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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是痛醒的,凌晨两点,腿上的疼痛强行将他从梦里拽出来,他在床上小弧度扭动,发出轻微抽气的声音,Brandt在他枕边埋了埋脑袋,似乎快要醒来,Ethan不敢再动了。可他也没法再入睡,闭上眼睛,腿部的疼痛更加难以忽视,他只能睁开眼睛,卧室的窗帘不完全遮光,有些许夜晚的灯光透进来,天花板是昏暗的,他凝望了几秒,Brandt的呼吸渐渐平静,他小心地挪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出卧室。
他没有开灯,在客厅的桌子上摸索到了药瓶,吞下一颗止痛药后就蜷缩在沙发上发呆,嗓子很干,可他不想起身去厨房接水,Brandt一向睡眠浅,他也不想惊醒了他。疼痛还在作祟,他抱着伤腿,从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年纪,他疲惫地想,或许自己确实不该再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就像Brandt每次在眼里表达的那些情绪。而且,他对Brandt有责任。
这份责任不像他对Julia的那样广泛,反而狭窄了许多,他首要关注的应该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因为没有其它附属要求,这份责任变得尤为沉重。鉴于出色的心理素质,Ethan是个特别抗压的人,从不畏惧肩负的责任,但他同时是个重感情的人,感情上的责任往往令人屈服。Ethan不认为这是弱点,他接受它的存在,学着与它相处,可他不能改变自己的本质,那些把他塑造成现在的模样的经历,那些让Brandt毫无保留地爱他的特点。
夜晚很安静,他几乎快要一一细想往事了,忽然听到卧室里床垫轻轻塌陷的声音,是Brandt起来了,他中止了自己的思绪,心里不禁悄悄叹气。Brandt离开卧室,拖着脚步走到沙发旁,打开了那盏落地灯,柔和的暖色灯光照亮了这一隅,Ethan放开抱着伤腿的手臂,稍稍舒展了一下身体,无辜地抬起头,Brandt只看了他一眼,便向厨房走去。玻璃杯轻轻碰响,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然后Brandt回到客厅,递给他一杯水,挨在他身旁坐下。
熟悉的温度贴着皮肤传来,Ethan发觉,Brandt的身体不具备那种心理学上常说的舒适度的柔软,但每次都能让自己安心。
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不打算说那些没意义的话,例如“你怎么醒了”,他当然知道Brandt为什么醒了,他们早就习惯了彼此的一呼一吸,了如指掌,所以他也不会劝Brandt回去睡觉,因为Brandt只会用看那种“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看他。Ethan第一次接收到这种眼神,他们甚至都还没开始约会,那是一次任务里,他要留下布置陷阱,让Brandt先撤退,Brandt瞪了他一眼,把他跟得更紧了。Ethan回想着那天的场景,忍不住微微一笑,挪动伤腿,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Brandt身上,头枕着他结实的大腿。
Brandt双手拢住他的头,手指轻轻插入他的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回梳理,像在给猫咪顺毛。Brandt的手很粗糙,Ethan心想,和自己一样,布满枪茧和运动格斗产生的硬皮,但这样一双手也会充满技巧地拨动吉他,按响琴键,而当它们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总是带着别样的温柔,让他有被珍视的感觉。腿上的灼感似乎削弱了一点,但安抚无法彻底根除伤痛,他又往Brandt身上蹭了蹭。这很幼稚,小孩子都不见得会这样撒娇,可他就是要理所当然地享受Brandt的迁就和偏爱。况且,Brandt也需要这个。
“我听见了。”在一阵长长的静默后,Ethan稍稍翻身,仰面对着Brandt。
Brandt低头看他,有点无奈,“我还没说呢。”灯光把他的眼睛衬得像一片深海。
“告诉过你了,Ethan,不要以为自己永远那么好运。”Ethan清清嗓子,带着促狭的笑意,模仿起了Brandt,“上次任务你挂在悬崖边,是Jane把你拖了上来,不是第一次麻烦她了。我不知道Jane为什么总是在替我们收拾烂摊子,我们必须感谢她无私的努力。”他甚至学到了那一丝讥诮,“Ethan,那条把你拖上来的绳子,我看见了,只差一点就磨断了,你想过吗,万一它支撑不住呢?”他的语气变得暴躁,“是它支撑住了的好运让你的赌徒心理变本加厉了,所以你要径直跳上正在高速行驶的列车?”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观察着Brandt的表情,只见Brandt嘴角微微抽动,介于一种很想吐槽但又忍住了的状态之间,Ethan像受到鼓励似的地点点头,继续自顾自地表演。
“Luther已经控制住了前面的站台,Zhen设下了布防,你真的有必要急于一时吗?你知道这个举动有多危险,所以你让Declan远离,哪怕他有专业的特许飞行证,而你连跳伞D证都没有。”Ethan眨眨眼,“这里我要插嘴一句,我下个月就能拿到D证了。当然,你会说,如果你能养好伤的话。”Brandt翻了个白眼,Ethan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继而说道,“你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我不想批评你沉迷肾上腺素,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虑,但我关心你的考虑里有哪些因素,是什么样的优先等级。”
他们在一起不久后,便为Ethan的冒险行为吵过一次架,Brandt无法简单地接受直觉这个说辞,于是逼着Ethan进行自我分析,这也成了他们任务后做总结的必要环节。但随着两人日益熟悉,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这样的讨论也渐渐退出了他们的总结,而现在Ethan搬出了它。Brandt听到这里了然,不由为他的狡猾而感到些许不爽,加重了手里的动作,在他头上警告地轻轻一敲,Ethan反手握住他那只手,放在自己胸前。
“你担心那个菜鸟落在Herrera手里太久,会遭受难以恢复的伤害,我理解。”Ethan的声音沉沉,接着说了下去,含着许多Brandt一时间无法辨别的情绪,“可Herrera那时候已经自顾不暇了,她不能对Molefe做什么,Molefe是个训练有素的特工,她第一次出任务,不代表她没有能力应对这样的意外。我希望你的冒险举动不是因为你年纪越大越爱包揽一切,你已经有这个趋势了,逼得我们所有人都围着你手忙脚乱,无法发挥自己的长处。”
“那不是我要说的。”Brandt轻轻叹气。他没有参与这个任务,只是听Luther大概描述过,而Luther在某些方面特别维护Ethan。他很难否认Ethan如今的确有这个趋势,但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Ethan主动说出来就很可疑了。
“相信我,你会的。”Ethan摇摇头,那条伤腿蜷缩了一下,似乎也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滑稽,“多多少少吧。”他安静了片刻,才捡起话头总结道,“Ethan,你给自己施加太多责任了,太多不属于你的责任。”他带着淡淡笑意,眼前好像看到了Brandt说这句话的表情。
“总结得很好。”Brandt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半是无奈,半是讥诮,问道,“你觉得你把我的话都说完了,我就不说了?”
Ethan抬起眼,十分诚恳地答道:“至少我试过了。”
“好吧。”Brandt发觉自己真的很难对他现在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生气,为什么连受伤都会成为他的优势,Brandt有点烦恼地想道,他理所当然地躺在自己身上,还把撒娇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那你解释一下,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考虑了什么。”
“记得去年那个叫Yetta Stanley的特工吗,她本来很快就要获救了,但她被控制着,无法获得外界情报,她选择了牺牲自己来拖住恐怖袭击的速度。”Ethan那种沉沉的语调又回来了,他注视着Brandt的眼睛,“Molefe身上有种特质,让我想起Stanley。”说完,他目光微晃,似乎是想要彻底挪开,但又强迫自己停留在了Brandt的发梢上,“她太年轻了,我见过许多年轻的人因为毫厘之差没能熬过去。”
沉默一时间笼罩了他们,这是个沉重的话题,他们通常都不愿意轻易涉及。他感觉到Brandt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片刻之后,说道:“Molefe会坚持下去的。”这是将来时态,Brandt没有否定他的努力。
尽管有过很多次了,Ethan依然会为这份理解而感动,就好像他这一生都活在幸运里。
“我知道我对你有责任,但我就是没法眼睁睁地放任某些糟糕的可能性。”Ethan的声音不太流畅,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因为心情激荡,“如果我有能力,我就应该解决它,这也是我的责任。”
“我明白。”Brandt握紧他的手,“我们都在生活和工作之间寻找平衡,你的课题是私人责任和道德责任,我的课题是情感和理性选择。”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叹道,“你才回来的时候,我确实很生气。”
“抱歉,以及谢谢。”Ethan认真地看着他,“Will,我很感激你总是能看到我的本质。”
“我很感激你总是对我坦诚。”Brandt认可地点点头,“而且你总是有些避开我怒气的小花招。”他语气里依然含着幽幽不爽,但那是Ethan会置之一笑然后用一顿丰盛的早餐解决掉的不爽,他一向很有信心。
Brandt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快三点了,回去睡觉吗?”
Ethan坐起身来,腿上似乎没有那么疼了,他想他能坚持到早上,再实现那顿丰盛的早餐。
Brandt不放心地半揽着他的腰,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一边走一边补充道:“刚才有一句话说得不公平。”Ethan好奇地侧过头,Brandt今晚第一次露出严肃的神色,“你的好运不是凭空产生的,是你自己挣来的。”
但看着Ethan带着大大的笑容摔倒在床上的时候,他烦恼地抹了把脸,又喃喃着否定了这个过于绝对的说法,“大多数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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