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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科医生圈×实习医学生树,前后无差,有一点越下席楼
全文4000+,一发完
一、
早上查房是病房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尤其是儿科的病房。
郑棋元和颜悦色地和每个病床上的小朋友打招呼,询问他们今天感觉如何,接着熟练地安慰忧心忡忡的家长,回答他们的种种问题。
三个实习生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徐均朔是其中最突出的那个。
四号床的小姑娘得了肺炎住院,怕生,每天见到医生和打针都怯怯的,徐均朔熟练地从白大褂的口袋一颗草莓软糖递给她。“吃了这个就不怕打针吃药啦!”
“你又偷拿我抽屉里的糖。”郑棋元佯装气恼。
徐均朔根本不理他,笑呵呵逗着小姑娘玩,让人家叫他“均朔哥哥”。等到玩够了,一行人出门,郑棋元就拉下脸:“光会安慰病人这些都是虚的,没用,儿童细菌性肺炎常见病原体有哪些?”
郑艺彬和王敏辉都是咯噔一下。规培生胡超政在一旁听着,也替师弟们捏一把汗。
“肺炎链球菌,流感嗜血杆菌,卡他莫拉菌。”徐均朔边说边按了一下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写字,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郑棋元的黑脸装不下去,难以抑制地勾起嘴角,郑艺彬和王敏辉同时向徐均朔投去感激的目光。
“今天检查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就能出院了。”郑棋元转头朝下一个病房走。
徐均朔默默记下四床明天出院,准备写出院小结。
查房结束后,郑棋元就回自己办公室,郑艺彬一把揽住马上要跟上去的徐均朔,“均朔啊,你老实讲,郑老师问的问题你为啥都答得上来啊?”
“对啊对啊,你也太恐怖了。”王敏辉和郑艺彬在学校也算好学生,否则不会被选到二院来实习。但是医学生的知识点背都背不完,期末也画不出重点,郑棋元抽查的又很随意,徐均朔却每次不带犹豫的脱口而出,就十分恐怖了。
“书多背几遍呗,棋元哥问的都是最基本的。”徐均朔把郑艺彬从自己身上扒拉先来,又略带嫌弃地说:“我白大褂昨天才洗的,别碰我,我还要去找棋元哥。”话音刚落便扬长而去。
“开口闭口就是棋元哥,他干脆在这儿住下算了。”郑艺彬嘀咕道。王敏辉说:“那我去找士原了。”
郑艺彬还没反应过来,就只剩他一人,带他们的胡超政摊摊手,无奈地说:“看来你只能跟我走了。”
二、
严格来讲,徐均朔算是郑棋元的学弟,同是Z大医学院出身,六年前还有过一面之缘。
那天郑棋元有事回母校调档案,因为是开学季,来来往往人很多,走到校门口时,他被一个小孩儿拦住了。小孩儿问他:“哥,能帮我拍张照吗?”
小孩儿比他矮一点,穿着短袖短裤,背个双肩包,皮肤很黑,看起来像颗小土豆,仔细瞧瞧还有点可爱。
郑棋元不赶时间,便答应下来,接过小孩儿的手机,拍了一张他在校门口傻傻比耶的照片。
“新生啊?”还手机的时候,郑棋元随口问。
“不是。我高一。”那小孩儿摇摇头,眼睛却闪闪发光,“我想考Z大医学院。就想过来先拍个照片。”
很久之后郑棋元才知道徐均朔的家在福州,天南地北,他坐上十几个小时来到一座陌生城市,只为了和心中圣地留下一张合影。他是如此敬重这个职业。
在当时,郑棋元只觉得心被揪了一下,看到这个信誓旦旦说话的小孩儿,就像看到从前满怀抱负的那个自己一样。于是他开玩笑一般回应:“好啊,我就是学医的,等你毕业了,来三院跟我做同事。”
“好啊好啊。”小孩儿的眼睛更亮了,“我叫徐均朔,哥你叫什么啊?”
“郑棋元。”
郑棋元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但他那话也是当时随口一说,没多久就连同那个名字一起抛到脑后,更没防备六年后,小土豆真的找上门,还变成削了皮的土豆。
徐均朔初来三院实习,一见到郑棋元眼睛就亮了,轮转第一个就选儿科,而且赖着郑棋元不肯走。
徐均朔长得好看,院里医生护士都喜欢他,连病人家属见了都愿意与他多说几句话。偏偏他聪明懂事,干活又利索,凡是跟郑棋元合作过的医生每一个不抓心挠肺想挖他墙角,偏偏徐均朔噙着笑站在郑棋元身后,任别人说什么都只是笑笑。
徐均朔是认准了目标就千方百计往前走,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种人。郑棋元欣赏他的聪明,更欣赏那点自己身上已经渐渐消失的狠劲,所以乐得保护、关爱,甚至纵容他。郑棋元做手术临床操作,有什么腰穿、蓝光治疗之类的,都会把徐均朔叫到身边亲自示范。
更何况徐均朔实在太灵了。专业上的事,只要是郑棋元吩咐过的,徐均朔就永远不需要他重复。徐均朔的那个小本子仿佛是郑棋元百科全书,记录着他所有记得的不记得的话。
生活上呢,徐均朔知道他吃素,一忙起来又容易误了饭点,就每天掐时间给他带饭,冷了就跑门口的小饭馆借微波炉加热,保证郑棋元什么时候一回办公室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郑棋元膝盖不好,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徐均朔极有眼色,拿检查单开送家属知情书开药方,见缝插针帮着跑腿,都不需要郑棋元嘱咐一句。郑棋元加班做手术睡眠不够,徐均朔买了午睡枕放在办公室,郑棋元一坐下就催他补觉,还去隔壁学了专业手法帮他按摩。
太贴心了,贴心到胡超政忍不住感慨,郑棋元手下他们所有规培生实习生加起来,怕是都不如一个徐均朔。
这句是当着郑棋元的面说的,郑棋元笑呵呵不反驳,被逼问急了反问一句:“你也知道啊?”让胡超政当场自闭。
贴心到郑棋元有时候会错觉,他已经找到能共度一生的人了。
三、
午饭时,几个不同科室的老朋友难得赶上在食堂准点吃饭,便凑一起聊天。
赵越说:“徐均朔那孩子真挺好的。”
“谁啊?”张英席平日管行政的多,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你问郑棋元。”赵越挤眉弄眼,不怀好意地笑了。
郑棋元给赵越飞了个眼刀,轻描淡写地回答:“一个实习生。”
刘岩帮腔:“Z大这次来的几个小孩儿都不错,但是徐均朔算是最突出的一个吧,听说他们专业第一保研的。上次那手术他头回观摩吧,没慌神,还能打打下手,是真难得。”
赵越故意瞟了眼郑棋元,又说:“可惜这孩子好是好,就赖在儿科不肯走。”
“你什么意思啊赵越?你从我这儿抢的人还少么?”听出对方又要来挖人,郑棋元终于决定呛回去。
张英席虽然没听懂,但是下意识地解释道:“棋元,越越他们科室太忙了,又缺人,真需要的话……”
“得了得了,真要过来郑棋元非得跟我急。”赵越推了一把张英席叫他别解释了。“我从他那儿抢多少人也顶不上一个徐均朔。”
郑棋元低头吃饭,没接话,也没敢看老朋友的眼睛。
刘岩终于品出来不对劲,“棋元啊,你这是把人当弟弟呢,还是什么?”
“弟弟?我的天,郑棋元做个手术徐均朔都要抱个饭盒在门口等他,上回有个家属签字的时候说了几句难听的,都还没到动手呢,徐均朔在旁边那叫一个紧张的,恨不得立马叫保安,后来还跑去打报告要加强警卫措施,哪个弟弟那么贴心——张英席都没这么贴心好吧。”赵越一泛酸,说起话啰啰嗦嗦、添油加醋。
张英席莫名其妙中枪,拉着赵越低声问那小孩到底有多好。
刘岩说:“怪不得你上个月要请假,说是参加什么毕业典礼,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亲戚家小孩儿毕业了呢!”
郑棋元恨不得把脸也埋进碗里。
刘岩一经点拨,越来越从记忆里发现好友老房子着火的讯号,“还有上次你手下那俩小孩儿跟我抱怨你查房的时候问问题太多了,从病人的具体情况到症状诊断鉴别、病程治疗的知识点都问个遍,也是因为他?”
“我那是对他们严格要求。”郑棋元心虚地嘀咕道。他也清楚他这些问题都是冲着徐均朔问的,而十有八九也都是徐均朔回答。反正是徐均朔回答嘛!那俩小孩儿有啥可抱怨的!
刘岩看不下去老友的行径,一边叹息孽缘一边专心吃饭了。
“我真不敢相信他俩还没捅破窗户纸。”赵越哄好张英席之后翻了个白眼,给这个话题画上一个句号。
四、
郑棋元是三院最先觉察到风向不对的几个人之一。
武汉发现一例不明肺炎的消息刚传出来没几天,郑棋元忧心忡忡,买了几大包医用和N95口罩,上班时得了空把徐均朔叫到一边,轻声问:“家里有口罩吗?”
徐均朔说:“双十一屯了点,这不秋冬季快过完了,用的也差不多了嘛。”
“那正好,我这有点,你先拿回去备用,必要的时候再买一些。温度计什么的都有吧?有就好,过年里最好别出门,出门也戴好口罩。”郑棋元难得与徐均朔说话时这么严肃,还叮嘱了一长串。
“咱们这行业,过年也不敢走多远……”徐均朔原本还在嬉皮笑脸,话说到一半,看着郑棋元停下来,皱起眉头,“棋元哥,你意思是……”
“均朔。”郑棋元只叫了一声名字,徐均朔就心有灵犀地闭嘴不提,“哥,我今年不打算回家了——你能收留我一个月吗?”
郑棋元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那个周末徐均朔就抽空跑了一趟,把两个行李箱搬进了郑棋元的小屋。
郑棋元的衣橱挂满了白T,冰箱里多了肉食,干净得有点过分的屋子里多了点烟火气。郑棋元值夜班的时候,徐均朔也会带上课本去陪他。徐均朔看书,郑棋元就在旁边小憩,偶尔聊两句。
而同居之后的徐均朔愈发得寸进尺,原来还只是数落郑棋元不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现在是衣食住行全方位插手:
“喝酒伤肝!郑迪你去年体检报告你自己又不是没看过!”
“郑迪你一个医生抽烟你出大问题的呀!”
“诶郑迪你这个人,前两天你跟人小朋友说的话自己还记得吗,你都多大年纪了还爱吃糖!”
郑棋元终于憋不住反驳了一句:“什么年纪了!我才三九二十七,年轻的很!”
他又说:“你不爱吃甜干嘛天天抢我的糖!”
徐均朔总这样,一开始唠叨他连称呼都变得没大没小,可怕的是郑棋元就真的按灭烟头,锁上酒柜,甚至休假也不敢熬夜上网冲浪了。他上次买的草莓软糖一大半都被徐均朔吃掉或送人了。
太可怕了。郑棋元想,我出大问题。
五、
疫 | 情爆发不久,三院就接到支援的指令。
呼吸科是第一个上的,赵越是科室主任,无法推脱,他也不愿推脱。而张英席毫不犹豫签上名字申请带队。郑棋元脑子一热,也跟着递了请愿书。刘岩女儿刚出生,所有人都劝他,留在医院主持大局。
徐均朔眼睛红红地把郑棋元堵在办公室门口。
“你要去武汉。”
这是个陈述句,医院通知白纸黑字贴出来了,郑棋元没法反驳,只好安慰他:“没事,没事,最多两个月我就回来了啊?”
“我知道,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去,因为我们学医,这是应该的。但是……我没法想象你有多大的风险,哪怕我能一起去,陪着你也行,可我做不到,我好自私郑迪,我真的不想你去。”徐均朔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头一次这么恨这无法弥补的16年,恨他此刻只是个没有资格的医学生,无法要求郑棋元留在家里,也无法与他并肩作战;更恨他无力地质问,说出一个医生不该说的话。
“郑迪,我怕。”徐均朔的手指绞住衣角,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郑棋元不假思索地把颤抖着的男孩儿用力地搂住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任他的泪水沾湿自己的白大褂。“我都懂的,我也怕。”
医生也有挚爱,为什么不能害怕呢?
他用拇指为男孩儿轻柔地擦去泪水,然后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朔朔,等我回来。”
徐均朔特别怕这种“打仗赢了就回老家结婚”的flag,所以郑棋元让他等他就等,没有追究那个意义不明的吻,甚至没去机场送别,多余半句话都没说。
郑棋元落地给他发了个消息,之后就再抽不出聊天的时间。徐均朔也顾不上想太多,随着疫 | 情蔓延,三院也连续接诊了几个患者,他每天在医院忙得像陀螺,得空就在搜郑棋元所在医院的最新消息,等回到郑棋元的家里倒头就睡。
只有熟悉的地方和仍萦绕鼻端熟悉的气息,才能让他稍稍放松神经。
六、
郑棋元的语音打过来的时候徐均朔还在睡觉。他做了个噩梦,听到微信语音的声音一瞬间就惊醒了。
“朔朔……”郑棋元的声音带着哭腔。
徐均朔的心陡然悬起来。“郑迪,你怎么了?”
“我没事。”郑棋元在努力吞下呜咽,“真没事,我就是有点累,有点……感觉自己有点受不了了。”
郑棋元是个敏感的人,容易落泪。但他绝非脆弱。脆弱的人是做不了医生的。徐均朔严肃道:“郑棋元你把摄像头打开,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朔朔,不用,我就是好想你。”郑棋元咬着牙说。
徐均朔忍着疯狂的心跳,抑制声音的颤抖,“郑迪,听话,不让我看看你我放不下心。”
过了很久,郑棋元终于挂掉,打了个视频过来。那边光线很暗,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郑棋元的脸,红肿的双眼和口罩勒出的印子。
后来徐均朔听赵越说,郑棋元在感染区连轴转了14个小时,送走一个患者,差点吐在防护服里,出来换完衣服,站在走廊里打给了他。
郑棋元的手机和那些入院患者的锁在一起,有些人都已经走了,手机还在响。
那一刻,徐均朔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郑迪,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不用等他回来,不用什么疫情结束,就现在,我们要在一起。
“好啊。”郑棋元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就像每次答应他一起吃饭,一起上班,一起做的每件事。
方舱医院清空那天,徐均朔看到郑棋元发的票圈,配图是贴上封条的医院大门,配字是:回家…
徐均朔忍着热泪回复他:等你回家。
三院志愿队包机返回,徐均朔和刘岩一起去迎接。院里准备了各种横幅和小旗子挂在车上,偌大的机场,行人稀少,但每个看到标语的人都会冲他们笑着,鼓掌,或鞠一个躬。
徐均朔想,这是他们应得的。
飞机准点落地,徐均朔收到了一条来自郑棋元的微信消息。他没有看,紧盯着航站楼的出口。直到他看到那个戴着渔夫帽,穿着运动外套和短裤的身影。
徐均朔戴着口罩,只来得及冲上去与爱人交换一个拥抱。
他听到郑棋元在他耳边轻声说:“朔朔,春天终于到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