切换自如。反倒是郑棋元，可能因为处女座的龟毛，再加上他先天选择困难，每一个造型都要犹豫半天，“这样能行吗？”没等到回答自己就先泼冷水：“我好别扭啊，我觉得不行。”
摄影师有些为难，徐均朔在一边突然开口：“棋元哥你放松点，哎，刚刚那个姿势好帅，对对，帅的帅的，不看镜头帅的。”
郑棋元半信半疑，但碍着对方的面子还是照办了，摄影师抓住机会狂按快门。之后他自己看成片，避开镜头后动作的确自然许多。摄影师也长舒一口气，“还是均朔专业，建议给得好。”
“别别，是棋元哥长得好，怎么拍都好看。”郑棋元听不下去徐均朔和摄影师扯淡，在他背上轻轻一拍，“打住，走吧。”
一般来说，剧组第一场戏都会拍一些难度低的，以求一场过，图一个好兆头。刘岩这片子第一场安排的是徐均朔和配角对手戏，陈周在教室里上课，被老师点起来发言。
“准备拍摄——action！”
陈周是专业第一，上课对他来说更多是一个自学的过程。比起看老师的板书、PPT上的文字，他更多时候都在本子上自己推导公式，然后与书本上的过程对照。但某些时候，尤其是当老师讲起自己过去的经历，行业里的趣事，那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时，他就会抬起头，听得格外专注。
一下课，后排昏昏欲睡的男生们都往他身边凑，“陈周，老张说的那个证明题你做了没？借我们参考一下呗？”
陈周啪一声合上本子，往后面的桌子上一靠，露出懒洋洋的模样。“叫哥。”
为首的男生挤出一个苦瓜脸，“陈哥，陈大班长，救救孩子吧。”
“今天我要吃一食堂海鲜小炒。”陈周说。看到对方一脸肉疼地点头，陈周这才慢条斯理从书里抽出一张A4纸，“别照抄啊，上次老张就警告我了。”
“放心放心！”
饰演陈周室友姚远的方晓东一把夺过纸，跑出镜头外，刘岩喊了一声过。剧组里人人欢欣鼓舞，准备下一幕。
这场戏没有郑棋元的事，他早起过来纯粹是拍定妆照，其实已经可以回去了。但他有意想探探徐均朔的底，所以在旁边默不作声看了半天。
徐均朔有个优点，就是他不怕镜头。这其实很难得。许多学院派出身、基本功扎实的演员初次拍戏，在镜头下也多多少少会露怯。而徐均朔就不会。郑棋元想了半天，只能归因于他参加选秀节目，在镜头下生活久了习惯了。
除此之外，一上午两场戏能看出徐均朔准备时下过功夫，剧本吃透了，眼神、台词都还合格，就是形体差点意思。
又一场拍完，刘岩看了一遍回放，点头说过，又额外道一声辛苦，所有人齐刷刷松一口气，收工吃饭。
场务已经订好盒饭送过来。郑棋元在旁边看了一个上午，刘岩也没注意他，分盒饭的时候突然一拍大腿，“哎哟，坏了，棋元也在这儿，忘了给他单独叫一份，他只吃素。”
“那你倒是早说呀。”徐瑶嗔道，又赶紧说：“棋元，不好意思，我现在再点一份。”
“不用不用，这盒饭里面也有蔬菜，我随便吃点就行。”郑棋元话音刚落，徐均朔就举起手，“棋元哥，我早饭没来及吃，带了点心，你要吗？”
郑棋元还没说话，刘岩就说：“太谢谢了均朔，棋元你快去垫点。”
拍戏的摄影棚离市区好一段路，再专门叫盒饭或者外卖都要等好久。郑棋元就势点点头。他回到化妆间，看到徐均朔从沙发上打开一个巨大的背包，抽出两盒点心和一个保温杯，“喏，是粥，还温着。”
郑棋元后知后觉发现不太对劲。他才意识到这小孩一直跟着自己，旁边一个人都没有。“你的助理呢？”
“助理啊，我之前的助理是个女生，过来剧组不方便，我就没让她来。瑶姐说生活助理过两天到。”
郑棋元又感觉一阵头疼。是那种有麻烦找上门的预兆。但他想想徐均朔的点心和粥，还是定定神说：“你不是就住我对门吗，有事跟我助理说就好。”他朝自己助理示意，小助理立刻乖乖点头。
“谢谢棋元哥。麻烦了。”徐均朔乖乖冲他们俩道谢，一点看不出当红的流量明星的架子。
饭后演员都回去补妆，摄影在调整打光。下午外面光线正好，刘岩想拍片子开头的一场戏。这场戏要在车上拍。徐瑶直接找当地旅游公司租了一辆巴士，关键是还要二十多个群演，得是年轻的学生。也亏徐瑶神通广大，从北京各个学校表演系凑足了人。
来的人中有不少徐均朔的粉丝，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但是胆子小，不敢搭讪，反而是徐均朔走过来问他们：“你们都是学生吗？哪个学校的啊？”
“中戏的？哇，那不是我校友？”
徐均朔有种轻而易举和人打成一片的能力，三言两语后，怯生生的群演们开始跟他搭话：
“均朔我特别喜欢你！”
“均朔去年我发动全家给你投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可以合照吗？”
在七嘴八舌的混乱中，徐均朔显得游刃有余：“谢谢你们呀，签名可以的。等会拍完戏，让岩哥跟我们一起拍个合照好吧？还有棋元哥，对，我们的知名校友。可以吧棋元哥？”
郑棋元就这么被他拖下水，只得放弃躲在角落里观察人群的行为，扯开一个笑，朝平均比他小十五岁以上的学弟学妹们挥挥手，又无可奈何地冲徐均朔点点头。
群演们一起欢呼。
车上空间狭小，摄影组把设备布置好，废了半天劲，终于让刘岩勉强满意。因为担心群演难以入戏，刘岩叫先走一遍戏。
徐均朔侧身让郑棋元先上车，郑棋元走在前面，环顾车厢。群演们都穿着运动衫，衬衣和牛仔裤，青葱水嫩。
顾千帆是来带这群孩子们实习的，白白浪费了假期，他心里老大的不情愿。而陈周对自己的专业抱着信仰与使命感，因对方漫不经心的态度好感大打折扣，更为他对自己名字的奚落生着闷气。所以顾千帆看到前排剩下的两个座位时，自然地假装没看到，往后面走，而陈周就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
顾千帆一连走过的七八排位子坐得满满当当，只剩倒数第二排一个空座。他刚想坐下，就见一个男生慌慌张张冲上来，“sorry我来晚了！”
男生一上车，后排单独坐的男生如释重负，扯开嗓子叫他：“姚远快来！”
顾千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姚远冲过去坐在唯一的空座上，他转过身，依旧抱臂站在原地的陈周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好意思，老师，这车限额32人。”
他们班31个人，再加上顾千帆，一个空座也没有。
顾千帆只能默念，来日方长，走到陈周身边坐下。
这一段走戏时出了个小插曲：方晓东本来是叼着面包片冲上来的，可惜他急着说台词，一张嘴，面包片就掉地上了。三十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刘岩没办法，大手一挥，改成姚远夹着一袋面包上车，又花了一会时间让群演进入状态，实拍时很快就过了。
但下一条却没那么顺利：陈周和顾千帆阴阳差错坐在一起，却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坐了好一会，还是陈周觉得对方不管怎么说都是老师，是自己冲动了，才主动搭讪：“您是下个学期教我们流体力学的老师吗？”
“你怎么知道？”顾千帆惊讶地反问。
“院网上有您的简历。”陈周回答。
顾千帆默不作声。他们从未见面，陈周一听他的名字就能反应过来，可见对他简历有多熟悉，这让他多少有些尴尬。
“流体力学难吗？”陈周问，“听说比四大还要难一点。”
“哟，你还知道四大力学啊。”顾千帆被这个多少有点幼稚的问题逗笑了，尴尬一扫而空。两人渐渐聊起来，陈周对顾千帆的履历很了解，但不像旁人那样刻意吹捧，只是随意地问起他在国外的经历和研究方向，态度让顾千帆很舒服，两人一时竟聊得十分投机。
监视器的画面里，两个帅哥说说笑笑，十分赏眼，但刘岩看着监视器，眉头越皱越紧。“停，均朔下来一下。”
徐均朔干脆地起身，郑棋元却没立刻放他出去，而是留意着他的表情，但小孩下一刻扭头跟他说笑：“岩哥给我开小灶，棋元哥要来加课吗？”
郑棋元一脸无语，挪开让路。
徐均朔走到刘岩身边，刘岩开门见山地问：“均朔，你是不是有点怕棋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